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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之进击的灵植师(穿越 机甲)下——与归君

 第93章

 
萧枢的动作北衍这边还一无所知,事实上,他们正准备正式踏足爱洛星。
 
从加尔蒙德到爱洛星只需要几个小时,而距离拜伦萨推算出的最佳时间还有几天。因此,对于这支小分队而言,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来筹划具体的行动。
 
其实萧柏原本以为拜伦萨不会参与到这次行动中来——毕竟,他原本就只忠于罗曼帝国,另外就只有一个真爱闵轩。结果前者背弃了他,后者已经在彻底丧失理智堕落成猛兽的边缘,对于拜伦萨来说他算得上无欲无求,萧柏也没有更多可以拿来和拜伦萨交换条件让他帮忙的方法。
 
但拜伦萨反而主动表示要参与到这次行动当中——因为超越3S的能量,对于变异者的挽救或许有所帮助。
 
“……聊了这么久不如休息一下?”程书苑这个人个性很有趣,一开始见到北衍的时候傲得不得了,后来知道北衍真正的实力更被救过一次对北衍的态度就彻底变了——可以说他的性格算不上好——对没什么实力的人,但对有实力的人就会非常尊重。所以这段时间他和萧柏、白斌、拜伦萨等人相处甚欢,毕竟,在这些大佬面前他完全就是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好,辛苦了。”萧柏微微颔首,停下了和拜伦萨的交流,“您不如吃点水果?”
 
拜伦萨淡淡摇头:“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陪阿轩。”他似乎是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闵轩身上——后者的性子越来越接近一头猛兽,他无比珍惜和恋人相处的每一点时光。
 
大家注视着拜伦萨远去,都心有戚戚。
 
“……好可怜啊,他们。”程小胖低声感叹。
 
北衍抬手胡噜了一把程书苑的脑袋——这招还是和萧柏学的——“的确,但我们也没办法帮忙。除非真的能有重大突破。”
 
“你一定可以的。”
 
北衍失笑。不知道为什么,程小胖对他有一种特别的信赖,就好像他无所不能那样——明明,在一般人眼里,就算他的精神力达到了3S,技巧也有所不足,还无法称得上一名真正的3S灵植师。北衍也暂时没办法证明自己——不是别的,就他这个体质,撑不到完成一份3S药剂的时间啊。
 
“你对我未免也太有信心了。”
 
“我能感觉到的。”程书苑大大咧咧地开口,完全不顾自己的话在不明真相的人听起来有多么暧昧,“毕竟我们再精神层面沟通非常契合,我经常可以感受到你的心意啊。”
 
——他说的是在两个人针对特殊精神力研究的时候,通过北衍的精神力感受到的,那份对于目标的坚定和强大的自信。但这话听起来……怎么说呢?Soul mate?
 
于是北衍顿时感觉到几道意味不明的视线集中在了自己身上。那两道饶有趣味地目光不用说就属于米娜娜,而带着一些不满和质疑的……喂,白斌少将,你一脸“居然给元帅戴绿帽子”的表情是怎么回事?还有最后两道……格外平静但是只要被这么注视着就能感受到压力的……
 
“萧柏……”顾不上给程小胖来一个脑瓜崩,北衍连忙转头去看萧柏,摆出了最可怜兮兮的表情。后者仅仅是双臂环胸,挑眉坐在那里,气场却强大到足以让人明确地察觉到其情绪的变化。
 
——果然还是吃醋了吧?
 
北衍凑到萧柏身边,伸手搭上他的胳膊:“不是吧?精神压力都放出来了!”虽然只有一丝,但后知后觉如程小胖都因为气场的差别而闪躲到远一点的地方,并且在苦苦思索一番之后露出恍然大悟、追悔莫及和惨不忍睹等表情。
 
“程小胖不会说话,我会建议他下学期报一门‘语言的艺术’的课程的。”北衍靠在身上,在两人手臂遮挡下悄悄用身体蹭了蹭对方。
 
而被黑的程小胖也非常难得地没有半点抱怨和抗议,反而把头点得飞快。
 
萧柏慢慢露出一丝浅笑,放下手臂,右手包住了北衍的爪子,轻轻一捏,周身的气场也完全收敛了。他其实也不算是真的吃醋,北衍和程书苑的关系他看得再清楚不过。但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儿,看某个从来意识不到自己在无意当中刺激元帅阁下的小胖子上蹿下跳还不气闷又是另一回事。
 
“那倒是不必。”萧柏的语气非常温和,“毕竟挂科对于学生的升学还是很有影响的。”
 
……?
 
众人纷纷对萧柏投去难以言喻的目光——殿下元帅,你啥时候变成这样了?
 
程书苑更是惊恐地缩成了一团——麻麻,殿下这么温和大方和蔼可亲(?)的人居然暗戳戳地讽刺我!居然把我当成了假想敌?!虽然他程书苑是帅了一点(?)、出色了一点(?)、年少有为(?)了一点,可也不至于让元帅大人这么警惕吧。
 
北衍却哭笑不得——到底是为什么他算是唯一一个明白人吧。这几天为了加强对于精神链接的锻炼,他更多地和程书苑待在一起反复尝试,逐渐对精神力链接的条件也有了一些把握,并且也有信心用到非特殊精神力的人身上了。——就在前一天,他成功完成了和米娜娜的精神链接,虽然时间短暂,但的确是做到了啊!
 
——不过,反复尝试和摸索就意味着,他几乎没什么时间和男朋友联络感情,一时间甚至比本次任务的决策者萧柏还要繁忙!而他绝大多数时间呢,自然都是耗在实验室里,和程书苑一起。
 
理所当然地,谈了恋爱之后智商下降、某些时候非常像小孩子的殿下他……醋了!特别是在萧柏和米娜娜都可以完成链接但还是不能和自己进行精神力链接之后!
 
想想看吧,精神力链接是两个人的精神力相通,直接拿脑电波传话……这等于是放开了自己的部分脑域啊!而萧柏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男朋友和别人一次又一次“心意相通”,自己却总是不能和小衍成功达成链接……
 
见到罕见的“任性固执版”萧柏,北衍只能摸摸鼻子,笑着用求助的眼光看了下米娜娜。充分了解萧柏的米娜娜当然是会意地将其他人带离了这间休息中的会议室——自然也包括跑得比兔子还快的程书苑。
 
“好了,人都走了——满意了吧?”
 
眼见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北衍直接双手抱上了萧柏的脖子,神色和语气都全是调侃。
 
萧柏也不再装着不爽的样子,舒展开了眉宇回抱住恋人,也不否认北衍的暗示:“我们有几天功夫都没有独处了。”——某人简直是睡觉都在实验室里!
 
“我认识的那个严肃负责认真工作的元帅哪里去了?快还给我!”北衍假模假样地吐槽,眼睛却是笑着的。
 
“唔……”萧柏故作思考,“被你吃掉了?”
 
“喂!我什么时候吃掉你了?!”
 
北衍发誓他只是下意识地吐槽,没想到萧柏居然转过脸很认真的问他:“吃掉我是不可能的了。被吃掉这件事——想试试吗?”
 
北衍:“……”首先,这只是一个短暂的会议午休时间。其次,他(至少这具身体),未成年。第三……萧柏你崩坏了吧?绝对崩坏了对不对?!
 
看着北衍一脸噎住的表情,萧柏心情很好地笑出来,顺手揉呆毛:“好啦,我开玩笑的。选时间也不可能选在这会儿。——不过,你让大家先离开确实不错,我的确有话准备单独跟你说。”
 
“什么?”不会还是什么污污的东西吧?
 
事实证明北衍低估了萧柏的节操。萧柏固然真的还挺介意小衍就是不能和他精神链接这件事情,但也没有到让他崩坏的地步。
 
“刚刚收到的消息,羽家在针对北家。”
 
“这不是什么新闻吧?”北衍有点奇怪——这段时间羽家一直在对北家施压和打击啊。
 
“……但问题是,这一次很直接甚至光明正大,而背后,还有皇室的影子。”
 
北衍顿时就皱起了眉:“你的意思是……皇帝?”
 
“不,我不确定这一点,但可以肯定的是萧枢一定参与其中,甚至就是他推波助澜。”萧柏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种莫名的忧虑感,这让他难得多话地和北衍解释:“……萧枢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行事作风忽然变得很激进。他对皇位的觊觎别人看不出来我还是清楚的。他的打算不就是扮猪吃老虎,慢慢收拢人心吗?但这两个月他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而且,萧枢对于灵植的关注度最近非常高,他和羽家的关系也一下子变得特别紧密——甚至昨天帝星的人还给我来消息,说他宣布和羽樱在一起,成为正式的恋人。萧枢这个人,全帝国的人都知道他万花丛中过的性子,怎么可能忽然就为了一个人专一得不行?别人也就算了,说不定真是遇到真爱了,萧枢和羽樱……从小就认识,两人之间绝对没办法擦出什么真爱的火花。”
 
“是啊,羽樱小姐从小到大就只喜欢某一个人嘛。”北衍似笑非笑地看着萧枢。
 
萧枢无奈地在他头上轻拍了一下:“我喜欢谁小衍不知道?——别打岔,过会儿又该接着讨论了,我还没跟你分析完萧枢的动作。”
 
“呃……你要是说他忽然为了羽樱专一起来,我觉得我大概是知道点什么的……”北衍突然想到了某件事情,眨巴了一下眼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又带点难得的调皮的表情。
 
萧柏一看就觉得这里头有故事:“怎么?小衍知道?”
 
“唔……之前那场晚宴,萧枢不是对我很不客气嘛,所以我就找机会给他‘加了点料’。”北衍弯着眼睛笑得不怀好意,“这三个月他硬不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对人生都绝望了。哎呀,他这样对羽樱小姐未免太不负责任了吧?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暂时性不举就单方面绑定了人家……”
 
萧柏:……
 
?!
 
他老婆说啥?
 
废了萧枢三个月那方面的能力?
 
而且对方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一辈子?!
 
……那难怪萧枢最近这么激进。
 
他风流到一周换一个伴都不嫌慢,结果发现自己“起不来了”?!
 
噗……
 
作为兄长他很想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报以同情和怜悯,但不知道为啥他怎么那么想大笑三声然后出去痛快地喝两杯呢?
 
北衍闲闲地挑眉看了一眼萧枢忍笑的表情,忽然开口:“所以,某些人不要动不动就挑衅说‘要吃了我’,万一我一个不爽让你连‘吃我’的工具都准备不好,你可怎么办呢?”
 
“!”
 
萧柏的脸瞬间就绿了——媳妇这么凶残,还能不能好了?!
 
还有,不是真的要他等到成年吧?还有七年,七年啊!!!
 
第94章
 
安(kong)抚(he)了吃醋的萧柏,北衍非常淡定地到旁边去吃水果,正拿着一块瓜在啃,手腕上的光脑忽然震起来,他连忙拿过纸擦擦手指上淋漓的汁水,把通讯接起来。
 
“师兄?”
 
视讯那头,凤祥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润,简直自带圣光:“小衍,现在已经在爱洛星附近了吗?”——北衍和许老的实验室请了假,对别人没有详细说理由,但对许老还有他的几个学生都不算秘密。当然,只说了目的地而已。
 
“对啊。”北衍回以微笑,“师兄怎么想起来联系我?”
 
“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有点担心你。爱洛星风险毕竟太大,小衍你们有万全的准备吗?”凤祥的表情有些担忧。
 
“放心吧师兄,我们都规划好了。”北衍对这个师兄也是没脾气——对所有人都非常好,是那种会记得周围每个人——甚至包括实验室最新进来的工作人员——喜好的那种人。要是别人关心他的爱洛星之行,他可能还会怀疑,但是凤祥……这么周到的人,要是不来个通讯关怀一下才不正常。
 
而且凤祥也非常有分寸,知道北衍的任务是秘密,也不多问,闻言只是露出一张非常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笑脸:“小衍你心里有数就好。别逞强,要是遇到了拿不准的时候,先退一步确保安全再说。别让我们做师兄师姐的还有老师担心。”
 
“我知道的,师兄。”北衍心里也觉得暖呼呼的,笑得格外乖巧,边上萧柏看得简直不是滋味——自家小朋友对他这个什么师兄就这么软萌,怎么到自己这儿画风就不对了呢?
 
等北衍结束通讯,萧柏揽过他半边肩膀:“你和你这位师兄关系不错?”
 
“当然。师兄平常很照顾我。”
 
萧柏点了下头也就没多想:“虽然如此,保密规定在,小衍还是要注意一下。”
 
北衍推了他一把:“我知道!除了去爱洛星,我什么都没多说。而且师兄也挺注意分寸的,不让我尴尬,从来没问什么多余的问题。”
 
“嗯。”萧柏将果盘推到北衍面前,两人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接着聊了下去。毕竟对于恋人来说——尤其是对于天天忙着公事的恋人来说,这么一会儿难得的休息时间也是有说不完的话的。
 
萧柏他们做了好几天的准备,终于到了星历2049年九月17日。成败在此一举的时间——下一次爱洛星的能量减弱,按照拜伦萨的推算,至少要等到三年之后。
 
听起来不算长,尤其对于如此重大的科学研究来说不算长,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那个时候,闵轩早就无可避免地因为人性堕落而成为一只彻底的野兽,拜伦萨是否还愿意出力就未可知了。而罗曼帝国所谓的“睡美人”计划破灭,维纳斯星盗团撤离爱洛星团附近,可这么一个宇宙霸主真的会选择放弃爱洛星这种显然有着最高级战略意义的地方吗?现在萧柏他们因为拜伦萨的关系还知道对方在做什么,随着罗曼将自己的触角回缩、重新开始筹划,谁有把握这个国家会做出什么事来?就算抛开罗曼不提,被双3S药剂这个钓饵给钓出来的其他国家又怎么说?
 
——说起来,拜伦萨看到维纳斯星盗团用双3S药剂试图祸害德兰联邦,只以为这是因为德兰联邦国力日盛,是唯一一个可能挑战罗曼霸权的国家,萧柏回去和北衍一分析,后者却觉得不仅如此。
 
“……德兰联邦的战士,精神兽大多是水生动物对吧?他们最强的3S战士,精神兽是什么来着?章鱼还是水母?”
 
“章鱼。”萧柏对各国的强大战士自然心里门清,“是一位女战士,艾尔玛。”
 
“唔,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在研究雷天航的特殊精神力情况的时候,找到的一篇报告?一百多年前的《意外事件调查小组对于“战士精神力轨迹逆转后成为灵植师”事件的探究报告》。”北衍伸手敲了敲脑袋,“那次事件里,一个战士精神力逆转变为灵植师——那个战士,就有着章鱼精神兽。”
 
萧柏猛地明白过来:“你想说罗曼帝国的人想用艾尔玛来做实验?”这太疯狂了!以一支双3S药剂为诱饵,布置一场拍卖会,只为将药剂送到这位最适合作为实验目标的战士手中……
 
“对。拜伦萨先生认为罗曼帝国彻底放弃了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还没什么进展的‘睡美人’计划,我看却不见得。就算最初却是打算放弃,但看到拜伦萨先生借由爱洛星得到双3S药剂……他们真的会放弃吗?”
 
“所以,罗曼帝国是打算将双3S药剂当成诱饵,吸引各国关注,他们在背后坐收渔利。”萧柏缓缓长出了一口气,“果然是罗曼的作风。”
 
“只有一点我不太明白。”北衍也不是很确定自己的想法,“罗曼帝国这么做就不怕别人抢在他们前面吗?”
 
“不会的,小衍。”萧柏冲他摇了摇头,“你想,假如你不是既拍卖到了带着所罗门晶髓的所罗门晶石,又在许老的实验室里遇到了失踪的水蓝号上的矿石样本,你会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有着什么用处吗?就算这些你都意识到了,假如你没有继承北川前辈的灵魂声音,你能搞清楚爱洛星和所罗门晶髓的研究方向与真正价值?要是你没有碰上实验室意外去调查雷天航的精神力事故,能够意识到战士和灵植师的精神力间有互通的可能性?就算这些条件你都打成了,如果我们不是刚好控制住了闵轩,拜伦萨先生会把真相和推算爱洛星能量最弱的时间的方法告诉我们?——总之,这些条件和巧合,缺一不可。说真的,恐怕罗曼帝国的人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谁遇上了这么多巧合。他们以为知道真相、摸清楚探寻方向的只有他们。”
 
这么一想确实是。北衍想着想着就笑起来:“说到底,还是我运气好。要不是我,萧柏你就不要指望又这么快的进展了!”
 
萧柏却揉着少年的头发露出一个非常温柔的笑容:“是我运气好,我遇到了小衍。所有人的运气都没有我好。”
 
萧柏相貌英俊,这么笑起来简直犯规,北衍被他看得不自在,微微别开目光靠在他肩膀上——唉,这人每次这么对他笑,他就觉得不管某些时候这家伙有多污,都要比最苏的偶像剧里的男神还要更苏一点。
 
星历2049年九月17日下午十三时许。
 
萧柏一行人的飞船已经静静地调节成漂浮模式在爱洛星的大气层外面徘徊。拜伦萨一脸严肃地对着电脑光屏核对数据,连闵轩在身后嗷嗷叫唤都难得地没有理会。这一次行动真正会下到爱洛星上的只有萧柏,北衍,白斌,程书苑,拜伦萨,米娜娜和那个地质学家,其他几个人体质不达标或者是研究方向不适合实地操作,也就不准备一起行动。
 
“……自转速度有微不可计的减慢,磁场开始发生改变……”拜伦萨纤长但是苍白得简直像属于吸血鬼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打,“还有五十八分钟。根据我的测算,十四时三十八分磁场和能量进入到全年最低值——虽然还是有风险,但已经是安全度最高的时刻了。”
 
“好的,那么大家再检查一下自己的装备,确认通讯仪器可以使用。穿过爱洛星大气层之后光脑等常用通讯设备将无法联通,我们将采用原始但可靠度更高的联系方式。此外……”
 
“嘀——嘀——监测到附近飞行交通工具瞬时信号,监测到附近飞行交通工具瞬时信号,以本飞船为中心点,三维立体坐标(******,******,******),对方现已开启屏蔽模式,当前信号情况:无法监测……”
 
机械的女声伴随着操作台前信号灯一闪一闪的红光响起,所有人都怔了怔。萧柏反应迅速地过去敲指令——对于手速快的人来说,很多时候直接输入指令是要比语音指示更方便的,尤其在有快捷键和组合键的情况下。
 
——不同于在哪个港口或者旅游胜地,萧柏他们现在是在爱洛星附近,而且是已经足够受到爱洛星特殊气场影响的位置——要不是爱洛星现在能量收缩,体质最弱的几个人应该已经感到昏昏欲睡了。这里是各国航空负责机构联署的“飞行退避区”,无论货船客船军事用船都不应该靠近,以免发生水蓝号那样所有人长睡不醒的悲剧。
 
而现在,他们的飞船附近,监测到了其他飞行器的信号。
 
“元帅,请问具体是什么情况?”
 
白斌一脸戒备,周身属于战士的战意都沸腾起来。
 
萧柏若有所思地盯着之前那个坐标点在航程图上的位置:“我让系统开启了追踪和反屏蔽,但能不能追踪到不好说。假如对方也是军事系统——尤其,要是罗曼或者德兰的,那恐怕我们的系统难以完成指令。”
 
“……请允许我代表银华全体振兴型B4751军事飞船系统向您提出抗议。”萧柏刚说完,白斌还没反应,之前那个机械的女声忽然又响起来,声音居然带上了一点波动,“身为银华最先进的军事操作系统,我和我的全体兄弟姐妹已属于全宇宙最先进的系统,可以媲美罗曼的EAG-DEL449和德兰的WIEROM3387级系统,即便无法完成反追踪,对方也同样无法得到我们的任何信息。请您支持国产,对我国的科技抱有信心。”
 
“……”
 
“噗哈哈哈哈。”最先忍不住的是程书苑,小胖子笑得在舒服地沙发椅上直打滚,“太好玩了吧?银华的军事系统不都像纪录片里那样一本正经的吗?还会委屈了?!”北衍和米娜娜几个也跟着笑出来,哪怕是对萧柏敬畏有加的地质学家等人也都憋笑。
 
萧柏也是无语——这个型号的系统才更新没多久,之前也听张崇宇说过,比起以前的系统,上调了人性化的数据,但这也……居然还有身为国产军用系统的自尊心了!原本可都是一个指令一个操作,没半点幺蛾子的。
 
心里暗暗决定回去就去军部的科技部转一圈,看看他们到底天天在干嘛,萧柏表面上一点波动没有,声音也非常安抚:“抱歉,我并没有认为你不如对方的操作系统,只是在考虑最坏的可能性。当然,我希望你可以很好地证明你自己。”
 
“这是当然的,阁下。”系统回答得很认真。
 
第95章
 
非常有自豪感和爱国热情的系统还是很有实力的。虽然确实没能追踪到对方隐身后的情况,但通过那短短一秒不到的接触还是判断出来那架飞船的型号。
 
“……初步判断是改装后的雄鹰-35,配有EAG-DEL449系统,涂装成民用机样式,但内部机构未发生实质变化。”
 
“雄鹰-35?罗曼的人。”
 
萧柏没有露出意外之色。他也想到了,能够准确判断爱洛星情况并准备在这种时候进行实地考察的,除了他们,也就只有对这颗星球研究近二十年的罗曼帝国了。
 
“提醒!对方的系统灵敏性不在本系统之下,适才的短暂接触可能也让对方察觉了我们的身份。”系统还是机械的女声,但居然能让人听出不高兴的味道。
 
白斌皱眉转向了萧柏,等着他下命令。萧柏倒是不以为意:“就算他们也发现了我们,这种时候我们双方也都不可能冒险发生战斗——爱洛星才是最主要的。当然,等我们离开之后就是另一回事了,无论有没有什么发现,我们双方都无可避免地要对对方派遣更多的间谍,来查出对方的研究进展……但现在,不用管他们,自己做好屏蔽,准备向爱洛星着陆。”
 
“是。现在为您接入实时能量监测模式。距离登陆舱发射时间还有十五分十八秒,倒计时开始:十五分十七秒,十五分……”
 
“怎么样?确定好了?”
 
“抱歉,殿下。”温和的嗓音说着抱歉的话,却听不出一点歉意,“北衍他们所在的飞船开启了屏蔽模式,我现在无法定位到北衍光脑的具体位置。”
 
“那现在怎么办?”萧枢烦躁地捶了一把桌子,“我们难道就这么呆着?”
 
“殿下不必着急。”那人还是不紧不慢地说着,仿佛什么事情都不在意,又仿佛什么事情都尽在掌握,“飞船可以进行屏蔽,但登陆舱发射的刹那无论如何也会有气流和信号的变动,我们可以捕捉到那一刹那的变化,跟着他们的发射时间着陆。”
 
羽樱对这些一窍不通,只能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悄悄地看一眼那个淡然的男人,简直无法掩饰自己的震惊。
 
——凤祥?!
 
许千秋门下几大得意弟子之一!他不是许千秋一拨的,北衍的师兄吗?怎么可能……
 
就算是她也听说过这位与世无争、与人为善的性格,当时还心里暗忖是个没脑子只能被师弟师妹——尤其是北衍——夺走所有光环的怂包,结果……结果……他居然是萧枢的人?!
 
大概是太过震惊,她的目光没有掩饰好,凤祥扭过头来毫无波澜地看了她一眼,羽樱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觉得背后一股寒意升起,慌忙垂下了眼帘。——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简直像是在看死物一般!
 
羽樱悄悄攥紧了拳头,觉得两个多月以来,自己整个人的世界都要被颠倒了。个性顽劣玩世不恭的萧枢,其实是个心思深沉对皇位充满野心的阴谋家,自己的父亲,对自己的不在意可以达到把自己当商品交易的程度!还有凤祥,这个所有人眼里都自带圣光一般的完美善人,竟然……竟然是这么一个可怕的男人吗?!
 
羽樱觉得,她整颗心脏都被人死死攥住了,疼得让她脸呼吸都艰难得不行。
 
“咳咳咳咳咳……”
 
虽然做好了准备,但北衍在随着登陆舱一起降落在爱洛星表面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一阵呛咳——他们降落的速度太快了,为了最短时间穿过爱洛星的高空大气层——里面含有浓度最高的最容易让人昏睡的物质,所以不得不快。但这样的速度让降落变得不怎么舒适。
 
萧柏担心地拍着他的背:“不舒服吗?”
 
“没事。”北衍笑了笑,摆摆手——其实,的确是有点不舒服的,不止是冲击力带来的,还有那么一丝悄然袭来的困意。他们不是北川,运气好到突然撞上了几千年也未必有一次的爱洛星磁场彻底失灵、让人不会困倦的时刻,只是挑了一个影响最小的时候而已。
 
但最小,不是没有。
 
在来的人当中,北衍的体质最低——米娜娜都有A,而北衍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无法突破。或许是来到这个世界半年,他已经强行把体质由E升到B的缘故,即便是他的药剂做得再好,身体对这样的反复刺激也难免有些麻木。
 
大家都事先服用过了可以刺激神经防止困倦的药剂,但北衍还是在刚刚来到这颗星球的时候,就有了一丝倦意。他不动声色地借着袖子的遮掩,右手在自己左手的手臂上玩命掐了一下,那种疼痛让他疲惫得神经被刺激到,困意有一些消散。
 
“我们应该怎么走?”白斌问拜伦萨——他是唯一一个来过这颗星球的。
 
“往那边走。”拜伦萨皱着眉打量了一下四周——爱洛星的环境非常优美,宁静如一副色彩绚烂的画,看到它的人根本无法想象这里是怎样的危机四伏。在这里,信息设备会因为诡异的磁场失灵,哪怕现在已经是磁场最弱的时候,这一点还是无可避免。除非是北川他们那个时候遇到了磁场完全消失,才可以短暂地使用光脑,但后来还是失灵了。拜伦萨只能凭借自己强大的记忆力寻找方向。
 
他对其他人解释:“我当时找到了一个山洞躲避白天炽热的阳光,在那里我发现所罗门晶石上附着着一种与众不同的矿物,而那矿物旁边还生长着几株非常珍惜、非常罕见的灵植。我当时把灵植摘取下来,却发现,根据我的经验,那份灵植仅仅是百余年的生长期,但表征却是千年才可以达到的水平。我震惊极了,猜测造成这种现象的有三种可能——第一,那种矿物,第二,磁场,第三,两者的共同作用。我怕磁场在其中扮演至关重要的角色,因此根本不敢把它们带出爱洛星再进行配置,就直接从空间手环里拿出仪器进行配置。我配置了一天,得到两样药剂,我当时就觉得我品相前所未有的好,可因为没法用电子设备进行检测,还是等我离开爱洛星、回到飞船上才测的……结果你们也知道,双3S……”
 
拜伦萨讲着他配置出双3S药剂的全过程,北衍却不着痕迹地和萧柏交换了一个眼神——
 
拜伦萨所说的,所谓的“山洞”,和北川描述的一模一样。
 
在这颗无人敢于打扰的星球上,时间过得特别特别慢,对于寿命二百五十岁的人类来说,简直像停滞了一样。
 
一行人坐着一种原始的叫做“车”的交通工具行进——飞行器也需要接受信号,在这里是失灵的。车开了四五个钟头,拜伦萨指着前方道:“就是那里,我们下去就可以……”
 
“等等。”萧柏声音一厉,对白斌命令到,“把车开到旁边那丛灌木后面。”
 
“是。”白斌首先本能地执行了任务,然后才不解地问道,“遇到什么情况了,元帅?”
 
“远处有人在朝那个山洞走。”萧柏是3S战士,眼睛最好,别人还没有察觉,他已经发现了,“我们先不要动。”
 
“罗曼的人?”拜伦萨几乎是从牙齿里问出来的。
 
萧柏知道他怨念深重,伸手按在他肩上:“拜伦萨先生,罗曼整个帝国有百亿人口,除非你把整个国家灭掉,否则肯定会碰到罗曼的人。”
 
“你这是……”在偷换概念!
 
萧柏当然知道他在偷换概念——来的不仅仅是罗曼的人,还是罗曼“睡美人”计划中的人,甚至就是维纳斯星盗团的人。他们抢走了拜伦萨的成果,洗劫了他的实验室,准备绑架他,还将他的恋人闵轩逼成了变异者……
 
拜伦萨仇恨他们是应该的,但萧柏作为任务的主导者,要确保任务的稳妥。见拜伦萨还是一副恨不得啖其肉寝其皮的表情,他的手微微用力,把拜伦萨强行压在了座位上:“拜伦萨先生,请放心,出于任务秘密性的考虑,我也不会放走这些人的。只是,现在不是时候。最后我们收拾他们的时候,交给您,如何?”
 
这句保证很好地安抚了拜伦萨,他微微点头,脸上恢复了冷淡的安静。
 
“好的,他们已经进入山洞了。”萧柏眯起眼睛张望了一下,果断下令,“下车,我们跟在他们后面。”——假如是平常,这么一群没有经过专业追踪训练的人的跟走必然会被发现,但现在,光脑等等设备都不能用,他们屏气凝神、离得远一点,跟在后面等着看罗曼的人发现了什么再好不过。
 
萧柏打头,北衍、程书苑、米娜娜、拜伦萨、地质学家跟在后面,白斌殿后。
 
在他们进入那个深邃如通往另一个未知世界的洞口之后,另外有五六个人出现在了洞口处。萧枢摸着下巴笑得得意:“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就是了。——走!”
 
羽樱对这个黑漆漆看不太清楚的洞口心里有点发憷,但被萧枢阴鸷的眼神盯了一眼之后不得不咬着牙跟在两个战士后面踏入了山洞。
 
山洞里面非常潮湿,非常长,也没有什么光亮。罗曼的人走在最前面,直接打开了手电,而跟在他们后面不远不近的两拨人就苦了——打手电吧,容易被前面的人发现亮光和影子,不打吧,又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
 
萧柏和萧枢几乎是同时做了决定,对各自身边的人道:“扶着墙壁走,不打灯,借着前面的人的光。”——萧柏一行人距离罗曼的人大概百米,萧枢又与他们隔了百米。萧柏还好,以现在手电光芒的穿透程度,他们是可以看到一点的。至少身为3S战士的萧柏可以,他提醒一下其他人就没有问题了。而萧枢他们就没办法了,完全是在摸着黑走——可只要一有光源,在这深邃漆黑的山洞里,简直就是明晃晃的靶子。
 
脚下一绊,羽樱从喉咙口呜咽了一声,被萧枢一把简单粗暴地堵住了嘴。他咬牙切齿地压低了声音,伏在羽樱耳边:“你他妈想死是不是?你知道萧柏耳朵多好吗?他是3S!——你还敢发出声音?!”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羽樱这一刻觉得自己简直想要不顾身份和形象,不顾自己一直以来的矜持与优雅,毫无顾忌地痛哭一场。是啊,3S!萧柏是3S战士啊!那才是她喜欢的仰慕的希望的人,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和身边这种人搅和在一起?!她多希望身边的是萧柏啊!哪怕是这样的黑暗,也觉得可以面对了。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萧枢压得极低的冷笑声传进了她的耳朵:“在想着跑到前面让萧柏保护你?别做梦了!我那位温和亲民的好哥哥可不是什么善良的绝色。跟踪他的绝密计划,你以为被他发现了能捞着好?——而且,就这种没有任何信号发不出求救消息与外界隔绝的地方,你信不信他发现了就敢直接把我们这群人做掉?还没有后患。我们连尸体都不会被人找到。”
 
羽樱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她一直是天之骄女,但此刻,处在这个漆黑的山洞里,身边是帝国的二皇子,前方是帝国的皇储殿下,她却忽然觉得可怕得无以复加。
 
——要是……要是自己只是一个平民,一个普通人家普通的姑娘,是不是会更幸福一点?
 
从小到大,那么执着的骄傲,忽然之间,碎在这漆黑的山洞里,再也拼拾不起来。
 
第96章
 
“为什么罗曼帝国的人会这么快找到这个山洞?”
 
白斌对这一点很是疑惑,从嗓子里低低地问拜伦萨。
 
拜伦萨正欲作答,就感觉到肩膀被人一拍,随后萧柏的声音就是被压成一条线,逼入了众人的耳里:“不要叫交谈!罗曼的人回头看了一眼!”
 
其实萧柏也是惊诧的,刚刚白斌只说了一句话,而且声音特别低,按理说不应该被一百米外的人察觉到不对。除非……
 
“对方有3S战士。”
 
萧柏甚至不敢托大,连将声线压入人耳中的方法都不敢再试,而是一个一个附耳过去贴着耳朵讲话,最后一个轮到北衍。
 
北衍感觉到在黑暗中那个男人握住了自己的手,而他的最初贴在自己耳廓上,伴随着灼热的气息传达了一个足够令人警惕的消息。北衍知道自己应该担忧的,但在这种几乎没有光亮的环境下,感受到恋人亲昵地举动,他第一个反应居然是想要和对方交换一个亲吻。
 
……哦,虽然黑暗会激发人的情感,但这未免还是太离谱了。
 
北衍轻轻侧过头躲开那双嘴唇,他想要说话,但却没有萧柏那样敏锐地对于声音的掌控度——那是战士擅长的范畴,而他的选择只有精神力链接。目前的这些人里,程书苑他可以自如链接,米娜娜和他做过实验,也可以,但不能保证每次都行——北衍如今的精神力沟通不再限于特殊精神力者,但也还是只能和灵植师达成同频精神沟通。但这支队伍里面,只有北衍,程书苑,米娜娜还有拜伦萨四个灵植师,其中拜伦萨的3S精神力让北衍同样没有信心通过自己的精神力带动对方的,从而达成链接。
 
至于战士们,且不说北衍和萧柏试了不下一百次还无法达成精神力链接,就算连得上,北衍也不敢在这里玩这个。他是没关系,但是在爱洛星,战士一旦动用精神力就面临着虚化的风险……
 
“刚刚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德里克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身后还是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但他总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于是皱着眉问自己周围的下属。
 
“没有啊,老大。”旁边有些矮胖的人回答——他们都是维纳斯星盗团的星盗,当然,在这个身份之前,他们各自都是罗曼帝国一名光荣的军人,却因为国家的要求不得不“抛家远走”或者“死于空难”,改头换面以另外的身份为罗曼做贡献。
 
不过,当了快二十年的星盗,手上沾染了无数平民的鲜血,也曾用满是血污的双手捧起过黄金,他们自己有时候也会恍惚——我到底是一名穷凶极恶的星盗,还是一名为了罗曼付出所有的伟大军人?
 
很多人不得不用烈酒和大麻来麻痹自己,来缓解时不时涌上心头的困惑与痛楚。
 
但不管怎么说,无论这些人对自己的身份定位是什么,一个无可改变的事实就是——他们早已更习惯星盗方式的生活。打劫商船,绑架人质,威胁平民……看到黄金美人和烈酒会兴奋,对于当年那些单调又刻板的训练时的指令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也好像,他们心中最伟大的3S战士是身边的德里克——不,不要称呼他为“上将”,他们维纳斯星盗团的人叫他“头儿”,或者“老大”——而不是罗曼帝国的元帅维多利安。
 
德里克在下属们思索后否认的声音里困惑了一秒,但还是决定把那一道似乎传来的声音当成是错觉——即便他是一名3S战士,在二十年的星盗生活之后,属于军人的训练有素和敏锐也早就被消磨干净了,就如他正在带着的这支队伍,散漫的步子毫无章法地落在地上,凌乱地遮盖了刚刚的声音。
 
德里克的开口算是彻底打破了狭长幽邃的山洞里的寂静,周围的军人?星盗?总之,周围这些带着煞气和血腥气的宇宙战士们点着原始的灯光开始肆无忌惮地交流——而德里克没有制止他们,这让他在之后简直无比懊恼。正是这些纷乱的声音干扰了他的判断。
 
“头儿,我们这次来找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德里克看了问话的下属一眼,眼睛里露出一丝嗜血的神色:“记得我们之前跑去翻的那个实验室吗?”
 
“你说做出双3S药剂那个人的实验室?”下属大笑,“怎么不记得?可有不少好东西——结果上头居然让我们自己留着,除了双3S药剂,他们只要那几页纸!”
 
“要不说怎么我们只能干星盗,人家是政府高官呢?”德里克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那几张纸才是宝贝……3S不是宇宙巅峰,再往上还有更高的级别,想得到吗?”
 
“啥?!”一群星盗顿时就震惊了,“老大,您,您说啥?”
 
“别一副没见过市面的样子。”德里克随手拍了几个人的脑袋,“东西还是从我们手里递上去的……我们要找的是一种纯黑色的矿石,仔细看是由一个一个微小的八面体晶体组成的。常伴生于所罗门晶石。”
 
“这,这东西……”
 
一阵寂静之后,一个人哆哆嗦嗦地试探着问出来:“我们拍卖会的时候,是不是卖出去过一大块?!”
 
维纳斯星盗团的一众人都静默了,半晌,德里克狠狠地啐了一口:“艹他奶奶的!上头那群废物怎么不早发现?!老子们居然直接把宝贝当所罗门晶石给卖了!他奶奶的!”
 
维纳斯星盗团的一群人在前头骂骂咧咧,萧柏等人跟在后面听得真切,逐渐明白过来。这么说,其实罗曼帝国在所罗门晶髓上的研究进展得比他们想象的慢多了?还是从拜伦萨那里得到了确切的关键物质的消息。现在看来,他们来这个山洞也是根据拜伦萨的记载吧?这和北衍他们的目的却不一样——银华这边握着那块分量颇重的所罗门晶髓,对于实验来说可以用很久。他们找来的目的主要是北川留下的消息,顺便也想亲自来体验一下这里独特的磁场。
 
拜伦萨整个人此时都是紧绷的——他和闵轩受到的一切,就这样被那群穷凶极恶的混蛋毫无顾忌地谈论着。他们抢夺他的研究成果,伤害他和他的恋人,然后毫无廉耻地用自然至极的声音谈论着!
 
他无法想象自己竟然二十年都和这样一伙人作为同一个项目的中流砥柱!这个想法让他一阵恶心。
 
北衍敏锐地察觉到了身旁不远处的人气息在沸腾,立刻将精神力悄悄外放,传达者安抚地意味。拜伦萨感觉到一股微凉的没有恶意的精神力试探着和他的精神区域接触,大概也能猜到是谁,强忍着憋着一口气,牙齿却恨不得咬断了——早晚!早晚!
 
早晚他会让这群没有丝毫忏悔之心的强盗、屠夫、刽子手下地狱的!
 
“头儿!你看!!!”
 
维纳斯星盗团的七八个人当中,有一个忽然惊喜地叫了出来。在他抬起的灯的光芒所及处,狭窄的洞穴顶端,石壁表面贴着一层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矿石!
 
“就是这个!”
 
德里克一时几乎压抑不住自己兴奋地心情——他已经是3S,看不到更前方的路,现在突然告诉他他找到了能够打通人类已知的宇宙能量顶端界限的宝藏……这种心情,可想而知。
 
“快!我们快把它弄下来!”最先看见的战士兴奋地吼着,作势就要打开空间手环拿东西。
 
“这?!”这一幕让后面银华的小分队都忍不住提了口气——战士妄动精神力是很容易陷入昏迷和精神力虚化的啊!这人是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一条吗?
 
萧柏却轻微地眯了眯眼睛——从之前那段对话中看,这伙星盗和罗曼帝国已经可以说是离心离德了,而这样的变化,罗曼帝国方面真的察觉不到吗?假如罗曼帝国把如何在爱洛星安全行动的方法全都告诉维纳斯星盗团,他们怎么能保证这群人会愿意把如此重要的东西毫无保留地交给上面呢?
 
——但假如同伴莫名其妙地陷入昏迷、无法苏醒,这些一起行动多年、彼此感情极深的星盗,为了同伴的安全、为了让同伴苏醒,手足无措之下还怕不会乖乖就范吗?——当然,他们不会知道,凭现在人类的能力,还没有一个人能够从这样的状态当中被救醒。
 
那个星盗已经从空间装备里拿出了几件非常原始的电力驱动的铲子,递给他的同伴。一伙人正兴奋地磨刀霍霍向矿石,突然之间,只听到一声痛楚到极点的呻吟,最开始动用空间手环的星盗捂着脑袋、无法控制地跌坐在了地上!
 
“艾德蒙?!艾德蒙?!!”
 
“你怎么了?”
 
“我的天!还站得起来吗?”
 
然而,在同伴们关切的声音和担忧的表情中,叫做艾德蒙的战士非但没有回应,反而痛苦地嘶吼着抱着头在地上开始打滚!最后居然无法忍受地用头去撞墙。
 
德里克也一下子从发现宝贝矿石的兴奋当中冷静下来,几步上前伸手掰着艾德蒙的头,厉声喝道:“艾德蒙?艾德蒙!听得见我的声音吗?回答我!你需要什么?”
 
然而艾德蒙却只是痛苦地吼叫着不断摇头,根本无法作答。
 
德里克放开他,让两个星盗扶住艾德蒙,脸色铁青地看着他惶惶不知所以的同伴们:“……那群官老爷狗杂种们!他们阴了我们!”
 
在星盗们惊疑不定地目光中,德里克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早知道他们怎么可能这么信任我们!必然是有什么,有什么是他们没告诉我们的!——这地方肯定有什么有问题!”
 
这句话一出来,星盗们哗然一片。
 
“见鬼!那我们怎么办?”
 
“格老子的!还怎么办?回去干他娘的!和那群一看就肚子里全是坏水的混蛋干了!”
 
“这些矿石呢?还收吗?”
 
“收你奶奶个尻!说不定就是这东西把艾德蒙害成这样!”
 
“……”
 
德里克挥挥手止住了他们的议论:“先别激动。收拾那群混蛋是早晚的事,但现在我们得想办法把艾德蒙弄醒。这矿石应该没有问题——或者,至少仅仅是矿石是没有问题的。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只有艾德蒙出了事情,那就不是矿石的问题。你们说,艾德蒙干了什么和我们其他人不一样的事情?”
 
不一样的事情?
 
众星盗思索了一下:“用空间手环!”所以空间设备才是罪魁祸首?
 
德里克皱着眉头犹豫地在原地走了两圈,最终,属于星盗的冒险欲战胜了对安全感的要求。他咬了咬牙,冲弟兄们一挥手:“走,先把矿石搜集起来!不要动自己的空间装置!明白吗?我们速战速决!”
 
“是!”
 
星盗们纷纷响应。百米开外,萧柏趁着那边乱哄哄的,低声对其他人道:“我们最主要的目标不是所罗门晶髓,而是一位前辈留下的宝贵资料。不用和他们争抢。小衍,北川前辈既然是给你留下的东西,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感应?”
 
特别的感应?
 
是的。其实进这个山洞的时候北衍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太一样的感受,但因为一波一波袭来的困意,不得不一直掐自己——现在他的左胳膊已经是一片青紫了,而那种模模糊糊的感觉也就被忽略了。直到站到了这里,看着那群星盗对山洞石壁上的矿石下手……
 
“那边,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有种非常亲切的感觉。”
 
北衍的声音里几乎掩藏不住困意,萧柏轻轻皱了下眉,但还是更多地在意北衍话里的信息。
 
那边?
 
萧柏循着北衍手指的方向看去,旋即抿了下嘴唇——北衍指的,正是那伙星盗挖掘矿石的方向……
 
而山洞横截面非常小,如果过去,不遭遇是不可能的。自己和对方各有一个3S战士,但自己这边有四个灵植师一个地质学家,不算自己就只有白斌一个战士。而对方那边八个人,除去一个3S战士和陷入昏迷的人,还有六个战士……
 
硬碰硬,显然是不行的。
 
第97章
 
萧柏思索片刻,手轻轻捏了下北衍的掌心,在后者靠过来的时候试探地问:“小衍,你现在状况怎么样?很困吗?”
 
北衍几乎是瞬间明白了萧柏的意思。
 
——如果他们要拿到北川前辈的资料的话,面前这队星盗是非撞上不可。从战力的角度来说,灵植师和星盗一个天一个地,而在这里,武器又是被磁场限制的……
 
但好在,灵植师可以动用精神力,而战士则不能够。对于拥有两名精神力3S的灵植师的队伍来说,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但北衍却是困倦非常——也不单单是他,米娜娜和程书苑也都面露疲色。他们的体质较低,在爱洛星上,哪怕是能量最低的时候,哪怕用了相应的药剂,也还是无法避免地受到影响。
 
只是这种时候,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北衍露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微笑,从空间手环里拿出一支清醒药剂就灌了下去——说来他还是比较习惯自己配置的药剂呢,见效快,疗效好,副作用还小……
 
“没问题。”将一支药剂全都吞进肚子里,黑发的少年打了个嗝,低声回答。假如山洞里不是这么漆黑,萧柏一定会被恋人可爱的表情萌到,可惜现在,他只能无比担忧地在少年背上拍了拍:“不要逞强,撑不住我可以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
 
北衍笑着摇摇头,示意自己没问题。战士的比例摆在这里,对方还有一个可以和萧柏媲美的3S,灵植师的精神攻击是最佳选择。于是他只是简短地回答道:“没有问题。”
 
萧柏心里不是不担忧,但这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刻,见北衍承诺下来,他走到所有人最中间,在维纳斯星盗团的人用力凿着矿石的背景音下,对自己的同伴们做出了最简单的部署:“等一下我会冲过去直接对上对方的3S,北衍,你精神力外放整体压迫住那边的其他战士,白斌少将,拜伦萨先生,我希望你们可以做一个配合。北衍压迫住对方整体之后,那些人的速度和反应会受到影响,但我怀疑对方有2S的存在,北衍又是一对多,他们还能扛住一些,会向我们这边的灵植师发起攻击,这个时候,拜伦萨先生可以和白斌少将配合起来逐一应对。”
 
总体而言,战术很简单,但是也很实际。
 
萧柏冲上去对付最大的刺头儿、不受3S精神力压迫的同为3S的那一位。北衍相当于发动一个精神力群攻,给对方所有人带一个负面状态,而白斌和拜伦萨玩二过一,哪个往这边冲,他们就借助狭窄的山洞,一个精神攻击一个上手直接揍,最快速度干掉一个是一个。
 
这个战术足够明了,大家纷纷点头。
 
“好的,那我们就准备开始,我冲过去的时候,小衍,你使用精神力压迫。”萧柏忍不住揉了揉北衍的头发,北衍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借着维纳斯那伙人的灯光,这个笑容倒是可以被视力极好的萧柏看清楚——然后从空间手环里拿出事先准备的金属棍交给萧柏。没错,就是棍子,在这颗星球上热武器失灵的概率绝对比正常发射的概率要高……
 
然后,下一刻,萧柏几乎是用了他最快的速度,一下子冲了出去——对于体质3S的人来说,百米的距离也就是三四秒的事情(╮(╯▽╰)╭不要和现实挂钩啊)。与其说他是“跑得飞快”,不如说“飞得太低”。一个眨眼间,两个正在用铲子凿所罗门晶髓的星盗就被撞飞,砸在身边的石壁上,而德里克整个人都感受到一种属于3S战士的直觉感威胁,颈后汗毛倒竖。同为3S战士,一个准备充分,一个仓促应战,他只来得及转过身用手里的铲子抵挡一下,就感觉到一股巨力击打在他的腹部,让他不受控制地向后跌了出去,撞到了身后的三个同伴!
 
“Damn it!见鬼!”
 
德里克大吼了一声,借着倒地的力道,用手撑了一下就弹起来,还来不及看清对方的脸就粗着拳头干上去了。
 
萧柏左臂架住了德里克的胳膊,右手握着棍子一下就照着德里克头顶闷过去。德里克左手伸出抓住棍子的另一端,用尽了力气才一点点扛住了砸下来的巨大压力——他的手臂上虬结的肌肉完全绷紧,手背青筋毕露,但还是被棍子一点点压低,直到头顶上三公分的位置才撑住!
 
如果说刚刚德里克还不清楚来人的实力,这一下他就面色漆黑地大吼:“3S!他是3S!你们这群混蛋在干吗?!还不来帮忙?!”
 
帮忙?他的人何尝不想帮忙?但就在他们遭到意外攻击的刹那,就有一股强大的精神力压迫而来!那种压力对于德里克和萧柏来说没什么,甚至在激战当中根本感觉不到,但对于低于这个级别的人来说就绝对是巨石压在胸口、大锤砸在脑瓜顶的闷痛!
 
一个星盗艰难地呻吟了一声,算是回应老大:“头儿……他们……精神攻击!”
 
精神攻击?
 
德里克听到了,楞了一下,结果动作微不可查地迟滞了一瞬,差点被萧柏的手指刺瞎眼睛,连忙一掌挡住,口里急促地大喊:“制住对方!那一定是个灵植师!”
 
——这个推断是很有根据的。虽然精神力攻击很有效果,但假如是一个3S战士,在无法使用精神兽情况下他的选择也一定会是肉搏上阵而不是精神力攻击!别看北衍一个精神力压迫能把几个S级甚至有一个还是2S级的战士弄得行动迟缓,但大范围精神力压迫说到底就是头昏脑涨胸口憋闷,刚开始还作用比较大,如果意志力顽强、级别差距又不是太大,适应一下完全可以扛住之后忍着疼揍回去(精神力针对性攻击又是另一回事,但一对多就玩不了了)!要是3S战士这种比起2S强了不是一个级别的生物,给他一分钟,肉身对峙下这几个低级战士足够被他撕得粉碎!
 
当然,在爱洛星,战士甚至是没办法用精神力的,可惜的是,德里克这伙人把之前那个战士出事当成了是空间装置的问题,没想到精神力这一层。
 
德里克也算是有脑子了,看到对方精神攻击这一出玩起来,就立刻想到围魏救赵、让自己的手下忍一下精神压迫,将那个灵植师掌控在手里。就算对方精神力强,忍着剧痛捏着他脖子来一下不就死了?孙悟空被念了紧箍咒不还是能一棒子干死白骨精?
 
维纳斯星盗团的几个战士也反应过来,2S的那个捂着脑袋跌跌撞撞站稳,闭着眼睛习惯了一下这种痛苦,立刻就转身朝北衍的方位冲过去,嘴角已经挂上了狞笑——可惜的是,他因为精神力攻击头晕眼花,再加上山洞里只有维纳斯的人弄出的一点光线,他没看到北衍身侧站着白斌,后者掌心一根沉重的金属棍泛过一丝白光。
 
“娘希匹,看爷爷怎么——啊!……啊!!!!”
 
这星盗眼见就要冲到北衍面前,却忽然从喉咙口里扯出一丝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尖叫,然后无比痛苦地发出一阵凄厉的哀嚎。
 
——就在他冲到近前的时候,深恨这伙人的拜伦萨几乎是把所有的恨意都凝聚在自己的攻击里了。他狞笑着将精神力触丝拧成最尖锐的刺,狠狠地戳向了这人的精神区域,几乎是同时,白斌掌中的棍子准确地砸向了他的太阳穴!
 
一个2S战士,在3S精神力压制debuff的状态下,遭遇一个同为2S战士的人的偷袭,还被3S的精神力伤到了脑域……
 
这完全够不上打斗的层面,就是单纯的凌虐。一秒不到,捏着拳头冲过来的人已经倒在地上,一滩血迹从他的嘴角缓缓溢出。
 
——这时候,其实那几个S级也适应了一些精神压迫,正准备集体一拥而上把对手围殴个生活不能自理,听到2S级的这个一声惨叫后再无声息,而黑暗的山洞里——再加上德里克和萧柏的打斗又踹碎了几盏灯——看不清对面到底几个人,发生了什么。这一下,这五个战士步子也犹豫起来。
 
倒不是怂了,他们好歹也是刀口舔血过来的,哪怕不敌也总得干上一场。但胆子大不是无脑莽撞,都不知道对面什么情况,2S的都折了,他们贸贸然上去还不是送死?
 
“怎么办?”
 
“这是个陷阱……”一个星盗咬牙道,“用一个灵植师当做诱饵,让我们冲过去……他们有别人!”
 
“但人数不会多,不然他们就不会不敢打过来,而是等我们攻击。”
 
“要是这样的话,远距离攻击!放精神兽!”
 
北衍他们在不远处把这段对话听得清楚,顿时一个个面色古怪——放精神兽?哦,这些星盗不知道战士在爱洛星是不能用精神力的……
 
于是,非常诡异地一幕发生了。突然之间,狭窄的山洞里响起了鹰的鸣叫,蛇的嘶嘶声,獾挠地的声响,牛的牟牟声,狼的嗥叫,然后,转瞬之间,五个,足足五个S级战士,不约而同地捂着脑袋发出痛苦的声响,然后各自倒地……滚来滚去……~(~o ̄▽ ̄)~o 。。。滚来滚去……o~(_△_o~) ~。。。
 
其动作之夸张声调之惨烈让北衍等人纷纷静默。
 
话说……
 
如果不是他们明确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的话,绝对会以为这几个人是来搞笑的。北衍几个人做足了一场恶战的准备,但磨刀霍霍还没有正式开打,这场战斗就已经被单方面提前落下了帷幕。北衍还好,他终于可以喘一口气收回精神力,而拜伦萨就完全是没有发泄够,表情愤怒地似乎恨不得冲上去对那几个星盗补几脚——被白斌拉住了。毕竟那几个人虽说和他们的精神兽一起陷入了疯狂,但伤害力还是有的,没有彻底昏迷过去就不能掉以轻心。
 
北衍这一边对场上这个局面的原因心知肚明,非常镇定,甚至有些想笑。但在德里克看来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他忙着和萧柏你来我往大战三百回合,双方仗着身体素质超一流,都把暴力美学奉行到了极致,拳脚对撞,一直都在拼身体。原本满以为自家一群打家劫舍经验丰富的弟兄们足够收拾对面的人,结果冷不丁就听到了熟悉的惨叫声,他心里一急,连忙抽空看过去,顿时被夸张到诡异地场面惊了个目瞪口呆——
 
自家五个S级的战士,放出了精神兽就直接倒地不起?完全看不到遭遇了任何攻击?!
 
德里克心里一慌,手上动作难免迟疑。高手过招,毫厘之间就是绝对的性命攸关。他这一个恍惚,萧柏哪里肯放过,兜头一棍子就是干!德里克感觉到劲风扑面,连忙回神挡住,但挡得住一挡不住二——萧柏另一只手无声无息地袭来,出现在他的颈部,一手捏住了他的颈动脉,而恍惚的德里克直到命脉被人钳住才堪堪反应过来!
 
颈动脉被制住,哪怕是3S战士也没有办法。他只能松开双手,掌心向上以示无害和投降——或许这样还能等到对方松口,取得转机?
 
“你……”
 
德里克想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对我下手?也想问自家兄弟到底是被如何悄无声息地干掉的。但他没来得及问出来,就觉得头顶一阵剧痛,下一刻,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为什么不直接杀掉他?”
 
拜伦萨看着德里克被萧柏敲晕,还有些不满——这几个星盗和他都是不死不休的了。萧柏简单地回答道:“实验。”
 
实验?
 
拜伦萨转念一想,也有些明白——他们要想研究超3S的能量,显然必须有3S级作为实验对象。先抛开人权不谈,3S级个个都是珍宝,就算他们自己乐意,谁敢拿他们实验?实验没成功就算了,一个不小心把他的2S级实力弄倒退了甚至毁了,简直就是国家罪人,谁敢干?
 
这种“野生”的3S战士简直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什么?你说他是罗曼帝国的3S战士?谁说的?这可是星盗!星盗头子!你一个宇宙霸主国,怎么会暗地里操纵星盗呢,对不对?
 
思及此,拜伦萨也就满意了——反正要是做实验,他这个经验丰富的灵植师必然是可以参与进去的,到时候,还不是落在他手上,看他心情?
 
总之,收拾掉了罗曼帝国的“国家星盗”,他们终于可以准备去找北川留下来的遗赠。萧柏淡定地将昏迷的德里克捆好,然后抬起身向后去找北衍,但就是这么一回头,他的瞳孔猛然紧缩——
 
北衍正被一个人拎在手里!他的身体都呈现出无力的、自然垂落的状态,简言之就是——生、死、不、知!
 
第98章
 
时间倒回到半分钟前,当最后一个S级的维纳斯星盗团的战士倒地不起,北衍收回了外放的精神力——就好像一个人蹲了半天,站起来的刹那很可能会头晕眼花那样,在精神力压迫的过程中北衍撑得住,但是当庞大的精神力如同潮水一般回笼、再加上之前的紧绷一下子放松下来,北衍整个人都没有什么力气,有些摇摇晃晃,而爱洛星的“睡眠debuff”也终于彰显出它强大的威力。
 
北衍踉跄了两下。
 
这没关系,他有一群同伴。
 
但白斌和拜伦萨因为刚刚联手进攻钉在队伍最前面,米娜娜担心萧柏已经跑上去了,程书苑好奇那五个S级战士的情况,忍不住上去看两眼,北衍就变成拖在最后的状态——哦,他身边还有个地质学家。
 
“你。”在萧柏小分队身后一百多米处,一道压到最低的声音轻轻响起,“去把北衍控制住。我要让萧柏尝尝看,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能是萧柏威名太重,被萧枢命令到的战士居然表现出了犹豫:“殿下,咱们是不是再考虑一下?这个时候对萧柏发难,他一个3S战士,我们所有人都挡不住。”
 
“蠢吗你?”萧枢看着他的怂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怕前面的人发现,绝对要好好骂一顿,“我们手里有北衍,怕他个头啊!这个时候对萧柏发难怎么了?难道晚一点对上他他就不是3S了?这时候北衍看起来不是很好,正是最好的时候!”
 
那个战士微微哆嗦了一下,低头应是。其实作为银华帝国的一名军人,他的偶像毫无疑问是萧柏,但谁叫自己被分到了萧枢的门庭,然后整个人生的路都被改变了。上了贼船就下不来,大概说的就是他了吧。
 
一只手忽然落在他肩上。
 
战士急忙扭头看去,那只手非常白皙,但却并不细腻,指甲剪得很短,指腹带着一些被化学药剂等灼伤过的痕迹,还有厚重的茧子——这是一只典型的,灵植师的手。
 
顺着那只手看过去,一张温和得仿佛三月春风的脸映入视线。凤祥语气平淡地对他微笑:“我和你一起去。”
 
这个战士根本没办法拒绝,在萧枢身边呆久了,他们都知道这个看起来老好人一样的男人是多么可怕的角色。他总是能用最平静的话让人感到遍体生寒。
 
战士和凤祥一起走向前方,在漆黑的山洞里,他们的身形得到了最完美的掩藏。不过更令战士惊讶地是凤祥,他走起路来不快,但简直可以说是悄无声息,难怪他有这个自信和自己一起来。一百米的路不长,转眼之间两人就已经站在北衍身后三米开外的地方。
 
凤祥打量了一下前面的几个人的位置——如果北衍不发出声音的话,除了那个地质学家,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看得到他经历了什么。于是他借着远处微弱的光对身边的战士比划了一下,示意他去解决那个地质学家。战士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北衍看起来困得只能靠在石壁上打盹,危险程度是更低的,倒是那个地质学家看起来站得笔直,两相权衡,这样的安排更合理。
 
但凤祥却无比清楚自己这个师弟不是那么简单,或许他却是受到爱洛星的影像困倦到需要一场休息,但只要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他都不可能让自己失去戒备。所以他宁愿选择更为稳妥的办法——
 
就在那个战士一掌敲在地质学家颈后的刹那,北衍模糊的视线里注意到了身旁的人身体突然矮了下去,他的指甲在胳膊上掐了一把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对前面的人发出警戒,但下一刻,一只小巧的瓶子出现在他的鼻端,一阵暧昧的香氛过后,北衍脑子一糊,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向后倒去。
 
凤祥单手拎住北衍,将手里的迷香收好——这东西之所以不能随便洒出去用也和体质有很大关系,假如萧枢的人作死放了迷香,最后倒下的肯定是3S的萧柏而不是他们自己。但一对一,还是用来解决一个身娇体软(?)的灵植师,这个还是颇为有效的。
 
凤祥和那个战士两人一人解决了北衍,一人敲晕了地质学家,动作也就是两秒钟的事情,很快。但这么闹哪怕没发出声响,也足够让前面的白斌甚至更远处的萧柏察觉到不对,转身看过来。
 
——北衍,失去意识地被人钳制在手心。
 
萧柏的手在身侧捏成拳头,瞳孔刹那紧缩,几乎是用尽了自己最大的力气来让声音保持平稳:“凤祥?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或者说,这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哈哈哈,我的皇兄啊,很意外吗?”
 
一道嚣张的大笑声响起,萧枢拨开身边的几个战士走了过来,笑容在晦暗的灯光下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
 
“任你再周全,也没想到吧?北衍的光脑里早就被凤祥装了东西!哦,对了,装的还是你们军部之前研发出来的那个什么‘无影追踪’,刚刚产出还没有完全投入使用,出发的时候,你们自己也没查出来吧?”
 
“原来是你,萧枢。”萧柏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倒也不意外,这种龌龊的手段也就是你能用得出来。”
 
“龌龊?”萧枢的笑容反而扩大了一点,“你的手就很干净吗?结果比过程重要。相比于骂我,我想你更在乎怎么让你的心肝宝贝毫发无损吧?”
 
萧柏紧紧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萧枢倒也不在意他是否回应,转过身看了看凤祥扶着的北衍,忽然毫无征兆地伸出手,挑逗般地勾弄了一下他的下巴。在感受到不远处忽然爆发出来的强大气场和杀意,萧枢笑了:“很愤怒?皇兄你还是不要乱动,即便是3S战士,你要想冲过来、干掉我,也要至少三秒钟,而这个时间足够我让你的小宝贝死上十个来回了。”
 
他得意地看了一眼北衍沉睡的脸,转身对上萧枢看似平静,实则已经汹涌深邃到了极点的眼睛:“好了,我亲爱的皇兄,现在你可以继续你们此行的目的了。拿到它,然后把它交到我手里。”
 
或许是怒到极处,萧柏反而冷静下来,他没有什么表情地站在那里,气场却笼罩了整个这一片地方:“萧枢,我该夸你聪明还是该说你蠢?就算你这一次成功地从我手里拿到了东西,你难道不回帝国?回到帝星……父皇的问题不说,军权实质上掌握在我手里,你是哪来的信心可以从我这里劫走东西然后安然无恙地回到帝星?”这一句话里满是嗜血的味道,两人之间所谓兄友弟恭的最后一丝遮羞布也被扯下,斗争再无半分遮掩。
 
萧枢挑了挑嘴角,没有回答。他看起来像那么蠢的人?敢对上萧柏这个帝国唯一的3S战士、帝国元帅,他怎么可能无所倚仗?
 
这个问题,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轻嗤了一声:“萧柏啊萧柏,你是3S战士,帝国的守护神,所以,你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也太傲了。就算那些平民拥护你又怎样呢?别忘了,高贵的血统、强大的战力、无比的财富和帝国各个重要行业的命脉掌握在谁的手里……当你操纵军部一次又一次在帝国议会上削减他们的补助、对他们的封地加税的时候,你就该想到众叛亲离的一天。啊,不对,我说错了……”
 
萧枢扬起脸,表情是毫无保留的嘲讽:“你从来都没有什么‘亲’啊……帝国的真正大贵族,全都被你得罪了个遍。”
 
萧柏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你策划了政变?”
 
萧枢的笑容依旧是讥讽的,却有种说不出的镇定。
 
这无疑是萧柏没有料到的——他想过萧枢会拉拢贵族,但他从没想到会有一场政变!因为父皇是站在萧枢一边的,但同时他也是想要维护帝国安稳局势的。萧柏此前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父皇昏聩到把自己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身份找个由头撸掉,或者说想办法介入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军部……萧枢最正常的举动应该是继续收拢皇室的势力、拉拢贵族,想办法削弱自己或者直接玩暗杀……但无论怎么说都不应该是政变!
 
政变再怎么针对萧柏,不可否认的一点是——它挑衅的是当政的皇帝!它的优势在于军部的力量大多出于镇守帝国的目的在帝国的边境驻扎,而帝星的力量主要是皇室卫队,以及一些贵族在法律范围内被许可的私军。皇室卫队忠于并且唯一忠于的对象是皇帝,但能够让萧枢如此自信地提起帝星的局势……
 
“我们亲爱的父皇很忌惮你,皇兄。”萧枢露出一个居然可以称得上“甜蜜”的笑容,“他为了遏制你不得不在政治和军事上都多下功夫,但事实证明,无论哪一方面他都缺乏天赋。军事上,不得不说,你是最厉害的;但政治……他甚至不到母后的一半水平,而我,可是母后悉心教导和培养出来的。”
 
萧柏明了。他们的父皇希望用一个听话的孩子去遏制那个已经无法掌控的孩子——或者,更像是政敌也说不定?但结果却是,他给自己制造了两个对手,并且,这两个对手其实都没把他太放在眼里。
 
而这一点,即便是萧柏也是惊诧的。
 
“这不像你的作风,萧枢。”萧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眼神也不要一次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看向北衍,“站到父皇的对立面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拥有父皇的支持你至少是名正言顺的。”——毕竟两人的能量上相差太大,能拼的,也就是名分了。
 
萧枢嗤笑了一声:“你在讽刺我吗?萧柏?元后的儿子、3S战士假如被褫夺皇室继承权,甚至连父皇的威信都会动摇。到那个时候,顶着他的授意继任的我只会是个笑话和你那些愚蠢的拥护者愤怒的对象……再说,我们的好父亲也只有一百余岁,他还有一百多年的时间待在他的皇位上。哈,一百年……谁知道那个时候,这个帝国会是什么样子?”
 
萧柏在萧枢的眼睛里看到了野心,疯狂的野心。他无法忍受被自己优秀的哥哥压制,也不能忍受继续当一百年父亲身后的角色。
 
萧柏表情没有变化,脑子里却飞快地开始勾勒帝星的力量对比——军部的高级官员在,但是军队力量很少;皇家卫队似乎已经向萧枢和皇后投诚,大贵族中或许有五分之四站到了萧枢这边……
 
心里对帝星的局势做出了一个起码的估计,萧柏突然淡淡地笑了:“你的政变,撑死了只能维持三天的平静。一旦我回去,所有事情都会不一样。”
 
萧枢没有反驳。一个3S战士对于局势有着根本性的作用,力量,与生俱来的气场,还有威望。军队虽然在帝星的力量不多,但高级将领却不少,之所以一个个引而不发,不过是在等行动的信号。能号令他们的,现在而言,只有萧柏。他选择萧柏离开帝星的时机正是要切断他和帝星的联系——而爱洛星隔绝信息的天然条件更是绝妙,他甚至不用大费周折地做多余的事情。再没有更合适的机会了。
 
“所以,你想让我死在爱洛星。”
 
萧柏淡淡地吐出了这个猜测,米娜娜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羽樱也一个腿软靠在了墙壁上。
 
而萧枢眯了眯眼睛,没有反驳。
 
第99章
 
萧柏在这一刻出奇的冷静。他不得不承认最近为了爱洛星的事情没有那么注意萧枢的举动,又或者是,他还是有一些轻敌了,把这个弟弟当成父皇操纵的存在,却忘记了萧枢从小就是一个只要找到机会就可以咬人一口的崽子。
 
但他依旧相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阴谋诡计是没有用的。只要小衍不在对方的掌控之下,他完全可以游刃有余地解决这一次危机。
 
虽然不知道萧枢准备用什么办法——诱发精神力混乱的药剂?又或者是一次等待着自己的、离开爱洛星时的“飞船事故”——但萧枢还是太自信了,他或许以为他有着万全的准备、萧柏可以任他拿捏,因此宁可提前跳出来逼问超越3S的能量的秘密,也不愿意稳妥地等在最后。
 
萧柏的表情轻松得刺眼,萧枢觉得心里郁郁——明明现在占据上风的是他,他掌控着萧柏恋人的生命,他左右着帝星的政局,他安排好了一场完美的“意外”来终结萧柏的人生……他一直都不忿自己只能活在萧柏的阴影下面,所以宁可不在后方等着,也要当面看到萧柏发现事情有变时的失措和恨意。可是见鬼的,为什么萧柏悠闲得好像在度假,而他自己却还是有种莫名的紧张和无法把握的感觉?!
 
“说吧,东西在哪里?!”
 
萧枢最终厉色喝问,而萧柏却忽然淡淡扯了扯嘴角:“我不知道。”
 
“放P!你难道不要北衍的命了?”
 
“我说真的。”萧柏看起来很放松,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似随意的站姿下,是每一块肌肉无声蓄力的状态,“我们找到这里,目的是小衍先祖留下来的记录,北家的前辈通过血脉为自己的后代留下了感应。知道如何拿到东西的,只有小衍自己。”
 
萧枢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一时气恨地狠狠在地上踢了一下,转过身语气不佳地对凤祥道:“把他弄醒!”
 
凤祥从空间手环里拿出一只精巧的小瓶子,扒开塞子放到了北衍鼻翼下面,不到一秒钟,北衍的睫毛轻轻一颤,渐渐掀开。
 
“小衍,你醒了。”
 
凤祥的语调平静又温柔,脸上的笑容依旧是三月春光一般些微的暖。北衍却仿佛不认识了一般死死看着他:“……师兄。”
 
凤祥微笑着用空着的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而他的另一只手,还捏在他的颈动脉上。
 
北衍觉得自己有无数想要问出来的问题,又一句话都说不出口。能问什么呢?为什么?什么时候开始?想做什么?不后悔吗?……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无论如何,他现在被别人捏着脖子威胁,而这个“别人”,是他一直以来信赖的师兄。
 
萧枢不耐烦看这对师兄弟你来我往的互动,他毫不客气地在北衍腿上踢了一脚:“带路。”
 
“好。”北衍毫无抗拒。
 
这反而让萧枢不信任起来:“你可别玩什么花样,告诉你,就算是皇兄也没可能在我手里把你救出来。”
 
北衍的表情非常平静——甚至看在萧枢的眼里还有一些嘲笑的味道:“我没有玩花样。二殿下,你不是灵植师,所以没什么感觉,但事实上,一个重大突破尤其是划时代的突破,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我没打算玩花样,因为……爱洛星的秘密罗曼帝国研究了二十年还没有搞清楚,我不觉得这么快会有突破,因此,就算交到你手里,我也没有太大的负罪感。”
 
萧枢被他这一句话噎得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下不得。
 
——北衍这是什么意思?就算他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也用不到?!
 
他哪里肯信,只恶狠狠地拎着对方的领子,逼近了他:“你以为你只需要找到就可以?!里面到底写了什么、什么意思,你得全都解释清楚才行!——你要是想玩什么‘舍生取义’,我也不介意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
 
“二殿下为什么会觉得,我家祖辈留下来的消息就这么重要?他那是八百年前的发现,这八百年人类进步了多少?甚至,要是真的那么重要——他为什么要留给不知道能不能发现的后人,而不是直接在当时就公之于众?”
 
北衍自己是清楚北川的理由的——出于对纪泽的愧疚,北川无法将自己在爱洛星的获得变为好处,而且他也太清楚话说出去之后的后果——他的余生都会被帝国要求参与这项研究,并且一直躲避来自他国的刺探。但萧枢是不清楚的,他的脸上几乎有了刹那的懊恼,但很快又是冷笑:“不必敷衍我了——要是不重要的东西,至于萧柏投入这么多精力?拖延时间也没有用,带路,找出来!”
 
北衍也不抗拒,淡淡点头,伸手指着前方:“那里。我感应到就在那一片石壁后面,有什么让我觉得很亲切。”
 
萧枢也不是傻子,他当然不可能自己来:“皇兄,拜托你了,你的小情人的指示,你一定不介意好好完成。”
 
萧柏权当他是空气,眼神只看着北衍,北衍轻捷地眨了眨眼睛,萧柏这才淡淡收回视线,转身,弯腰拿起之前维纳斯星盗团的人的铲子,找到地方,果断动手。
 
萧柏很快将石壁凿开,然后发现这一处石壁里面是中空的。拨开那堆破碎繁杂的碎石,将手试探地探进去,手指感觉到什么坚硬的物体,摸索着抓住它——一只长方体,应该是一个盒子——将它拿出来。
 
“把它放在地上,踢过来!”
 
萧枢的眼神像狼一样。他死死盯着那只盒子——几百年前的储存盒样式,眼睛里的光芒变幻莫测。
 
白斌等人看萧柏——他们一直都没有说话,因为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没有了他们置喙的余地。这是皇室的事情,是内斗,所以他们除了看着这对彼此视为敌人的兄弟互怼,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表达自己的意见。但现在……看着萧柏毫无阻拦之意地将这只盒子放在地上,准备踢给萧枢,白斌终于忍不住开口唤了一声:“……殿下……”
 
他们筹划这么久,为的是什么?这东西的重要意义甚至是划时代的、颠覆性的!为了一个少年,为了恋人,就这样把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满心权势、想要夺取所有关注和力量的野心家、一个军事上没有什么能力的皇子,真的可以吗?
 
萧柏却没有理会白斌,后者终于无法眼睁睁看下去,一贯愿意遵循命令的少将几乎是瞬间扑过去拦在了萧柏面前,一低头抓起了这只盒子:“殿下!请以大局为重!”
 
萧枢咬了咬牙,喝到:“萧柏,还不动作快点?搞清楚,如果我拿不到它!你的小情人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白斌再顾不得什么,几乎是豁出去了一般急促地喊道:“殿下!北衍再怎么有天赋也只是一个少年,但这件东西却是至关重要的!它的价值更胜北衍!您是帝国的继承人和元帅,儿女私情不能用在这时候!——殿下!我们可以为北衍报仇!只要不受他们要挟,我们的战力绝对胜过对方!”
 
晦暗的山洞里,萧柏的脸隐藏在阴影里,没人看得起他的表情。萧枢有点慌了,他的声音显得尖锐:“我数五个数,萧柏!五个数之后北衍的脖子就会被拧断!”
 
程书苑没料到情形直转而下,张嘴就要出声说话——他当然是更在乎北衍的,尤其是,就像北衍说的,重大的突破和发现谁知道要多久才能出现?说不定要几百年,那个时候什么政变什么萧枢都是过眼云烟了,东西谁研究出来不是留给后人的?就算一时落在萧枢手里又能怎样?对局势根本没有什么关键影响。
 
‘程小胖!’
 
就在程书苑要跳出来反驳白斌的时候,他听见一道非常、非常熟悉的,回荡在他脑域里的声音。
 
‘北衍!’
 
程书苑振奋了一下,随即又意识到这没有什么用——精神力链接又如何?难道还能帮助北衍一下子脱身吗?
 
北衍的眼睛看着程书苑,表情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然后程书苑就听到他的声音在脑域里继续道:‘不要着急,我刚刚有了点突破。’
 
‘突破?’程书苑一下子转不过弯来,‘体质还是精神力?体质突破到A你也脱身不了吧?要是精神力,你都已经3S级了你突破——’
 
程书苑忽然整个人往前跨了一步——这在局势一触即发的山洞里显得非常显眼,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但程书苑只紧紧地盯着北衍,脸上几乎在放光,而脑内,他的声音简直变成了一道尖叫:‘超3S?!北衍?!你是不是变成了超3S?!’
 
‘没有那么夸张。’北衍摇摇头,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太夸张了,‘不是级别上的突破,而是我的特殊精神力突破了。但这也足够了——放心,稍安勿躁。’
 
——北衍从昏迷中苏醒,就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区域在发生着变化,如同抽丝剥茧,也如同分裂和再生。那种胀痛和些微恶心的感觉很好地冲淡了困倦,让他有足够的余地来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想起来北川告诉他的话。
 
有关爱洛星的磁场。
 
——“……对于精神力形态本身就不固定的灵植师而言它没有副作用,甚至可以促使精神力触手变得更多,也就是促进升级。但对于原本精神力形态是固定的战士而言,就是灾难。”
 
但这样的促进对于绝大多数灵植师来说都是缓慢而不容易察觉的,但北衍是例外。他的基因里留下了北川的礼物——是的,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北川希望他走一趟爱洛星的深意。除了对方的记录和研究,还有必须在这样特殊的磁场下才可以触发的变化。
 
那种变化看起来非常微小,但北衍却明白这是怎样一种奇迹。
 
他慢慢勾起唇角,精神力悄无声息地放出。
 
“萧柏。”
 
萧柏的眼睛瞬间睁大——
 
“我们可以达成精神力链接了!甚至……还可以更多。”
 
北衍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
 
“放开你的精神力区域,让我的精神力探进去……拖延一点点时间,放心好了,萧枢会发现,他完全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最终什么也得不到。”
 
第100章
 
萧柏几乎是立刻崩住了表情,这才避免了太过惊喜而流露出来。他没有去考虑为什么北衍会做出这样的要求,而是直接打开了自己的精神力区域。
 
有奇妙如同少女手指抚摸的触感轻柔地搭上他的脑域。
 
萧柏有一些晃神,那是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他明明知道有其他人在触碰自己的精神力区域,却没有半点反抗的念头,或许是这道精神力太柔和,又或许是对方的气息太亲昵,让他完全兴不起防备。
 
……如此轻易的,精神力链接?
 
萧柏简直是震惊的——他和北衍尝试过很多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而现在,他几乎什么也没有做,什么力气也没有费,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完成这个工程?!
 
‘萧柏,可以信任我吗?’
 
‘当然,小衍,我可以开放我的整个精神力区域。’
 
萧柏轻轻闭上眼睛,放空了自己的精神力区域,任由北衍的精神力长驱直入。然后……还没有等萧柏反应过来,一片浅浅的银色光芒晃过,空地上出现了一只鬃毛光滑明亮的雄狮。
 
“小白?”
 
最先失声惊叫出来的是米娜娜,她看了一眼凭空出现的庞大雄狮,然后迅速转头去看萧柏。
 
“殿下?!!你用了精神力?!”
 
不止是米娜娜,所有人都看着萧柏,表情各异。米娜娜白斌等人都是愕然甚至惊恐的——就在刚刚,他们才看到那些维纳斯星盗团的人动用精神力、试图释放出自己的精神伴生兽,然后就抱着头痛不欲生地陷入精神力混乱中。
 
……而现在,属于萧柏的精神兽小白,出现了?!
 
萧枢怔了怔,顿时大笑起来:“萧柏啊萧柏,英雄难过美人关吗?虽然我不觉得你的小情人是什么美人,但为了他精神错乱到在这里使用精神……啊!”
 
“咚”。
 
——很沉闷,这是人体倒地的声音。
 
北衍的精神力在一瞬间毫无保留地汹涌出去,凤祥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停滞,整个人也都僵住了。然后,下一秒,北衍一个矮身将自己的喉咙从对方的手掌中脱离出来,与此同时,身形庞大、动作轻捷迅猛的银狮猛地扑了过来,一掌拍在了凤祥的头顶!后者根本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小白的动作太快,从跃起到扑到,整个身形都仿佛一道流光,与北衍的挣脱完全同步,一人一兽无比默契。即便是萧枢都只感到眼前一花,下一秒,那只巨大的狮子,甩甩尾巴,整个人压在了凤祥的身上!
 
萧枢又惊又怒,根本来不及反应为什么释放出精神兽的萧柏根本没事,小白也完全举止自如而不是发疯似的到处乱撞,只知道纵身向后闪躲——那只威风凛凛的狮子,一对棕黄色的竖瞳,已经牢牢锁定了他!
 
“吼!”
 
一只属于3S战士的精神力伴生兽的速度有多快?萧枢以前只在课本或者推断文章里看到过,但那些停留在数字上的概念从未有一刻如此清晰。清晰到他来不及反应,甚至“恐惧”这种情绪都还没有被他的神经传达出来,他就已经被一股巨力扑到,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砰”地一声,萧枢的后脑勺重重地砸在地上,这让他疼痛并且眩晕。
 
“……如果我死掉,你们根本不可能安全返程!”
 
几乎是下意识地,萧枢从喉咙口迸发出一声大叫,仓促地躲避着狮子带着尖锐爪钩的巨掌。
 
“停下,小白。”
 
清淡的声音,硕大的狮子却在刹那停止了动作,它的爪子按在萧枢的胸口,毛茸茸的,但没有谁会觉得它可爱——哪怕此时它看起来安静又乖巧地蹲坐在那里——哦,蹲坐在萧枢的胸口,差点让他喘不上气。——感谢上天,他好歹还是个S级战士,不至于被一头狮子“坐死”。
 
等萧枢艰难地挪动身体喘匀了气,刚刚发生的一切才慢慢在脑子里回笼——突然出现的狮子,没有任何异状的萧柏,还有……对狮子发号施令的北衍。
 
“……是你!”
 
萧枢震惊地看着北衍,以他倒在地上的角度仰望,北衍显得极其高大,也极其具有压迫感。后者低头和他对视了一秒,露出一个半扬着眉毛带着一些嘲讽意味的笑容。
 
“这根本……”根本不可能!
 
萧枢想要叫喊,想要表达自己的震惊,却发现自己张着嘴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反倒是拜伦萨最先回过了神,他饶有兴趣地看了看蹲坐在萧枢身上的庞大银狮,又满脸趣味地看向了北衍:“你可以形成精神兽?不不,以这个形态来看,它还是萧柏的精神兽,但你却可以释放它?这是怎么做到的?你……超越3S了?”
 
一句话问出来,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北衍,不管是哪一边的——毕竟是事关整个人类的重要一步,没有人不想知道答案。或者说,这一刻,所有人其实都是有所期待的。
 
但北衍浅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这个过程他自己也没有完全弄明白,就是,随着大脑发胀,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区域在扩张和改变着形态。那种变化让他隐隐意识到自己可以与不光灵植师,还有战士达成精神力沟通——更妙的是,他的精神力触手仿佛融化在一起那样慢慢消弭了形态,但又随时可以变回触手。他也是灵机一动,在和萧柏的精神力区域相通的时候,忍不住决定尝试一下将萧柏的精神力形态“移动”到自己的精神域……然后一切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没有那么大的进展,但我也不太好说这是怎样的情况,我可以和萧柏沟通精神力,并且在他对我绝对信任的情况下,将他的精神兽诱导或者说传递到我的精神区域,从我的精神区域释放。这是我精神力沟通能力的升级版,但还没有突破那道界限。但是我有预感……”
 
北衍停顿了一下,非常自然地将惊天动地的判断随口吐出:“那道界限之外,就不会有精神力形态的区分了,也就是说,超越3S,就不再有战士和灵植师的区隔,每个人的精神力都是没有形体的如同液态的存在,在需要的时候可以变成精神力触手,也可以演化为精神兽——对了,是何种精神兽,狮子还是老虎,海豚还是章鱼,都不再会有限制。”
 
……什么?!
 
北衍简简单单一席话,所有人都震惊得大脑空白。
 
精神力形态的区分在这个时空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就像是地球上的牛顿定律一样自然不可破,是所有受过教育的孩子都知道的、理所当然的事情。从小他们就知道精神力有不同的形态,除了精神力级别太低、精神力无法成型的人之外,都会分为触手状的和能够凝聚成动物状的。前者是灵植师的苗子,后者注定成为战士。
 
可现在……北衍说什么?
 
他说在那道所有人都想要打破的界限之外……精神力是不会区分形态的?
 
这简直像告诉一个地球人苹果成熟之后从枝头上往天空里飞那样!
 
这怎么,怎么可能呢?
 
即便是对爱洛星研究多年的拜伦萨也只是偶尔灵光一现地设想过这些,但都当做是自己天马行空的梦境,没当一回事。这时候猛地听到北衍做出无比肯定的论断,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成真了……”
 
就在所有人一片呆滞、难以置信的时候,一道虚弱的、梦呓一般的声音响起。北衍皱着眉头看向山洞里冰冷崎岖的地面——凤祥躺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笑容。
 
“我是对的,这才是精神力的方向,老师不该选择那么保守的道路,我才是对的!”
 
北衍若有所思地拧紧了眉——说真的,其实他能够有这一次的突破,也是受到了许老实验室里纪思风的那本书《精神的探戈》的影响——以及许老含蓄的、对于《意外事件调查小组对于“战士精神力轨迹逆转后成为灵植师”事件的探究报告》的提醒。所以,与其说是他自己突破了精神力领域的固定思维,不如说是在这个实验室里他得到了很多前所未有的提醒。他是如此,那么……凤祥呢?而且,他和萧枢混在一起的理由又是什么?
 
原本北衍只是处在一种被背叛的失望和痛苦当中,根本不想再和凤祥有任何交谈,但看着他奇妙的表情,北衍总觉得其中另有故事。
 
但不管怎么说,那是之后的事情了。
 
当下,北衍只是奖励性地揉了一把大狮子小白粗糙蓬松的毛发,转身看着表情还带着惊诧意味的萧柏:“萧柏,现在,我们该做什么?”
 
萧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事实上,作为北衍刚刚精神力链接的对象,他再清楚不过北衍做了什么,而越是如此越让他惊讶到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是说北衍用了多么复杂的手段——恰恰相反,北衍的精神力简直堪称“举重若轻”地在他的精神力区域里轻轻游移、拨动、操纵,就是这么简单的举动,却可以创造出从未有前人达到过的奇迹!
 
假如不是周围一群自己人和敌人的话……
 
唔,他真的很想给小衍一个深切的吻来表达自己看到他脱身、并且完成了如此伟大的创举的感动!
 
……可惜,这里可不是什么适合恋人私语的地方。
 
萧柏附身抓起那只被他放在地上的盒子——他们这次出来的目的,挥了挥手:“打开灯,带着萧枢的人走。维纳斯星盗团的人就留在这里好了——除了3S的这个。”德里克可是送上门来的实验品,这可不能放走。至于其他人……先不提银华和罗曼帝国的恩恩怨怨,一群手里沾满无辜的人的献血的星盗?他可没有什么善心带他们走。再说,陷入精神力虚化到底如何唤醒现在还没有一个解决方案呢,带走了也没用。
 
倒是萧柏的人,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帝星是个什么局面,很有必要好好问一问。
 
第101章
 
“嘿,我总觉得我的精神力有点变化。”
 
返回飞船的路上,米娜娜露出困惑又思索的神色。
 
“我的脑子有点涨,精神力区域似乎也在发生变化。”
 
“娜娜阿姨也有这种感觉?”程书苑有点兴奋,“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这样——还以为是爱洛星的副作用。”
 
“不是意外。”来过爱洛星的拜伦萨补充,“上一次我来这里也有这种感觉,回去拿仪器测了一下,精神力量有了增长。这个地方,对战士来说简直是噩梦,但对灵植师——假如遏制住了昏睡的影像,完全是福地。”
 
“虽然这样说,但这个地方真的让人很不舒服。”程书苑嘟囔着,“我已经把我整条胳膊都掐青了——省得我一个不小心睡着。”
 
“马上就可以回到飞船上了。”白斌回答了一声,皱着眉抻了一把手里的链子,“走快一点!”
 
羽樱涨得脸色通红——他们怎么能!!!她一个公爵的女儿!顶尖贵族出身!天才灵植师!居然被用链子锁着!被人牵着走!这是耻辱!奇耻大辱!
 
凤祥同样被……可以说“拴着”走,但他却没有露出什么意外或者夸张的表情,而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又或者说,他一直都是那一附老好人一样的面孔,甚至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搭话:“这么说,如果想要帮助灵植师提升等级,可以把他们带到爱洛星。”
 
白斌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恨不得立刻踹他一脚,但北衍却如同没有任何芥蒂那样接了话茬:“就算撇去成本和几年一遇的时机不谈,这样的精神力变化也是有限的,而且因人而异。”
 
“看来是我想的太简单。”凤祥任由白斌扥了一下铁链,非常顺从地加快了脚步。
 
北衍的视线有些奇异地扫过凤祥——他是真的不太能理解凤祥的动机,毕竟看起来,他也没有多么关心和尊重萧枢的感觉。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为什么站在萧枢那一边吗?”
 
北衍没有指名道姓,但谁都知道他想问的是谁。而凤祥也没有抵触,很自然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我想有突破。突破整个现有的精神力体系。”
 
这个答案谁都没有料到。北衍也完全愣住了:“……什么意思?可以说得更仔细一点吗?”
 
凤祥双手被缚,整个人完全是一副阶下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状态,但在他脸上却丝毫看不到恐惧、羞恼、懊悔等等负面情绪,而是全然的平静,甚至依旧带着那种“自带圣光”的效果。
 
“我跟着老师学习也有几十年了,刚加入老师的实验室的时候,老师叫我帮他整理他多年的文件。”凤祥说到这里,露出了一个短暂的笑容,“《意外事件调查小组对于“战士精神力轨迹逆转后成为灵植师”事件的探究报告》,你也是知道的吧?小衍。”
 
米娜娜不虞地低声道:“怎么好意思还称呼‘小衍’?”明明都做出了在北衍光脑里进行追踪定位的事情,居然还能厚着脸皮如此自然地称呼一声“小衍”?
 
凤祥权当没听到:“那个报告带给我很大的震撼,我开始思考灵植师和战士之间是不是真的有明确的界限。假如说章鱼精神兽和灵植师的触手相似可以发生极低概率的转换,但既然章鱼精神兽毕竟还属于精神兽的范畴,那就意味着精神兽和精神触手之间一定有着什么共通的因素。……我对这个领域着了迷,开始找一切我能找到的这方面的书来看。但绝大多数都是纯粹YY的小说,在严肃科学领域没有人做出这样疯狂的推断。……除了一个人,纪思风。他的《精神的探戈》成为了我的圣经,尽管学术界的人都嘲笑他,把他当成疯子,我却将他的着作搬到实验室认真研读。”
 
“……资料室里那本《精神的探戈》是你放的?”北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当时他在资料室看书的时候很轻易地找到了这本书,从排位来讲是很容易拿到的一本,而这可与这本书的业界地位完全不符。
 
凤祥笑起来,依旧是干净得如同神父一样,让人明知道他做了些什么都难以对他真正产生恨意似的:“对,我整理出来的。当时我几乎整天整天都沉浸于这样美妙的构想当中,老师当然发现了,而我……也是太兴奋和太年轻,直接问老师,我们有没有可能专心研究这个领域,将现存的精神力秩序推翻。”
 
北衍几乎能够想到许老是怎么回答的——就如同他固执地不肯收程书苑为学生那样,不“正统”的精神力使用观念,哪怕许老在内心深处是认可和期待的,但他不会越雷池一步,说不好是因为他稳妥为上的性格,还是因为站在萧柏身后伴生的政治考量。
 
果然——
 
“……老师狠狠地批评了我,他说我这是在拿我的前途赌一件完全不确定的事情,是疯狂而不切实际的。我不服气,和他辩驳说明明在那份《报告》里面,老师自己的意见也是认为这个孤例不能仅仅视为一场意外,背后又更值得研究的东西。但老师说……‘就算是这样,科学,尤其是跨时代的科学,和政治绝对是分不开的!假如我们证明了精神力是没有固定形态的,然后呢?最先有资格运用到这种知识的是谁?贵族!平民的血统决定了他们当中出现高级精神力的比例太低了!而这种理论倒好,原先就可以凭借灵植师和战士的高比例占据优势的贵族,在这样的构想下个人能力更加全面,可以攀登到更高的高峰,拥有更多的力量,甚至还能够扩展自己家族的势力范畴!’”
 
毕竟,即便这样的理论可以证实,它也是现存的分级和分类制度下难以容纳和解释的,而追逐更高级别的过程,只会拉大社会的差距。
 
北衍完全明白了老师的意思——是的,这是一种可能的理论,但它同时意味着人类能量观念、精神力常识的洗牌,顺便伴随着贵族进一步凭借血统与生俱来的优势占领制高点并增强力量。这对于更支持平民派,同时追求国家稳妥地许老来说,是不能够贸然尝试的。
 
“……科学只是科学!无论政治会变得多么恶心肮脏,它都应该追求真理!”凤祥终于展现出他激动和激烈的一面,他用堪称热烈的语气讲述着自己的想法,“因为什么社会差异和利益分配的理由就剥夺向真理前进的资格?这太荒谬了!我不能接受!科学研究是纯粹和纯洁的!我没有办法——如果是皇储殿下掌控这个国家,他的选择一定是维持总体稳定、更加亲近平民,限制贵族的权限。而同时……伟大的科学架构会被一直搁置,甚至被阻碍!二殿下就不一样了,他要的是颠覆是破坏是权力,所以他永远可以和贵族一拍即合。我要一个契机,一个合适的环境来支持我的理论发展!而不是为了维持稳定把唱真理之歌的鸟儿锁在落着灰尘的笼子里面!”
 
北衍终于明白了凤祥的动机。这不能说不可敬——他确实是一个非常非常棒的灵植师、研究者,但他遇到的问题,就像是科学界永恒的问题一样——科学发展与道德标准冲突之际,选择哪一个?比如克隆人——这一项研究一直是被全宇宙封禁的,哪怕它的技术要求不是那么地高。而凤祥遇到的是另一个问题——可能被证实的全新的、颠覆性的理论框架,与政治要求。
 
但北衍不觉得这必然是个无解的死题:“……但是,我现在也走在这条道路上,我不是完全可以继续我的研究吗?”
 
“是吗?”凤祥轻嗤了一声,“继续你的研究,然后呢?当你苦心孤诣弄出了成果,问问萧柏吧,他会选择公之于众然后让它发展?”
 
北衍下意识地看了萧柏一眼,后者没有和他对视,但脸上有歉意的表情。
 
——在萧柏看来,这是不用选择的。毫无疑问这是一定要掌握在自己这方手里的科学研究,但同时,这也是一项对社会提出极大挑战的研究。他不可能完全匿而不谈,但必定要极其缓慢地推进它的接受度与发展。
 
北衍张了张嘴:“但即便是萧枢,也不能给你这种保证,他既然想做皇帝,就不会做出动摇整个社会结构和人们观念的事情……吧?”
 
说到最后,北衍也想起了萧枢自以为可以用超越3S这一全新的研究成果完美地取代萧柏对于国家的作用这种脑残想法。
 
而凤祥更是毫无顾忌地摇头——就好像正被他提到的那个人没有在队伍当中被绑着走一样——“二殿下希望颠覆和破坏,这刚好是我想要的。我得证明给老师,这种理论是多么具有洞察性和先进性!这才是科学研究!是的,你很幸运,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到达了我这么多年都到达不了的地步,在我想研究的领域取得了我最想要的进展,但这——不够!皇储殿下会让它仅仅停留在理论或者无法经历广泛验证的小范围实验结果!照这个节奏,我永远都看不到它成为真正强悍的理论的一天!”
 
北衍揉了揉自己的脑门:“我知道了。但不管怎么说,你做了错误的决定,这是颠覆国家。”
 
“我知道。”凤祥不在意地耸耸肩,“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我看到了你在精神力形态方向做出的成就,这简直……太迅速也太疯狂了。可是依然不够。”
 
“……没有办法投入验证的科学结论,永远只能停留在理论层面。”
 
凤祥的眼睛里闪烁着无比执拗的光。
 
而北衍瞬间明白了他到底想干什么,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想做的是人体实验?”
 
“当然。”凤祥说得无比自然,“只有人类才拥有精神力,如果不在人类身上尝试,永远无法得到突破。”
 
这样的毫无犹豫让北衍产生了不妙的联想:“我第一天进入实验室的时候,所罗门晶髓引发雷天航精神力混乱……”
 
“哦,我打开了本该封闭的隔离栓。毕竟这种矿石的特性太有意思,原本我打算让乔嫣然成为实验对象,但她一点反应都没有——现在我明白了,那是因为她是灵植师,而这种矿石只能明显作用于战士。”
 
北衍在他淡定地话语里遍体生寒。
 
……为什么,一个人可以用如此自然的语气说出如此冷血的话?——甚至,他脸上还带着如同圣光普照一般的笑意!
 
“……科学和道德谁更重要我不想和你谈。”北衍最终咬着牙齿别过了头——他不想再看那个自己原本无比信任的师兄一眼,“但就算科学没有道德边线,科学家有!那才是区分人类和其他物种的本质。……在不配为人的前提下,你根本没有资格成为一个灵植师或者科学家。”
 
第102章
 
北衍和凤祥不愉快的交谈之后,半晌没有人说话——毕竟这个注定大放异彩的少年现在脸色实在可怕。
 
低气压一直持续到程小胖犹犹豫豫地开口:“那个……我觉得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感觉?什么感觉?”米娜娜最先回头看了他一眼。
 
程书苑对这个热情又强势的女性是有点怵的,声音也显得底气不足:“……就是那个方向,我总觉得有一种特别的能量,大概也是矿石什么的……”
 
“真的吗?”北衍被他的话拉回了神——作为特殊精神力的拥有者,他当然明白这样的精神力有着什么用处,这次带程小胖出来原本也是希望借助他特别的精神力,“大概多远?”
 
“呃,不算太远,但我的感应有点模糊。不过确实是有感应没错。”
 
北衍顺着程书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芳草萋萋,两棵高大的乔木比肩而立,没有任何异常之处,但出于对程书苑的信任他还是倾向于去看一眼。可能够做主的是萧柏,北衍走过去拍了拍男人的胳膊:“萧柏,你看呢?”
 
萧柏的表情有点歉意:“小衍,我们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而且现在我们带着萧枢还有一个3S级的星盗……”安全为上,稳妥为上,他不赞成这个时候横插一脚,为了一个少年模糊的感应冒险。
 
北衍也知道自己不该任性,但是他和程书苑一直在交流特殊精神力,对于这个年轻的天才在能量感应上的天赋再清楚不过。但大局为重也是必须的。
 
思索了片刻,北衍试探地问:“如果把他们先带回飞船上,然后我们再回来呢?”
 
“哦,这一次爱洛星的能量削弱只持续三个小时。”拜伦萨淡淡的声音响起,提醒着北衍,“如果回到飞船上,就来不及了。”
 
“抱歉,小衍,我不可能冒这个险。”萧柏动作轻柔地揉了揉北衍的脑袋,声音却很坚决。
 
“如果,如果我自己去呢?”程书苑犹犹豫豫地插话,“我真的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这种感觉在我们之前进山洞、靠近那一大片所罗门晶髓的时候,我也感觉到了。”
 
北衍的脸色立刻变了,变得无比认真——如果程书苑所言非虚的话,这意味着那里的东西重要性不在所罗门晶髓之下?!这让他忍不住咬了咬牙——有些机遇可能是一生一次的,并且,这次离开爱洛星,至少三年没有再回到它的表面的机会,到那个时候到底是什么情况还不好说呢。他不能错过这次。
 
“我和书苑去。”北衍看了一眼自己带过来的、原始的表上面的时间,心里估算了一下,然后仰头正色看着萧柏,“现在距离爱洛星的能量恢复还有四十七分钟,从这里到飞船的距离不过五分钟,我们现在出发,单程还可以走二十分钟。走了二十分钟之后,不管我们发现或者没发现什么,我们都一定会返回,保证准时回到飞船,可以吗?”
 
萧柏眉头紧锁:“这不是开玩笑的,小衍,这里几乎没有任何信息设备可以使用,你和程书苑两个第一次来这里的未成年人?如果遇到什么意外怎么办?”
 
“书苑体质是S,我似乎刚刚也突破到A了——就在山洞里,不过被精神力的变化掩盖了,一时间没察觉出来——我的精神力是3S同时属性特殊。这个实力,应该可以应付绝大多数问题了。”北衍不愿意放弃,忍不住放软表情露出一点可怜兮兮地意味,“萧柏!对于研究者来说,机遇是不容错过的!——我们就走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如果没有任何发现一定回来!”
 
被恋人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恳求,萧柏觉得自己一贯坚持底线的心都要化了。而且,机遇这种东西,何止是对于研究者重要?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何尝不是最重要的?他看了一眼其他人,最终挥挥手:“给他们加一针能量禁锢药剂,一起去!”——他口中的“他们”,指的当然是德里克还有萧枢的人。
 
事实上,没有走到二十分钟,只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的路,程书苑就停下了脚步,原地转了两区,肯定地说:“就是这里了!”
 
“这里?”
 
北衍有点意外,也有点失望——地上除了几块大石头,什么都没有。
 
萧柏思考了一下,简单粗暴地掀起了每一块大石头——唔,他用力时胳膊上漂亮的肌肉被衣袖勒得非常好看,北衍看着都一阵眼热。
 
“好像……就是这个……”
 
程书苑在萧枢把石头搬开之后,蹲在一个石头坑里底气不足地嗫嚅。北衍凑过去一看,就在程书苑手里看到一株其貌不扬的草,无奈地揉了揉头:“这个?看起来还真没有什么特别,和E级灵植梅梳草长得差不多。”
 
“但梅梳草的叶子没有这样的锯齿。”程书苑其实心里很虚——是因为他的感应才拉着所有人冒险跑到这里,结果找到的就是这么一株看上去毫无特别之处的草?
 
米娜娜和拜伦萨作为灵植师也过来看了看,米娜娜一脸兴趣缺缺:“就形貌来看,就算不是梅梳草也是类似的植物,看不出特别。”
 
拜伦萨倒是没有这么论断,或者说,他在爱洛星见到了太多奇迹,对这颗星球的能量基本没有设置心理预期的上限:“也不一定——所罗门晶髓还是所罗门晶石的衍生品,但它有多特别你们也都知道。”
 
这让程书苑着实开心了不少。总之,带着这株形似E级灵植的草,一行人回到了飞船上。时间卡得很好,还剩十分钟爱洛星的自转速度又会提升,能量也会重返。
 
程书苑急着证明自己的感应没有错误,一上飞船就拉着北衍要来测试这棵草的属性,换来北衍无奈地一把拍在他脑瓜顶上:“这还没出爱洛星大气层呢!谁知道仪器会不会受到干扰……”
 
“请您放心,本飞船配备最先进防干扰模式,足以抵抗爱洛星的特殊磁场。”很有爱国热情和自信心的系统小姐又一次冒了出来,而程书苑一脸“你看吧不是我心急”的表情,北衍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和他一起开始启动仪器。
 
萧柏这时候就没有那么轻松了——之前萧枢在山洞里喊的什么他给萧柏准备了“意外”,让他们不能安全返程的话,萧柏可是不会有一点疏忽。一回到飞船上,他就让白斌去排查飞船情况,自己亲自把萧柏固定在最牢固的用于俘虏的设施里,然后才给他注射药剂让他清醒过来。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
 
“凭你坐在这艘飞船上。”萧柏语气淡淡的,但也充满了笃定——萧枢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他热衷于权力热衷于受人瞩目,想要打倒萧柏把他踩在脚下,但他也很惜命,鲜少冒险——如果这次不是他想要得到超3S物质并且站在萧柏面前狠狠嘲笑他的话,他根本不会选择进入那个山洞。
 
萧枢被束缚在最坚固的椅子上,被迫以仰视的姿势看着萧枢——这也是他最厌恶的角度,看着最厌恶地人。他很想冷笑着说“滚吧我什么都不会说”但萧柏说对了,他会开口的,因为他不想自己死掉。
 
——只是,在那之前,他确定自身势力受损最小。
 
“别得意,萧柏。”萧枢悠悠地道,冷笑的弧度异常清晰,“就算你困住了我又怎样?现在的帝星,和你离开的时候已经千差万别了。”
 
“那只是因为我不在而已。”萧柏不动声色,“就算你连篡位都能做到,我也能让你所有的准备付诸东流。”
 
萧枢的计划不过是政变,外加萧柏“意外”离世,只要政变的消息捂得足够严实,萧柏的“意外”足够逼真,那么民众虽然会痛苦,但不会反抗下一任皇帝。
 
——对大儿子的死心痛过度退位的老皇帝,和在悲痛时刻即位的新皇,这就是萧枢的打算。
 
然而只要萧柏活着,无论政变得多么快捷完美,都毫无用处。
 
这对兄弟双方都清楚这件事情。
 
但萧枢却没有选择服软——哪怕失败了,他也不允许自己在这个兄长面前露出脆弱的样子。而且,他也不是毫无筹码——五分之四的大贵族暗地里倒向他,这就是他落在萧柏手里也不至于恐慌的原因。
 
“听着,萧柏。落到你手里我也没什么话可以说,我当然会解决掉路上的麻烦。但你也知道,哪怕你可以轻易地镇压政变,你的法令在议会里会被不断不断地驳回,那些贵族想钳制你简直想疯了。”萧枢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最后的高傲,“我可以帮你斡旋,条件是保留我的爵位和附属家族——我可以允诺不再插手军部和议会。”
 
这是令萧柏没有想到的。
 
“你……”萧柏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萧枢,“我以为你不会把你的人脉交出来。”而是让他们纠缠到底。
 
萧枢嗤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啊,萧柏?我从没否认过我想干掉你,取代你,但我至少还是银华的皇子。”
 
既然夺位无望——这一次被萧柏控制了,而政变同时也让皇帝再也不会信任他,他已经没有什么翻身的希望了——他也就没兴趣为了狙击萧柏的施政拖整个国家下水。
 
“……走到丹特里梅星附近的时候,会有‘星盗’攻击,用的是‘毁灭级’武器。”萧枢最终吐口。
 
毁灭级?那足够炸毁整个一个星球,是绝对的绝密武器,重要程度差不多相当于地球时代人类的氢弹。同时也很难预判和躲闪。这种东西,一个萧枢绝对是无法从武器库里调用的,更不用说军部还掌控在萧柏手里。
 
如果萧柏真的毫无防备地走过那条路,他灰飞烟灭的可能性绝对超过百分之九十五。
 
“……你是怎么得到它的?”
 
萧枢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说真的,皇兄,最恨你的,从来都不是我。”
 
“是父皇。”
 
萧柏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桌角,心里一阵一阵的发冷。但他还勉强保有了最后的冷静和理智:“……有毁灭级武器,你为什么还要跟到爱洛星?只要等着……我的死讯,不就够了?”这画蛇添足的一笔,简直是最彻底的逆转。哪怕萧枢没有被抓,只要他的动向被发现,警惕的萧柏就会严密排查,改变航线。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不明白唯一一个3S战士的消失对银华意味着什么吧?”萧枢看着萧柏难看的脸色,竟然不知道两个人谁更可悲一些,他自己拥有父皇母后的疼爱但是一直被压抑在萧柏的光环下,对权力和关注的渴望渐渐成为了执念,甚至最后宁可背叛信任自己的父皇,也要夺取他想要的;而萧柏,天赋上佳、能力强大、万众爱戴,却偏偏幼年丧母,被父亲忌惮甚至仇恨,一直活在所有亲人的排斥和防备甚至刺杀当中。“如果没有超3S秘密的发现,你一死,银华就会成为一块肥肉,随时等着人咬一口。我怎么可能不冒险来得到它?”
 
萧柏默然。
 
他看见萧枢自嘲的表情。
 
准备万千,动用了所有力量,但还是躲不开一个致命的问题——萧柏是这个国家最后的庇护,要想消灭它,就必须找到足以替代的力量。
 
萧枢到底是一个合格的皇子,但他也因此丧失了唯一一个登顶的契机。
 
第103章
 
萧柏和萧枢如何交流,北衍此时都不知道。这时候,他正看着那株形似梅梳草的植物的检测结果困惑不已。
 
——完全不同于所罗门晶髓的惊艳,这种植物的能量值平淡得连梅梳草这种E级的东西都不如。
 
可是在活性分析上,检测仪器给出了?????——足足五个问号的标识,这让北衍来了兴趣。奈何飞船上仪器不够完善,北衍只能把它先放在完全密闭的保护瓶内,随手贴上了一个“锯齿梅梳草”的标签,收藏起来。
 
“北衍,北衍!快看新闻!”
 
正在北衍对这株奇妙的植物思来想去的时候,程书苑一脸焦急之色,拿着光脑就扑了过来——这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爱洛星的大气层,信号终于恢复了正常。
 
“慢一点啊。”北衍无奈地单手按住了程小胖,“出什么事情了?——萧枢的政变?”
 
“不是啊。”程书苑连连摇头,“很奇怪,没有政变的消息,一点风声都没有。”
 
在北衍看来这倒没什么可奇怪的——萧枢自己肯定是要拼命掩盖他抢班的事实,而萧柏的人同样不动声色,准备等着萧柏回来一举解决问题,没有闹得满城风雨的意思——不然被别的国家趁虚而入了可怎么办?
 
“那你在着急什么?”
 
程书苑听了北衍的问话,直接把新闻投影出来,不同媒体的报道,加粗加大的字体赫然呈现在最顶端:
 
《皇储殿下的秘密情人?》
 
《蓝颜祸水?!帝国守护神的错误!》
 
《尚未证实自己,却走歪门邪道:年少灵植师的步步谋算》
 
……
 
北衍看着这一连串标题,心里有了某种不怎么好的预感:“……这说的是我?”
 
程书苑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北衍皱着眉揉了揉额头——他和萧柏在一起的事情,一直还属于秘密,就连许老都还不知情。由于两人天差地别的身份和名望,早早公之于众对于北衍前进的道路完全是打击,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把他看做萧柏的附庸,因此两人一直非常谨慎,从来不会在公众场合有什么亲密接触。
 
现在这是……
 
北衍来不及多想,随手点开一个标题看了起来。
 
“……因为3S潜质带给帝国人民无限希望,又因为卷入一场小家子气的情感纠葛而毁誉参半的十八岁少年北衍,近期被发现和帝国守护神、我们伟大的皇储殿下、元帅大人萧柏秘密交往。从未有过感情经历的元帅显然对这个还未成年、相貌也不算出色的少年异常着迷,在前不久高等学院灵植荣誉战决赛出现问题的时候,竟然不顾这只是一场小小的事故,亲临现场,甚至调动了军部的力量来解决光脑比赛幻境的问题,只为解救被困在其中的年少恋人。事故解决后,元帅没有理会其他任何人,直接抱着昏迷的北衍离开(见下图),这种失去从容的举动几乎让人怀疑,这还是那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元帅吗……”
 
北衍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随手往下一滑,看到了那张“有图有真相”的照片。
 
相片十分清晰,对于这个年代的技术而言,哪怕是偷拍,不足十分之一秒的时间也足够换来一张清楚的影像。
 
北衍认出是帝国灵植中心的大楼内部,萧柏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后怕和担忧,紧紧抱着还在昏迷的北衍。照片的角度非常巧妙,刚好切进了两人各自的半张脸,足够让人们分辨出是谁。
 
“这个做事的风格……”北衍轻轻摇了摇头,带出一点不屑。
 
程书苑却急了:“北衍你怎么这么淡定啊?这么一来你的名声就全毁了!所有人都会以为是你不择手段勾引了元帅,让他违背了一直以来的风格和原则。没有人会在乎你是不是和元帅平等地谈恋爱,他们只会说你是个狐狸精,还会恶意猜测你是为了往上爬刻意迷惑了元帅……”
 
北衍却笑了起来:“书苑,再多的流言蜚语,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是不堪一击。当时我精神力刚刚突破3S,不太稳定,怕被别的势力针对和扼杀,所以选择了保密。到现在外界都还以为我只是一个S级的灵植师吧?现在我能力又得到了提升,想要进入国家最高级别的灵植研究层次,要的正是展现实力。就算没有这么一出,我也会把自己的真实水平透露出去。”
 
说到这里,北衍的眼里现出一丝杀气:“这么久了,都是韬光养晦,只能被动反击,真实憋屈啊……类似这样无所谓的花边新闻,能够让民众愤怒的不过是我‘没什么能力还要迷惑帝国战神’,但一旦我证明自己是帝国期盼了几十年的3S灵植师,这些拙劣的伎俩都会不攻而破。”
 
“呃,可是……”程书苑似乎在努力不伤害北衍的自尊心,“那个,北衍啊,虽然你的精神力级别独领风骚,但是灵植这个行业毕竟不是光看个人级别,技术和灵感还有稳定发挥也一样重要。北衍你毕竟还不到二十岁,技术再怎么强悍也没有磨炼多少年……”
 
程书苑的言下之意就是,北衍虽然精神力级别高,但不一定能做出3S级的药剂——或者说,程书苑根本就觉得,这个年纪,他不可能完成3S药剂。历史上最年轻的3S灵植师是银华帝国近六百年前的一位被奉为妖孽级天才的二十三岁灵植师,紧随其后的就是五百年前的北衍,二十四岁成为3S灵植师,可惜仅仅登顶两年就英年早逝。
 
而北衍,现在才多大?十八岁!
 
程书苑当然不会想到,在这个未成年人的壳子底下,是银华历史上也堪称绝世、只有一人可以超越的顶级天才。
 
听到程书苑委婉的表达,北衍只是漫不经心地将光屏关掉:“书苑,所谓的常识,是属于普通人的。而所谓的记录,就是用来被打破的。”
 
这一刻,年少的灵植师语气里带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傲然之感——
 
“等着看就好了,我会让银华的灵植行业,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
 
程书苑呆呆地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一岁的少年眉眼间无比自信的光芒,这一刻,哪怕理智告诉他,即便天赋再顶尖,缺少经验也不足以造就一个伟大的灵植师,但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人就是让他有一种,无论他说了什么都有办法实现的感觉。
 
北衍自己是不在乎那些在帝国内肆意流传的新闻的,但由于牵涉到帝国现在复杂莫测的形势,他到底也没有太大意,而是告诉了萧柏。
 
“这不是萧枢的风格。”
 
萧柏在看到那些报道之后脸色阴沉了一阵,但很快恢复过来——虽然很心疼北衍被一边倒地谩骂非议,但他也清楚北衍真正的实力很快就会一扫这些恶意的揣测。所以他更关心的反而是爆出这件事的人。
 
——不是萧枢,萧枢在布置了帝星政变和萧柏的“意外”之后就需不要来这么一下了,毕竟以萧柏的威望,假如他真的去世了,人们都只会回忆起他的好,还会厌恶这种花边新闻。
 
反倒是北衍,犹豫了片刻,抬眸看着萧柏:“呐,我有一个猜测,不过真的不是我在吃醋。”
 
“嗯?”萧柏挑挑眉毛。
 
“羽樱。”北衍有点不自在地鼓了股腮帮子,“她一直很针对我,最近尤其是——羽家在销售线上几乎是亏本在打压北家。而且我有感觉不是因为她站在萧枢那边,而是因为她不甘心我和你在一起了。”——就算北衍和萧柏的关系一直秘而不宣,但像萧枢这样有心关注的人还是能知道的,他知道了羽樱自然也不会不知道。
 
萧柏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些奇葩的报道:“很可能。但她现在被控制在我们手里。”
 
“要她撤回这些报道?我不需要。”北衍此时憋着一股劲儿要证明自己,这些花边新闻他都不放在眼里。
 
“我也没这个打算。”萧柏笑着揉揉他的一头软毛,“羽樱在羽家的地位绝对没有外人想象的高。她父亲对这个女儿可是狠心得不得了,他不会收回这些打击我们的方法的。”
 
北衍对此略有所知,也觉得羽樱很可怜——她高傲的性格很大程度就是被她的家庭逼出来的,因为没有退路,所以变得扭曲又脆弱。但再可怜,这时候也是对立的双方,北衍可不会在她身上挥霍多余的同情。相比于羽樱,他更犯愁的是怎么和许老说凤祥的事情。
 
“许老不是脆弱的人。”萧柏笑着亲亲他的额头,“而且有你这么个好弟子,就算伤心也有限。唯一的3S灵植师可就要出自他手下了。”
 
北衍在萧柏面前也不掩饰自己,这时候一脸的跃跃欲试:“憋屈了这么久,我早就期待着重回银华灵植界顶端的时刻了!再说,想要把所罗门晶髓和爱洛星的秘密全都发掘出来,没有一支一流的研究队伍是绝对不行的,而且他们也得信服我才成。”
 
“看来接下来我可以等着看小衍大杀四方了。”萧柏对此毫不怀疑。两人正安静又亲昵地坐在一起,萧柏的光脑忽然响了起来。
 
“是外公。”
 
萧柏看了一眼就猜出了大概:“恐怕是因为我们闹得沸沸扬扬的新闻吧,而且帝星政变,就算母亲过世后外公被排挤出实权圈子,但他的威望、政治嗅觉和人脉毕竟还在,外公一定察觉到最近政治上的变化。”
 
“呃。”提到萧柏的外公,刚刚还意气风发自信满满的北衍顿时就怂了,“那我先回避一下,你和你外公聊。”
 
“丑媳妇总得见公婆的,躲什么?”萧柏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外公人很好,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北衍却还是有点怵。哪怕他是个3S灵植师,也还是挡不住见这么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将军——还是恋人唯一在乎的亲人——的局促感:“刚刚闹出那种新闻,你外公对我印象一定不好,还是等我回去把事情解决了再说吧。”
 
萧柏伸指头在北衍脑瓜顶敲了一记:“我家小衍这么好,见了你外公就知道那些传闻都是假的。”说着不等北衍躲开,就直接接通了通讯。一张有些沧桑的、表情严肃的脸顿时呈现在了弹出的光屏上。
 
第104章
 
“外公。”
 
萧柏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不怎么样。”对面的老人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也不来看我,什么事情都把我瞒在鼓里,自己搅得天翻地覆也不让我知道,哼,没被你气死就不错了。”
 
对于老人的脾气萧柏也是了解的,这时候摸摸鼻子果断道歉:“对不起,外公,最近有任务在身,没有和您好好聊聊。至于现在的局势,咳,您老人家心里门清,不用我多嘴啊。”
 
纪老将军白了他一眼,但到底也没有真的生气——为了打消多疑的皇帝的疑心病,这位德高望重的将军正值壮年就从岗位上退了下来,在家修身养性贻花弄草,但对于政治的敏锐性从未降低,帝星的暗潮涌动他也感觉到了,但越是如此越不能掺和,萧柏该有多忙他也想得到。
 
“算了,你尽快把局势稳定下来,闹久了即便捂得再好人心也乱了。”淡淡地敲打了一句,纪老将军也没心思和萧柏多聊这个,他一错眼看到旁边装壁画的北衍,“这个小朋友,是这两天一直和你一起出现在头条的那个孩子?”
 
北衍听纪老将军提起自己,脸上一僵,立刻堆出讨长辈喜欢的标准笑容:“纪老将军,您好,我是北衍。”不过那个头条……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纪老将军解释,悄悄地为难地看向萧柏。
 
“外公,您别听小报上面瞎写……”萧柏也怕外公对北衍的印象不好,连忙解释。结果老人挥一挥手就打断了他:“你以为我是多好骗?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尤其是最近帝星乌烟瘴气的,简直没一件可信的。”说到这里,这位一直显得严肃的老人竟然露出一丝孩子气,一副厌烦的样子皱起了脸。
 
不等萧柏接茬,纪老将军又看向了北衍:“北衍是吗?那些花边新闻的造谣不可信,但有一点是真的吧?你和萧柏是恋人?”
 
“是的。”北衍背脊挺得笔直,一丝不敢乱动,垂在身体两边的手,手心都有点潮湿——他很久都没有这样紧张过了,面前的人要只是位老将军,他虽然敬重却又不至于如此,但这个可是萧柏现在唯一在意的亲人啊!他的什么父皇、兄弟,那都只是面子和血缘上的关系,从感情上来讲,像仇人多过像亲人。“很抱歉和萧柏在一起之后没有及时拜访您,又闹出这种新闻来,很抱歉……”
 
北衍的话被纪老将军一挥手打断了。
 
“什么抱不抱歉的?年轻人谈个恋爱没定下来之前不和我这种老骨头说,不是理所当然的?那些流言蜚语也都不算什么,我老头子活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那些记者什么操守也没有?别的我不知道,萧柏的为人和眼光我还不知道?但只一点——”纪老将军的眼神犀利起来,“这件事情你也看出来了,和萧柏这小子在一起,以后这种事情少不了,不管你们之间怎么认识、感情如何,都会有无数恶意揣测和麻烦。这些,你都有心理准备了?”
 
北衍怎么也没想到纪老将军关心的不是他如何“勾搭”上萧柏,也不是他有什么资格被萧柏这个帝国男神看上,而是这个。
 
又是松了一口气又是感动,北衍觉得自己的紧张感也都慢慢消弭了。他对老人露出一个非常真诚的笑容:“这点您放心,我在和萧柏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我要面对什么了。而且,之所以这样的留言大行其道,还是因为我和萧柏的地位与实力不匹配,等到我证明自己的实力之后,这些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北衍的回答太自信,让纪老将军不由有些诧异。
 
在他看来,萧柏挑选的恋人,肯定不可能是那些无良媒体编造的那样心机深沉、不择手段,但说到底还是个尚未成年的孩子。而这个年纪的少年,很难有什么作为——萧柏这种生活在皇室、被精英课程步步紧逼、幼年丧母、父亲忌惮、继母和弟弟虎视眈眈的不算。一个曾经声明狼藉的少年,就算突然转了性天赋也上来了,也只是“有潜力”——而潜力就意味着,“现在不行”。
 
证明自己的实力让谣言不攻自破?
 
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哪来的这个自信?
 
还是说因为自己出众的天赋自视甚高?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萧柏的伴侣,不求他有多么出众,但得踏踏实实的才行。
 
思及此,纪老将军又一次严肃了面孔:“北衍,虽说恋爱是你们自己的事,但你也知道萧柏身份特殊,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更何况是恋人。作为他的外公,我也不得不多管闲事。外界不看好你,觉得你配不上萧柏是自然的,因为萧柏是皇储,是3S战士,是帝国元帅。你不服气,想让别人认可你很正常,但别忘记你一举一动现在都会和萧柏挂钩!不要因为一时意气急于表现,反而落了下乘。”
 
北衍眨眨眼睛,正想说话,萧柏已经明白了外公的意思,笑着当着外公的面勾过小男朋友的肩膀带进怀里,表情里有着掩饰不住的骄傲:“外公,您多虑了,小衍不是自不量力,他是真的有能够让外界闭嘴的本领——说不定到时候还要有人觉得我配不上他呢。”
 
萧柏配不上他?
 
纪老将军这下是真的控制不住表情,露出怀疑和愕然之色——要不是他充分信任自己外孙的理智,他简直就要相信那些新闻里说的“皇储迷恋上一个少年冷静全无”了!
 
萧柏成年的时候就成为了3S战士,这还配不上北衍,那小子得是什么妖孽?未成年的3S灵植师吗?(一个3S灵植师可以把到达自己级别顶点的2S战士提升成3S战士,所以通常而言更为珍贵,一般也更为稀少。)
 
在纪老将军瞪大的眼睛和满脸不相信的表情中,萧柏骄傲地揉了揉北衍的头发道:“外公,小衍是3S灵植师,而且精神力特殊化,有向着超3S突破的迹象。”
 
哦,3S灵植师,向着超3S……
 
等等?!
 
什么玩意?!!
 
“你说他现在就已经是3S灵植师?!”纪老将军的语气仿佛是见到了一头活着的史前巨兽。
 
“对。”萧柏一脸认真。
 
“他才十八岁!”
 
“嗯,没错。”
 
“他上上个月公布出来的精神力还是S!”
 
“对,是这样的。”
 
“一个3S灵植师需要千锤百炼的操作技巧!”
 
“小衍很勤奋,他的技巧已经是帝国顶尖的水平。”
 
“而且,你还说,还说什么……”纪老将军觉得自己大脑都要不够用了,“向超3S突破,什么时候帝国研究出来超3S了?这这这……”
 
“帝国还没研究出来。”萧柏微笑,“事实上,现在对这方面最了解的就是小衍,他正在努力研究,当然,我会给他找到足够的助手。”
 
纪老将军已经面无表情。
 
——世界真奇妙,他的心脏跳得有点快。
 
——一个未成年,一个十八岁的小毛头!
 
而且,等等,帝国都百年没有3S灵植师了,萧柏这个意思,这个意思是……
 
“银华终于有3S灵植师了?”纪老将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涨的通红,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亢奋,甚至激动感慨得泪花都要冒出来了——而刚刚的惊愕还没有退去,这让他的表情显得很奇怪。
 
“是的。”萧柏非常骄傲,“我们回到帝星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去拜访您,小衍有多好您很快就会知道的。”
 
一旁的北衍被萧柏这么一番毫不掩饰的夸奖夸得都有点不好意思——唔,说真的,自家男朋友是全帝国第一人,他还如此推崇自己,在外公面前把自己吹得都要上天了……这个感觉真是又酸爽又自豪又有点小羞涩呢……o(* ̄▽ ̄*)ゞ
 
纪老将军终于艰难地笑话完了略(?)大的信息量,一拍大腿哈哈哈哈哈地笑起来,笑声极其愉悦。等他终于心里爽完了,一转头再看和萧柏并肩站在一块的少年,真是怎么看怎么好啊。
 
看这清秀的小模样!多俊!
 
看这乖巧的笑容!脾气多好!
 
看这嫩汪汪的小脸蛋……我去,还真是自家外孙配不上人家!这才十几岁的小苗子,可能还懵懵懂懂的,就被毫不客气地挖到自家田里种着了,像话吗?!
 
这不是拐带未成年?!
 
对此,纪老将军只想说——干得漂亮!
 
“北衍啊北衍,你这孩子真是太了不得,外公刚刚真是错估了你,对不起。”纪老将军也是个实在人,发现自己看低了北衍,立刻就道了歉,不过这称呼……这就自称“外公”了?
 
但北衍只有高兴的,一点没有抗拒:“没有,我这个年纪,很少有人能正视我的。您认真考量我,也是为了萧柏。”
 
“好,好孩子!”纪老将军看着外孙媳妇,横看竖看都是满意,忍不住转过去敲打萧柏了,“小衍才十八岁,就算他实力不俗,毕竟还是个未成年人,你可得好好保护着他,免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针对他。不管是因为你还是因为他一跃成为3S灵植师惹人嫉恨,你都得周全点。”
 
“我知道,谢谢外公教诲。”萧柏当然清楚自家小恋人的出色会带来什么——特别是还有他这个帝国皇储男朋友的加成,除了惊叹,鲜花,赞誉和期待,不可避免也有嫉妒、仇视等等恶意。对于只有十八岁的小衍来说,这些都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你是不是忘了你家小衍壳子里的灵魂已经成年了?)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纪老将军见萧柏回答得认真,也满意地点点头,“算了,看样子你们在飞船上,事情也不少。等你们回了帝星再说——小衍,下次见。”
 
“嗯,外公再见。”北衍笑眯眯地和老人家道别,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看来萧柏的外公很喜欢自己,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第105章
 
知道了帝星的风云涌动,一行人用最快的速度往回赶,当然选择了绕路。萧柏和白斌等人商量着应对萧枢种种动作的手段,而北衍则找了个房间开始研究那只小盒子。
 
盒子密封得很好,没有机关没有开启的地方,而材料又非常坚硬,根本没办法用外力打开还确保不伤到里面的东西。
 
北衍想了想,释放出精神力试探地靠近盒子——就像北川说的那样,北家的基因里藏着特殊精神力的暗码,而这样的独一无二的精神力特征是再好不过的开启盒子的方法——比血液还要好。如果北家的人不小心被人盗取了血液,或者干脆落在别人手里,这个盒子的下场就不怎么美妙了,但精神力,至少得是清醒、即时的。
 
果然,“咔”的一声,这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铁色盒子一下子弹开来,呈现在北衍面前的是一张小小的芯片,还有一叠手写的有些凌乱的稿纸。
 
北衍没有立刻去读取那张芯片,而是将稿纸取了出来,这才发现,那些字迹,记载的内容是北川在爱洛星的经历,还有一些简单的推算和药剂配比。看得出写下这些文字的人非常急切甚至急躁,字体几乎都飞了起来。
 
北衍坐在案前,无比耐心地将稿纸一张一张看完,不时用光脑做着笔记。这一看就是五个小时,他才终于彻底搞清楚了北川在写些什么。除了记载了他在发觉纪泽昏迷后的崩溃与惶恐,就是它对于这次意外的研究与发现。
 
里面有几段话是这样的——
 
“……爱洛星的秘密,究其本质是超越人类认知极限的能量水准,不是表面的磁场或者矿石或者其他什么的缘故。当然,这些特殊的能量被贮藏在了一种神奇地矿石里——它们是这颗星球能量的体现。我很幸运,遇到了这颗星球万年一遇的最平静的时刻,给了我最佳的比对基准,在没有了更多变量的干扰情况下,我感到真相是那么接近。”
 
“……对于纪泽的昏倒,我大胆地用自己的精神力使用后的变化做了对照。不是刻意关注还没有发现,我的精神力触角数目在飞快地增长着,同时每一根的直径也在变小——直到它们成为‘触须’而不再是触角。这样的发现无疑是能够让人震惊的——这颗星球让我的精神力变得更强!——在它让纪泽痛苦地翻滚挣扎最后昏迷的同时!我们明明在同一个地点接触同样的环境做了同样的事情,但结果却是千差万别,那些‘相同’决定了这颗星球能带给我们的作用力是相同的,但对于不同的我们来说结果却是判然相别。这让我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精神力虚化……”
 
“……但其实无论是对于灵植师精神力的增益,又或者是对于战士的折磨和毁灭性的伤害,都是殊途同归的——但凡可以突破3S。而让人们可能陷入困境的是,战士还来不及抵达3S的顶点,精神区域就会受到巨大能量的重压和影响而遭到破坏,并因此在失去他们的精神兽的情况下昏迷不醒。所以问题就在于如何缓解这样狂暴的能量,让它成为涓涓细流——哦,还要保持战士精神力区域的稳固,让它挺过精神兽消失这一关——毕竟到了3S以上的级别——我叫它‘融合级’,也就是指战士和灵植师的分类不再存在,人们融合在一起——精神兽已经不再是固定的存在了。”
 
“……而灵植师无法仅仅通过爱洛星就突破到融合级的原因,我不是非常确定,但可以大胆地推断一番。爱洛星的能量会让灵植师的精神力触手越分越细、越来越灵活,呆得越久越是如此。但起初精神力触手的增加会让灵植师的精神力使用更加自如,但到了后来,当精神力被细化到极致,它们就难以作和应用了。事实上,想要突破到融合级,必须转变精神力的形态,让它变成液体一般没有具象化形态的东西,而灵植师的精神力不会主动完成这样的变化,在爱洛星的刺激下,它只会一直细分、无限细分下去,直到将灵植师的脑域变成杂乱无章的地方。”
 
北川将自己所有研究的成果和合理的推断都写在了上面,而那张芯片——根据这叠稿纸中某一张的说法——记载着北川在爱洛星配置药剂的全部数据——这资料是绝无仅有的,因为爱洛星特殊磁场完全消失是万年一遇的事情,像北衍他们就只是选在了几年一次的爱洛星能量荡到谷底的时刻,但却不是完全不受影响。而不是这样特殊能量消失的时刻,北川也根本没办法用仪器来进行试验。
 
“这真是太有帮助了。”
 
北衍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急促起来。北家的老前辈相当于给他指出了明明白白的大方向——利用所罗门晶髓,同时设法将里面狂暴的力量导顺,就可以利用并将人提升到3S以上了。
 
然而逻辑是简单,做起来却困难无比。
 
北衍看着芯片里被读取出来的数据,翻来覆去地琢磨,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
 
“嘿,小衍,还在看呐?”程书苑嘹亮的嗓门在门外响起来,“我们快到了!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应付等会儿一定会有的记者吧!殿下更改了返程路线,为了避免被阴,也为了震慑帝星的牛鬼蛇神,反而走光明正大的民用飞船回国途径,有心人肯定一下子就能查出来殿下回来了。看到你和殿下在一起……你要怎么解释啊?”
 
北衍眨了眨眼睛,微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新闻其实是最容易操纵的东西,记者们所谓的新闻自由永远会卡在一条线上,不管是哪个国家。哪怕你看他们有时候甚至可以肆无忌惮地拿皇室开涮,但却绝没有胆子触及某些底线——比如大众没有通过的投票是如何变个花样在国会里通过的,又比如一场不能够被大众知晓的政变。而为了掩盖某些新闻,常常需要另外一些新闻来吸引人们的视线。
 
好比元帅大人的花边新闻——没有触雷区,即便是元帅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不是吗?而且到最后受损的主要只会是北衍,又不会真的伤害到元帅。
 
碧溪就是一个此时正等在空港港口的记者,说真的,最近帝星看似平静,但对于他们这些嗅觉敏锐的记者来说,当然能够意识到一定发生了什么,但是明明有新闻却被主编一再压下来,傻子也知道这里头有问题。既然皇室和议会的事情掺和不了,就只能盯上元帅了。
 
作为一个五十多岁的年轻女性,碧溪对那个叫做北衍的少年是抱有同情的。
 
看吧,那个孩子,他才多大!
 
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而已。
 
却被人把生平全都挖了出来,当年的黑料又被事无巨细地po了一遍又一遍,被用最恶毒的语言揣测他的用意,质疑他的动机,怀疑他的人品,讽刺他的能力……
 
这个时候,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帝国法律里对于未成年人的隐私保护,又好像平日自诩尊重他人优雅得体的人们全都抛开了平日彬彬有礼的面具,毫无顾忌地指摘和辱骂一个尚未被证实到底和元帅是什么关系、到底有没有做过所谓“勾引”的事情的少年……
 
碧溪心存怜悯,但她是记者,她必须给报社带来新闻,否则就会落在别家后面。
 
于是此时,她和无数其他同行一样挤挤挨挨地待在这个港口,翘首以盼。无数飞虫摄录仪如同闪烁着猩红眼睛的准备捕猎的野兽一样,对准了港口抵达的通道——就在今天一早,他们接到消息,港口飞船登陆预约中发现了属于元帅的名字!同时还有北衍!——虽然不仅仅是他们两个,但这就够了不是吗?
 
元帅肯定不是去出公差的——不然不会走民用途径,而应该是军用途径,也就是说,这可能是一次私人旅行!而在这样的旅行当中,那个闹得风风雨雨的北衍,和他待在一起!
 
诱人的新闻气息让所有媒体都闻风而动,而就在这些人炽热到能把港口焚烧殆尽的目光里,一架飞船慢慢地着陆了。当萧柏预约的出站口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亮得堪比镭射灯!
 
最先走出来的是一位身材婀娜的大美人,对于关注帝星灵植圈或者萧柏的人来说这位当然不会陌生。米娜娜风情万种地撩了一下波浪长发,眼神却有些凌厉地扫过周围激动地围拢上来的记者,红唇微撇,朗声道:“请诸位让一让,你们挡住了公务车到来的通道!”
 
“子爵阁下,请问您这一次是和皇储殿下以及北衍等人出行吗?”
 
“子爵阁下,请问您和其他人这次出行的目的是什么?”
 
“子爵阁下,请问您对于元帅以及北衍的感情怎么看?”
 
“米娜娜小姐,北衍现在是不是就在您后面?”
 
“作为看着殿下长大的人,您认可北衍成为殿下的伴侣吗?”
 
“……”
 
在一片嘈杂当中,米娜娜唇角的弧度异常冷冽:“不好意思,请让我重复一遍,请让开,诸位已经挡住了军部公务车过来的途径!元帅的时间表非常紧张,诸位在这里堵着很可能会耽误元帅后面的事情和行程,请各位体谅一下!”
 
米娜娜的话说出去,记者们安静了片刻,旋即是更为激烈的询问。
 
“如果元帅时间紧张,为什么还要进行私人出行?”
 
“我们在关口登记名单当中看到了北衍的名字,既然事情繁忙,为什么要带一个未成年学生出游?”
 
“您认为元帅是否感情用事,耽误了正常的工作?”
 
“……”
 
米娜娜隐忍着怒气,努力控制着自己黑脸爆粗口的冲动,心里却庆幸还好萧柏进行了这样的安排。事实上,身后的飞船里根本没有萧柏或者北衍——他们带着萧枢还有德里克这么一帮人,光明正大地走民用途径难免会被无孔不入的记者发现萧枢等人被绑回来,继而引发一系列猜测。但悄悄回来在这个帝星动荡的时刻又显得不那么安全——萧枢能在回帝星的必经之路上埋伏毁灭级武器,焉知别人不会?这时候,大隐隐于市才是安全。
 
不过……
 
直接这么从民用通道出来,被记者包围的下场可想而知,他们只能兵分两路,借着米娜娜吸引众人视线,萧柏他们早就带着这次的俘虏从另外的通道溜了。
 
“娜娜阿姨真可怜。”
 
遥望着不远处被“众星拱月”的米娜娜,程书苑显然心有戚戚。
 
北衍收回视线,淡定地翻看着光脑上的新闻:“多亏娜娜阿姨,不然就算我们有贵宾通道可以走,这边的出口也会被堵死吧。说不定就上不了飞行器了。”
 
两人正说着,前面的萧柏回过头来:“小衍,我可能要直接去军部,你是先回家还是跟我一起?”
 
听到萧柏自然而然地说“家”,北衍心里微微一暖。原本萧柏都是在说“我的公寓”,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成为了“家”。
 
但他这时候只能摇摇头:“我直接去老师的实验室。”
 
萧柏顿了一下,显然是想起被关在后面那辆飞行器里的凤祥:“还是改天吧,我先和许老通个气,他老人家现在对……一无所知……”
 
北衍也想到了那个师兄,沉默了片刻,还是坚持:“我去和老师说,放心,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有药剂想要赶快配出来——你也知道,灵植师的灵感是很宝贵的。”
 
“那好。”萧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欠身过来,完全忽略了其他人不好意思或者揶揄的目光,在少年腮上印下一个轻柔地吻,“晚上家里见。小心记者。”
 
第106章
 
北衍站在许老的办公室门口纠结着。
 
说是要自己跟老师说凤祥的背叛,但到了这个时候又无法控制地犹豫起来。而且,这时候他才突然发现……好像,大概,或许,可能……他和萧柏的恋情也没有告诉老师,而这段时间自己不在帝星,那群急着找新闻的媒体很可能会跑来骚扰老师……
 
北衍难得地纠结挣扎起来,在门口转着圈圈磨来磨去,一副要把地面磨下去一层的架势——他忘了这儿的门是带有智能系统的,他这么转悠系统都看不过去了,主动在里面提醒了许老——还好他常来,没被当成什么心怀不轨的人。
 
于是,就在北衍在脑子里琢磨措辞的时候,面前的门“咔”地打开了,许老一脸诧异的表情站在他面前:“小衍怎么不进来?”
 
“老师。”
 
北衍弯起一双眼笑得乖巧又讨好:“好几天没见到老师了,这不是有点那个啥……近乡情怯吗?”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许老又好气又好笑,多少也猜到一点他纠结的理由,半挑着眉毛:“小衍这么心虚的样子可是难得一见啊,怎么,知道你闹出来的新闻把我吓了一跳?”
 
“呃……”北衍挠头——说吓了一跳绝对是委婉的,他都可以想到,作为许老不顾当时风风雨雨的传言和闹剧力排众议收下的学生,自己闹了这么一出还不在帝星,老师这两天恐怕烦不胜烦。媒体记者苍蝇一样追着问恐怕少不了——就算许老“灵植界第一人”的身份让他们有所收敛,但那些对于北衍的抨击和指责,多少也影射着许老“不会挑学生”甚至“不会教学生”。许老一辈子都是被民众尊敬的,到了这把年纪因为一个弟子数度陷入低谷,险些晚节不保,北衍着实担心老师心里有芥蒂。
 
看见自家学生一脸怯生生的,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许老也是无奈:“怎么搞得像我欺负你一样?进来,进来吧!臭小子!”
 
听这口气,两分责怪四分宠溺一分好笑还有三分无奈,看来老师是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北衍心里头的担忧一下子散了大半,笑嘻嘻地跟着进了办公室:“老师,这几天真的对不住您,我在爱洛星也收不到这边的消息,让您为我费心了……”
 
许老一指头敲在他脑门上:“你还说?被记者堵着问,我都一头雾水,还是回去看了新闻才知道你和殿下是一对……唉,你也不早跟我说一声,这一下捅出来,我一点心理准备没有,都没来得及给你圆个场。”
 
说到这里,许老的脸上显露出气愤:“那些没有良心的记者!胡编乱造,瞎猜一气!我的学生我不知道?你和殿下在一起也绝对是两情相悦,哪来的那么多算计勾引?你的天赋在灵植界,不亚于殿下在他们战士圈子里!什么叫不般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择手段?呸!”
 
这话让北衍很感动。许老现在还不知道他已经是3S灵植师,却可以放出“你的天赋在灵植界,不亚于殿下”这样的话——要知道,萧柏对于银华帝国来说的意义那简直是神一样的存在啊。许老一方面是真的看好他,另一方面也是真疼他袒护他。
 
“老师别生气。”见许老想到那些报道气恨地样子,北衍抓着老师的胳膊摇了摇,“我有办法的。说真的,这不就是羡慕嫉妒恨,嫉妒我能和萧柏在一起吗?我不放在心上的!虽说谈恋爱不是找队友,非要看实力匹配,但就算比这个,我也不会被比下去。早晚他们不管愿不愿意都得承认,除了我,也没人能和殿下般配了!”
 
少年眉眼间带着自信,还有点少年人意气风发的小骄傲。许老又是好笑又是带出一些警告:“别想得那么容易,就算在你这个年纪里你是最顶尖的,灵植界很大,你要学的还很多。”
 
“我知道。”
 
北衍笑眯眯的——其实现在他的级别已经高过许老了,但他还是心甘情愿叫一声“老师”,无论是为人还是治学态度,许老都确实是个好老师。北衍级别高,但毕竟年轻,胜在锐气但经验和知识面都还有不足,在许老实验室里学到很多。
 
“唔……”北衍原本想着和老师说凤祥的事情,一不小心就偏到这里了。对了,如果把自己是3S灵植师的消息告诉老师,他会不会开心一点?
 
思及此,北衍眼珠子转了几圈,有点讨好又有点担忧地开口:“老师,那个,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许老看着小弟子乖巧的模样觉得特别萌,伸手拍拍他肩膀:“来这一套!先说坏消息吧,好消息放后头,让我开心开心。”
 
北衍舔了舔唇,心里有点打鼓——话到了嘴边,又不敢说,凤祥跟了老师几十年,一直是老师门下最可靠的学生……这个消息出来,老师会被打击得不行吧?
 
“老师,那我说了……不管怎么样,您,您都冷静一点好吗?”
 
看到北衍这幅样子,原本只以为是个玩笑的许老也慢慢收敛了笑容:“你说吧。”
 
“呃,那个,老师,这次我和萧柏一起去爱洛星执行秘密任务,您是知道的吧……”北衍小心翼翼地偷觑着许老的脸色,“在爱洛星……我们见到了凤祥。”
 
他没有称呼“师兄”,这让许老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脸色开始变得难看起来。
 
北衍咬咬牙,索性一鼓作气说了出来:“凤祥在我的光脑里装了追踪仪器,他通过定位带着萧枢跟踪了我们,还准备在我们回程的路上制造一起‘意外’。”
 
语速飞快地说完,北衍几乎不敢去看许老的脸色。室内一时间寂静得没有一丝声响,气氛压抑到让人觉得胸闷。
 
许老身体晃了一下,后退一步重重地跌进了他的座椅里面。北衍胆战心惊地掀起睫毛看过去,老师的表情是难以置信过后的空茫。
 
“老师……您,您还好吧?”
 
许老半天没有说话,良久闭上了眼睛,再开口时声音带着嘶哑:“他,他在哪里?我要问问他,亲口问问他!”那是他像对待孩子一样教育和培养了几十年的学生!是跟在他身边时间最长的学生!
 
他一直觉得凤祥是最可靠最善良的一个,哪怕天赋不是最佳,但对待师弟师妹从来是最周到的,对待研究从来是最认真的,可是现在,现在……要不是北衍亲口说的,还有萧柏的名字作为佐证,他根本不会相信!
 
这绝对……绝对是个最恶劣、最恶劣的玩笑!
 
“老师,您别这样……凤祥现在被军部看管着,还有些东西要从他口里问出来。”北衍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不应该这样告诉老师——许老备受刺激和仿佛瞬间苍老的表情让他无比懊恼。但,现在不说,等到军部审问完毕作出处理的时候,也一定会披露在发布会以及媒体上——萧枢和萧柏的相互针对是皇家密辛不能披露,羽樱背后是跻身顶级贵族之列的羽家,而凤祥却没有什么底气和靠山——许老学生的身份不是不好用,但当对面的人是萧柏的时候,许老都会站在萧柏一边。甚至,凤祥会成为最合适的替罪羊。
 
在北衍忧虑的目光里,许老摆了摆手,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他有没有说,为什么?”
 
北衍沉默了一下,将凤祥当时说的那套追求精神力突破的想法说了出来。
 
“怪我啊……”许老虚弱地苦笑着,自嘲着,“怪我啊……没有发现他这种想法,还觉得他一心追求科学突破,真是个好苗子……怎么就没发现呢,他连底线都抛弃了……怪我啊……”
 
“老师,这不是您的错!”北衍抓着许老的手,很怕他陷入到消沉和自我忏悔的状态中,“谁能想到他这么偏执呢?您是最好的老师,真的!”
 
许老表情空洞地笑了一下,挥挥手:“小衍,你先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好吗?”
 
“好的,老师。”
 
北衍心里沉甸甸地从许老的办公室出来,找到自己最常使用的实验室,准备配置药剂。心情不太好,想到头绪不多的关于所罗门晶髓的研究也有点烦躁,北衍索性决定配置基础药剂来练练手什么的——哦,当然,得忽略他所谓的“练手”,配制的是3S级双S品相的晋级辅助药剂。
 
等完成一支药剂,北衍看了一下时间,愣住了。
 
他记得前世他配制3S药剂需要大概六个多小时吧?……怎么这才五个小时就配制完毕了?三个月前自己配制个A级的还要两个多小时呢……
 
想来想去也就是自己精神力的问题了,去了一趟爱洛星之后,他的精神力形态变得非常奇怪,不再是灵植师的触手或者触丝状,也不是战士的精神兽,而是如同液体一样看不出具体形状的状态。
 
……或许,自己已经到了突破那个所谓的“融合级”的临界点?
 
其他去爱洛星的灵植师也没有这个变化呢,大概是自己北家的血脉的加成?还真是无比感谢北川老前辈啊。
 
……唔,离真正突破融合级还差什么?是不是自己的精神力能变成精神兽就可以了?就像那个时候自己和萧柏在精神力链接的状态下,通过自己的精神力释放出了小白,嗯,那个感觉自己还有点印象呢,但那是在爱洛星的特殊磁场加成下,现在大概……
 
窝草!
 
我草草草草草草草草?!
 
北衍一个哆嗦从椅子里跳了起来——他不过是漫无边际地想了一下,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感受,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区域里,那团没有具体形态的精神力已经变成了一头威风凛凛的狮子!虽然不是小白——因为颜色不是银色的,但的确形态是狮子没有错!
 
不是……
 
难道自己就这么随随便便突破到融合级了吗?不带这么玩的呀,就是老天给我开金手指也得把原理告诉我吧?不然我怎么研究?怎么完成自己的理论?怎么把它应用到所罗门晶髓的探索发现当中?
 
——要是别人知道一定会想把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往死里揍一顿。
 
北衍一头雾水地在精神力区域里操纵着那头狮子,想把它放出来,完成精神力外化,但尝试了好几次还是未果。那只狮子就只能待在他脑子里面卖萌打滚打呵欠,就是不能像小白一样窜到外界。
 
呼……
 
果然还是没有到“融合级”。按照北川的推断,到达那个级别,自己可以随意切换灵植师或者战士的状态,可以把精神兽放出来。
 
但如今也只是一步之遥了。
 
第107章
 
在实验室泡了一天,做了一支3S晋级辅助药剂还好好整理了一下融合级的信息,北衍犹豫着是回萧柏的公寓还是再去老师的办公室一趟。
 
不过没等他作出决定,实验室的系统就弹出通知,表示许老让他过去一趟。
 
揣测着老师的心情,北衍到了许老的办公室,惊讶地发现对方已经面色如常了。
 
“老师,您……”
 
北衍小心翼翼地探着口风,许老却挥挥手:“我活了一百五十多年,什么没经历过?当年还遇到过一个很和善的实验室工作人员,有一天突然就成为了一个自杀性袭击者。要是事事都纠结痛苦走不出来,我也就没有今天了。罢了……”
 
他到底叹了口气,甩甩头刻意忽略了凤祥的事情,带出一个浅淡的笑意:“小衍不是还说有个好消息没跟我说?”
 
“嗯。”北衍也努力做出欢快的样子,“老师您猜猜我现在的级别?”
 
“哦?”北衍有点小骄傲的语气倒真是让许老心情一振——这么说,是升级了?这速度也太快了吧,他收下小衍的时候这孩子就S级了,再升级……啧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他老人家活了这么大岁数也才SS级,这小崽子倒好,才刷新了全国年纪最小的S级灵植师的记录,这就要2S级了?
 
许老又是期待又是不敢相信:“小衍难道已经是SS级灵植师了?”
 
北衍笑嘻嘻地伸出一根指头摇了摇。
 
不是吗?也对,这才几个月?有三个月没有?哪里那么快。那他说的是什么级别?
 
在许老不解地目光里,北衍微笑道:“老师,我已经可以做出3S药剂了——唔,也就是说,我是3S灵植师。”
 
……啥?
 
许老一时间觉得自己幻听了。他这小弟子说的是……是3S不是?
 
北衍在许老震惊地眼神里,认认真真地点了个头,确定老师没有听错,顺便还从空间手环里把今天才配好的药剂拿出来,献宝一样地呈现到许老的面前:“您看!晋级辅助药剂,我今天配的。”
 
许老伸出的手都是颤抖的。
 
……不是,不是做梦?
 
自己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自己的小弟子……成为了3S灵植师,做出来3S药剂!
 
上一个3S灵植师还是百年前的事情啊!他做的最后一支药剂也随着上一位3S战士的使用在七十多年前消耗一空……
 
银华,银华有七十多年没有出过一支3S药剂了啊!
 
许老的眼眶涨热,手指颤抖着接过了这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药剂,起身的速度快得好像是被弹簧弹起来的。北衍眼前一花,就看到自己即将步入老年的老师已经闪到了检测仪边上,小心翼翼、珍视以极地取了一滴出来,滴在检测板上。
 
【药品:晋级辅助药剂】
 
【级别:SSS】
 
【品相:SS】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许老突然突兀地仰头大笑起来,声音都是哑的,“3S,3S灵植师,银华终于等到了,等到了啊!”
 
多少的等待,多少的痛苦,多少的委曲求全,都是为了这一刻啊!他们足足等了七十多年!不,百余年,百余年啊!每一个孩子踏进检测中心的时候都是被期待着的,期待他的潜质,希望他成为下一个3S……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
 
这一刻,许千秋老泪纵横。
 
北衍看着他的老师挺直的背脊,眼睛也不由自主地有些发热。他的老师,作为这个国家的灵植界第一人,年复一年的在国际灵植会议或比赛的场合感受到其他国家的轻蔑和讥笑,那是怎样的感受……这么多年他都在等待一个可以担起这个国家灵植界重任的人,可是没有,一直没有……那种一次次期待又落空,那种看不到尽头的期盼……
 
“老师,我只是这么多年的第一个,后面还会有,会有更多银华的3S灵植师。”
 
就算没有,他也要想办法弄出来!甚至还要融合级的!全都要!
 
“……老师也真不容易。”
 
晚上,一路躲着神出鬼没的狗仔溜回家——萧柏的公寓,北衍扒在萧柏的背上感叹。
 
萧柏正在做晚饭——或许是继承了他母后的爱好,这位皇储殿下对厨艺很有兴趣,当成是一种调剂生活的方法。听着北衍感慨,他利落地切着鸡胸肉,头也不抬,任由背上那家伙蹭来蹭去:“等了这么多年,等到一个你,他也就值了。”
 
北衍咬了下嘴唇。他其实能理解,那种付出千般心血也无所谓,只要最后看到自己的国家傲立于世界之林就好的心情。那也是为什么他在最美好的二十六岁,就愿意去赌一场生死不定的实验。——他输了。可这一次不会了。
 
北衍将头抵在萧柏的肩膀的位置:“……我好像,有点等不及了。”
 
“你什么时候变成急脾气了?”明明在这个时空一直闷声提升实力,不过多关注那些舆论的。
 
“还不是被那些狗仔烦的。”北衍用肘子兑了他一下,“所有人都说我配不上你,甚至说我一定是用了什么阴谋诡计……再说,我总觉得,让民众知道国家有3S灵植师了,全民的心情都会不一样。——唔,还有跟你对着干的那帮人,也能趁早消停。”
 
萧柏笑了,洗手,用湿淋淋的手在北衍头顶胡噜了一把:“政治的事情现在不用你操心,我已经在解决了。我还怕他们担心你在我这边会改变局势,威胁到你的安全。”
 
北衍一脸嫌弃地躲开他的手:“不要拿我的头发擦手!”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萧柏说的是什么,有些不敢相信:“……不是吧?我现在好歹是帝国唯一的3S灵植师,真的公布出去把我掳走都是可以理解的,威胁我的安全?”脑残吧?一个3S灵植师能培养不知道多少个潜在的3S战士哎!
 
“有些人有的时候可以自私到超过你想象的极限。”萧柏轻嗤,“就这点来看,萧枢还算不错了。”
 
北衍心有戚戚地点头,然后眨了下眼睛:“真的不用把我3S的级别公之于众吗?”他不太在乎流言,但还是希望民众可以祝福他和萧柏啊。
 
“不用特意说明,但不是不说。”萧柏手法娴熟地倒油,等到热气冒出来,然后放入调料炒香,“这周维萨帝国的皇室到银华有一个不以国家名义,而是纯粹以皇室交流名义的来访,小衍和我一起去?”
 
北衍眯了眯眼睛。萧柏浅浅淡淡的一句,让他听出些许意味。不以国家名义,所以北衍的出席不需要国家公职身份或是特许——足够避开追着问“凭什么他能出席”的狗仔,只需要以皇储恋人的私人身份即可。但事实上这样的“聚会”,关注度是全国性的。
 
“你就那么确定,在这个聚会上他们会问到我的级别?”
 
“不是问。”萧柏翻炒着锅里的调料,然后把肉下进去,“你知道维萨的舍里谢夫亲王吗?——帮我把鸡蛋打匀——他会来。”
 
“呃,事实上,不知道。”北衍把鸡蛋敲进碗里,干笑了一下,“我还没补完银华的知名人物呢……其他国家也就了解了一下罗曼。”谁叫罗曼是宇宙老大呢?维萨虽然也是和银华一个梯队的国家,有些地方还略胜一筹,但现在他还真没补课补到这儿啊。
 
“梅莉米拉长公主的丈夫,3S灵植师,上一次宇宙灵植荣誉战——星历2060年那次的第三名。”萧柏说着冷笑了一下,“银华的纤云星是SSS级灵植飞星逐日最适宜的产地,也是全宇宙目前发现的产地当中产量最大的一处。这几年帝国议会好不容易通过了法案限制这类珍稀资源的出口,这些国家一个一个蠢蠢欲动的不乐意了……呵,我们的国土,我们的资源,谁给他们权利指手画脚的?这次说是‘不谈国事,仅仅是皇室之间的交流’,那还在流程里设置什么‘灵植交流’?扯个大旗而已!”
 
北衍到这里算是明白了一二:“有赌注?”
 
“赌注?那都算说得好听的——就是施压。”萧柏从北衍手里接过打匀的蛋液,“不知道维萨给了皇帝什么好处,原本这次交流议会都反对了——明显对我们一点好处没有,还丢面子——结果他老人家倒好,驳回重新决议。”
 
北衍注意到萧柏叫的是“皇帝”,而不再是“父皇”,语气也是十足十的讽刺和陌生。
 
他慢慢从背后环住了萧柏的腰,将脸埋在了男人肌肉结实的后背上:“……萧柏,你打算……怎么对待皇帝?”他也不想叫“陛下”,伤害萧柏的人,即时是萧柏的父亲,即使是宪法赋予实权的皇帝,抱歉,他也没办法尊重。
 
萧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语气清清淡淡:“再过一两年,皇帝会出现精神问题。”
 
北衍的手抓住了萧柏腹部的衣服。
 
“觉得我心狠吗?”
 
“没有。”少年的头抵着他的后背,“我就是,有点心疼你。”要多少伤害,才能把一个曾经对父亲充满孺慕的孩子逼成这样呢?他突然觉得,前世自己那对对自己不在意的父亲都显得可爱得不行。
 
萧柏笑了笑,没有拿锅铲的那只手覆上北衍的手背:“我没事的,早几年还会觉得难受,现在早就觉得习以为常——我有你,有外公,有娜娜阿姨,有我的战友,这就足够了。”
 
北衍只是将恋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第108章
 
“这是我的恋人北衍。”
 
“您好,尊贵的舍里谢夫亲王阁下。”北衍微微行礼,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
 
“哦,你好,北衍阁下。”
 
舍里谢夫点头示意,北衍看到他眼里的一丝愕然,似乎是“原来不是银华的小报记者瞎写,萧柏真的被冲昏了头脑”的意味。
 
北衍笑笑也没有说什么,事实上,从他被萧柏带着来到这里,就能感受到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惊愕,冰冷,嘲讽,不屑,鄙夷,氵壬秽揣测……或者还有愉悦?
 
北衍的余光悄悄朝皇座上的皇帝瞥了一眼,对方大概是唯一一个在见到他的时候心情愉悦的。但理由就不怎么美妙了——估计是觉得萧柏带着他这么一个闹得沸沸扬扬、饱受谩骂的人到这种皇室宴会上,完全是自寻死路,自己败坏自己的名誉。
 
萧柏当然也能感受到各种自以为隐晦的打量,但却权当没有感受到,拉着北衍一个一个认识,从维萨帝国的皇室到陪席的双方贵族——当然,其实他们早就知道北衍会出席,毕竟与会名单是一定要提前确定好的。维萨对于银华皇储殿下的恋人出席没有任何异议,又或者说,他们不在乎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是谁。
 
“你倒真是胆子大,这样的场合也敢来。”
 
趁着皇帝和维萨帝国的皇帝寒暄,萧枢阴阳怪气地凑了过来。
 
萧柏在前几日将他放出来——兄弟匿墙总是不好听的,而且,这个宴会如果萧枢没有音讯肯定会引起外界的揣测。不过萧柏在他身上安装了足够监视甚至特定时间可以限制他的东西。
 
“我说,二殿下,你是不是个M啊?”
 
北衍凉凉地挑眉。
 
风流如萧枢哪里不知道北衍指什么,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你小子别给脸不要脸……别忘了我到底是帝国的皇子!”
 
“我就是好奇。”北衍垂眸打量自己的手指,“萧柏每一次都能收拾你,你每次越战越勇……上瘾了?”
 
萧枢脸色铁青。他压低了声音狠狠地威胁着:“北衍,跑得太快,摔倒的时候就越疼。我就看着你张狂。”他起身大步走开,走到羽樱的座位旁边,毫不客气地坐下。北衍分明看到羽樱精致的脸白了一白。
 
北衍只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他原先是对政治没有任何兴趣的人,但这么久看着银华风云变幻,他也琢磨出一点味道来。其实无论萧柏还是萧枢的斗争都卡在国家的底线上,而皇帝萧铭是北衍最不待见的一个人。别说父子亲情,就是国家利益他都不在乎。
 
因为是以双方皇室名义举办的宴会,流程并不多么严谨,反倒更突出“双方交流”的意味。但北衍能感觉到那种暗潮涌动,萧柏甚至没有时间陪他,而是不断周旋在各色人等当中。
 
酒至半酣,维萨帝国的皇帝哈哈笑道:“萧铭陛下,上次我写信给您探讨纤云星的问题,您意下如何?”
 
萧铭晃了晃酒杯,明明才一百多岁的男人,眼睛却已经浑浊不堪:“维萨的陛下,纤云星是我国的领土,您这样做,不合适吧?”
 
“哎,您看这您就误会了不是?维萨充分尊重银华的领土主权,我们也无意染指纤云星。只是灵植是全人类探究的领域,有些东西对于推动整个人类进步都是大有裨益的……”维萨的皇帝笑容绅士,语气听起来也平和,带着诱导的意味,“飞星逐日这样的灵植,对于全人类的灵植发展都有着潜在的价值。您看,贵国若是有3S灵植师当然是让贵国自行研究,我等友邦就翘首以盼,等着贵国的重大突破。但银华目前也没有足以研究飞星逐日的灵植师,萧铭陛下莫非忍心看着全宇宙诸国空有想法而没有资源得以实践?若是您愿意推动飞星逐日对维萨的合理出口数目,维萨当然也不是忘恩负义的国家,我们愿意将研究成果与贵国共享,贵国的杰出学子也可以到我国学习,并接受3S灵植师的教导……”
 
说到这里,维萨的皇帝转头示意坐在下面的舍里谢夫:“舍里会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贵国的学生可以得到他的指导。”
 
“陛下,尊敬的银华陛下。”舍里谢夫起身行礼,目光灼灼地看着萧铭,“在下将会负责飞星逐日的相关研究和药剂配制,银华出色的学子我也愿意教导。这个项目会是推动两国关系和灵植研究的重要一步,希望银华陛下为了两国关系和人类发展,多加考虑。”
 
这就两国关系和人类发展了?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简直比本国经济没有以前那么增长强劲就被指责“拖累全球经济”还要无耻。
 
总有些人能用最优雅和高大上的话语掩盖最阴险和最无耻的目的。
 
北衍心里冷笑,但下一刻,他看到他们银华的皇帝萧铭,居然真TM在认真思考!北衍觉得匪夷所思——这TM还用想?难道不应该高举主权大旗同时施展拖延战术怼回去?真不知道他怎么生出萧柏这种儿子的,就是萧枢也比他强太多了。
 
“二位陛下。”一道丝滑如同绸缎的冰凉柔媚的嗓音响起,北衍一怔,凝神看去,是萧铭身边一直没有展露出存在感的皇后,萧枢的母亲路芳菲,也是皇帝死忠盟友路返青的妹妹。
 
皇后丝绒红的嘴唇微微开启,带出一个浅笑:“今天这个场合是私人场合,是我们两国皇室发展友谊的地方,那么严肃的事情先放放可好?您二位是日理万机,下面年轻的孩子们可都要食不知味了。”
 
女人绸子一样的嗓音一下子搅散了方才的气氛。北衍眯了眯眼睛——这个皇后段数明显高过被人牵着走的皇帝,高拆抵挡也是理由冠冕堂皇。只可惜,路芳菲聪明是聪明,却忘记了一点——什么礼仪教养,温文尔雅,全都是所谓贵族和国家的温情面纱,在真正的实力面前没有什么用。
 
更何况,都是千年的狐狸,谁能和谁玩得动聊斋?
 
所以路芳菲的四两拨千斤就遭遇了被拨回来的四两。维萨的皇后也含笑开口:“虽说朋友聚会不应扫兴,但皇室毕竟一念一动都牵扯万民,既然来银华一趟,哪里好意思真的就只是吃吃喝喝呢?不过贵皇后殿下说的也有道理,不如让两位陛下且谈着,我们到露台去欣赏一下皇宫的景色?”
 
让两位陛下先谈着?
 
就萧铭这个架势,谈完了恐怕银华的飞星逐日都被糟害光了。
 
“贵皇后殿下,皇宫最美的时候还未到,不如再等上一会儿。”萧柏绅士地微笑了一下,“而且虽说银华与维萨同是皇室实权国家,毕竟人民才是国家的主人,即便是父皇和贵国谈好,也不过是两国皇室的闲聊罢了。纤云星也好,飞星逐日也罢,属于人民的资产,还是等两国议会各自讨论再通过政府达成共识为好。”
 
北衍不得不用杯子挡住嘴才掩饰了自己差点忍不住笑出来的表情。
 
——萧柏你简直神展开!
 
一下子就拔到“人民当家做主”的高度,虽然在座的心里都门清,选民的选举完全不影响上层真正想打的主意,但突然来这么一句……简直像是纸牌屋剧场里突然插上了红星闪闪!
 
果然维萨的皇帝皇后有一瞬间脸都绿了!
 
——这不就是在说“我们皇帝虽然傻,但你骗了他也没用”吗?
 
维萨那位皇后眼睛闪了闪,忽然笑道:“这是自然,也不过是闲聊而已。对了,萧柏殿下还记得安娜吗?”
 
“我是晚辈,您叫我萧柏就好。”萧柏浅笑了一下,“安娜公主,是长公主殿下和舍里谢夫亲王的掌上明珠,我自然是知道的。”
 
“萧柏你恐怕不记得,你们幼时还一起玩过。”维萨的皇后掩口一笑,招呼坐在长桌靠下位置的女孩,“安娜,记得萧柏哥哥吗?小时候带你来银华,等回家的时候你哭得可伤心了。”
 
……啧啧,所以说人家是皇后啊。萧柏才暗示完皇室的决议没有法律效力,转脸这位皇后就把刚刚还你来我往的政治场变成了亲热友爱和谐的party……唔,还带点相亲的味道?
 
北衍浅啜了一口杯中的香槟,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权当感觉不到那些隐晦的嘲讽和高高在上的蔑视。所有人都猜到维萨皇后这是发现了萧柏是块硬骨头决定换个方法啃,甚至完全不在意坐在萧柏旁边的北衍。但没人觉得有什么。
 
他的意见和心情都没有任何分量。
 
北衍知道萧柏对自己的感情,但这不代表他不在乎这群皇族和顶级贵族高高在上视他为笑话甚至蝼蚁的态度。
 
萧柏在桌子下面捏了一把他的手,北衍慢慢微笑起来。他懂得恋人的意思,这是在告诉他,马上,很快,时机就要到了。
 
第109章
 
席间你来我往好一番争斗,北衍看著名为安娜的十七八岁的公主殿下笑容勉强地“嗯嗯啊啊”地应和着她的舅母——维萨皇后的拉郎配,心里也有点同情这小姑娘。虽说萧柏是男神级的人物,那也不至于人见人爱,小丫头要么是心有所属要么是不喜欢这种政治驱动的认识,虽然笑得一排端庄,但总觉得有些勉强。
 
上面的人一派机锋,北衍慢悠悠地吃着东西——皇家宴会还是高水准的嘛,入味三分的肉丝,清淡而不寡味的青菜,甜而不腻装点精致的甜点,以及味道甘醇度数又不很深的香槟酒……难得品尝一次,不如吃个够本,听那些你来我往还不够腻味的呢!
 
两边带着笑容攀着交情背后却是暗潮涌动,从开始的“贵国陛下”、“贵国皇储”到“小侄”、“叔叔”,但亲热得不得了,气氛却愈发诡异起来。眼见萧铭被维萨帝国的皇帝步步紧逼简直底裤都要输掉了,萧柏终于不再隐忍。
 
“……冈塞罗叔叔(维萨帝国皇帝的姓氏)。”萧柏微笑着适时插进了谈话当中,“父皇无意阻拦国际灵植界的发展,飞星逐日作为现有的活性最强的灵植当然也值得国际重视。但小侄想冒昧指出一点,银华并非您想象的那样无力对它进行研究。既然您一片好心,担忧我国不足以承担飞星逐日的开发和研究,小侄在这儿也跟您透个底儿——银华有足够的能力完成最顶尖水平的灵植研究。”
 
“哦?”维萨帝国的皇帝眉目间拧了一下,旋即想到了什么似的轻快地松开,“飞星逐日毕竟是3S级别的灵植,贤侄还是不要托大为好。耽误了研究发展,或者是等罗曼帝国赶在前面就不好了。”
 
比起维萨,罗曼和银华的关系就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几十年前那场战争的阴霾还未消散。如果说将3S灵植供给给维萨是对银华帝国潜在的威胁,那么相较于让飞星逐日产量很小但确实是产这种灵植的罗曼帝国率先有所突破,对维萨开点绿灯都不是什么不能容忍的事情。维萨方面这话说出来,威胁的意味已经分明——大约是双方聊了这么久还毫无进展,终于决定给他们一点压力。
 
——毕竟银华没有一个3S灵植师,他们在灵植方面的弱势决定了到最后他们也扛不住这样的施压。
 
维萨很有信心能够带着一个不错的进口指标回去。
 
萧柏垂眸打量了一下自己捏着酒杯的手指,口气不疾不徐:“冈塞罗叔叔,小侄虽然年少,到还不至于不知天高地厚。贵国的灵植水平确实非同小可,但银华的确有能力研究3S灵植。”
 
维萨的皇帝几乎要笑出来——3S灵植师是能藏得住掖得住的吗?顶级灵植师假如没有在国际灵植圈里多学点东西,多半是没什么水平的——更何况银华多年没有3S级灵植师,就算冒出来一个资质够的,也没有老师教他啊。所以,银华怎么可能做得到一丝风声没有就凭空跳出个3S灵植师?再说,这种人物是国力的一种象征,真有了怎么会不公之于众?
 
——萧柏这小子,年少有为的名头一直很响,到底是没有经过大风大浪,竟然撒了这么拙劣的谎!
 
“萧柏啊。”费尔南德斯·冈塞罗的语气可以说是愉悦的,“能研究3S灵植的必然是3S灵植师了,不知银华何时有了这么一位大师,竟然也没有宣布,我国都未曾表示庆贺。不知这位大师是谁?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见他一面?”
 
萧铭狠狠地瞪着萧柏,眼睛里都快喷出火了。他又是仇视和忌惮萧柏,又清楚这个儿子的能力多强,这才在公开场合忍着自己的真实心情,任这个自己最厌恶的皇储施展。但现在!这小子是疯了吗?3S研究?这种愚蠢的话也敢说!
 
萧柏好像没有感受到四下各异的目光,只淡笑着注视着费尔南德斯·冈塞罗,“冈塞罗叔叔想会见我国顶尖的灵植师自然是他的荣幸,只是会见他似乎不是我们双方皇室今夜的主题啊……当然,冈塞罗叔叔若想和银华交流一番灵植业的水平自然没有问题,只是,小侄有一事不明——假如我国的灵植师证明了他足以胜任飞星逐日的研究,冈塞罗叔叔是否就可以放下心来,不用再‘担忧’这一灵植在我国的发展?”
 
维萨的皇帝敏锐地感觉到萧柏这番话里的隐藏意味,不由踌躇起来——他该怎么回答?表示肯定?说是的只要你们证明了你们有出色的3S灵植师我就不折腾了?那万一对方真的藏了一个3S灵植师,为了皇室的信誉,他就不能再插手飞星逐日。如果自己不顺着这小子的话表态呢?那对方肯定要推脱说虽然你没亲眼所见但我们确实有这个能力,您不了解也不能随便质疑啊,然后理所当然地保住独立管理和研究飞星逐日的理由。
 
——刚刚还说这小子嫩了点,现在一转眼,还是那个滑头!
 
维萨帝国的皇帝一时骑虎难下,死死盯了萧柏片刻,没有从那张脸上看出任何表情波动,最终咬了咬牙——“贤侄都这么说了,做叔叔的哪里能说‘不’呢?就这样吧,如果银华真的有可以研究飞星逐日的3S灵植师,维萨自然也没有理由再画蛇添足。”
 
——这小子就是在诈他!在拖延时间!3S灵植师都是需要多年经验多年学习的!银华这边,这么多年别说3S灵植师,就连个感知到S的精神力3S都没有!从哪儿找个3S灵植师来?
 
藏?能藏这么好?
 
——而且当他没看见边上萧铭一脸要活吞了萧柏的表情?还有那群银华的贵族没有控制住流露出的惊恐?
 
费尔南德斯·冈塞罗表示——
 
银华的这个小崽子(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对他这个一百六十多岁的人可不就是个小崽子吗),绝对是在诈他!
 
于是,顺着对方的意思表达了自己的“毫无恶意”之后,费尔南德斯满心等着萧柏开始绕弯子找借口说什么“哎呀那位灵植师现在不在帝星银华”之类的扯淡理由,然后自己就好步步紧逼戳破他撒谎的事实,结果萧柏居然坦荡一笑,一脸愉悦地伸手拍了拍他旁边那个叫……叫什么来着的?总之就是那个一直毫无存在感、连银华的人都不待见他的、完全可以被视作是萧柏形象的污点的年轻人。
 
“冈塞罗叔叔,北衍正是我说的那个可以承担银华灵植顶尖研究的人。”
 
“3S灵植师。”
 
满室寂静。
 
费尔南德斯·冈塞罗这下终于没控制好面部表情,张大了嘴完全呆滞了。
 
——虽然他是维萨的皇帝,如果有需要他很乐意暗地里嘲讽一下别国的皇室。但这一刻不是讽刺不是故意,他真的由衷地想问问这位传闻中英明神武年少有为的银华帝国的皇储——
 
你是不是疯了?
 
需要看精神科吗?
 
银华的医师不好使欢迎来维萨啊我给你打八折。【并不
 
……
 
你小子TM当我弱智吗?
 
你就算撒谎能找编得认真一点吗?
 
就算你告诉我你们国家那个叫许千秋的老头突然受到神的感召突破潜能极限飙到了精神力3S然后成了3S灵植师我都能忍啊!虽然还是能拆穿吧……
 
但总比你这个一点都不走心的幌子要好啊!
 
你边上这个……什么玩意儿来着?
 
哦,北衍,北衍是吧?成年了吗?进修过吗?学习灵植几年了?
 
——这么点小屁孩精神力控制还没学明白吧?你告诉我他3S?不光精神力到了技巧也足够?还是在贵国一百多年没有3S灵植师、缺乏一个引领者的前提下无师自通地就3S了?
 
——你仿佛在特意逗我笑!
 
不仅仅是维萨的皇帝,事实上,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安静得跟死了一样(……)。
 
良久,心理强大的维萨皇帝终于努力地恢复了面部表情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哈哈,贤侄真幽默。”
 
萧柏还很认真地摇头:“冈塞罗叔叔,这并不是玩笑……”
 
“萧柏!你,带着你边上那个小子,给我滚出去!”
 
一声毫无形象的怒吼打断了萧柏。是萧铭。准确来说是被气得脸色铁青七窍生烟快要升天的萧铭。对于这个最看重高高在上皇位和尊贵的形象,并因此可以完全不顾及父子亲情的皇帝来说,萧柏愚蠢的举动简直是在他脸上扇了重重的一巴掌!
 
——萧柏就是故意来搅乱这场宴会的!
 
这是萧铭的念头,并且完全没有思考为什么萧柏要搅乱这场宴会。
 
觉得自己和银华整个皇室甚至整个国家都被萧柏害得丢了大人的萧铭,在这一刻完全没去考虑自己是不是有更温和优雅、更能充当遮羞布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直接恼羞成怒地要把萧柏和北衍赶出去。完全的破罐子破摔。
 
萧柏倒是很淡定,还能从容不迫地站起来,绕过排在他上位的皇后走到萧铭身后,如同一个再孝顺不过的儿子那样,双手轻柔地按在了父亲的肩上安抚他的情绪——只有萧铭知道这个“轻柔”的姿势有多大力!他的肩胛骨都快碎了!——“父皇,别着急,我知道您是担心小衍刚刚晋入3S不久根基不稳,贸然显露不太合适。但冈塞罗叔叔也不是别人,对小辈向来宽容,小衍就算生疏,冈塞罗叔叔也能包容一二。”
 
这完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萧铭的怒吼可不像是“担心”的样子。但好在在座的都是影帝影后,不管是不是一头雾水,都很淡定地听着他瞎扯,并且假装信了的样子。
 
倒是费尔南德斯·冈塞罗慢慢敛起了眉头。
 
作为一个皇帝,一个不像萧铭那样奇葩的皇帝,他的政治嗅觉还是很敏锐的。萧柏的语气没有一点虚张声势的意味。而且,相比于自大和太习惯窠臼的其他人,见过各种天才的他也相信这世上有不世出的天才这种生物。虽然少,但不是没有。尽管十八岁这个年纪,假如是3S灵植师,足足可以将有灵植师的历史以来,全宇宙的“最年轻3S灵植师”记录往前提两年多,他还是因为萧柏的举动有了一丝警惕。
 
——那么,这个北衍……莫非真的是妖孽到可以刷新宇宙历史的存在?
 
第110章
 
“小衍,既然冈塞罗叔叔心存疑虑,不如你为他展示一番?”
 
北衍默默地咬了一下叉子——他终于算是完全意义上地体会到了何为“如芒在背”。各种意味不明但是绝对是负面意味的目光简直要把他戳成筛子。
 
“自然。”
 
“等等。”维萨的皇帝抬手止住了起身的少年,“北衍……是吧?”
 
“是的,冈塞罗陛下。”北衍的礼节恰到好处,表情也不卑不亢。方才没有注意到他的人这时候才发现,这个少年在如此的场合下还能保持平静自若,而礼仪也精确得如同尺子量出来的一般。
 
费尔南德斯·冈塞罗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但想到一个人就镇定了下来。他露出和蔼的笑意:“果真少年英才啊!——不过,如萧柏贤侄所说,你晋入3S级不久?”
 
“是的。”北衍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又似乎有一丝隐隐的得色,“晋入3S级未及两月,也是近来才站稳。”
 
到底还是个孩子啊。费尔南德斯暗笑。即便真的是3S灵植师,晋级两个月不到……又是这么年轻,技术上总是有瑕疵的。他心里有了打算。
 
“真是个出色的孩子。不过年纪轻轻就要在我们这么多人面前展示——还有贵国的皇帝陛下观看,一个人操做想必心理有些紧张。既然是两国皇室友谊之宴,不如让我国的舍里谢夫陪你一起,也算是让你觉得压力小一些?”
 
——这话完全就是蒙人的。
 
年纪轻轻在两个皇室面前展示紧张吗?紧张。
 
让另一个人陪着他一起会压力小一些?呵呵,那得看是什么情况。舍里谢夫,成名多年的宇宙顶级3S灵植师,“陪”一个刚刚成为3S灵植师的小菜鸟,这绝对不是什么减压措施。试想,一个嫩汪汪的小甜菜第一次在最顶级的场合展现自己,就发现边上的人操作手法比自己华丽、效率比自己高、错误比自己少、状态比自己游刃有余……一个一贯骄傲的天才如何能不着急?但小小年纪自然做不到炉火纯青的操作,越急越乱越级越乱……最终这一次展示毁了事小,从此成为这个小甜菜内心一道隐忧,让他的心态无法完整事大。
 
“多谢冈塞罗陛下。”北衍天真无邪地一口应允,满脸感激。费尔南德斯·冈塞罗看了眼萧柏张口想说什么就被北衍的应答噎回去的懊恼神色,不易察觉地微笑了一下。
 
——当事人自己都答应了,即便你是他的男朋友,是帝国皇子,还能直接否定他的意见吗?
 
费尔南德斯笑呵呵地,积极地张罗着:“很好,很好,来,既然要进行药剂制作,不如把桌子换个方式摆放?……哎,对对对,这样……”
 
有人曾经说过,3S是个完全不同的领域。
 
不是级别,而是领域。
 
北衍漂亮的灵植处理早在当年轰轰烈烈的视频当中就初见端倪,而他精准的精神力运用也在与羽樱一战中给银华的贵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纵使如此,即便是银华的这些人,也没有人看好北衍。不全是因为北衍年纪轻轻让人不能信服,更多的也是因为,3S级别和之前的级别有着质上的差别。
 
最简单的例子——灵植萃取,这个在之前所有级别都要运用精巧的指法和强悍的精神力控制的步骤,到了3S,有着完全不同的操作。手指的技巧被无限弱化,灵植师几乎是纯粹靠着强大到逆天的精神力进行操作。如果旁观者愿意进入精神力视角来观看的话,就会发现3S级的精神力几乎可以做到任何你想得到或者想不到的事情。
 
“舍里谢夫亲王阁下,请您不吝赐教。”
 
北衍站在操作台前,笑容非常礼貌,舍里谢夫可以看到少年弯起的一双眼睛熠熠生辉,而从两片润泽的嘴唇间露出的洁白的牙齿也让人很有亲近感。
 
……可惜了。
 
舍里谢夫心生怜悯。这是个好孩子,甚至,看这个架势,他是真的迈入了3S,堪称绝世天才,让他都起了爱才之意。偏偏啊,是银华的灵植师。而且银华没有一个足够强大可以庇护他的前辈,而政治又是从来没有温情的领域,所以银华的人将他推上来,而自己,则要毁掉他。
 
……晋入3S这么久了,“精神力外溢”“不小心”压迫到身边的人,促成他的制作失败……可不算什么难事。
 
舍里谢夫心里惋惜,也就没和北衍多说什么,轻轻点了下头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皇宫万能的管家系统跳出来开始解释和计时:“……本次灵植制作目标药剂:精神力区域修复药剂,级别:3S,所用灵植:飞星逐日,巴伦特拉草,……”
 
因为是由飞星逐日这种3S灵植引起的药剂制作,双方都同意制作一种以飞星逐日为主材的药剂,精神力区域修复药剂。
 
“……器材,check;灵植,check。各就各位,预备,开始。”
 
最开始的步骤是处理灵植。北衍的刀工漂亮得如同在进行艺术操作,食指和拇指轻巧地捏在刀片上,中指微微抵着它发力。切入灵植的角度永远是多一分会伤及有价值的部分,少一分会留下杂志的程度。他纤长有力的手指完美地把玩着厚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刀片,任由那冰凉的金属切割开最细微的灵植内部的组织。但从美感上而言,北衍的操作绝对是顶尖的,甚至让观者可以觉得享受。舍里谢夫也无愧于他的盛名,动作很快,唰唰唰地将需要的部分分离出来。不过,相比于少年钢琴家一般的手,他指节粗大、还生着不少粗重毛发的手就不是那么美观了——尤其在大屏幕放大了这一切的前提下。
 
双方的皇室和其他贵族透过放大的光屏看着两位灵植师的操作。他们惊讶地发现北衍的动作甚至比成名几十年的舍里谢夫还要快上一步。
 
维萨的皇后咬了一下红唇,声音有一点涩:“不愧是年轻的小伙子,动作很敏捷。”话里暗示着北衍的操作快是年龄和身体的优势。
 
“哦,当然,年轻人嘛。”费尔南德斯因为她的话声音起来松快了一些。
 
梅莉米拉长公主低声道——在周围都是维萨帝国的人的前提下——“别担心,皇兄皇嫂,药剂制作最关键的部分毕竟不是灵植处理,这些前期工作在平常通常是助手帮忙完成的。舍里会慢于这个小子,不过是对方的年纪也就是给其他灵植师打下手的时候而已。”
 
“当然,当然。”皇后心不在焉地回应着。
 
“可是,母亲,3S灵植的处理除了3S灵植师谁能完成呢?”十六岁的安娜公主有些天真地扬起眉毛。
 
“闭嘴,安娜。”梅莉米拉偷偷地攥了一下安娜的手,脸上有些挂不住。
 
安娜公主嘟了嘟嘴巴。母亲总是这样……还有舅母也是。之前跟她耳提面命地说什么银华的真正主宰者是那个叫做萧柏的战士,让她尽量和他搞好关系甚至让他喜欢上她……得了吧!当她看不出来作为皇帝的舅舅有多么不喜欢那个男人?如果真的如他们所想,她就完全成了一个牺牲品!一个为了暂时的利益而夹在两个国家之间的尴尬的牺牲品!
 
她才不蠢!
 
而且,相比于气势那么强、一看就不好惹的萧柏,一个3S战士,还是那个叫做北衍的灵植师看起来可爱得多啊。笑起来那么好看,声音也温柔很多……唔,还有手指,真的好漂亮啊……她可是个手控!
 
‘该死的,这小子比自己想的强了太多!’
 
倘若说一开始舍里谢夫还有闲情逸致去担忧北衍被自己毁掉,他现在就已经完全没有这种念头了。
 
看在上帝的份上!怎么可能会有人做出这种操作?他以为他在玩杂耍还是什么的吗?切入飞星逐日的根部的刹那用小指短暂点压制造一个切痕然后平推斜向下四十五度之类的……
 
你以为你在踢足球?你怎么不把马赛回旋整出来呢?!
 
对方的处理速度比自己领先了半份灵植的节奏!这对于高手绝对是非常可观的差距!虽然他自信自己的萃取效率,但在第一关就被落下,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压力……见鬼!本来是自己想要给对方制造压力的!
 
舍里谢夫努力压抑住自己有些波澜的心情,将注意力从对方身上收回来,专注于自己眼前的活计。
 
而北衍,随着精神力进入“半融合级”,他对于外界的情况感受日益敏锐,舍里谢夫的精神波动自然也了然于心。不过现在被落在后面的可不是他,他没什么好担心的。对方原本打的就是运用经验狠狠压制他甚至给他制造出日后永远会回避的精神创伤的主意,如今形势比人强,他更厉害,被打脸的就是对方了。
 
北衍的嘴角挑出一个小小的笑意。
 
——重生以来一直含蓄为主,都快忘了这种灵植界别人敬佩或者忌惮的滋味了。
 
不得不说……好得不得了!
 
第111章
 
如果说在灵植处理这一步,北衍的领先姑且可以被理解成“年纪轻动作灵活”,观者虽说惊讶但还能保持镇定,那么到了灵植萃取的步骤,当北衍几乎是将试管和萃取瓶摆在面前,探入凝金棒然后毫无停顿地把它挪开的时候,即便是这些皇室人员和两国大贵族,都无法抑制地发出了抽气的声音。
 
3S级别的精神力,旁人通过精神力视角是无法看到的——因为高于他们的精神力级别,所以他们只能通过系统光屏上面的数值和模拟成像效果来推断。北衍几乎是刚刚把精神力探入萃取瓶就迅速地移开了它——这意味着它萃取的速度快得惊人!
 
……还从没有人能够做到这样。旁观者纷纷诧异地抬起头去看模拟成像,想要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北衍的精神力在模拟成像上看起来非常特别。如果说舍里谢夫的精神力是如同千根万根的细丝一样无所不及,那北衍的精神力就让人不禁疑惑了——他的精神力既不是低级灵植师的触手状,也不是高级灵植师的触丝,而是波浪般翻搅的液体质感。舍里谢夫在将精神力凝成精神刀刃或者精神网的时候,需要一个“编制”的步骤,而北衍则完全不用!他的精神力好像是随心所欲的一样,可以自由地从液态直接变形成想要的形状。
 
“……这怎么可能?”
 
“他的精神力为什么是这种样子?”
 
已经有些人在窃窃私语,不过碍于身份,都只是声音压得低低的相互交谈,纵然疑惑得不行,也维持着风度憋着没有大声讨论起来。
 
而维萨帝国的皇帝皇后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他们不是没有见识的人,却也没见过这种形态的精神力,但无论如何,摆在面前的现实就是——北衍的操作更快,而且显然不是胡乱操作——就光屏测出来的指数来看,他萃取完的灵植溶液,杂质还不到1%——对比一下舍里谢夫这个成名已久,数度进入宇宙灵植荣誉战前十、甚至最好成绩得到了第二的3S灵植师,完成的萃取杂质数值平均在3%左右!
 
不要小看这2%,它很可能最终会导致品相SS和S的差异!
 
“怎么回事?梅莉米拉?”维萨的皇后心情不虞,忍不住迁怒了梅莉米拉长公主,声音变得有些尖利,“你不是说舍里的速度很快就可以追上来?”
 
“我……”梅莉米拉也很委屈,她哪里想到一贯风光无限的丈夫会落后于一个毫无名气的小子?但毕竟是自己的丈夫,她还是挺直腰板维护着:“皇嫂,这谁能想得到?看这小子的手法,他怎么可能是才晋入3S级?肯定早就是3S灵植师,但是一直藏着不说!这说不定是萧柏故意的,就等着咱们来!”
 
这话说出来,费尔南德斯眉心拧了拧:“有可能……萧柏此人,心思深沉……毕竟,北衍是他的男朋友。”一步步算计着他们和他进行灵植制作,然后等着他们落败!这样,维萨就再也不好意思提出对飞星逐日的进一步要求了!
 
一时间,维萨皇室的人脸色都很难看,只除了安娜公主——小姑娘看着光屏里北衍那双优美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而舍里谢夫这时候终于坐不住了,他原本还等着在萃取这一环节压过北衍,但现在……眼看两人直接的差距越来越大,北衍已经足足领先了他两种灵植……他终于忍不住悄悄地,偷偷分了一缕精神力出去。
 
精神力模拟成像仅仅针对操作台范畴,所以舍里谢夫的操作没有被反映出来。但北衍半只脚踏入了融合级,早在舍里谢夫那一丝精神力靠近的时候,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少年的嘴角漂亮地勾了起来。
 
他手下动作没有丝毫改变,还是轻巧地将溶液和粉末一个个萃取好,精神力如同一匹漂亮的银练,源源不断地投入透明的器皿当中,举重若轻地轻轻一拨或者一捞,然后再轻巧地收回来。精华团被他的精神力带着,团成一个小小的球,没有生硬地“挖”出来,而是勾一勾,就落在了萃取液当中。
 
北衍的操作带着五百年前那个鼎盛时代的特征,大气,优雅,如同猛虎嗅蔷薇的刚猛又温柔,和这个时代普遍的操作方法有所不同,看得人们——哪怕是维萨帝国的贵族,如果不是像皇室几个人有着强烈的目的——都忍不住为了他优雅得恰到好处的技艺惊赞。
 
舍里谢夫的精神力触丝悄无声息地搭在了少年的肩膀上。因为害怕被发现,先试探地在这里停顿了一会儿,在确认没有感受到北衍身体僵硬或者紧绷之后,估摸着对方没有发现异常,于是悄悄地缘着北衍的背脊爬了上去。北衍的嘴角轻轻扬了扬。
 
一根纤细到肉眼无从察觉的细丝柔柔地搭上了北衍的头部,在感应了一下对方的精神力从何处发出之后,舍里谢夫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狞笑,然后突然将自己那一根精神力锐化成尖锐又强悍的钢针,对着北衍精神力区域的地方一下子戳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优雅寂静的大厅里忽然回荡起了惨烈的叫声。宾客们慌乱而不知所措地看着维萨帝国尊贵的舍里谢夫亲王抱着脑袋蹲了下去,而他刚刚还捻在手里的凝金棒也“当啷”一声掉进了萃取瓶,搅起浑浊的液滴——昭示着这份宝贵的SS级灵植溶液被毁掉。
 
北衍不慌不忙地将手里的灵植萃取完,动作细致地将它暂时封存到真空袋里,确保等下还可以继续用,然后才带着几分关心和忧虑地转身弯腰,将手搭上了舍里谢夫的胳膊:“舍里谢夫亲王阁下?亲王阁下?您还好吗?哪里不舒服?”
 
舍里谢夫双手抱着头,疼得说不出话来,但身体却一躲,努力闪开了北衍的搀扶。他看着北衍的眼神却又是恐惧又是愤恨,带着心有余悸的意味。虽然面前的少年清秀出尘,好像小白兔一样乖巧无害,但看在他眼里简直就是凶残的霸王龙!
 
刚刚、刚刚……!
 
他一个3S灵植师不会感觉错的!
 
在自己的精神力刺向他的脑域的刹那,有一道看不见的精神力柔韧如蹦床似的拦了它一下,然后……下一刻,那道精神力就捉着他这一缕精神力,自然地顺着精神力触丝爬到了他的精神力区域顶端!他甚至还来不及反应一下!
 
再下一刻……尖锐的刺痛袭击了他的整个大脑!
 
他明明察觉到了外来的精神力,也用自己的精神力挡了一下,却还是被对方看不到的精神力像用笔尖戳破一张纸那样简简单单地戳漏了!而他防护层下的柔软又细密的精神力区域,就那么被硬生生探入!
 
不同人的精神力完全不同,在双方没有达成共识的时候,彼此接触绝对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更不用说是被另外的人直抵中枢一般的区域!而那道精神力还毫不客气地扭了一下,将他火辣辣疼痛的精神力域弄得痛苦不堪……
 
即便是身为顶尖的3S灵植师,这样的痛楚也是无法忍受的。舍里谢夫抱着头蹲了下去,发出惨烈的叫声,眼泪都迸了出来。
 
“滚开!”
 
梅莉米拉哪里坐得住?她几乎是在舍里谢夫惨叫出来的刹那就冲上了最前面,这时候一把推开北衍,完全不顾一国公主的风范,凶狠地冲北衍吼道:“你做了什么?!快把舍里放开!”
 
北衍简直要笑出来,这个智商……难怪在皇子皇女都有继承权的维萨帝国,这位比维萨皇帝只小一点的公主当年毫无竞争力地就出局了。
 
“抱歉,长公主殿下。”他嘴里说着抱歉的话,脸上却一点歉意都没有,“我没有对亲王阁下做任何事情,只是见他痛苦非常想要帮他一把而已。至于‘放开’……我并没有抓着亲王阁下,又谈何‘放开’?”
 
北衍一脸坦然,毫不担心舍里谢夫戳穿他。首先他对自己的精神力有自信,半融合级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检测仪器的上限——这时候如果给北衍测精神力,绝对是能够把检测仪弄爆炸的。其次,舍里谢夫自己也不会说出来的。先不说刚才交手一波舍里谢夫必然知道两人之间的差距很大,但凡谨慎一点都不敢轻举妄动;就说他一个成名已久的顶尖灵植师,说是自己心脏病突发都好啊,难道还能在这种场合指着一个小辈的鼻子说他阴我他精神力比我强把我精神力区域刺穿了?贵族气质还要不要?多年名声还要不要?——他才是那个会玩命掩盖住发生了什么的人,总之不能让人知道两人较量他落在了下风!
 
“……梅莉,梅莉。”果然,舍里谢夫的头疼稍微缓过来就伸手拉住了梅莉米拉公主的胳膊,虚弱地说,“不要这样,是我自己突然不舒服。”
 
“舍里你确定吗?真的不是那个小子对你做了什么?”梅莉米拉担心地将丈夫从地上拉起来,这时候其他被这一变故惊呆了的人也都连忙赶了过来。皇帝萧铭挥着手连连道:“让医用机器人为舍里谢夫亲王检查一下!梅莉米拉公主不要激动,如果是北衍的错误我们不会姑息的!”
 
这话说出来,银华的与会贵族一阵皱眉。
 
——开什么玩笑?
 
那个舍里谢夫都说不是北衍动手脚了,你作为银华的皇帝难道不应该打着官腔护着自家人?这种上赶着处罚自己人的行为算什么?再说了,就算真是北衍动的手脚,那也得尽量护着啊。3S灵植师!老天,他们现在都还跟做梦似的啊。一开始以为只是萧柏做戏诈维萨的人,但看到现在谁还不明白?北衍绝对是货真价实的3S灵植师!而且,甚至比声明遐迩的舍里谢夫还要出色!这么年轻这么优秀的3S灵植师!他可以支撑银华的灵植界两百年!我们等了多久等到这么一位?你一句话就要“不姑息”他?!
 
医用机器人动作很快,立刻将舍里谢夫抬起来让他躺在长椅上,然后给他做着检查。
 
“嘀——检查情况:身体状况——良好;受创情况——无;精神力状况——中;外力损伤痕迹——无……”
 
机器人呆板的声音汇报着结果。几个“无”一出来,大家看着舍里谢夫的眼神都变了。刚才搞得那么痛苦,看起来跟下一秒就要挂了似的。结果一查,没有任何人攻击你,闹半天是演的啊?这演技这么好是好莱坞练出来的吧?这么牛你怎么不去拍电影呢?非要玩灵植?
 
维萨的皇帝皇后脸绿了,差点不顾风度地指着舍里谢夫脑袋骂他蠢。而梅莉米拉公主也完全没想到这么个结果,木呆呆地站在那里,手从舍里谢夫的胳膊上松开了。
 
但最震惊的还是舍里谢夫——外力损伤,无?这该不会是银华早有预谋,提前把医用机器人调过了吧?它怎么就无呢?难道刚刚自己疼得死去活来都是在做梦?
 
第112章
 
舍里谢夫的“演技”让气氛变得非常诡异。
 
银华这边的人嘴上没说,但都觉得是他受不了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压制自导自演的,就连维萨帝国的一些人也难免有些怀疑。
 
舍里谢夫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他一世英明,一下子被那个叫北衍的小孩子毁掉了!他确信他听到了有几个少年少女压抑的窃笑声!他眼睛里喷火一般地瞪着北衍——而后者的表情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仿佛对他的怒火很是困惑。这无疑让舍里谢夫更加怨气深重。但偏偏他还就不敢轻举妄动——那个小子到底是哪来的怪物?同为3S级却可以在双方精神力相接的刹那一个照面就将他彻底摧垮!
 
北衍哪里不知道舍里谢夫的想法,但他却还是一脸懵懂无辜,让人看着这个年纪轻轻的孩子就心里柔软:“舍里谢夫亲王阁下身体不适,那我们的灵植制作还继续吗?”
 
“自然。”萧柏不等别人说话就口气很随意地接道,“舍里谢夫亲王原本就是‘好心’‘陪你’的,他既然出了状况,我们也不能再劳动他。小衍你自己继续就好——若是停下来,万一被人当成你无力完成,质疑我国的灵植研究水平,那就不好了。”
 
萧柏话里有话,谁都知道他暗指维萨帝国的人可能做出无耻的事情来,但因为他没有指名道姓,维萨的人谁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暗自眼下一口气,又是为舍里谢夫觉得丢人,又是暗暗诅咒北衍这个小年轻能力不足最后落败。
 
——但北衍哪里可能如他们所愿?
 
自信地一笑,北衍没有再理会舍里谢夫那边的混乱,转身回到自己的操作台前。纤细却有力的手指将融合瓶握在掌中,轻轻摇晃,然后如同调制最好的鸡尾酒一般将那瓶子轻巧地倾斜过来,让其中的液体缘着另一只手持着的引导棒缓缓注入一支长颈烧瓶。精神力模拟显像当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少年的精神力如同浩瀚的海洋般深不可测,波澜不惊的外表下是极其的深邃与危险。但只是一瞬,那精神力就挽出一道漂亮的银光,化身成针,冲着长颈瓶当中的核心精华就冲了过去!而这还仅仅是第一道银光,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银色的光芒从那“海面”上闪现,穿针引线般在烧瓶当中迅速游走,制造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剑网……
 
“这、这是什么手法?”
 
看着这堪称华丽的一幕,围观的人们都目瞪口呆。
 
他们并非没有见识的人,相反,能到这里来的起码都是一流的贵族门第,见识过的人才与大师多如过江之鲫,但如同北衍这样,能把灵植操作变得像艺术创作一样美妙、自有节律的、画面绚烂的,还从未有过。
 
“……不,不,这不可能……”舍里谢夫呆滞一般的声音让同样陷入震惊的费尔南德斯回过神来。
 
“你知道对不对?这是什么?”
 
“知道……但,但这绝不可能啊……”舍里谢夫失神地看着北衍秀气的双手在轻拢慢捻地在操作台上,用最简单的动作,配合最大气的精神力操作,制造出堪比艺术的效果,“这种手法很像是……五百年前的银华帝国盛行的手法……‘穹宇’。但又不是……”
 
不说这种繁复高效但难度极高的手法早就随着最强盛时代的银华帝国销声匿迹,就说北衍的这一下……
 
行家一出手,有些东西就高下立判。北衍现在的动作,轻巧至极,而精神力效果确实与资料中当年银华几代大家的“穹宇”如出一辙甚至更胜一筹的大气磅礴。这完全是不应该的!怎么可能用这么简单甚至简朴的手上动作配合出这样的操作效果?这么干难道不会因为身体与精神力的脱节而玩毁了吗?这个叫北衍的小子是真的实力高到这种程度还是喜欢花活?他怎么、怎么能这么干?
 
——舍里谢夫因为北衍三番五次的打击,已经对这个明明年纪就是他零头的小子产生了敬畏的情绪,他的一举一动在他眼里都是别有深意甚至老谋深算的。
 
但这一次舍里谢夫真的猜错了。北衍用风格完全不同的手上动作和精神力相结合,才不是为了炫技,而仅仅是因为……
 
虽然他的体质已经达到了A,但是在他半融合级的精神力面前就显得不够看了。如果有心人注意掐一下北衍进行药剂制作的时间就会发现,从他开始到现在也就四个小时,但北衍的药剂制作已经接近了尾声!这是上辈子的北衍和其他任何一个3S灵植师都做不出来的事情!而北衍能够达到,不是因为他是3S灵植师,而是因为他是半融合级灵植师!
 
但过于强大的精神力被困在A级的身体当中……平常还好,长时间动用精神力的情况下,他的身体就吃不消了。所以北衍只能选择越来越多地削减手上的动作,以尽量减少能量消耗。
 
MD,还好意识到不对……
 
北衍心里自嘲着,根本没有时间去摸一把鬓角的汗水。
 
要是自己一直像开始那样手底下严谨地操作,而不是用这种省力的小技巧,到最后恐怕真的要出问题。
 
说到底,他还是没完全适应半融合级的精神力的使用。看来等到这次事情结束,自己要好好熟悉一番,嗯,还要多训练一下身体——这次再也不偷懒了!绝对萧柏给自己什么训练计划自己都照做!幸亏融合级的时候灵植师和战士的界限被打破,不需要药剂自己的体质也还能增长,不然这么一直喝药喝下去……还真怕自己产生抗体药剂不起作用了呢。
 
胡思乱想的同时,药剂也到了最后收尾的一步。强大的精神力猛地释放出来,将药剂做最后的稳固。
 
瑰丽又带着诱惑般玫瑰紫色的液体在烧瓶中轻轻地晃,少年将液体引入装成品的试管,将软木瓶塞扣好,随即轻轻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露出一个难得的闪亮笑容,浅浅施礼:“大功告成。”
 
观众们全都神色恍惚地看向了系统的计时框。四小时四十八分三十二秒……
 
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SSS级药剂的宇宙记录是五小时二十七分吧?他们,居然见证了一个新的记录的诞生?
 
“这不可能!”梅莉米拉公主几乎顾不上什么风度,死死瞪着那块计时板,“这绝不可能!他的药剂品相得低成什么样?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把每一步处理好?!”
 
不少人深以为然地点头。这么年轻的孩子,从前都没有3S之名,这冷不丁地直接出现就打破宇宙记录?这是要逆天?
 
“可是他的药剂看起来很澄清,颜色也很标准啊。品相不会差的。”安娜公主清脆的声音响起——小公主双眼亮晶晶地盯着操作台上额头见汗但还是优雅得无可挑剔的少年,觉得他一举一动都那么完美。又有实力,性格又温和,长得也好看……安娜公主觉得,自己活了十七年,一颗少女心才终于怦怦地跳跃起来。
 
她有些迷恋地看着那个少年完美的侧影,因此忽略了母亲因为她的拆台而投来的愤怒阴沉的瞪视。
 
“既然梅莉米拉公主殿下对药剂的品相有所质疑,在下愿意现场检测药剂的级别和品相。”北衍脸色一点没变——谁会在乎失败者的狂吠呢?他就不相信今天维萨的人还能有办法厚着脸皮要求银华在飞星逐日的出口量上让步!也亏得今天算是皇室私宴,尽管配有报道的媒体,但全都是双方皇室的喉舌,什么能报什么不能报都是心里有数的,不然,不要一天,维萨皇室这几个人就能丢人丢到全世界去。——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不是私人宴请,他们也不会这么赤裸裸地表现出对飞星逐日的渴望。
 
萧柏非常配合地把检测仪器推了过来。当北衍一脸随意地将试剂取了一滴滴在检测板上的时候,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粗重了起来。
 
【药剂:精神力区域修复药剂】
 
【级别:SSS】
 
【品相:SSS】
 
“……”
 
当检测仪将最后一个“S”用平板的声音念出来的时候,整个宴会都陷入了死寂,然后下一秒,就是抑制不住的疯狂!
 
“双3S!”
 
“是双3S药剂!”
 
“我的老天,这种东西历史上出现过吗?”
 
“听说前三个月有个什么拍卖会出过一支,但后来不了了之了。而现在……”
 
“现在……”
 
“上帝啊!让我尝哪怕那么一滴都好……”
 
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地盯着少年手里的那一支药剂,有的目光震惊,有的嫉妒,有的贪婪,有的充满了势在必得……
 
这一刻整个宴会大厅都充斥着骚动的嗡嗡声,而这还是这些人顾忌了身份之后的结果!如果不是因为彼此都认识也对各自身份一清二楚,而那支药剂又是修复性药剂的话,现在他们一定不管不地冲上去抢夺!
 
双3S药剂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罗曼帝国可以放弃和背叛一个一直忠于他们的3S灵植师并对他进行洗劫。
 
——它意味着维纳斯拍卖会上各方势力风云变化,银华帝国、德兰联邦、苏亚共和国、维萨帝国等国都介入其中。
 
——它意味着让很多人几乎可以丧失理智和人性,走向贪婪与杀戮。
 
——它意味着“几乎不可能”的概率和整个宇宙的震动。
 
三个多月前那场拍卖会是暗地里的、多方势力混杂下闹出来的,而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一个年轻的灵植师直接就把它做出来了!
 
有些头脑发热的人饿狼一样盯着那支药剂的时候,另外一些人贪婪地盯着北衍。
 
……十八岁啊……十八岁能做出双3S药剂的灵植师啊……他的成长还在继续,他还有两百多年可以继续研究。不说双3S药剂能不能再做出来一支,3S级别肯定是没跑的。这个少年才是真正的宝贝,如果控制住的话……
 
北衍自己在检测仪报出结果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从未做出过双3S药剂,所以想都没往这方面想。直到仪器把结果报出来,他才后之后觉地意识到,今时不同以往,自己的级别已经半只脚超出了3S,能够做出的药剂当然也就有可能更好。
 
……但现在怎么办?
 
那一双双紧盯着他的眼睛让他觉得大事不妙,敏锐的感知之下,北衍背后汗毛都竖了起来,精神力区域里的精神力也蠢蠢欲动,随时准备一下子放出去给这群人一个精神力震慑。
 
——然后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所有恶意的视线都被阻隔在外,这道身影总是能给他与所有人都不同的安心感。
 
“诸位,北衍制作的药剂级别和品相都证明了他的水准。”萧柏声音自若,仿佛没意识到下面压抑不住的气氛,自顾自地将北衍手中的试管拿了过来——北衍对他当然全然不设防,很自然地将所有人都贪婪的宝贝交给了他——然后放进了空间手环。
 
“维萨帝国的冈塞罗叔叔与其他几位,对于银华的灵植研究能力没有什么疑问了吧?”萧柏直接忽略了那些贪婪的注视,只盯着费尔南德斯·冈塞罗不放。
 
“……嗯,嗯。”维萨的这位皇帝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这时候脑内还在无限循环“双3S药剂,他做出来双3S药剂……”,混混沌沌含含糊糊地应着,完全的心不在焉。
 
“那就好。”萧柏趁着他精神恍惚,一句敲定,“如此,银华和维萨就达成了共识,谢谢冈塞罗叔叔的见证。”
 
第113章
 
3S灵植师出世!双3S药剂出世!
 
随着银华帝国皇室与维萨帝国皇室的聚会告一段落,转瞬之间,这个惊人的消息就如同星火燎原一般传遍了整个银华帝国,并向着其他国家席卷而去。而得到了本次会晤的独家报道权的《银华日报》在删减了双方勾心斗角的内容之后,剪辑了一下视频就发布了出去。这一下,“北衍”这个名字是真真正正享誉全国。
 
3S灵植师!
 
百年未曾出现的3S灵植师!
 
甫一出现就让维萨享有盛名的舍里谢夫败下阵来!(虽然作为官方媒体,《银华日报》很配合地表示舍里谢夫亲王因为身体不适中途休息——但是,银华的民众哪里信这个?当他们瞎啊?明明是从开始制作就被北衍压着打,实在无力回天,为了一张老脸才找借口退出的!要真的有什么事,不应该有医师出来报告?连个检测报告都没有,可想而知他其实屁事儿没有!)
 
银华帝国最大的绿鸡论坛上可以说是闹哄哄一片,说什么的都有。一夜之间,最热的那个讨论帖的点击就有了上千万次(毕竟银华帝国是一个人口百亿的国家,而3S灵植师的出现绝对是轰动全国的新闻)。
 
主题帖:《是世界变化太快还是我不明白——关于“北衍”这个人诸位有什么想说的吗?》
 
如题。
 
今天楼主习惯性地打开新闻软件想要看看新闻,然后就看到了《银华日报》的实时消息“银华维萨皇室聚会,十八岁3S灵植师横空出世!!!”,当时就吓得我瓜子都掉了。我还想着说《银华日报》这种官媒怎么都开始玩这么离谱的假消息了,今天又不是愚人节!什么时候十八岁就能当3S灵植师了?宇宙记录也二十多岁吧?
 
戳进去一看,说什么“……聚会当中,为维护银华帝国的灵植界声誉,年仅十八岁的少年挺身而出,以其高超的操作技巧和深不可测的精神力进行3S药剂的制作。截至记者发稿,北衍还在紧张的药剂制作过程中,但从其游刃有余的状况来看,完成制作只是时间问题!我国灵植界等待百年的希望此时系于少年一身,让我们期待着他让银华帝国重回灵植巅峰的时刻……”。
 
我没看视频光看文字介绍的时候还想着说,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新闻不会是真的吧?我一直都不相信皇储殿下那么英明神武的一个人会被一个名声不咋样、近几个月莫名其妙被吵起来的贵族子弟迷得五迷三道。但现在连官媒都开始脑残地吹捧北衍,还吹到这种傻子才信的愚蠢程度,不会这小崽子真是个狐狸精吧?殿下都施压官媒扯这种弥天大谎了?
 
结果我点开视频一看北衍制作药剂那个过程……卧槽,我瞬间就给跪了!他么我才是傻子,我才蠢!一个十八岁的小孩子这水平!我白活了七十多年了!亏我以为自己还是个不错的灵植师!
 
……咳,跑题了。总之,有人想要来聊聊北衍吗?这小子近几个月就没怎么从热度上下去啊!一会儿脑残二世祖一会儿天才希望之星,一会儿阴险家一会儿狐狸精,现在他么恨不得直接就成救世主了,谁给我捋一捋?我乱的很!
 
1楼:sf!看到题目就戳进来!
 
2楼:就知道有人要聊北衍。
 
3楼:sf。
 
4楼:我是楼上,见鬼没抢着!
 
……
 
10楼:楼上一群抢楼的,你们没看楼主说什么吧?我也乱得很,皇储殿下是我男神,我昨天还在和闺蜜骂北衍这小子不要脸勾搭男神,今天就发现他变成银华希望了,整个人都懵圈了。
 
11楼:+1。那个视频我还没看完,但看个开头就给跪了。这TM是灵植师能做到的事情?我那几条被我自称为“九尾狐”的触手算个屁!人家这精神力……他真的跟我是一个品种吗?
 
12楼:楼上一群傻白甜。你们还真信北衍3S?这绝逼是他的公关!前几天都才被爆出勾引元帅,今天就洗白成神了!当吃瓜群众都煞笔?
 
13楼:楼上才煞笔。你用《银华日报》洗白一个我看看?
 
……
 
17楼:老子是12楼。用《银华日报》洗白怎么就不成了?吾等屁民做不到是因为我们没权没势啊,人家是谁?贵族老爷!还抱着皇储的大腿,一个银华日报算屁?让主编给他舔pi眼主编也得照做!
 
18楼:楼上愤青吧?多半是那种天天不刮胡子趿拉着拖鞋吃泡面的键盘侠,成天臆想贵族怎样怎样,皇储怎样怎样。给你讲个笑话,农妇觉得,皇后娘娘吃饭一定能吃好多大饼!
 
19楼:楼上说得好。17楼脑子进水了,真当上层都是弱智,这种谎都敢扯。说真的,要是今天是什么二线小报报北衍品学兼优,资质不凡,以后必成大器,我还真觉得是他洗白。但是到官媒上说他是银华百年没有的3S灵植师……就算因为太离谱,我还真信了!这要是玩假的,全国人民一人一口唾沫能喷死他!《银华日报》也彻底变成狗屎了。
 
……
 
28楼:上头愤青的、阴谋论的、掐架的,你们都不看视频吗?在那儿胡乱猜啥?
 
29楼:没错,看视频的人就不会说出什么“《银华日报》也变成北衍的水军了”这种无厘头的发言。那明显是两国皇室聚会现场,北衍旁边那是谁你们认不出来吗?舍里谢夫!维萨帝国的舍里谢夫亲王!上次宇宙灵植荣誉战的前三甲!绝对宇宙级名宿!
 
33楼:29楼说的那位“宇宙级名宿”……在视频里全程被北衍压着打吧?
 
37楼:你们注意到北衍灵植处理的手法了吗?比教科书上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
 
38楼:难度也更高吧!这种玩法谁能hold住啊?手指都要折了!要么就自己切到自己。
 
42楼:先不管北衍那个手法,我就问一句——所谓的宇宙级名宿为啥操作看起来没有北衍顺畅?
 
46楼: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小孩子年轻气盛爱玩花活。你们看他玩得好看,屁用没有。《银华日报》还吹呢,放在国外懂行的人眼里就是贻笑大方。
 
48楼:目测楼上就是传闻中“外国的卫星更圆党”。还“放在国外懂行的人眼里”,觉得国内无人?
 
50楼:弱弱地说一句……虽然46楼崇洋媚外的语气很不好听,但事实就是我们银华的灵植早就掉出第一梯队了……没有3S灵植师……
 
54楼:谁说没有3S灵植师?这不就有了一个吗?至于说懂不懂行,又不是只有3S灵植师才能看得懂他们操作。说最简单的吧——视频我还没看完,就灵植处理一部分来看,北衍一直领先舍里谢夫一种灵植!速度上优势明显,而从近景特写来看,双方处理好的灵植精细程度差不多,算打平。那么总的来说还是北衍占优。
 
57楼:54楼说的没错。我看到了灵植萃取了,两个人差距又拉大了,北衍领先舍里谢夫两三种溶液。不过我好奇的是北衍的精神力形态,不是说高级的灵植师精神力实体化是触丝状的吗?就像舍里谢夫那样,北衍这个,怎么不太一样呢?
 
64楼:楼上大家真的都好正经啊,我简直要以为自己走错论坛了!没人注意北衍的手吗?简直美美美美cry啊!手指好长好白,手形漂亮得让人好想舔舔舔……
 
65楼:一直默默看着不敢说话,终于遇到同道中人了!北衍的手和舍里谢夫的一对比简直是美女与野兽的差距啊!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好吗?看舍里谢夫那毛茸茸的熊掌!
 
67楼:对对对!而且北衍的手看起来修长,但一点也不单薄哦,操作的动作都很有力。啊啊啊不行了,我要忍不住幻想被这双手抚摸的感觉了……
 
71楼:你们这群小妖精!昨天还说皇储殿下我的嫁、北衍什么鬼死一边儿去,今天就这么毫无节操地爬墙了?!
 
73楼:楼上都什么鬼?这是技术讨论贴!正楼!北衍的操作真的秒杀舍里谢夫啊,他这个水平没个上百年怎么练出来的?
 
76楼:虽然我也很想说这小子简直就是妖孽横空出世,但想一想……几个月前那个北衍在他学校制作药剂的视频你们看过没有?那时候他的技术就很逆天了,不过没有现在这么大气潇洒。
 
77楼:没看过那个视频,求个地址!
 
80楼:回77楼,地址在这儿。那时候北衍还没这么出名,大家谈论他更多是因为他原先败坏的名声,最多也就是将他当成一个新秀。谁知道一眨眼的功夫……这就变成银华第一人了。
 
81楼:楼上判断下早了吧?第一人什么的,他还没制作成功呢。
 
84楼:就算没成功也是第一人了。就目前反映出来的技巧和水准来看,银华无人能出其右。
 
86楼:84哥太扯了吧?你说精神力他最厉害我信,级别在那儿摆着,级别不到银华日报也不敢说他是3S灵植师。但技巧?你当许千秋许老还有其他几个2S灵植师这么多年白活的?还比不上一个十几岁的小子?
 
87楼:别不相信。说真的,有时候常理就是用来打破的。这种妖孽,你别拿什么年纪和经验去衡量他,没用的!他就是打破常理的存在。你但凡有点眼光,比对一下北衍这个制作和许老的制作,就能看出来。不说精神力,技巧上也是质的差别。
 
……
 
论坛里吵吵嚷嚷辩论不休,不时歪楼又不断被扯回来。但直到舍里谢夫惨叫一声倒下去,梅莉米拉冲上来的视频被发上来,论坛才算是彻底热闹起来。
 
第114章
 
尽管银华日报非常好心——或者仅仅是顾虑两国(明面上的)友好关系,把梅莉米拉毫无风度的指责删掉了,但她的反应和看北衍的眼神还是让观众猜到了不少东西。特别是在等了半天之后,《日报》仅仅宣布舍里谢夫身体不适而没有给出病因的时候,网友一下子就炸了。
 
782楼:卧槽,卧槽,卧槽槽槽?
 
794楼:这个演技,我给满分!
 
802楼:这位舍里谢夫亲王,我一见他就觉得他骨骼清奇,天资不凡,若随老夫多加训练,日后必成大器。若是摔得好,叫得惨,甚至能成碰瓷界一代天皇巨星。
 
867楼:奥某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910楼:兄弟们来收表情包![图1-舍里谢夫表情痛苦][图2-舍里谢夫抱头跌倒][图3-舍里谢夫眼里有泪花][图4-舍里谢夫表情狰狞][图5-舍里谢夫看着北衍一脸惊恐]
 
913楼:哈哈哈910兄干得漂亮!这个演技我给82分,剩下的18分将以666的形式发送。
 
915楼:那个什么长公主也是够恶心的,满脸凶相地冲上去。当银华日报把她之后的视频切了我们就猜不出来她去找北衍小哥麻烦了?
 
932楼:就是说!看北衍那一脸懵圈一脸无辜!被莫名其妙泼一身脏水!碰到这种蛮不讲理的碰瓷也是够够的了。
 
934楼:萧柏呢?元帅大人干嘛去了?怎么不保护好小衍啊!看他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台上【雾】楚楚可怜【大雾】的样子,你怎么做人家男朋友的!
 
936楼:……你们这群女人,我真是搞不懂,昨天还口口声声“死绿茶滚离老公身边”,今天“死绿茶”就变成“小衍”了,“老公”成了昨日黄花……
 
937楼:ls还不了解吗?这群花痴就这个德行,今天老公后天男神,认真你就输了。
 
940楼:切切切,上面这几个你们懂啥?我们这叫对美的追求。
 
942楼:不过那几个倒确实提醒我了,小衍和殿下简直配一脸!颜值,能力,年龄,身份……我第一次在现实中找到这么和我心意的CP!被圈成脑残粉了!
 
943楼:脑残粉+1
 
944楼:+2
 
948楼:+6
 
949楼:楼上这帮花痴滚滚滚!TM我们在骂舍里谢夫你们在做白日梦!要花痴自己出贴建楼去!
 
957楼:……卧槽,吓死我。我是楼主,发完帖子叫机器人跟我做个泡面的功夫就九百多楼了?
 
958楼:楼主你都叫机器人做饭了干嘛不让它做点好的,非吃泡面?
 
959楼:泡面香啊。
 
960楼:……又歪楼了。心好累……
 
先不说论坛上面炸成什么样子,北衍这时候除了苦笑就没什么别的力气了。他两世为人从未做出过双3S药剂,所以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这下好了,自己当众做出这么个烫手的山芋,要不是萧柏反应快,简直是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活靶子……
 
这他么叫什么事?
 
双3S药剂这事儿,对于大众来说冲击度绝对比有个3S灵植师小得多,很多人也只是知道“哦这东西很厉害”,根本不明白其意义。在大众眼里,级别比品相重要多了,一个3S灵植师比一份品相3S的药剂更为惹眼。但越是高级别的灵植师越懂得品相3S的价值。哪怕原材料精挑细选操作手法完美无缺,得到的成品也就是个品相2S。而3S……
 
曾经有一位三十多岁就成为3S灵植师的苏亚共和国的天才,在级别到达他所能穷尽的顶端后就开始琢磨将品相提升到顶端。他花了一辈子的时间来研究,五十岁以后他就可以保证自己随手做出来的药剂都是2S品相。但就是这么一位厉害的人物,终其一生都没能完成3S品相的任何一份药剂——讽刺的是,在他那个时代,全宇宙有足足十位灵植师做出了品相3S的药剂,其中级别最低的一位灵植师仅仅是B级。而这位天才在二百三十八岁溘然长逝的时候还是没能达成他的梦想,他死前留下来一句话,被后世的灵植师屡屡引用——
 
“3S品相药剂,那是上帝不小心遗落在人间的一滴圣水。”
 
所以,这滴圣水滴在谁身上,根本没有依据可言。它的出现,既不意味着级别,也不意味着极高的药用价值,而就意味着一件事——
 
灵性。
 
“让上帝褒奖的灵性”。
 
北衍现在却没时间思索他的操作过程中哪里体现了灵性,在检测仪确定了他的药剂的级别和品相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坏事了!
 
君不见拜伦萨因为双3S药剂被热爱的祖国背叛?一个3S灵植师的价值都比不上一支双3S品相的药剂!如果说全宇宙的共识是不伤害高级灵植师——因为留着他们能挖掘出更大的价值——但双3S药剂……这种体现着“灵性”的东西,没有人能保证做出它的灵植师能再做出来一次,所以如果杀人夺宝能够成功,绝大多数人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干他一票!(当然考虑到国家利益啥的就是另一回事)
 
北衍对此再清楚不过,他能感受到那些灼热的仿佛要把他撕碎的目光——假如这里不是皇室聚会、双方身份都一清二楚,他敢肯定有些人想要直接冲上来抢!
 
还好萧柏反应够快,及时挡在北衍面前,当众把那支引得无数人觊觎的药剂收了下去。相较于一战成名但是个没什么战力的灵植师的北衍,在宇宙中留下无数光辉事迹的萧柏无疑更有威慑力。
 
在场的只有他一个3S战士,想想战斗力,那些贪婪的目光也只能悻悻地收回。
 
萧柏凭借自身的威慑力快刀斩乱麻地忽悠了维萨的皇帝放弃对飞星逐日的申诉,然后不顾某些想要反对的声音,干脆地宣布宴会结束,随即就强硬地说——“现在,冈塞罗叔叔,您想必也很累了,不如偕夫人和贵国其他来宾回下榻处休息?”
 
萧柏眼里的寒光让费尔南德斯·冈塞罗读出了潜藏的血腥气。维萨这位脑子不慢的皇帝握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掌紧了紧,旋即在脸上逼出一个自然的笑意:“这是当然,当然……”
 
北衍站在萧柏身后,轻轻地长出了一口气。
 
萧柏宽大有力的手一直在背后握着他的手,那种包容一切和绝对支持的态度,让北衍忽然就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哪怕做出来一支能够让所有人虎视眈眈的药剂,哪怕现在无数人都想着如何抢到它,他也觉得,非常放心。
 
维萨的皇帝皇后离开了,萧铭也在萧柏“孝顺”的建议下隐忍着仇恨的面色离开了。
 
“……北衍,北衍。”
 
软软的,可爱的女声响起。
 
北衍怔了一下,从萧柏身后走出来,就看到安娜公主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他。
 
“安娜公主。”对这个眼神清澈的女孩子,北衍没有多少恶感,但两国对立是不争的事实,很多时候,一个人的背景比他本身更能决定他的路和选择。但毕竟是个小姑娘,北衍淡淡地笑了一下:“公主怎么没有跟着梅莉米拉长公主殿下和舍里谢夫亲王阁下?”
 
“母亲和父亲也没有注意到我不在。”小公主耸了耸肩,没什么落寞的样子。
 
北衍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几乎完全压制了舍里谢夫,这才是那对夫妻心情不好甚至连女儿也顾不上的原因。
 
“安娜公主。”因为安娜没有同他打招呼,萧柏之前也没说话,这时候见北衍接不上话,才有些冷淡地开口,“贵国的来宾都离开了,你一个人留下似乎不太合适。”作为皇储,他的身份是比安娜要高的,再加上他不容忽视的实际能力与实权,这种带点命令口吻的话虽不算礼貌,但也没法叫人指责他失礼。
 
安娜却没有惧色——哪怕她刚刚见识过这个男人是怎么把她不可一世的皇帝舅舅都压制得只能顺从的。小姑娘歪歪头,眨着一双清澈的澄蓝色大眼睛看着萧柏:“你脾气不是很好,而且习惯了做上位者,特别喜欢拿主意。”
 
北衍愣愣地眨了眨眼睛。萧柏倒是明白她在说什么——这小姑娘刚刚看着北衍的目光可不单纯——于是慢慢勾起一丝冷笑。
 
“你们国内一面倒的说你天纵英才、帝国战神,你才二十多岁,就能把军权握在手里。”安娜似乎是佩服,又似乎是厌恶地评点着,两种对立的情绪让她的语气显得特别矛盾。透过双方随时携带的翻译器,她那种带点咬舌强调的、贵族式的维萨语想要传达的意思依旧可以被完美地表述出来。
 
“所以?安娜公主想说什么?”
 
“所以你不适合他。”安娜明亮的大眼睛从萧柏转向了北衍,然后在刹那间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北衍,你很棒,或者说,你是最棒的!你的能力足够让你被全世界的人尊重崇拜,让所有人为你欢呼,你可以主宰你想主宰的,而不是让别人作出决定,或者,凭借他帝国皇储的身份、为了银华的利益把你置于风口浪尖。”
 
北衍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甜甜的公主会来这么一段话,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错愕。
 
安娜公主趁他没说话,加快了语速:“我很喜欢你。你制作药剂的时候像是才华横溢的艺术家,每一个举动都好像有着韵律一样。你的恋人并不适合你,和他在一起你要承担很多压力,还要被你的国家的人民质疑你配不配得上他。再想一想不好吗?——我会是个很不错的选择哦。”
 
精致如玩偶但是要比玩偶鲜活多了的女孩子,绽放出了最美好的笑容。
 
第115章
 
“谢谢殿下的欣赏。”北衍错愕了三秒之后露出礼节性的笑容,对这种直来直去的女孩子,他实在说不出重话,“您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女性,但我和萧柏是恋人,我喜欢他。”
 
安娜公主漂亮如玻璃珠子的蓝眼睛在灯光的照映下显得通透又明亮:“可是北衍,你的恋人把你推到台前,来承担整个银华灵植界的重任。这样,你也觉得和他在一起很好吗?只有喜欢是不能长久的。”
 
听着一个十七岁的姑娘一脸认真地跟他说“只有喜欢是不能长久的”,北衍实在有些好笑。但他能在面前的女孩脸上看到真诚,所以尽管她的父母和国家让他没什么好感,但他还是选择了认真回答:“安娜殿下,我是银华的人,能够承担国家的重任是我的荣幸。只要我有这个能力我就愿意为它站到台前。就算萧柏不是我的恋人,仅仅作为这个国家的一员,我也愿意如此。”
 
安娜抿起了玫瑰花瓣一样娇嫩芬芳的嘴唇,大眼睛里渐渐漾起了难过的神色:“你很在意你的国家,而我是维萨的公主。看来,就算没有萧柏,你也不会考虑我了。”
 
“是的,殿下,我很抱歉。但如您这么美好的女孩子,一定能找到更出色的恋人。”
 
安娜撇了撇嘴:“……更出色?你已经是打破宇宙记录的存在了,怎么可能比你还出色……不过算了,承你吉言。”说到这里,这名娇小的公主挺了挺胸膛,扬起漂亮的小脸,露出了高傲的表情:“我一定会找到很喜欢的恋人。”
 
“是的,公主殿下。”北衍绅士地对她行了一个礼,不是贵族对公主的礼节,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位淑女的礼节。这让安娜公主显得有些开心。
 
“我可以和你联络吗?仅仅作为朋友?”
 
“自然。”北衍不想拒绝这个要求——面前的小公主让人很难升起恶意,而且以她的骄傲,也做不出假借朋友的名义做什么的事情。
 
“好的,那就这样吧,我也应该回到住处去了。总之,很高兴认识你,北衍。”安娜轻轻点头向北衍告别,然后有些纠结但还是转向萧柏,“萧柏殿下,你很幸运,北衍愿意和你在一起,不过你要好好珍惜他才行——虽然我现在放弃了,但假如你们分开的话,我还是可以追求北衍的。”
 
萧柏之前一直没有出声,任由北衍自己解决这个问题。这时候见安娜转向了他,才略略点头,没有什么表情地道:“多谢安娜公主的提醒,不过我与我的男朋友如何相处就不在公主殿下的管辖范围内了。”
 
安娜不甘心地瞥了他一眼,与两人道过晚安,旋即转身走开了。北衍带着一丝笑意目送她离开,然后就觉得自己藏在身后的、一直被萧柏拉着的手,被用力捏了一把。
 
“醋了?”
 
北衍调笑道——虽然萧柏一直没出声,也没有表现出不对,但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周身不爽的感觉。安娜公主离开的时候,这男人居然都没有出言表示让人送她——虽然工作人员肯定不会忘记,但为了表示主人的周到,萧柏还是应该自己表示一下的嘛。虽然和维萨闹得不太愉快,但越是这样礼仪上越得周到,让人吃了暗亏还说不出来。萧柏对安娜却没什么笑意,表现得也不够体贴,这对于这位心思细腻的皇储殿下,本来就是很难得的。
 
“对,我吃醋了。”
 
让北衍意外的是萧柏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男人拉着北衍的手走向后殿——在那里有路通向萧柏作为皇储居住的承华宫——边走边道:“有人当着我的面要挖我的墙角,还不允许我吃个醋?”
 
“允许,允许。”北衍忍不住笑出来——萧柏现在,嗯,怎么说呢,虽然明明没有什么表情,但就是让他觉得有点萌啊。
 
这种面无表情吃醋的感觉……
 
明明心思很深但偏偏毫不掩饰散发着“我很不爽”气息的感觉……
 
咳,让他觉得恋人变得可爱了。
 
北衍反手握住萧柏的手:“但我都说了我喜欢你。”
 
“就这样?”
 
“……不然?”他都表态了还要怎样?
 
萧柏忽然站定。两人这时候在皇宫大殿通往承华宫方向的狭长走廊里,需要身份验证的通道——能够走这条道的除了只有皇室成员和他们带来的人,但现在其他人显然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所以,只有萧柏和北衍两个,站在长长的走廊中央。
 
萧柏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北衍。
 
这男人长得英俊,五官深刻,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但不笑的时候就显现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此时她没有半分笑意地看着北衍,哪怕后者明知道眼前的人只是在吃个醋——说不定劲儿早就过了就是借机玩个小情趣——也难免心里怵了一下。
 
萧柏抓住北衍的肩把他轻轻推了一把,北衍的后背抵到了墙上。
 
“……萧柏?”
 
萧柏的脸逆着光,显得晦暗不明,北衍只能看到他半张脸上忽然露出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小衍今天太出色了,出色得我都有点发慌。”
 
萧柏早就知道以北衍十八岁达到3S的水平,这个少年真正走到台前的时候可以绽放出无比的光芒。但就算早有预料,那份双3S药剂一出,他也还是猝不及防地被惊到了,与此同时也升起了深深的隐忧。
 
……他的小衍,太出色了,出色到扎眼。
 
原本是打算宴会之后和他好好商量一番接下来的打算的,结果就冒出了安娜这么一出,把他想说的全打乱了。一向脑子里事情轻重缓急井井有条的萧柏,此时完全不想和小男朋友探讨怎么处理舆论以及那支药剂,满脑子都是给自家出色的恋人狠狠盖个戳的念头。
 
——哪怕明知道安娜抢不走他。理智和感情要是总能达成共识就怪了。
 
“总觉得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跟我抢你。”
 
萧柏的脸渐渐逼近。在狭长寂静的走廊里,两个人呼吸相闻。北衍看着萧柏无限放大的脸凑在面前,不自在地动了一下,然后立刻被萧柏一把按住了。
 
“……小衍,我很没有安全感呢。”
 
明明是强大的男人,此时却故意用可怜兮兮的语气如同撒娇般地说话,但偏偏姿势却是强硬的、完全压制北衍的状况。这样的反差,让北衍又是感到被恋人重视的满足,又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
 
然后他就轻笑出来:“我说,全帝国的男神、元帅大人、皇储殿下,你确定这句话应该你说?”——要是论吃醋,他才是该吃醋的吧?简直应该刷#全帝国人都在叫我男人老公#。
 
萧柏用额头顶了一下北衍的额头:“……那刚好。”
 
“什么?”北衍有点蒙圈,他跟不上萧柏的思路。
 
“我没有安全感,想要给你盖个戳;原本有点担心你不愿意,但现在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
 
……等等,啥玩意?啥就达成共识了?
 
北衍吞了口唾沫:“那个,萧柏,你在说什么?”
 
“在说……”萧柏慢吞吞地露出了一丝微笑,“……虽然帝国的法律是二十五岁成年,但十八岁的公民就已经具备了绝大部分的法律意义上的行为能力(注:就相当于我们的16岁)。”
 
“……呃,所以?”
 
“所以。”即便是近距离看,萧柏的脸依旧完美得仿佛没有一丝瑕疵。他笑着亲昵地用嘴唇点了一下北衍的鼻尖:“我们就算发生点什么,也是合理合法的?”
 
北衍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萧柏到底想怎样“给他盖个戳”,顿时菊花一紧,干笑起来:“那个,萧柏啊,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必须双方自愿对不对……”
 
“小衍同意了啊。”萧柏明明笑得非常温柔,不知道为什么北衍就是觉得黑气阵阵。
 
“不是不是,我什么时候同意了啊……”北衍简直一脸血。
 
“刚刚。”萧柏一本正经,“我说我吃醋了想给你扣个戳,你说你也会吃醋,那么,我们可以双向扣戳,这不就算是达成共识了?”
 
北衍:“……”
 
怨不得人家能混政治圈,自己就只能搞科研!差距就在这儿啊!
 
……特喵的哪儿来的共识啊?!
 
不过,等等……
 
北衍毕竟也是脑子很快的娃,突然反应过来:“要这么说的话,你想给我盖个戳,我也想给你盖个戳,意思是……咳,上下可轮换?”萧柏给自己盖戳应该是想……那啥自己,那自己想盖戳,当然是自己也要在上面嘛。
 
萧柏的脸僵了一下:“小衍,体质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太辛苦你了不好。”
 
这下轮到北衍似笑非笑。他依样学样一把按住萧柏的肩膀把他推开:“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萧柏有点无奈,但转念那么一想,现在说啥都是没用的,真正的……咳,还要实际操作见真章啊。于是他意味深长地揉了揉北衍的头发:“小衍的愿望我一般都会努力实现的。所以,如果你真的想要,我也没有什么意见。”只要你确定你到时候还能想得起来这件事,以及……还有力气。
 
北衍愣愣地看了萧柏一眼,有些意外这男人这么容易就松口了。
 
萧柏却没多解释什么,勾着北衍的肩就继续往承华宫走去:“好了,所以,现在我们是有共识了?”
 
北衍:“……”
 
作为一个本质二十六岁上辈子到死都是小处男的人,他当然也是想的。但是,萧柏这么快就妥协了,总觉得……是不是哪里怪怪的?
 
第116章
 
宽敞奢华的房间里,一进去最先抓住人眼球的就是一张巨大的床——能让一个成年男人在上面滚三圈掉不下来的那种。然后才会让人注意到这间屋子里的布置。
 
整间房间的风格就和萧柏的公寓一样简约,感觉和外面富丽堂皇的皇宫大殿风格迥异。北衍跟着萧柏的后面,有点好奇:“我还以为,皇宫里面都会是那种样子呢。”——他上辈子也是皇宫常客,但还没有和皇室人员亲昵到可以出入卧室这种私密的地方。
 
“卧室当然要舒服,弄得浓墨重光闪闪的,眼睛多累?”萧柏笑着半揽着北衍走进去,“要洗个澡吗?”他的语气非常自然,但北衍还是难免觉得不好意思——特别是,在知道要发生什么的前提下。
 
“呃……你先吧。”北衍躲闪了一下,“对了,我没有带衣服过来。”
 
“衣服我可以叫机器人送过来,我这里不只有一个浴室,你可以在这边洗澡,我到那边去。”萧柏不容置疑地将他往浴室的方向推去,看到北衍还是表情纠结的样子,男人叹了口气,双手握住了北衍的肩膀,后者颤了一下。
 
“小衍。”
 
“……嗯?”北衍不自在地躲避着头顶凝视他的目光。
 
“看着我。”
 
萧柏的声音温柔又无奈,北衍似乎被蛊惑了一样下意识地依言抬起了头,正对上萧柏温和的眼睛。
 
“小衍,我刚刚说的那些,不用太放在心上。我只是有点吃醋,但还不至于因为这种事情就急着把你带到床上。……说那些话,是我有点冲动了,也有些原因是我其实渴望你很久了,借着这个机会说出来而已,还有一部分只是在开玩笑。但我真的无意说‘因为有人追求你就要得到你’,那是对你的不尊重。所以,尽管我确实很想和小衍你更亲密一点,但我不着急,也没有今晚一定要求什么。”
 
萧柏温暖干燥的手掌轻轻揉了把北衍的头发,眼睛里面盛满了感情,但不带一丝情欲。
 
“小衍,你可以拒绝的,所以,不要有心理负担——我让你去洗澡只是让你准备睡觉而已,别害怕,好吗?”
 
北衍看着萧柏的眼睛,恋人的眼睛非常深邃,干净又温柔。
 
北衍忽然就笑起来:“你想要,我就不想吗?”
 
这个回答是萧柏没料到的,他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
 
北衍弯起一双眼睛,笑眯眯地带点狡黠:“作为一个男人,还是一个上辈子到死都没摆脱处男身份的男人……你为什么觉得这种事我会拒绝?”
 
“……”因为你看起来真的很紧张,我怕你不是很愿意啊。
 
“会紧张是自然的吧,毕竟没有过。”北衍耸耸肩转开目光望天——虽然现在只能看到天花板,“那个,萧柏,要是不介意的话,一起洗吗?”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邀请。
 
萧柏却笑起来:“小衍,那样的话我很怀疑你的初次会不会就终结在浴室里——我想那应该不会舒服。我希望给你最好的。所以,你先去好吗?”
 
男人温柔的吻轻轻烙在北衍的耳尖上,后者不自在地动了动。
 
……为什么明明是这么情色的事情,却可以被这个男人讲得这么温柔?
 
不过思考了一下他所了解过的男人之间的事情,北衍也觉得,两个新手——无论他们有多聪明——第一次最好还是在柔软的大床上规规矩矩地进行,情趣啥的会去半条命的吧?特别是他。(咦小衍你这么自觉地定位完毕了吗?所以你心里也很清楚吧……)
 
北衍乖乖地走进了浴室,留下萧柏一个人站在原地半晌,忽然抵着手指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恐怕小衍不知道,他……也有点紧张。但凡那个少年刚刚敏锐一点,一定能注意到萧柏红了的耳朵。
 
“嘀嘀——”
 
门口的开门提示响起,萧柏看了一眼,是皇宫的服务机器人,带来了给北衍的衣物。机械眼扫了一圈没找到和手里衣服尺码合适的人,犹豫地闪烁着信号灯眼睛。
 
“就放在这里吧。”萧柏淡定地赶走机器人,手指摩挲了一下衣物柔软的布料——嗯,要给小衍送进去吗?但是,反正还要脱……
 
咳咳,不能这样,萧柏,你要正直。
 
最终想起自己是个正直的人的萧柏还是轻轻敲了敲浴室的门:“小衍,我把衣服给你放在毛巾架上好吗?”
 
里面的水声停了一下:“好的,谢谢。”
 
萧柏打开门将衣服放在浴室门口的毛巾架,然后很快地退了出来——在刚刚机器人拿来的东西里,除了适合北衍的全套衣物,还有一只小盒子,一只瓶子。
 
时代在进步,某些东西越来越先进,但无论如何大概的形式还是不会变的。萧柏用指尖捏起那只写着“XX超薄劲爽XXX”的盒子,指间微微一捻,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男人轻轻一笑,脱掉外套,走向了另外一边的浴室。
 
北衍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萧柏已经坐在那张巨大的床上靠着床头等他了。
 
见他出来,男人挑了一下眉毛:“很慢。”北衍可比他先去洗。
 
“是你洗得太快了——军队里锻炼出来的吧。”
 
萧柏轻笑点头,也不戳破北衍洗了快半个小时这种放在一般人眼里也慢得不行的速度——小恋人之前说得豪迈,到底还是紧张啊。
 
萧柏无意让他变得更紧张,只自在地靠在床头看着光脑:“小衍,你可是在星网上红了个彻底,大家都在说你天纵奇才。短短几个小时,《银华日报》和你有关的新闻点击量就破百亿了——我国的人口也才百亿呢。”
 
——当然有些人不只看了一次,也还有些国外的人听到双3S药剂出现这种消息跑来关注。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北衍在灵植方面还是很有些小骄傲的——他的实力也确实值得他骄傲了,这时候一挑眉毛坐到萧柏旁边,“之前都说我勾引你,之后就会变成你心机圈养未成年的我了吧?”
 
萧柏就喜欢北衍这骄傲的小模样,眼睛亮亮的,勾得他心里一痒。
 
“是啊,我眼光好,早早地圈在我怀里了。”萧柏笑着用鼻子去顶北衍的鼻子,“小衍跑不掉的。”
 
我也不会跑。
 
北衍暗暗地想。一个能够在自己都摆出默许的态度的情况下,愿意因为自己的紧张而非常认真地表示“你可以拒绝”的男人,一个会耐心解释他不是因为吃醋想要占有而是早就期待着只是借机表达的男人……
 
他喜欢这种被完全尊重的感觉。
 
他觉得,感觉“被爱着”,不是每天要甜言蜜语或者二十四小时腻在一起,而是,能够感受到恋人是真的用心在对待你,在仔细考虑你的感受。
 
萧柏这么一个元帅,皇储,全民男神,能够做到这一点,北衍觉得,他真的找不到更契合更让他喜欢的存在了。
 
少年靠在男人的肩上笑着,萧柏微微转头就看到恋人在暖色灯光下象牙色的皮肤,细腻又泛着光泽,好像在引诱人伸手摸上去一样——那一定是非常有弹性又柔韧的皮肤。北衍穿的是浴袍,领口很大,这时候半歪着,萧柏一个侧头就能顺着他脖颈的优美线条一路看到浴袍里优美的风光。精致的锁骨,薄薄的但是坚实柔韧的胸肌,还有半掩在浴袍下的淡色的果实……
 
萧柏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在北衍的锁骨上摩挲了一下:“……圈养了这么久,我都没有吃到呢。”
 
暗示的意味已经明显到不能算是暗示了,北衍挑眉,转头就看到男人眼底两簇小小的火苗。
 
萧柏关掉了光脑,倾身过来啄在了北衍的嘴唇上:“小衍,可以吗?”
 
回答他的是一个非常主动的亲吻。萧柏一愣,随即动作迅速地反客为主。一时间气氛刚好,情意正浓,一切顺利成章,水到渠成。
 
“早安,萧柏。”
 
“早。”
 
一夜温存过后,北衍依旧按时起床,当然军人作息的萧柏比他还要早——北衍起来的时候萧柏已经衣着整齐地坐在旁边的办公桌上处理文件了。听见北衍的声音,男人起身走过来:“怎么样,睡得还好?”
 
“不错。”北衍也没什么羞涩的神情,很淡定地对昨晚的体验表示了肯定。
 
——确实是不错。时代在进步,XX剂和XX套都会携带适量的有益于扩那个张、助那个兴、止那个痛的成分嘛,所以一晚上过去,北衍觉得神清气爽。
 
萧柏走到床边,自然地弯下腰在北衍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起来吃早餐?”
 
“好啊,你吃过了?”
 
“没有,在等你。”萧柏笑着给北衍整理了一下睡衣——领口刚刚已经歪到肩膀那里去了,露出了……并没有哦!虽然只是体质A,但也已经是相当不错的身体素质了。体质C的男人就能百米跑十秒了,设想一下体质A……所以,古老传说中的“草莓”,在这个时代简直要消失了好吗。
 
北衍直接翻身从床上下来:“那我去洗漱。——今天恐怕又是一堆的麻烦吧?”想想都头疼,唉……为什么自己要做出一支双3S药剂呢?
 
“放心,那些我会安排好。”萧柏亲昵地拍了一下北衍头顶的呆毛,“小衍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和公众说说话就行。”
 
北衍笑着蹭了蹭萧柏的手掌:“都听你的……对了,那支药剂呢?我拿去仔细检查一下。说真的我真的没想明白我做了什么特殊的事情。”
 
“药剂在我这里,不过,小衍你介意在军部进行你的工作吗?也是我昨天没有思考完全,现在盯上你的人太多了。”
 
“好。”北衍看到萧柏有些歉疚的脸色,笑着抱住了他,“没关系的,多亏你在,要是我一个人在别的场合做出双3S药剂……后果还不一定如何呢。你也是为了震慑才让我在皇室宴会上出场的。”
 
——是的,昨晚安娜公主所谓的“为了银华利益将他至于风口浪尖”,北衍一个字都不认可。虽然他的确是用这种方式一夜之间名动全星际,但伴随着风险而来的,又何尝不是“可以出席皇室宴会的萧柏的恋人”这种身份的震慑呢?
 
唯一的问题不过是,两个人都没想到北衍竟然能做出双3S药剂来。但事已至此,后悔无益,总要积极想办法应对才是。
 
第117章
 
萧柏陪着北衍吃早餐,忽然腕上的光脑一阵嗡鸣,他戳开看了看,脸色就黑了下去。
 
“怎么了。”
 
“还不是皇帝陛下。”萧柏嘲讽地说起那个血缘上他应该叫做父亲的人,“口口声声的‘为了帝国的利益’让我把你做的药剂交出去,还说以此‘将功抵过’饶恕我瞒住帝国出了个3S灵植师的事情。”
 
北衍惊得目瞪口呆。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为什么他可以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萧柏和北衍两个人力挽狂澜才把这次飞星逐日的危机解决,萧铭完全就是拖后腿的猪队友——哦不,是不是“队友”还难说。结果现在倒好,倒打一耙反咬一口,然后一本正经地要北衍做出的药剂。
 
北衍一脸懵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然后就看见萧柏噙着冷笑,手指在光脑弹出的悬浮键盘上飞速敲击了几下,然后什么事都没有一样把信息板一收:“小衍别张着嘴巴发呆,接着吃,凉了就不好了。”
 
……他怎么还吃得下去啊?!
 
北衍一直对政治没啥兴趣,但说真的,无论哪行做到顶尖——尤其是事关国家民族命运的行业——都不可能不沾染政治。特别是现在,他的男朋友是帝国的皇储、元帅,这样一个看起来风光无限实则处处被人紧盯、时时面临无数国内国外恶意的位置,简直高处不胜寒。
 
北衍咬了咬叉子,忍不住问了一个原本按他的性格不会问出来的问题:“这么多年你一直被你的父……皇帝警惕、戒备、打压甚至中伤和攻击,……你打算继续这么下去吗?”
 
其实,他更想直接问的是——你不准备把皇帝撸下去自己干吗?
 
别说什么父子亲情,那个人一心想让萧柏死,就算是相对单纯重感情的北衍都觉得不能忍,更不用说皇室、军部摸爬滚打出来的萧柏。可是萧柏就一直这么由着他……为什么?
 
萧柏干净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玻璃杯的杯壁:“小衍,于公,他是皇帝;于私,他是我血缘意义上的父亲。这就决定了,除非我能做到万全之策,否则一旦有任何把柄落在别人手里,或者有任何疑点指向我,都足以动摇我的形象。”
 
他是全民男神,国之壁障,是银华多年深渊般的绝望后救世主般的存在。所以,他成为一种标杆,一种模范,一种信仰。
 
皇帝可以无能,官员可以腐败,贵族可以堕落,人们看着讽刺着骂着,但都只是一时的愤慨和恨意,但不会对整个国家失去希望。萧柏不行,他必须完美。他要安邦定国,要温和亲民,要品行良好,要毫无瑕疵。
 
他不能有污点,因为他是这个不再风光大气的天朝上国没落途中,最后的金碧辉煌。所以萧枢可以纵情声色,萧铭可以昏聩无能,而萧柏,只是一个名声不佳的北衍“疑似”成为他的恋人,就足够在全国闹得沸沸扬扬。
 
可想而知,篡位,囚父,哪怕皇帝无能哪怕皇帝先磨刀霍霍,只要有证据——甚至仅仅是捕风捉影但大范围传播的流言,人们也会觉得内心那个完美的偶像崩塌。
 
北衍默然。
 
“那么,就只能这样了吗?”萧铭才一百多岁啊,他还能再活一百多年……这样一个皇帝……萧柏岂不是要一直被他掣肘甚至伤害?等等,不对啊,这个皇帝这么张牙舞爪的,可明明之前萧枢想干掉萧柏的时候说过,他在帝星搞了政变的呀。“萧枢这么废物?怎么还让皇帝这么嚣张?”
 
北衍忍不住吐槽——真是的,枉费萧枢千般布局差点把萧柏他们这一行人一锅端,在帝都搞个政变结果没搞成?
 
“不是。”萧柏微笑起来,“小衍,萧枢是搞了政变的,而且得说算是成功。至于为什么皇帝还能这么嚣张……那是因为政变是暗地里的,萧枢原本准备解决我再把政变掀到明面上来,但没搞成。于是政变的消息就被按住了,皇帝没什么感觉。”
 
原来是这样……等等?!!
 
北衍吓得瓜子都要掉了:“他么萧枢搞个政变不就是要把你整死把皇帝掀下去?居然皇帝没感觉?!”这莫非是在刻意逗我笑?!
 
萧柏好笑地看着他一脸被噎住的表情,摇头:“你注意到皇后了吗?”
 
皇后?
 
九鹰公爵的妹妹路芳菲,那个北衍只在昨日皇家宴席上见过一面的、相貌姣好声音柔媚的女人。
 
“她的心计胜过萧铭百倍。”萧柏用毫无波澜的语调直呼那个“父亲”名字,“她在我母亲在世的时候就和皇帝勾搭上了——你看萧枢的年纪也知道。不过她可不是为了爱情,而完全是为了权力。这个女人的手腕很漂亮,借着萧铭一点点和各方势力周旋。最有趣的是一点——她的哥哥九鹰公爵是皇帝的死忠,而她自己却偏偏想要架空皇帝。而要命的是,她成功了。”
 
“我说政变成功,是说萧枢,或者说她的母亲,把原本忠于皇族的力量和大贵族中的大部分拉拢到了他们那一边。而萧铭一无所知也不奇怪。”萧枢嘲弄地嗤笑了一声,“他早就被无声无息地变成了一个花架子,可笑他自己还不知道——那些他的拥趸,与其说是他的,不如说是他的蚝皇后和好儿子的。若我真的被萧枢成功弄死在星空里头,萧铭大概就能见识到一夜之间他的爱妻孝子兄弟和追随者一起告诉他他‘因爱子萧柏丧失伤心过度精神崩溃禅位于萧枢’的场景了。”
 
北衍听得目瞪口呆。他完全想不到昨晚那场看起来只是两个国家斗争的背后,还有着这么多银华势力的暗潮涌动!
 
“那萧柏,现在我们岂不是很危险?大贵族都依附了皇后。”
 
萧柏淡笑摇头,表情非常自信,还伸手用纸巾擦了擦北衍唇边的奶渍:“小衍,真正可靠的,永远是军权。路芳菲虽然聪明,可惜受的是后宅教育,浪费了她的脑子,聪明全用在了弄权上点。——萧枢的手段大多继承自她,却没有她一半周全,但有一点,萧枢好歹也是受过帝国皇室继承人(哪怕是第二顺位继承人)的教育的人,在对国家的重视上比他母亲强多了……当然,这也是他为什么会被我们抓住。”
 
看着北衍渐渐懵逼的神色,萧柏及时住了嘴:“好啦小衍,这个你就不用管,我会自己小心处理,总不会把你还有我那么多弟兄带沟里去。”
 
萧柏伸手捏了下北衍的鼻尖:“不过今天倒确实有件事情要和小衍汇报。”
 
“什么?”
 
“我准备昭告天下,我们在一起了。”萧柏笑得云淡风轻。
 
就在银华帝国皇室与维萨帝国皇室举行宴会的第二天,在整个国家乃至整个宇宙都为北衍的横空出世谈论不休的时候,在银华帝国皇储萧柏的个人社交媒体上,皇储用异常简练直白的话语表达了如下两个意思:
 
一、诚如很多媒体披露的那样,本人,萧柏,和北衍是情侣关系,但不存在所谓的“勾引”、“利用”之说,希望媒体不要歪曲造谣。北衍和萧柏都会保留追究媒体破坏名誉的责任的权利。
 
二、北衍确实是3S灵植师,但刚刚晋级不到半个月,能做出双3S药剂实属意外,大家不要给他太多压力。而那支双3S药剂会以北衍个人名义捐赠给军部,在军部实验室研究过后酌情决定如何处理。
 
“这可真够简单粗暴的。”萧柏此时坐在沙发上,而北衍从沙发后面趴过来,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嘀咕,“而且你不是一直走亲和这条路线的?搞这么官方的说明不怕掉粉哦?”
 
“总得让别人知道我的底线。”萧柏向后伸手摸了摸北衍的脸,“这两天媒体采访总不能都避开,小衍你……”
 
“我没关系。”北衍笑呵呵地就着两人的姿势在萧柏脸上亲了一口,“别忘了我本来就是3S灵植师,享誉全宇宙的那种。新闻和关注对我来说也是习以为常啦。”
 
“但要注意你的个人安全。”萧柏警告地拍了一下少年的头,“虽然我会保护你,但是这么多势力盯着你谁也不知道哪里会被钻了空子。对了,离维萨的人远一点,包括那个安娜公主。”
 
“呃……”其实他今天早上还和安娜公主聊了两句来着……
 
看着北衍缩缩脖子心虚的样子,萧柏哪里不知道他干了什么?顿时一指头弹在少年的鼻尖上:“别忘了凤祥的教训!一次是疏忽大意,两次就是蠢了!”
 
“我知道……所以我回绝了送他们到港口的邀请。”北衍就算对安娜再有好感,也不可能傻乎乎地放宽底线,“不过这个小公主也是可怜,她才十七岁呢,就要被一次次当成潜在的砝码……似乎回国,她就又要和维萨的‘青年才俊’一起聊天了。”
 
“有那样的母亲,她也没别的办法。”萧柏倒是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然后就继续看着光脑。果然,他的声明短短一会儿就有了上万条回复,有质疑,有完全不相信男神竟然有恋人了,也有祝福。
 
“……‘男神我以为你会等我长大,结果果然还是被抢走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不相信,一定是假的假的假的……’”北衍笑眯眯地念着几条回复,“看来我要被扎小人了哎。估计现在全帝国最招女孩子和部分男孩纸恨的就是我了。”
 
“是吗?”萧柏也淡定地读了几条回复,“‘殿下我一直以为你是正直的人,结果小衍这么嫩汪汪的一枚天才我们还没有追到你就提起抢走了,太过分了!’、‘脱粉脱粉!殿下,从今天起我单方面宣布我对你的爱结束了,除非你把我老公还我!对!说的就是那个未成年就被你绑定的小衍!’……究竟扎谁的小人,还不好说吧?”
 
北衍正要反驳,忽然就看到光脑信号灯一闪,“叮咚”一声,弹出一条新信息——这种自动信息弹出的设置,只有在和光脑主人高度相关的人发布重要消息的时候才会弹出,这是出了什么事?
 
北衍意外地探头看过去——
 
《二皇子萧枢发布婚讯:羽家小姐羽樱将在近日成为二皇子妃》。
 
?!!!
 
第118章
 
几乎所有人在看到二皇子的婚讯声明时,第一反应都是——他这是想跟萧柏杠上?
 
不然好端端的,怎么萧柏前脚说北衍是我男朋友,后脚他就宣布婚讯?萧枢和羽樱宣布在一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有一个月之久——当然,这对于风流成性的二皇子来说也的确算是很长了——为什么偏偏在今天发布婚讯?今天又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再说,在交往之后一个月就宣布结婚……这真的不会后悔吗?
 
萧柏却不这么觉得。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俘虏萧枢之后,在他和北衍的合作下,萧枢的精神区域被牢牢楔了一枚“精神力钢钉”,只要萧柏动动念头就可以轻松地毁掉萧枢的精神力区域。不然他们怎么会放任萧枢在外面随便折腾?万一哪里一个疏忽被他翻盘可就麻烦了。
 
可惜路芳菲这位皇后颇有武曌风采,对唯一的儿子也不是多么上心——假如能自己成为女皇,萧柏毫不怀疑她可以不在意萧枢的死活——不然单凭他们拿钳制了萧枢就足以拿捏路芳菲了。
 
扯远了。总而言之——萧枢不会没脑子地用这种事给萧柏添堵,这种挑衅太明目张胆也太小儿科,萧枢就算想着翻盘也必然会在表面上收敛,犯不着玩得这么弱智。
 
“他这到底是为什么?”萧柏也搞不明白了——这正是萧柏和北衍人气最高的当口,萧枢来这么一遭……脑子进水了?
 
“唔……我倒是有个猜测……”北衍眼珠子转了转,“说来,现在距离我给萧枢下药也有快三个月了,他某方面应该渐渐恢复了,不过大概是时灵时不灵的样子……”
 
萧柏一点就通,露出些许恍然之色:“羽樱‘中标’了吧?”
 
“多半是。”北衍忍笑,“羽樱那个性格……暗恋你这么多年,现在心不甘情不愿地被和萧枢绑在一起,这时候发现自己怀孕恐怕不是很想要(这年头流产相当简单无后患)。但萧枢嘛,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还有没有孩子,当然会选择先下手为强。”
 
皇室和大贵族都是要脸面的,除非撕破脸不管不顾,否则婚讯都出了怎样也不能说“哈哈大家,不好意思之前闹着玩儿的这婚不结了”。这下羽樱是真的栓死在萧枢这条船上了。
 
北衍坏笑着戳了戳萧柏的腰:“你说,到时候我们要不要给这两位送上一份‘难忘的’贺礼?”
 
萧柏哭笑不得:“这么小气?”小衍这话里的语气,贺礼什么的,根本就是讽刺和嘲笑吧?
 
“(ˉ▽ ̄~) 切~~ ”北衍不屑一顾,“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唉,我觉得自己真的亏得慌啊,萧枢也好羽樱也好,都一直针对我,我当时扮猪吃老虎不得不演包子,现在好不容易翻身仗打得漂亮了吧,又因为是你男朋友,非得‘大度温和’。真想吼一声‘去他奶奶的大度’!”
 
——他小心眼!
 
——他想把那些造谣他“勾引”萧柏的媒体一个个全都告上法庭!
 
——他想不管什么男人风度直接把明里暗里因为萧柏针对他的羽樱拽过来,当面喷一顿!
 
——他想把萧枢那个想害死他和萧柏的狗屁二皇子套麻袋暴揍一顿,让他再不举三个月甚至让他“病危”!
 
“憋屈死了。”北衍气鼓鼓地捶在沙发垫子上,满脸不甘心,“想到到时候被记者问起‘你对二皇子选在这个时机公布婚讯有什么看法’,我还得假模假样地说‘这是他的个人自由,作为帝国的人民和萧柏的恋人,我对他致以衷心的祝福’,我就很暴躁!”
 
萧柏看着北衍鼓着腮帮子恨恨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小衍,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很委屈?”真实的情绪没办法表露出来,非要以“帝国未来继承人完美伴侣”的形象出现,非要友爱包容亲和力一百,不许斤斤计较不许以牙还牙……哪怕是萧枢已经被他们完全压制了,为了皇储和皇室的形象,也必须维持表面的光鲜和兄友弟恭。
 
“也还好。”北衍抓抓头发,“这样确实很讨厌,但是——你是我喜欢的人啊。”所以那些附带的不美好的事情,也都变得没有关系。
 
萧柏看着北衍很快变得不在意的样子,自己心里却不能不心疼。什么大局什么形象,一次两次就算了,每次都为了这些东西让他的小衍不开心……自己真是不合格的男朋友。思索了一下,萧柏笑了:“小衍不是想给萧枢和羽樱送份大礼?那我们就这么办吧。”
 
“啊?”
 
北衍一脸惊愕——这是萧柏?完美的帝国皇储萧柏?难道不应该告诉他维护皇室和谐的表象是必须的吗……
 
“想什么呢?我是你男朋友,萧枢和羽樱又是谁?”萧柏在北衍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只要别太露骨,遇到采访的时候说话可以随意一点,就算有什么,我给你兜着。至于‘结婚贺礼’……萧枢被我们半控制住了,做点什么还是挺容易的。”
 
都说一起做坏事是增进感情的有效方法,现在坏事还没做,但是效果已经隐隐显现出来了。北衍和萧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现在是答记者问时间。”
 
主持人才说完,就看到台下一群记者如狼似虎的目光,简直亮得发绿,让他背后生寒。
 
“呃……”主持人下意识地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萧柏——这是皇室的传统了,为了保持亲和力以及话题度,每个月都会搞一次部分皇室成员出席的记者会,聊聊近期国内外大事,拉进一下和人民的关系什么的。但这种活动一般日理万机的萧柏是不出席的啊——人们也都很理解,毕竟皇储兼元帅,事情多得很,而且其他出现在媒体面前的机会也很多,不差这一次。
 
但今天,萧柏居然出席了,而且带着他的男盆友——新鲜出炉的3S灵植师,个人形象比反转剧还精彩的北衍!
 
再加上对面虽然宣布婚讯但只身出席的二皇子萧枢……
 
难怪平常对这种活动兴趣缺缺的媒体一个个跟饿狼似的!
 
主持人求救的眼神似乎没有被萧柏接收到——他淡淡微笑着坐在北衍身边,表情自若,而北衍也带着轻松的笑意,仿佛感觉不到下面一群人激动得快要爆发出来的情绪。
 
主持人没有办法,只好先挑了一家带有官媒色彩的媒体“银华快讯”:“这位媒体朋友,请您提问。”
 
“谢谢主持人给我这个机会。我想请问萧柏殿下,您今日携北衍出席本次记者会,是确定了北衍会加入皇室吗?您是否与您的伴侣定下了婚期?”
 
不愧是官媒,这么有爆点的场景就问出了这么个不痛不痒的话题。下面一群同行腹诽他浪费时间和机会。这个记者感觉到那些惋惜又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心里冷哼——你们懂什么啊?要不是我们这么问,你以为他会叫我们?
 
“谢谢这位媒体朋友的提问。”萧柏在面对公众的时候一向形象颇佳,他微笑道,“北衍是我的恋人,这一点想必诸位都知道了。我们对于这段感情都抱有非常认真的态度,我也很希望他最后能够成为我合法的伴侣,因此我选择将他带到这个场合。至于婚期,因为北衍年纪还不大,所以我们暂时没有考虑这一问题,谢谢。”
 
“既然北衍年纪不大,您为什么和他确立恋爱关系?作为帝国偶像,您是否考虑过和未成年人在一起给公众造成的影响?还有北衍,你觉得你小小年纪就几次卷入感情纠葛是否会给广大青少年带来不良示范?你觉得你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子妃吗?”或许是“银华快讯”问得太中规中矩,萧柏回答得也毫无爆点,有一家媒体不等主持人再允许提问就直接高声喊了出来,声音大到让台上的人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主持人顿时脸都绿了。
 
他都做好了萧柏冷脸示意维持记者会秩序的准备,结果却见那对情侣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就好像刚刚那个记者问的只是“你们今天选择黑色衬衫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吗”一样。
 
“刚刚那个问题萧柏已经回答了,而这个问题既然涉及到我,就由我来回答吧——顺便,我个人建议您还是按规矩提问。”出乎大多数人的意料,接下这个问题的并非是身经百战的萧柏,而是初出茅庐但一直带着浅浅笑容的北衍,“首先很荣幸能够出席今天的记者会,虽然以我现在的身份或许有些不够名正言顺,但因为知道最近公众对于我和萧柏的事情有很多疑问,皇室还是破例允许我来到这个场合。至于这位记者的问题,我想说的是,虽然我尚未成年,但已经年满十八岁,具有绝大部分法律上的行为能力。所以,我想我谈个恋爱,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至于社会影响……我不太明白,我和萧柏没有劈腿没有做出不良行为示范,我们在一起能给公众造成什么不良影响?如果您指的是我曾经喜欢过别人的事情……不知道这位记者是不是觉得有过另外的感情经历,甚至暗恋经历,就不能再谈一场恋爱了?那您在感情上的完美主义真是高得令人出乎意料。”
 
北衍一番回答,不少人眼睛更亮了。
 
倒不是北衍这段应答有什么不对,只是,从他回答问题的风格就能看出来,与萧柏四平八稳、形象完美、滴水不漏的回答风格完全不同,北衍说话是绵里藏针、带着软刀子的!这种话最适合媒体自行“解读”和“发挥”,亮点可比萧柏说什么“为了广大青少年的健康成长blabla”多得多!
 
一旦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后面的人胆子就大起来了。一群对新闻敏锐的记者都意识到北衍和其他皇室成员不同,没有被专门培训过怎么应对记者。这么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家伙,回答起问题来一定有的可写!
 
第119章
 
在一群虎视眈眈的记者当中,主持人艰难地挑出了一个还算客观写实的媒体的记者。这个记者也不负主持人的期许,问的问题虽然八卦但并不刁钻:“请问北衍先生,对于今天发布的二皇子与羽樱小姐的婚讯,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个问题简直太友善了,正常人都知道应该歌颂一下萧枢与羽樱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不管有没有——然后再送上最诚挚的祝福。但北衍的回答……也不是说没祝福,但就是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儿。
 
“谢谢这位记者朋友的提问。首先我想祝福二殿下和羽樱小姐,祝福他们即将走进婚姻的神圣殿堂。在我看来,他们十分相配,二殿下风流倜傥;羽樱小姐是出色的天才灵植师,才华横溢。两位不仅才貌相当,也性情相合,对这段婚姻的态度一致——这从他们相恋月余就确定彼此是自己的终身伴侣当中,可见一斑。这样一段姻缘无疑是天作之合,我在此祝福这对幸福的伴侣相亲相爱,早生贵子。”
 
嗯,果然是套路。记者们纷纷想着,都懒得记上一记。但有心细的,仔细琢磨了一下这段话……好像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前面说婚姻的“神圣殿堂”,后面说“相恋月余就确定彼此是自己的终身伴侣”。
 
以及,虽然时代早就变了,大家都讲究一个男女平等,但受传统文化的影像,银华的人夸新人的时候还是喜欢夸一句“男才女貌”。北衍这个……前面夸萧枢风流倜傥,后边赞羽樱才华横溢,最后特别强调一个“才貌相当”……这简直就是赤裸裸地在说“女才男貌”嘛!对羽樱来说这无所谓,但对萧枢……这意思,莫不是这位新郎也就剩个靠脸吃软饭的本事了?
 
还有,……所谓二殿下风流倜傥……风流?这真的是适合送给新郎官的评价吗?最要命的是说完萧枢“风流倜傥”,转头就说两人“对这段婚姻态度一致”……卧槽,一个“风流倜傥”的新郎对婚姻得是什么态度啊?还和新娘一致!联想一下上流社会里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羽樱这么多年对某个人的痴痴守望……这信息量好像有点大啊!
 
嗯?还有最后在“早生贵子”这四个字上咬重音是什么意思?
 
有脑子转得快的记者琢磨了一下这四个字,再想想萧枢突兀的婚讯声明,顿时脑洞大开,略有所感。
 
最后的想法就一个——北衍你真是媒体小助手,请允许我们将你评为最可爱的人!这么多年啊,这么多年皇室的记者会都没什么好参加的,他们这群被派过来的不是得罪了上面的人就是实在不会来事儿,要么就是缺乏新闻敏锐度和人脉,只能来干这种无趣又收获不了大新闻的活儿。但今天可不一样了!他们可算盼来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机会了!
 
而这个机会毫无疑问来自北衍!
 
分分钟把简单的新婚祝福说的跟新年猜谜似的有没有!而记者们最擅长干什么啊?解读啊!这么一段话足够喂饱十家媒体还不带重样的!
 
萧枢也听出来了——羽樱昨晚发现自己怀孕之后立刻就要打掉,于是他当机立断联系羽家家主,这才按住了那个一直不喜欢萧枢的女人。要是搁以前,打胎?打吧,本殿下可不稀罕这个,能生的男人女人(是的,这年头有男男生子技术和体外胚胎培育技术)那么多,缺你一个怎么地?但现在不一样啊!他这个曾经风流的大爷,三个月前开始某处就像放了气的皮球一样撑不起来了!这对于一个男人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雳啊!他用尽办法、找遍医师也没能解决,就在他简直以为此生绝望、孩子什么的只能冒着被媒体发现捅出去他一个花名在外的风流皇子实际“不行”的巨大风险做试管婴儿的时候……他、突、然、行、了!当时萧枢就激动地拽着羽樱来了一发!
 
但一发过后……TNND!他又“不行”了!大悲大喜波澜起伏之下萧枢气息奄奄地崩溃了,从此算是对某件事情有了心理阴影。
 
就在夜店小天皇被北衍一剂猛药变成X冷淡并暂时不考虑子孙后代的问题的时候……羽樱怀孕了。
 
萧枢的感觉……怎么说呢,简直就像是多年不孕不育吃了各种片方花了无数钱财未果的夫妻某天随意来了一次就中奖了的感觉!
 
这他能让羽樱打掉?必须不能啊!
 
萧枢拽着羽樱不顾对方一脸嫌弃,也不顾自己根本不喜欢这个女人的事实,立刻就与羽家的家主、羽樱父亲取得了联系,然后双方在“亲切友好”的交谈之后完成了一系列利益交换,最后羽樱就被羽家嫁给了萧枢——在羽樱的父亲没有问羽樱半个字意愿的情况下。而羽樱,在旁观了自己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和自己的父亲像讨论一件商品一样讨论自己命运的时候,表情就彻底变成了一片漠然的空白。当萧枢和羽家家主达成共识的时候,这个原本只能说是个二十岁女孩的人,表情平静地接受了所有一切。那种顺从让萧枢不知为什么有种隐隐的不妙感,但到底被成为父亲的喜悦压了下去。
 
高兴了一个晚上——不是为了所谓的婚姻,而是为了自己终于可以非常“天然”地创造出一个孩子——萧枢当然在醒来之后没多久就发布了婚讯。他根本无意和萧柏两人撞上——他脑子里那玩意儿随时蠢蠢欲动地提醒他,他TM能干嘛?
 
谁知道过来开个记者会,所有人都认定他是故意的,还非要扒出背后的猛料来!而北衍这个和他八字不合的人,又说了这么一段话里有话的贺词,萧枢的好心情早已为此磨光了。北衍话音一落,萧枢就冷笑一声,完全不顾台下记者还在等着提问,随便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直接就开口了:“那还真是谢、谢北衍的祝福了!希望你和萧枢也能与我们一样相配。祝愿你早日加入皇室,可以自然地坐在这里发言。”
 
哟呵!
 
记者们眼睛又是一亮——大戏啊!绝对能喂饱半个帝星的媒体了!你登一个《北衍讽刺二皇子婚讯:新郎真风流,闪婚恐后悔》,我刊一个《萧枢嘲北衍:无资格登堂入室》,他写一个《皇室兄弟前后脚公布喜事?是单纯的欢喜还是兄弟的斗争?》……不重样地能发出十好几条来!
 
北衍笑眯眯地看了眼萧枢,也没露出羞恼之色。萧枢的反应不算出乎他意料——毕竟是混不吝的二皇子,要是真的钳制了他就指望他乖乖听话也就不是萧枢了。何况,要是萧枢真的突然有一天唯萧柏马首是瞻,那才诡异呢,绝对能被无孔不入的媒体扒出皇室内斗、萧枢彻底落败俯首帖耳的消息。就算一半是事实,那也不能外传。
 
“多谢皇弟的祝福。”萧柏一只手按在北衍肩上,暗示他不要开口。不管怎么说,萧枢是二皇子,北衍从身份上,现在真刚不过,能正面刚的也就是萧柏了。“不同人有不同的婚姻观念,我相信小衍早晚会成为皇室的一员,不过在那之前,我们更希望给彼此一个相互磨合和确认的过程,这也是我们对婚姻慎重的态度。”
 
如果说北衍和萧枢的话里有话都只能算是笑话看,萧柏这一下,不少人是真的惊呆了。作为皇储,作为元帅,萧柏的说话风格就是滴水不漏、严谨正面的——毕竟这才是帝国继承人的姿态嘛。这一次……他们是不是听错了?萧柏讥讽萧枢对待婚姻不慎重?这是真的被萧枢发婚讯抢风头惹到了?
 
还有其他记者热血沸腾地想多问出点东西来,但萧柏哪里会多说?说完那言简意赅的两句话之后,他非常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谢谢各位朋友对于皇室成员婚恋状况的关心,不过本次记者会时间有限,请各位不要纠结于这些细枝末节,皇室还有更多值得与大家分享的消息,比如昨日结束的与维萨帝国皇室的晚宴。”
 
这一下给后面的采访定了调,记者们就算不甘愿也只能兴趣缺缺地开始问晚宴,问两国皇室友好,问宴会重要内容,当然,有的记者也找到了有价值的切入点——现在星网上还就北衍和其他灵植师的不同操作议论不休呢,舍里谢夫的“奥X卡欠他一个小金人”也被刷成了热点,假如问问北衍对此的态度,也是个亮点啊。
 
但在这些问题上北衍却突然一改画风,不再像是初出茅庐的菜鸟,而是游刃有余的老油条,什么“只是友好的切磋交流”,“我对于舍里谢夫亲王在制作药剂过程中突发的身体问题深表关切和遗憾,希望他早日好起来,继续为宇宙人民奉献精彩的灵植表演”……咦?等等?“精彩的灵植表演”?这说的是制作药剂还是他“捂头呻吟痛苦哀嚎”的“表演”?希望一个3S灵植师……奉献出“精彩的表演”,这真的对劲儿吗?
 
有记者想再问,但看着北衍一脸无辜的笑容又觉得不知道问什么好,顿时心生对于这个看起来没啥经验的孩子一腔敬畏之情。
 
……有些人,看着傻白甜,实则不然啊。
 
当新闻交流会在愉快友好的氛围中拉下帷幕的时候,记者们各自心里打着腹稿盘算着就往外走,他们也拿不准北衍有些话是有意而为还是真的不懂回答问题的原则,不小心嘴秃噜了。
 
而另一边,台上言笑晏晏的萧柏、北衍还有萧枢,一离开记者的视线,走入皇室人员的通道,各自的表情就变了。
 
“皇兄啊皇兄,现在我有点相信那些小报说的,你被这小子迷得五迷三道原则都变了。”萧枢冷笑着看向萧柏,“他这种风格玩下去,迟早玩死你们。”
 
回答他的却不是萧柏,而是北衍:“这个时候,低调了难道别人就能放过我们?”
 
“你懂个屁!”
 
北衍抬眼看着萧枢厌恶的表情,也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笑:“以前四平八稳是因为帝国只有萧柏一个3S战士,而现在……我出现了。而且还有双3S药剂。就算我们还是低调友好安静和谐,也照样会被人盯上,既然如此,硬气一点有什么不对?多少还能让人忌惮一些。”
 
萧枢忽然一愣,眯着眼睛看看北衍,又看看萧柏:“你们故意的?”故意借着北衍和萧柏在一起这件事改变萧柏的作风?让他不再主要以温和示人,而是渐渐转向强硬?
 
“不是。”北衍这时候却忽然露出一丝坏笑,“这种小交流会没必要放这么多心思,我就是看你不顺眼而已。”
 
萧枢:……WQNMLGB!
 
第120章
 
一场交流会结束,北衍以为自己好歹可以多清闲两天,闷在实验室接着研究所罗门晶髓和北川前辈的笔记,结果等自己一开光脑信息——交流会之前他把这个功能关了,因为消息一出去就有无数的人想要找到他——不知道多少个来自北峰、北律,还有季芸轻的未接通讯就明晃晃地闪烁在他的消息记录栏上。
 
北衍一个哆嗦。
 
说真的,虽然他代替了原本的北衍在这个时空生活下去,也找到了一个“先贤托梦”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的变化,但这个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他自己也不愿意在最了解原主的家人面前晃悠。和萧柏把身份说开之后,他就变得更乐意腻在萧柏身边了——有一个知道自己真实身份、自己不用心怀愧疚、不用提心吊胆的人,真是太好了。而和北家的联络,也就相对变少了,除了为了振兴北家的灵植业的必要联系,他和“家人”的联络真的不多。
 
想想对小儿子溺爱非常、三不五时给他送东西的季芸轻,北衍心里着实愧疚。而且……和萧柏交往的事情,自己也根本没有和他们支会一声,等到在新闻上看到这一切,这些“北衍”的家人心里得是什么感觉啊?再说北峰北律都是军部的人,这一下自己成了“元帅的伴侣”,他们是不是会收到异样的眼光和恶意的揣测?……
 
看着那一连串未接通通讯,北衍纠结又懊悔,竟然有些不敢联络北家三人。
 
“怎么了,小衍?”见北衍半天维持着一个姿势动也不动,萧柏有些担心地从身后靠过来,顺手揽住了北衍的肩膀,带到自己怀里。
 
“……是‘我’的父母和哥哥。”北衍苦笑着在萧柏怀里抬起头,半仰着向后看着男人,“面对他们,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萧柏也怔了一下。北家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值得花费心思的势力,而和北衍在一起之后,因为得知恋人并非原装的“北衍”,芯子是个货真价实的成年人,他都快忘记北家这一关也是要过的……
 
“说来是我们不对,应该请你的家人吃顿饭,好好说明。”萧柏的手指在北衍头发上停留了片刻,果断作出了决定,“和家里人联系一下吧,就说明晚我们请他们吃个饭。”
 
“好。”
 
两人简单聊了聊,大致确定了和北家人见面的事情,北衍就准备联系北峰,结果通讯还没按下去,“北律”的名字和头像就弹出来,一下下闪烁着提示有通讯。
 
“哥。”北衍连忙接通,“抱歉这两天因为信息太多没有和你们……”
 
“小衍!”北律的表情严肃中透着难得的焦灼——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北衍身后站着的萧柏,“母亲出事了!”
 
“什么?”北衍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都呆住了——对了,萧柏之前是跟自己说要注意安全,最近关注太多危险混杂。但他只以为会是自己,结果季芸轻……出事了?
 
北律一贯刚硬的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焦急:“母亲今天出门去见一个好友,说是下午就回来,但现在都已经晚上了还没到家,而且联系不上、定位失效。我和父亲已经回家了,你要不要也回来看看?”
 
说到最后,北律的声音带上责怪与生疏的语气。北衍被这个消息激得满心都是后悔,自责得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那是最心疼“北衍”的季芸轻啊!无论自己对她的教育方法是不是赞成,无论自己对她的母爱的方式是不是适应,无论自己是不是她真正想宠爱的那个儿子……
 
一个母亲的爱,是不容伤害的。
 
北衍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哆嗦着想问什么,又没问出来。他身后的萧柏稳稳扶着北衍,这时候开口道:“我们马上回北家。你们现在怎么处理的?需要我做什么?”
 
北律这时候才注意到弟弟身后就是帝国偶像、全体军人的榜样萧柏,也是这两天和北衍一直霸占新闻头条、让家里人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好的弟弟的男朋友,但这时候他根本没时间敬礼,甚至连语气都调整不过来:“我们已经和警方取得联系,也向上级打了报告申请借用军方特别搜查途径,看在您的面子上上面的人反应很快——刚刚就接到回复说可以。”
 
“我会让皇室的保卫部门加入进来。你们在家里等一下,我和小衍马上就到。”
 
萧柏言简意赅地说完,对面的北律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要敬个礼:“多谢元帅。”
 
“一家人,不必。”萧柏看着北律呆了一下,切掉通讯,伸手推了推表情有些发木的北衍,“小衍,我们回北家。”
 
“妈妈她……”北衍真的是后悔自责得都快疯了,“如果我经常和她联系就好了……要是我提醒她我最近风头太盛她可能会被人盯上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不,应该说我根本就没有想到她,这么久待在实验室待在军部待在你身边……我都要忘了这个‘北衍’说到底是北家的孩子,我继承了这个身份,就要继承这份责任,我怎么就……”
 
“小衍。”萧柏皱眉攥住他的肩膀,“冷静。后悔的话多说无益,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你母亲——我和皇室保卫部的联系,你准备一下,我们出发。”
 
两个人坐着飞行器,速度开到最大档,仗着萧柏的身份走特殊飞行高度,十几分钟就到了。
 
“情况怎么样了?”
 
北衍一路上已经调整了自己的心情——就像萧柏说的,他这个时候再后悔再自责也没有任何用处。他必须得救出季芸轻,和她道歉,好好陪她!
 
北家的客厅里除了北峰和北律还有几个穿着军装和警服的人,见到北衍后面跟着萧柏,立刻都站起来行礼,但萧柏摆摆手示意不需要。
 
“元帅,小衍。”北峰虽然眉间有些焦躁,但到底比北律沉稳一些,礼节还是到位,然后才解释了现在的状况,“目前警方和军部都在搜索,但芸轻的光脑信号始终无法查找——可能是被对方强行干扰后拆除。警方已经派人在芸轻今天走过的地方查看了,而且军部也正在调治安维护机器人的全天候监控,应该很快就能……”
 
“嘟——嘟——嘟——”
 
北衍的光脑忽然嗡鸣起来。一条陌生的、消息来源竟然被隐蔽的消息(这年头光脑和公民个人是高度绑定的,为了避免诈骗、恐吓等情况发生,除了为了保障匿名检举权公共部门收到的消息可以是隐藏来源的,其他公民之间的联络都是来源可查的)。这让北衍顿时全身紧绷。
 
和萧柏对视了一眼,北衍深吸一口气,接通了通讯。
 
出乎意料,又是意料之中的。对方传来的信息并非现在通用的即时全方位立体信息传送,而是数据量小得多、技术原始得多又非常便于把源信息改得他妈都不认识的中古时期视频文件。
 
“亲爱的北衍先生,您好。您的母亲季芸轻现在在我们手上,我们希望您愿意拿双3S药剂交换。虽然这支药剂现在并不在您手上,但相信以您对萧柏的影响力,这是可以做到的。何况,您是药剂的制作者。交换的具体方式为……您的母亲现在正在沉睡,一切良好。当然,假如五个小时之后,我们看不到双3S药剂,她会变成什么样就不好说了……”
 
视频里出现的是季芸轻躺在一张床上熟睡的样子,看起来确实一切良好——大概仅仅是被下了昏迷的药物而已,甚至连锁链都没有——当然,这不代表北衍可以松一口气,因为能够对人质自信到只用这样就可以放心的绑架犯,或者说一个有些力量的势力,必然不好对付。
 
说话者全程没有出镜,声音四平八稳还带点机械化——这是机器人的声音,看来对方是彻底把个人信息隐藏起来了。
 
北衍的拳头整个攥紧了:“果然……”果然是因为他……
 
“小衍。”萧柏适时将北衍的手指轻轻掰开,避免他伤害到自己,“把这个消息传给我,我让人去做分析。”虽然一个能够在现在的公民监管技术下还完美隐藏自己的人,几乎不可能在这个视讯上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但有可以分析的东西总比没有好。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交换的具体方式。再隐蔽,对方也总要得到双3S药剂,那么,就算对方藏得再好,也是要冒头的。
 
“……将药剂送到这个地址……”北律念叨了一遍对方的要求,皱起了眉,“这很拙劣。”因为科技的先进,这年头的绑架,很多都可以找到更隐蔽的得到赎金的方式。可是对方倒好,直接给了一个地址,这是生怕警方找不到突破口?就算这个地址只是随意选的,你总得去拿吧?或者机器人拿?——机器人拿它也得回去找你啊,这还怕追踪不到?
 
但他们的关键毕竟不是分析绑匪为什么这么干,而是要救人。北律很快抛开了这个念头,看向了萧柏——作为一个军人,他的第一反应还是“药剂已经被交给了萧柏和军部那就是公财产如需挪用须经同意”:“元帅,请指示!接下来如何处理?”
 
“技术部门继续寻找失踪者的光脑信号、分析相关监控、分析对方传来的视频。”萧柏冷着脸对周围的人交待清楚,然后从空间手环里取出了一支药剂,“另一方面,人命关天,做两手准备为好。”
 
“元帅,这是不是……”一个军官看着萧柏手中的药剂,皱起了眉头,“双3S药剂是国家的珍宝……”
 
“去你妈的珍宝!”北衍在看到绑匪传来的消息的时候就知道最坏的可能性还是成为了现实,整个人如堕冰窖,心里的后悔、痛苦、自责、懊恼、恐惧等等负面情绪搅成一团,强忍着才没有宣泄出来,这时候听到这么一个人慢悠悠、不紧不慢地衡量利益轻重,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出来了,“这TM是我做出来的!我做出来的你懂不懂?放他娘屁的帝国珍宝!我愿意上交国家是我乐意,何况我什么时候说过一句要交给帝国了?你一句话就要侵吞公民财产,不顾公民生命?我告诉你哪怕你到了2S顶端,我不想给你做晋级辅助药剂你就给我憋着!这辈子TM都到不了3S!我看你是国家的珍宝还是我是国家的珍宝!”
 
“小衍!”北峰厉喝了一声,止住北衍突然的爆发,然后转向了说话的军官——脸上却没多少歉意,还是硬邦邦的,“对不起,马中将,犬子因为他母亲的事情情绪过于激动,冒犯到您,心直口快,童言无忌,十分抱歉。”
 
“马中将”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心直口快?童言无忌?也就是说他说的是对的,就是表达方法有点问题?再加上北衍赤裸裸的威胁,他差点憋不住对呛起来。但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少不了的,看了一眼萧柏的脸色,他硬生生将怒火压下来,心里却暗自诅咒——最好那个老娘们死得凄惨无比。
 
第121章
 
眼见气氛有些紧张,萧柏沉下声音迅速将任务分配好,让几个军部的和警方的还有皇室的人各自去做事。等那些人纷纷离开,客厅里就只剩下了北峰、北律、北衍还有萧柏——假如不算门口站着的老管家的话。
 
萧柏看着神色依旧不太对的北衍,又看看自己未来的岳父和大舅哥,心里轻叹——其实和小衍说去见自己外公的时候,他就想着要如何拜访北家了,谁想到,在和小衍确认关系之后见到北家父子,竟然是这么一个场合。
 
这种时候,多余的话都是不必要的,萧柏和北衍的恋情也不是这时候拿来讲的。
 
萧柏冲北峰点点头:“北叔叔,我先和小衍单独聊聊,您和……兄长,先等着消息。”
 
萧柏这个称呼方式,除了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的北衍,北峰和北律都抖了抖,非常不适应。虽然知道元帅和自己家小衍是恋爱关系,但是元帅大人一本正经地叫叔叔叫哥……他们都有种折寿的感觉啊。
 
“元帅不必这样称呼属下。”北峰皱着眉说了一句——妻子出事,他没心思在萧柏和北衍的事儿上多说什么,但暂且不论自己赞不赞成这段感情,就单说这个称呼,他也受不了啊。
 
萧柏也觉得感觉有点怪怪的,但他今日是作为北衍男友来到北家的,还是没有改变称呼。简单和北峰北律说了两句,萧柏拉着北衍进了北衍自己的卧室。
 
“小衍。”
 
一进去,萧柏揉了揉北衍的头发,神色有些严肃:“你怎么了?”
 
刚刚和马中将说的那些话,不像是北衍一贯的风格。就算季芸轻现在有危险,但以北衍处变不惊的淡定冷静,也能在焦急当中维持自己的态度。
 
北衍之前一直憋着,一开始是有太多外人,后来就剩下北峰北律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有些无法宣泄。现在,终于只留下他和他最信任、最毫无保留的人,北衍终于憋不住,随着萧柏一句问话,就好像被按了一个开关键那样,倏然泪流满面。
 
“……萧柏,是我害的。假如不是我一味出风头,突然间就把自己是3S灵植师的事情抖出去,母亲根本不会被盯上……而且,你说我当时怎么就主动要求检测药剂呢?明明肉眼看就知道品质很高,假如不检测也不会有人说什么……我偏偏赌气要让他们看看……我以为是2S的,结果却是3S……就算这样,事情都发生了,后面的变故也应该想到,我一直想的都只是自己的安全,根本没想到家里人。我是和你在一起,父亲和兄长又都在军部,可是母亲呢?母亲她是多好的下手目标……我怎么就忘记了?或者,其实我是一直没有真的把她放在心上吧?她一直对我那么好,我却总觉得自己不是原来的‘北衍’……我TM是个混蛋啊!明明一直被那么疼爱却自己找理由不去回馈,不去毫无犹豫地接纳……我真的对不起这个身份,对不起重新活一回……”
 
北衍突然爆发出哭泣,就那么站在那里,慢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萧柏看着眼前的少年,白皙的脸颊上泪水如同张牙舞爪的螃蟹在少年光滑清秀的脸庞上,冲刷出狰狞的痕迹。他哭得几乎哽咽,大口大口艰难地喘着气,鼻子一抽一抽,眼眶和鼻头一起变得通红。
 
……这样脆弱的小衍。
 
好像是丢失了珍宝懊悔得无以复加的孩子,好像是发现自己迷路了的幼童。这一刻,站在两国皇室面前进行绚丽表演的炫目傲然,和记者面前绵里藏针意味深长的自信笃定,全都不见了,就如同从光芒万丈的权杖之巅落入尘埃的宝珠。
 
但萧柏只剩下心疼。
 
……一直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的奇迹,即便是接近不可能的事情也能做到,叱咤风云,刷新着几乎是全宇宙的记录……这样蛮不讲理的横空出世,让人常常会忘记他,其实也只是个十八岁的,没有成年的孩子。
 
就算按照上辈子二十六岁算,这也只是一个刚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啊。可他的小衍,却站在整个国家灵植界的最顶端,作为全国人民的希望,不得不坚强,不得不自信,不得不光芒万丈……
 
萧柏看着北衍脆弱哭泣的模样,选择了最俗但也是最有效的方法——把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对于这么一个脆弱到好像随时会倒下的少年,还有什么比给他一个监坚实温暖的拥抱更有效呢?
 
萧柏的手掌轻轻顺着北衍的脊背抚摸着,好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不是你的错,小衍。要说错误,是我才对。我让你到皇室的宴会上进行灵植制作,也是我没有在你做出双3S药剂后考虑周全,保护好阿姨。你是个灵植师,而我是战士、是皇储、是元帅,我却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这是我的错误,不是你的。小衍要怪应该怪我啊,所有的要求都是我提出的,而你只是照做了而已。”萧柏轻轻吻在北衍头顶上,“如果觉得不够关心阿姨,没能像她爱你一样爱她……就在她回来之后好好将功赎罪,好好孝顺她。既然绑匪有所要求,就必然会和我们有所接触,只要找到我们有足够的机会把阿姨带回来——我也要弥补我的错误,所以,我一定会尽全力找到阿姨,让她安安全全的。小衍信任我吗?”
 
北衍埋在萧柏的怀里,用他的衣服把眼泪擦干净了,这才慢慢抬起头,对上萧柏无限温柔与心疼的坚定眼神。
 
哭过一场,那种恐惧与自责也宣泄了出来,北衍的感觉反而好了很多。
 
“当然,我一直都相信你。”少年有些沙哑地说道。
 
“那就不要再哭了,我们一起去处理这个事情,把阿姨接回来。”萧柏轻轻抚摸了一下北衍蓬松柔软的头毛,“放心,比起双3S药剂,阿姨的安全更重要。”
 
北衍的手却轻轻拽了拽萧柏的衣服:“……有一个两全的办法啊。”
 
“什么?”萧柏一愣。
 
“拍卖会的那支双3S药剂……”北衍抬手擦擦眼泪,还是红红的眼睛里已经闪烁出一丝狡黠,“反正现在无法使用,如果真的不能有效控制住绑匪,我们把那个交给他。”
 
萧柏一愣,终于露出一个松快的笑容:“我怎么忘了这个!小衍好聪明。”
 
那支药剂,北衍和军部的实验室都做了不少研究,军部那边通过和所罗门晶髓的对比,判断出那支药剂的能量主要波动和所罗门晶髓一致,而北衍则结合实验室对比数据还有拜伦萨自己的叙述,大概推测出了这支药剂的情况。
 
拜伦萨当时想做的是一支精神力补充药剂,但是因为突发奇想在里面添加了少量所罗门晶髓的粉末,又是在爱洛星那个磁场特殊的地方做出来的,最后发生了变异,所以连药剂检测仪器也检测不出来是什么,但级别是3S没错,品相也是3S——虽然北衍做的药剂是精神力区域修复药剂,但如果绑匪拿到手里检测不出来药剂的种类,或许会怀疑这是双3S药剂级别太高,有时候难以检查,而级别、品相又实打实地是双3S,应该可以蒙混过去。
 
至于效果,北衍这个药剂没有任何特殊材料,只是“灵光一现”之下有了特别的、目前无法检验出来的好处。而拜伦萨那支3S药剂……鉴于他当时一口气做了两支出来,两支的效果应该相当,而第一支已经被用掉了,结果是罗曼帝国元帅维多利安陷入沉睡,罗曼帝国一直在费心遮掩这条消息。所以这第二支,恐怕也一样——还好当时萧柏就在北衍的建议下没有贸然服用,不然,谁能想到检测完全没问题的药剂会带来这种突发情况呢?
 
限于北衍还没彻底搞清楚融合级的情况,拜伦萨的这支3S药剂具体作用是什么他还没研究清楚,唯一知道的就是——给战士用了会让对方陷入沉睡、无法唤醒,而给灵植师使用……北衍通过能量波动推断,很可能会因为短时间的能量汹涌而精神力被强行撕碎,再重新组合……虽然如果扛过了绝对能更上一层,甚至不止一层,但这种野蛮的升级方式,又是在人类最重要的脑域进行……
 
恐怕十有八九,服用了的灵植师都会死得很好看。除非他是个融合级灵植师。但这种人?宇宙里还没出现呢。
 
既然这支药剂现在无法使用,不如废物利用一下。
 
萧柏一点就通,当即决定“按照绑匪要求”将药剂送达指定地点,同时让技术人员加紧研究季芸轻光脑信号消失的时间、地点、波动,寻找有用的消息。
 
他拉着北衍回到客厅,和北家父子表达了救出季芸轻的决心,一番寒暄安慰之后带着北衍离开了北家。
 
北衍经过萧柏的劝说振作起来之后,也能挤出一个微笑向父兄保证会好好把母亲带回来。
 
“爸爸,哥。”少年的表情坚定到如同执念,“如果我不能把妈妈带回来,我就不配做北家的孩子。这是我的错误,我会把责任全都承担起来。”
 
北衍和萧柏离开了,而北家的大宅里,北律沉默良久,轻叹了一声:“小衍……已经成长到让人吃惊的地步了。”
 
“那些都以后再说吧。”北峰拍了拍大儿子的背,“我们也该去军部了,把你母亲救出来。我们不能只在这里等着小衍和元帅解决问题。”
 
第122章
 
敌人非常棘手。
 
至少,对方的反侦察能力极强,技术部忙活了两个多小时还是没能找到有用的信息。季芸轻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们不能等了。”眼看第三个小时也要过去,萧柏果断拍板——对方给的地址,乘飞船飞过去需要一个小时,再安排一番,绑匪给的五个小时就到期了。这种时候,无论如何都必须出发——当然,收到信息的时候萧柏就安排哲源星上的人在那个地址附近排查了,然而没有发现任何可以的人员或者机器人。
 
“走吧。”北衍深吸了一口气,“父亲发消息说他们也要一起去。”
 
“这是当然。”萧柏点点头,简洁地吩咐着各个部门不同人员要做什么,从防止媒体得到消息到避免有其他势力浑水摸鱼……这里面有任务在身的不少。
 
安排完一切,萧柏和北衍登上飞行器,直奔港口——北峰父子正等在那里。他们动用军方的权限秘密出行,没有其他任何人能够知道。
 
飞船上,精简过的人手各自去干各自的事情了,只余下北家父子三人和萧柏坐在船舱中央的沙发处。
 
“现在还没有消息……”北律这个一向坚毅的男人有些颓然地抱住了头,声音里隐隐透出绝望。
 
身为父亲的北峰要冷静和坚定很多,他伸手拍了拍流露出脆弱的大儿子:“这是在银华的国土上,我们有着军部、皇室和警方的权力支持,不会有事。”或者,这个男人也是恐惧的,但是在两个孩子面前,他是父亲。
 
萧柏轻轻叹了口气,用力握了握北衍的手,然后开口将现有的准备和已知的一点信息用不急不缓的语气说出来——其实这些,刚刚技术人员或者信息员已经通报过,但萧柏一来要梳理一下全部信息,二来也是要让北家父子三人暂时忘却恐惧,把注意力集中到分析和解决问题上来。如果让沉默继续下去,恐惧只会蔓延成绝望。
 
萧柏的分析非常有条理,语气也恰到好处,北家的三个人听完都显得镇静起来。
 
“元帅,我们真的要把药剂交给对方?”北峰虽然担心妻子,但是作为一个帝国的军人,国家利益也让他非常为难——虽然那个时候呛了马中将,但他反感的是对方理所当然的态度,而不是把药剂贡献给国家本身。这位忠心耿耿的上校,深知双3S药剂的稀世珍贵之处,哪怕北衍以令人瞠目的速度成为一名3S灵植师,他这辈子也不一定做得出第二支这样的药剂。
 
真的落到绑匪手里,北峰也很难接受。
 
“叔叔您放心。”萧柏在“岳父”面前姿态放得很低,“我们交给对方的,不会是小衍那支药剂,但也绝对不会被发现有问题。这里面涉及到一个绝密消息,很抱歉我不能告诉您,但小衍那支药剂,就算不拿出来,也绝对不影响阿姨的安全。”
 
“那就好,那就好。”军人服从的天性让北峰并没有去好奇那个“绝密”消息,而是在听到作为元帅的萧柏的保证时,立刻就选择了信任,但有一点……“元帅,属下当不起您一声‘叔叔’。”
 
北峰对萧柏的称呼真的是非常不适应,听得简直有种心里发毛的感觉:“您是皇储,是三军统帅,您这样称呼属下并不合适。”
 
萧柏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恋人的父兄都是自己低了好几个层级的下属,这一点也是很尴尬。可让他一口一个“上校”、“中校”地称呼自己未来岳父和大舅哥?就算北峰和北律真的觉得这样更好,自家小衍怎么会愿意?
 
“叔叔,现在不是在军部,我们也不是在执行任务。我是以小衍的恋人身份坐在这里,和您一起努力救回阿姨,而不是以一个元帅或者皇储的身份。”
 
北峰不想这个时候和萧柏纠结北衍恋情的事情,索性选择沉默。一路交谈过后,绑匪要求他们把药剂送到的地方,终于到达了。
 
“就是这里?”
 
萧柏打量了一番地形,皱起了眉头——虽然地方偏僻隐蔽,但没有什么可疑的布置,经过军部的人翻来覆去的搜查也没能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按照绑匪的要求,他们只需要把药剂包好放到那棵树下的垃圾桶里。
 
虽然萧柏准备的药剂并非北衍那一支,绑匪真的用了只会自食其果。但这不是萧柏要的——在自己的国土上无法掌握这么一个诡谲的对手,绝非好事。哪怕算计了他们一回,也改不了被对方肆意摆布的事实。
 
“放过去。”萧柏食指抵着眉心思索了很久,心里反复估算打量,最终还是一锤定音。
 
“是,元帅。”军部的一位年轻军官果断地敬了个军礼,一秒犹豫都没有,直接决定执行命令。想说什么的马中将,看到周围虽然有人流露出不解或者震惊,却没有一个人想要反对的样子,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机器人拿着药剂按照指令到了相应的地点,但是没有如对方要求的那样放进垃圾桶,而是向外发出机器人全星际通用语规则下的数字信号——【把我妈妈带出来,不然我宁可毁掉这支药剂——这个机器人随时可以爆炸,如果你硬抢,就什么也得不到。北衍。】
 
消息反复向外发送着。
 
而在附近的楼里居高临下俯瞰着机器人和周围所有的几个人,心里都并不轻松。他们相信能够胆大妄为到计划出这么一次绑架的对手绝对能够收到这个信号。但对方会提出怎样的交易方式呢?还是他们已经杀害了季芸轻?——不,不会这样,应该至少要等到收到药剂才会考虑撕票……但是万一呢?
 
【嘀嘀——】
 
光脑清脆的声响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北衍咬咬牙打开光脑信息,上面的回复非常简单:季芸轻将被送到河洛星@#$%&*()+!处,你将药剂放入垃圾桶,我把季芸轻被注射的神经药物具体成分告诉你。
 
神经药物?
 
原来不仅仅是致昏迷的药物?
 
北衍攥紧了拳头。虽然说神经药物只要及时被解决几乎不会留下后遗症,但前提是“及时”。距离季芸轻被绑走已经过去近五个小时,而大多数神经药物八个小时就可以开始造成永久性伤害。就算救下季芸轻,还需要时间检测和分辩她体内因为稀释不易分辨的药物种类再寻找解药……
 
赶不及,几乎是一定的。
 
绑匪占据着上风,而他们现在还被耍得团团转。
 
萧柏也看到了这条消息,沉吟片刻让下属联系河洛星的人确认季芸轻的所在。很快,河洛星的人回复说,在相应地点出现了一辆自动驾驶的飞行器,已经停下了,初步判断是绑匪所说的载着季芸轻的飞行器,正在进行安全检查,检查后即可进入飞行器进行确认。
 
北衍的心终于轻轻一松——至少证明季芸轻是真的找到了,神经药物什么都好说,就怕绑匪已经撕票吊着他们。但现在看来,这伙人还算有“职业道德”。
 
“元帅,已经过安全检查,无危险,我们的人正在靠近该目标飞行器……”萧柏的光脑里,一个圆脸的战士正在进行“远程播报”,“……已进入飞行器,确认内部人员:1……人脸识别进行完毕,可以确认为:季芸轻……生命指征平稳,昏迷状态,无外伤,无……”
 
听到季芸轻生命指征平稳的刹那,一直憋着一口气提心吊胆的北衍,终于身体一软,有些脱力地踉跄了一下,萧柏眼疾手快从他背后拖住了他的背,将人圈在自己的怀里无声安慰。嘴上却非常冷静地对下属做着指令,让他们检测一下季芸轻的血液,并将她转移到安全地带。
 
【嘀嘀——】
 
熟悉的光脑报告音响起,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北衍靠在萧柏怀里打开消息——
 
【我们已经把季芸轻送到了你们手里,北衍少爷是否也应该表现诚意?否则,我敢保证你们无法在十个小时内解决问题。】
 
北衍咬牙。这伙绑匪似乎无处不在,自己这边的一举一动似乎都被他们完全掌控和操纵着,可是……天知道!这是银华的国土!全力调查和施救的是银华的军部!警方!还有一些皇室隶属萧柏的人员!
 
——这个帝国里最强大的三个部门合作,竟然奈何不了一小撮绑匪?!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但当务之急是救人,追踪这群人是之后的事情。北衍看向萧柏,萧柏毫无犹豫地点了点头,转头就让操控那个机器人的下属把药剂放在垃圾桶里,让机器人退开。
 
然而,药剂被机器人放在垃圾桶里之后,却迟迟没有人来取,而北衍也一直得不到季芸轻身上被注射的药剂的信息,这让他又一次担心起来。
 
“是因为我们周围布控的人太多了吗?”
 
萧柏捋了捋北衍的头发:“不急于一时。对方肯定会给出回答。”
 
果然,又是熟悉的【嘀嘀】声,这一次绑匪的回复异常简单:很高兴得到你的配合,等我们取走药剂,季芸轻的解药成分会迅速发送给你。合作愉快。
 
北衍一瞬间简直想杀人——合作愉快?这是绑架!TM你用我妈威胁我然后和我说合作愉快?!
 
而更让他担心的是对方根本没有说什么时候会拿走药剂,这岂不是说他们要无限期等下去?万一超过八个小时季芸轻神经受到永久损伤怎么办?
 
就在北衍心里憋火激得要命的时候,检测下面的区域有没有人活机器人靠近的检测仪嗡鸣起来。所有人都紧张地看过去,是一只机器人,身上印着最普通的环卫标志。这里的官员解释说:“这个是我们的清洁机器人,每天会清洁两次,现在刚好是清扫时间……”
 
“清洁?”萧柏眉心一拧,“所以会打扫垃圾桶。”
 
“对。”那个官员也意识到问题,“那它岂不是会把药剂带走?属下这就去和环卫部门说,让他们停止这个机器人的打扫……”
 
“不。”萧柏的眼睛里泛出一抹冷光,“与其说是这个机器人会干扰绑匪的计划,不如说这才是绑匪计划的一环……”
 
他的话音还未落,就见那个机器人动作娴熟顺利地将装着药剂的垃圾桶倒进了自己身后硕大的收集箱里,而同一时刻,那个官员也得到了环卫部门声音焦急的回复:“报告!该机器人突然失去控制,无法停止其运行……”
 
“这样说来,我们跟着它就能找到绑匪了?”马中将自作聪明地提议。萧柏皱着眉全神贯注地看着周围的布控情况,根本没有理会他。
 
北衍记着仇,冷笑道:“中将莫非以为绑匪会好心地控制这个机器人慢悠悠地回家?”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这么多回,还蠢到觉得对方好对付?
 
“你!”马中将正要长篇大论地指责一下北衍的不尊重长辈、任性妄为等等,窗外突然大亮的火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让所有人都难忍那能刺瞎人眼的光芒捂住了眼睛。
 
“轰!轰!轰!”
 
剧烈的响声里,无数不知是路面还是树木的碎片噼里啪啦打在他们所在的楼的窗户上,若非这座楼的安全系数高,恐怕他们都会被爆炸的余波伤到。
 
北衍捂着眼睛的同时感觉到手腕上一阵酥麻。待那刺目的火光过去,他连忙把光脑打开——
 
【季芸轻身上的药物为……合作愉快。】
 
第123章
 
一场爆炸,一片烟熏火燎过后,那个清洁机器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而对于周围其他东西的损伤倒是微不可计。
 
萧柏脸色铁青。几个军部的军人整齐划一地敬礼道:“属下失职!”
 
萧柏摆摆手,先看向北衍:“怎么样?”
 
“解药的成分发给我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去实验室检验一下就知道了。”萧柏将北衍的手拽过来,将他手腕上光脑里的信息传递到自己的光脑,发给河洛星的人,然后征询地看向北峰父子二人,“现在去河洛星吗?”
 
妻子基本可以确定平安了,北峰的理智和军人天性又回来了:“属下偕犬子一起去即可,元帅恐怕要在这里勘察一番,就不必顾忌我们了。”
 
萧柏轻轻拧了下眉毛。北衍能看出他心情不好——毕竟整件事情简直是在往他脸上扇,居然被绑匪轻轻松松耍着玩、完全按照对方的计划走,军部也好警方也好,都好像一点作用没有,这怎能不让萧柏愤怒?
 
“你处理这件事情吧,我和父亲一起去看母亲。”北衍之前一直被萧柏握着手,这时候回握了一下,“若是不能把对方找出来,我恐怕得寝食难安——所以,拜托你了。”
 
萧柏慢慢吐出一口气,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些许猜测。若非被绑架的是自己未来岳母,他毫无疑问会留在哲源星来确认自己的想法,但鉴于对方对小衍的重要性,他犹豫了。还好北衍看起来精神状态正常,也非常通情达理地让他自己忙。思考一番之后,萧柏还是点头将北衍送上了去往河洛星的飞船。
 
北衍三人离开之后,萧柏脸上再无一丝温情之色。
 
“我都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无能到了这个地步?”年轻的元帅表情冰冷到几乎没有人味,“在银华的国土上,被一伙绑架犯——还不一定是一伙,说不定只是小猫三两只——耍得团团转!布控,查不到可疑对象;定位,找不到光脑信号;追踪,跟不上对方信号源更改速度……是不是改天别的国家的光能炮轰到皇宫或者政府大楼上方,你们才能反应过来‘啊,要开战了’?”
 
所有人都低头停训。虽然这个年轻人的年纪可能连他们的零头都没有,但对方只要一个念头或者一个动作,就足够把他们捏成碎片。
 
实力为尊,在这个精神力和体质等级清晰的世界,是最残酷和直白的法则。
 
萧柏也没有指望他们回答,而且,他将眼前的人一个个扫了一遍,忽然冷笑:“现在,给我解释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没有排查出来这里有爆炸物?”
 
显而易见,爆炸物只可能是事先布置好的——那个清洁机器人既然是用于转运药剂的,自然不可能把爆炸物装在里面,否则一个没算好就可能把药剂炸毁。根据布控,也没有其他可疑人物或机器人进入这个区域,那就只可能是事先安排。而明明,警方说已经排查过了,无可疑物品。
 
没有人回答。
 
“都不说?”萧柏的薄唇牵扯出一缕冷冷的笑意,忽然抬手点出三个下属道,“你们留下,其他人可以先出去了,反思一下这件事情当中你们哪里没做好,我到时候会一个个问。”
 
那些军部和警方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动作迅速地消失在这间屋子里,而被点到的三个人战战兢兢地偷眼看着萧柏,等待着这个年轻却有着极其强大的气场的男人给他们的判决。
 
没想到,萧柏的脸色却缓和了一点:“不用这么紧张。这件事情虽然各个部门都有疏漏,但能让对方完全掌握局势,却不是你们的问题,而是……这件事情是早就被策划好的,安排了足够有效的内奸。”
 
“!”三个军官愕然地抬起头。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萧柏会做出这个判断。
 
萧柏的食指轻轻叩在桌面上,没有解释。相较于他的属下们全都无能这种解释,他更相信是排查可疑物品的仪器出了问题,既然对方可以修改清洁机器人,安全检查仪器又何尝不可呢?高科技的时代固然安全,但也有着一个致命的弊端——当一个人在信息科技方面足以做到篡改代码和指令的地步,那些严密到没有一丝疏漏的监管就形同虚设。
 
这就是黑客在科技时代的力量。
 
但银华这样一个庞大强悍的帝国,所有的市政部门、军政部门的系统都是层层加密、完美设计的,一个系统会由不同人多次加密,假如系统能够被轻易攻破和篡改,银华早就没有安全可言了。
 
——但今天却出了问题。
 
与其说是所有下属都患上了突发性脑残,不如说是绑匪的背后出现了级别高到可以知晓绝密系统指令和代码的人。
 
“泽铜,你去把三天内的清洁机器人和安全检查仪器的中央控制器系统的变动情况全都调出来,筛一遍;小许,你去把哲源星出入记录排查一下;李明,你去查人质被送到河洛星时用的那辆飞行器。”萧柏扼要地布置完任务,眼神紧紧盯着三个下属,“我不希望再发生一次这种巨大的疏漏,你们明白吗?”
 
“是,元帅!”三个人全都绷紧了皮,半点不敢马虎。
 
另一边,在北衍按照绑匪的药方配出解药给季芸轻注射之后,女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妈妈!”北衍压抑着喉口的哽咽握住了她的手。
 
季芸轻的眼睛从刚刚苏醒的恍惚到慢慢有了神采,她看着北衍,忽然就从眼眶里滑下眼泪来:“小衍,我以为到死都见不到你一眼了。”
 
“呸呸。”北衍连忙吐口水,“不说这种话,妈妈,不作数,不作数!”
 
“好,不作数。”季芸轻含着眼泪伸长了手臂,北衍很配合地低下头让她揉自己的头毛。
 
“妈妈,对不起。”北衍看着她的眼神里全是愧疚,“是我害的您被人盯上……”
 
“说什么傻话?我的小衍这么光彩夺目,我怎么样都觉得值了。”季芸轻看着看着他就慢慢笑起来,眼神是无比的溺爱,几乎是无条件的疼宠,北衍却再也没办法像刚融合记忆时那样心里批评她溺爱孩子了——真的被这样毫无保留的母爱宠溺过就会明白,就算不认同她的教育方式,也会为这样温情的母亲所动容。
 
他配合着笑起来,不想让她回忆起不愉快的经历:“当然,我是您儿子嘛,继承了您的聪明才智,怎么会不出色呢?”
 
“你就是嘴甜。”季芸轻半靠在床头,像对小时候的北衍那样轻轻捏了一把儿子的鼻子,和小儿子充分腻歪够了才注意到后面的丈夫和长子,“你们两个也坐,站在这儿一脸严肃的样子,好像我怎么着了似的?说了家里人相处的时候别一身军人气,搞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出征,真没情趣。”
 
北峰和北律都是不善言辞的类型,这时候依言坐下来,但依旧是腰背挺直的样子,板正无比。
 
北峰一开口,更是将季芸轻说的“没情趣”坐实了:“芸轻,你身体没事了吧?头也不晕?你记得当时是怎么被绑走的吗?”
 
季芸轻狠狠剜他一眼:“我一醒来就让我说这个?”
 
“这不是想赶紧把绑架你的人抓住吗?”北峰也意识到让妻子一醒来就回忆这个并不合适,但他也确实是没太注意这方面,纯属无心。
 
“得了得了,你们两个死板板的老男人快出去,我和我小衍说话,不理你们。”季芸轻轻嗔着白了那两个男人一眼,整个人都如同少女般娇嫩美好。当然她也就是这样一说,心里也清楚自己知道的事情对这起事件会有帮助。但对方确实是太狡猾了,她什么印象也没有:“你们也别担心,我没受什么惊吓——除了一开始被敲了一闷棍昏过去,之后中间醒来的时候眼睛上就被蒙着了,谁也没看着,再之后,他们叫我录一段视频说几句话,然后就被注射了什么药,慢慢睡过去了。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北峰几人有点失望,但其实也是意料之中——季芸轻要真的知道了些什么,就回不来了。
 
“对了小衍。”季芸轻想到自己被绑架的原因,紧张地抓住北衍的手,“你怎么样?他们管你要什么?”
 
“哦,要我做的药剂而已,我没受到损伤。”北衍轻描淡写地安慰她——维纳斯拍卖会是绝密,他不能告诉季芸轻,“妈妈您没事就好。”
 
“那可是我儿子的成果。”季芸轻却是一脸可惜,“都说品质3S是上天的赐福,这么珍贵的东西,我家小衍十八就做出来,光耀世界的事情啊……”
 
“妈妈妈妈……”北衍无奈,只能用上他上辈子助手的儿子常用的撒娇手段,一边内心唾弃自己幼稚一边眨眼睛,“那些都不重要啊,而且就是因为珍贵所以放在我手里不安全,不如被别人拿走好啊。对不对?”
 
季芸轻一想,当然儿子安全重要,一脸溺爱地拍拍他脸蛋:“也是,咱们安安全全的就好。”
 
北衍直点头,心里却囧得不行——好丢人啊……搁上辈子,被当做北家继承人教导的他,六岁之后就不会撒娇了啊……
 
第124章
 
北衍一家人亲亲密密的时候,萧柏已经简单梳理完了信息。将那些来自不同部门不同下属的消息总结好,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皇宫里。
 
“萧柏,真是难得看你踏足我的未央宫。”
 
美艳的女人虚假地微笑着,容貌娇艳德好像盛放至极的红玫瑰。
 
“皇后。”萧柏冷冰冰地看着她,没有行礼,“如果不是您越界了,我倒愿意井水不犯河水。”
 
路芳菲心头一跳,但脸上还是仿若慈爱的假惺惺的笑意:“萧柏你这是在说什么?再说,我不管怎样也担着你母亲的名义,你见到我竟然连礼仪也没有了吗?”
 
萧柏俊美的脸上此时一点表情都没有,就如同一尊大理石石像一般冰冷。他注视着路芳菲的眼神没有一丝敬意也没有一丝温暖,但同样也没有厌恶和仇恨,好像是在看一颗尘埃,或者是一只爬虫。
 
路芳菲的手指紧紧攥起来。她最恨的就是萧柏这个样子!她费尽心思想要打倒他、把他踩在脚底……可是这么多年她几乎从来没有成功过!哪怕当年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孩子!
 
萧柏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两步,路芳菲的恨意几乎是一刹那就被压了下去,脸上不得不带出勉强的笑容来:“萧柏?”
 
她敬畏他。
 
这个男人,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让她觉得警惕。他拥有相较于他的年龄超过太多的力量和心性。当时,在他的外公的保护下,她所有办法都功亏一篑,而等他进入军队,终于给了她动手的机会的时候,他就已经强大到无法被打垮。
 
路芳菲是恐惧萧柏的,尽管她一直不想承认。
 
所以她宁可去对付北衍,对付北家,找着理由说这是萧柏的弱点,只是不想承认……她畏惧直面这个人。她丈夫的孩子,国家的皇储——虽然极偶尔,她的心里也会闪过一丝念头:那个恋权又无能的男人,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强大到几乎无坚不摧的孩子?
 
路芳菲没有时间想太多。她天鹅般优美的脖颈几乎是一刹那就落在了萧柏伸出的手中,这让她几乎尖叫出来,而她身上的光脑也检测到危险,一闪一闪地示警——随时都可以向外发出警报。
 
萧柏的嘴角勾出一个冷冽的弧度,强大的精神力化作利刃,毫不留情地刺向路芳菲光脑的中枢。这么近的距离下,它甚至来不及把警报发出去,就彻底被报废了核心。
 
路芳菲的被迫仰着头,手指尖都在颤抖。
 
3S!这就是3S!根本无法反抗无法压制的力量……
 
但她还是维持住一丝矜雅的笑容:“萧柏?呃身上有皇室防护装置,你再使一分力就会触动报警。你到底要做什么?我毕竟是你父皇的皇后!你的……”
 
“‘我的母亲’这种称呼就请不用再提,你不配,皇后殿下。”萧柏一点面子都不给的架势让路芳菲心头直跳,她看出来萧柏今天是要彻底撕破脸了。她原以为不会的,她手里掌握着这个星球大多数大贵族的支持,也因此一直有恃无恐,甚至……她不是暗杀了萧柏那么多次吗?这个人不可能毫无察觉,可也好歹面上摆着礼貌的态度。她是真的没想到,一个北家,一个季芸轻,就能够让他愤怒到这种地步……
 
等等,他怎么知道的?
 
虽然不觉得萧柏会被完美地糊弄过去,但也不是这么快啊……她自认为手法完美无缺,又有了罗曼帝国那些人的技术支持……明明萧柏的人没能追踪到他们的踪迹,怎么还不到一天,这个可怕的男人就能站在她的宫殿里掐她的脖子了?
 
皇后眼里的惊疑没有瞒过萧柏。
 
年轻的元帅不屑地松开手,淡淡看着她白皙脖子上的指印:“和你合作的人技术的确强,我的人都追踪不到他们的具体信息。可是,你别忘了,你动的是帝国的市政系统。这要是能够被黑客简单篡改着玩,银华的防护早就像一层纸一样被一戳就破了。”
 
“和罗曼交手了这么多次,就算抓不到,他们的习惯我也是足够清楚的。”萧柏冷笑地看着季芸轻,“皇后殿下您可真行啊,把国家的核心系统指令代码交出去……先不说自己把自己国家的安全系统捅得千疮百孔、还用双3S药剂这种稀世珍宝为饵,就为换一点可怜的军火和军事力量对付我划不划算。在银华的事情上,你是怎么想的呢?是觉得银华垮了也能活得好好的?还是你宁可这个国家被人钳制住了命脉,也想弄死我和我身边的人,大权在握?——不过我挺好奇,银华都变成傀儡国了,你能有多少权力握在手里?”
 
见路芳菲不说话,萧柏又自顾自地嗤笑了一声:“也是,你什么时候在意过银华的未来?谁都知道一个3S灵植师对于国家的意义,你却往死里得罪北衍,要不是打着长期利用的价值,恨不得现在就弄死他吧?你就那么信任你笼络的那些贵族在得到你弄来的金钱和药剂之后会帮你?”
 
路芳菲脸色有些发白。她不是脆弱的人,事已至此,她心里迅速权衡着自己的能量与可以利用的点。只是,她还是难以相信——萧柏是真的知道了?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呢?她扫尾的事情都还没有做完……说到底,她心里清楚的,真的实打实拼民心拼军力拼战斗能力,她根本不是对方一合之数。但从经济能量和交际网的角度,就恰恰相反。国会中上院,也就是贵族院,几乎握在她手里。
 
她与萧柏,一方有财权和贵族支持,一方有军权和平民支持,她素来觉得半斤八两的,但这个时候才看明白——就算自己能让国会把军费卡死了,又有什么用呢?萧柏假如铁了心不破不立、冒着经济倒退的风险把自己和那些贵族一网打尽,还用不了三个月,军费?人都要没命了,谁卡他?怎么卡?他有人啊。
 
但路芳菲也不是毫无凭依,她看着萧柏阴冷到恨不得现在就让她“生病不起最后溘然长逝”的表情,慢慢绽放出一个镇定到极点的笑容:“皇室的核心武器控制系统在我手里。”
 
什么?
 
萧柏猛地想起那时候萧枢布置的,在他和北衍从爱洛星回来的时候的杀招。萧枢说是皇帝,但是现在看来……
 
“你父皇有多好糊弄你是知道的。”路芳菲这时候索性也不装,直接流露出对萧铭的嘲讽,“我软磨硬泡,他就把权限移交给了我一份。”
 
萧柏觉得有些人永远都能不断刷新她下限。比如明明在弄权上非常精明,在国家大事上却短视如鼠的路芳菲,又比如耳根子软又刚愎自用的皇帝萧铭。
 
从这点来讲,萧枢倒是让他高看一眼——被这两个人教养出来,还知道国家大局,真不容易。
 
北衍正和季芸轻交谈,微微的酥麻从手腕上传来。
 
他瞥了一眼,来自萧柏的消息。
 
“小衍,你母亲身体状况如何?我这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可否有这个荣幸与你们一家一起吃个晚饭呢?”
 
季芸轻看着北衍下意识微笑起来的表情,若有所感:“小衍,是元帅大人吗?”
 
“妈妈,你就不要叫他‘大人’了吧。”北衍也没否认,略带撒娇地抓着季芸轻的手晃了晃,“您现在感觉如何?如果去外面吃饭的话可以吗?刚好和父亲还有哥哥一起……”
 
季芸轻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半是无奈半是不爽地屈指在儿子头上敲了一下:“这么喜欢他?”自己才十八岁的宝贝,刚刚脱离了臭名昭着的境地一跃变成帝国希望,就这么简单地被拐走了?原先她也是很崇敬元帅的,但现在……
 
拐走她儿子!!!
 
北衍亲昵地环住季芸轻的肩膀:“妈妈,我真的很喜欢他——当然他也一样喜欢我。”
 
“你只有十八岁。”季芸轻还是有些担心——儿子这么小,心性不定,万一以后喜欢上别人……要是恋人是其他人就算了,偏偏是帝国守护者,帝国战神,唯一的3S战士以及皇储……这,这要是真的分开了,自家小衍不得被万民骂死?
 
北衍看见她眼睛里的担心,用力抱了抱她:“虽然我还没有成年,但是妈妈,你要相信我已经足够清楚我想要相伴一生的人会是什么样。我很确定就是萧柏。”
 
季芸轻斜睨着他,吐出三个字:“雷天航。”
 
“呃……”北衍顿时囧了,内心泪目——啊啊啊简直坑死了……这要他怎么解释自己当初喜欢雷天航然后短时间又“变心”喜欢上萧柏?
 
“咳咳,那个时候我不是不懂事吗……”
 
“小衍,你在心虚。”季芸轻想要犀利的时候也是可以很犀利的,她一双美目紧紧盯着北衍,又确认了一遍,“你在心虚。”
 
“……”那只是因为他觉得对不起原来的北衍的感情好不好?!
 
季芸轻却没有理会北衍悲愤的表情,很淡定地敲了一下他脑门,难得地气场全开:“去和你的元帅说,我们当然愿意和尊贵的元帅大人一道用餐。”
 
“……是……”北衍绝望地看着季芸轻一脸“哪怕我儿子容易变心那也是我儿子得想办法让元帅到时候不能怎么样他”的表情,简直一脸血——啊啊啊麻麻我真的不是那种花心的孩纸啊你相信我吼不吼……
 
第125章
 
“萧柏。”
 
北衍在到达吃饭的地点、看到一脸浅笑的萧柏的时候,在背对着父母哥哥的角度冲他挤了挤眼睛——【母上大人突然爆发出了我也无法阻挡的洪荒之力,请殿下看着办吧。】
 
少年有些俏皮的声音无需语言,仅仅通过精神力波动就直达萧柏的大脑。
 
在那一次爱洛星的山洞里北衍因为情况紧急爆发出了无视人的类别和级别强制沟通一般的能力之后,他就没有再用——因为他意识到,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对他满心崇拜的程书苑或者满心爱意的萧柏一样,可以打开脑域和精神力区域让他的精神力探入,所以和别人进行的所谓【精神力沟通】,更像是借由强大的精神力强行压制对方。
 
北衍并不想在没有危急情况的时候用到它。
 
但萧柏自然不一样。这个人,是许诺过“完全信任”的,而他也确实做到了。
 
北衍和萧柏的精神力沟通,几乎轻松得不用花费能量。
 
【岳母大人怎么了?生气我们先斩后奏,先闹得人尽皆知再和他们说?】萧柏表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和北峰、季芸轻还有北律打过招呼,然后如同没注意到季芸轻不满的视线那样给了北衍一个温暖的拥抱,心里却轻笑着问自己的恋人。
 
【……她觉得我以前喜欢雷天航,现在又喜欢上你,未来可能还会移情别恋。】北衍觉得自己传递过去的声音一定非常哀怨,【……她,呃,担心我移情别恋的时候会被全帝国唾骂……】这个理由简直是……他说出来都觉得窘迫啊!但偏偏季芸轻是真的一本正经地考虑到了这个问题……
 
要是别人听到这种想法,恐怕要把他们北家骂死。
 
但偏偏他这个无限溺爱孩子的母亲,哪怕是在孩子还在恋爱的时候就考虑这种分手的事情也完全不觉得有问题。
 
——只要小衍好好的、幸福就好。
 
这是季芸轻唯一的要求。
 
萧柏在北衍发心落下一个吻,同时感觉到背后两道目光烤得他快要烧起来。优雅的帝国皇储只微微一笑。
 
【这件事情还真没办法解释。】此“北衍”非彼“北衍”,但两个北衍其实都是死心眼,或者说对感情非常坚贞的人,都只喜欢过一个人。
 
【是吧。】北衍纠结地透过萧柏的肩头看向后面笑得很美但是眼睛里都在隐晦地对萧柏放刀子的季芸轻,简直一脸血。【我妈妈……呃,如果说出什么有点奇葩的话,你不要生气……】
 
比如“如果小衍因为不爱你了被帝国人民唾骂你能出面帮他吗”这种逻辑死但是在季芸轻看来理直气壮的话。
 
年轻人分分合合很正常,虽然变心的一方有错误,但错误绝对上升不到万民鄙视的程度。可是帝国皇储、元帅的恋人假如变心……哪怕背后另有原因另有隐情,也许是两人和平分手各寻春天,北衍都避无可避得会面临名誉危机。哪怕他是珍贵程度超过3S战士的3S灵植师,但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却截然不同。
 
萧柏是守护神,是信仰。北衍仅仅是3S灵植师。
 
萧柏安抚地拍了拍北衍的背,示意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和季芸轻对呛,然后动作优雅地引着北衍到了他的位置上——在萧柏的对面,隔着整张桌子的距离。
 
虽然萧柏其实是想请北峰坐到上首的——家宴里属于父亲的位置,但北峰在萧柏在场的情况下死活不干,于是萧柏还是坐在了主宾的座位,语气非常温和又诚恳地介绍各色菜肴,要多谦恭有多谦恭,完全就是第一天见岳父岳母的女婿——不,儿婿架势。北峰简直如芒在背,被自己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全部人的最顶头上司客气到恭敬的态度弄得心里发毛。
 
……殿下啊,请您不要这样,我一把老骨头实在受不起您这么尊敬的态度啊……
 
季芸轻就看着萧柏态度温和地询问北峰菜式合不合口,带着三分歉意地向自己表达了军部追踪绑架犯不力的状况,优雅地给北律介绍某道菜的材料是从某颗星上来的,又亲昵地冲北衍笑着说“多吃一点”……
 
她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果然!这个家里除了她这个立场坚定的人就都被这个身份不凡的元帅给压制住了!但她不行!作为母亲,维护儿子的利益和未来的利益是毫无疑问的!甚至让她直接挑战帝国守护神的权威也是可以的!
 
季芸轻放下筷子,轻轻擦了擦嘴,一双美目带着淡淡的煞气看向了正在对北衍浅笑的萧柏。
 
“殿下。”
 
她的声音拉回了萧柏的注意力,后者对她露出礼貌尊敬的笑容:“阿姨叫我名字就好。”
 
“殿下是帝国皇储,这样未免太失礼了。”
 
“怎么会?今日算是家宴,不论身份地位。”萧柏笑容不改。
 
“您说不论身份地位……”季芸轻佯装没有看到北峰暗示她收敛一些的眼神以及北律有一丝焦急的表情,背脊挺得笔直,“但今日却并非‘家宴’,我北家四口人也就罢了,殿下您却并非我们的‘家人’啊。”
 
萧柏笑容里带上三分歉意:“实在抱歉,没有和小衍在交往之处就告知您和叔叔,让您最后才知情。您的愤怒我能够理解。我会尽可能争取您的原谅。”
 
“如果不原谅呢?”季芸轻冷笑,完全御姐化了。
 
萧柏楞了一下,刚要说话,就被北衍抢了先:“妈妈,这个请不要怪萧柏,我们原本是打算循序渐进,等到该和您说的时候再和您说……但是被有些人钻了空子,爆料说我和萧柏是不正当关系,我们没有办法,才借皇室宴会的机会公之于众。因为当时时间紧迫,我就忘记和您说一声了……这不是萧柏有意的,您不要怪他。”
 
季芸轻对自家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恨铁不成钢:“所以,归根到底是他没有保护好你,让别人有机可趁才发了那些东西!你让我怎么放心你们在一起?才交往多久,就被谣言中伤一次,又让我被绑架一次!你们继续下去,谁知道会出什么事情?”
 
“妈妈!”北衍忍不住提高了声音,然后又下意识地放软了调子,“妈妈,您被绑架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时时把您放在心上,制作出双3S药剂,我该想到会有人拿您来威胁我的……我却……对不起妈妈。”
 
季芸轻看着北衍黯然的样子,心疼得不得了。她宠溺北衍宠溺到了可以毫不畏惧地指责萧柏的地步,这时候看北衍一脸歉疚伤怀,哪里还顾得上萧柏?一连串的安抚就说了出来,又是说绑架的事情谁也提前想不到,又是说北衍还是个孩子哪里能那么周全……总之就是你好我好北衍最好,谁说他一个字不是都不行!
 
但末了,这位在儿子的问题上非常彪悍的女性道:“……所以这怎么会是小衍的错?如果不是你和萧柏交往,就不会被人视为眼中钉、恶意中伤;如果没有被恶意中伤你就无需到那个皇室宴会上去证明自己;如果没有在那里做出双3S药剂,我当然也不会被盯上……”
 
北衍险些被呛死——所以说,最后还是萧柏的错咯?
 
萧柏也被季芸轻这个牛叉的逻辑噎得不行,只能苦笑着捏着鼻子连连道歉,然后保证自己绝对会尽全力弥补自己的过失,保护好北衍。
 
结果季芸轻美目一扬:“我不需要你补偿,只要小衍幸福。他和你在一起注定被人关注甚至被人非议,还要遭遇不少危险,就算现在感情好可以无视这些,以后呢?我不想看我儿子陷入危险当中。”
 
北衍张口想要提萧柏说话——虽然和萧柏在一起危险,但也带来了保护呀!他一个3S灵植师,原本就是万众瞩目,再多一个战神男朋友也不算什么。结果季芸轻在他刚一张嘴的时候就横了他一眼:“小衍你闭嘴。”
 
……得。
 
北衍乖乖闭嘴。
 
萧柏从小到大都没遇到过敢于横眉冷对和他直接呛的女性——除了某一次和别国女官员谈判的时候,但那不一样啊,那是国家利益的问题,他能毫无顾忌地呛回去。但这个……这是他恋人的母亲。所以萧柏除了连连苦笑做出保证,真是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办。
 
北峰看不下去,直接打断了季芸轻:“芸轻!你收敛点!这是皇储殿下!是元帅!”
 
季芸轻却毫无惧意:“要是他和小衍没有关系,我一定尊敬他尊敬得不得了!可现在,小衍尚未成年就被他公开宣称是自己的恋人。小衍才多大?就这么被绑定在了他身上,如果有一天两个人感情不复,小衍会受到千夫所指!我的小衍明明是最出色的灵植师,仅仅凭他自己的能力就足够让所有人崇敬,凭什么要因为一段感情被人指摘?”
 
“如果我说,假如真的有分开的一天,无论原因为何我都会发布声明说是我的责任呢?”
 
萧柏平平淡淡的一句话,整间屋子都安静了。
 
季芸轻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萧柏——他说什么?
 
北衍也完全呆住了,一反应过来就急急忙忙地说:“萧柏!妈妈只是一时生气,慢慢来就会改变主意的!你何必……”
 
作为皇储,作为元帅,他不说一诺千金吧,也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有他这么一句话,哪怕没有签个约定什么的,未来萧柏也绝对不会反悔。但这么干……即便是季芸轻心里都哆嗦了一下——自己会不会做得太过了?她不依不饶只是想给北衍多争取一点,因为她看过自己的小儿子是如何痴迷雷天航的,本能地就觉得北衍年纪小心性不定,很有可能未来感情还会有变化。但作为母亲,哪怕不讲理她也要护着自己的孩子。
 
……可是,可是,这太夸张了啊!
 
按萧柏的意思,就算有一天是北衍变心,萧柏也会说是自己的错误。
 
即便是护崽子护得不行的季芸轻都心里一个哆嗦。
 
北衍完全呆滞地看着萧柏,后者却只是给了他一个笑容:“小衍觉得我们会分开吗?”
 
“……不会。”
 
“那不就行了?”萧柏很淡定,“不会发生的事情,就算做了这样的保障也不会真的实现。”
 
“可是……”会不会发生是一回事,你说不说是另一回事啊!
 
“你只有十八岁,我就早早把你推到台前,带给你很多麻烦和风险,原本就是我的责任。就算真的有万一,我也不会改变这个保证。”
 
北衍看着萧柏深邃的眼睛,心里慢慢地化了一片。
 
季芸轻:……这小子这种撩法难怪我纯纯的小衍会上钩!
 
第126章
 
季芸轻被萧柏的保证弄得有点心虚,后面就态度很好地没说啥,一顿饭终于可以顺顺利利得吃完。
 
“……真是吓到我了。”飞行器上,北衍心有戚戚地看着萧柏。
 
出于安全考虑,萧柏希望北衍住到军部去,季芸轻为了儿子,也没有反对意见。于是萧柏光明正大地携带一只北衍离开了。
 
“你母亲只是心疼你。”萧柏慢条斯理地捏着北衍送到他手里的爪子,“说起来——小衍要不要也去见见我爷爷?”
 
北衍秒怂:“这个……最近事情这么多,我还想好好研究爱洛星的事情,你看是不是缓一缓啊……”
 
萧柏挑眉,眼前的少年一脸讨好笑。小衍和他在一起之后,越来越活泼,表情也越来越多了,不像最开始那样淡漠又倔强。萧柏表示很满足——那样的小衍,是实验室二十几年塑造出来的标准形象,而现在这个,是可以把内心的真实感受表达出来、属于他的最真实的小衍。
 
——他简直要等不及把这个少年绑定了。
 
“见过爷爷,我们订婚怎么样?”
 
几乎没有用多少思考,萧柏就随意地将这句话吐露出来,但握着北衍的手还是稍稍用力,泄露了他内心的一丝紧张。
 
——太快了吧?
 
这是北衍的第一反应,而马上,他就反手在萧柏掌心捏了一把:“就这么随随便便让我跟你订婚?才和妈妈说了会珍惜我,现在就这么敷衍?”
 
萧柏笑起来。
 
英俊的男人在飞行器里暖色灯光的照映下,俊朗的五官完美如雕像,轮廓见晕染着烨烨的光芒。
 
“我怎么可能敷衍你呢,小衍?——我想你一定不介意来验收一下我的诚意。”
 
北衍这才注意到飞行器的速度已经缓缓降了下来,他透过窗户望出去,愕然地发现现在他们的高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帝星的飞行器行驶高度——也就是萧柏可以得到这样的特别许可,别人是没有这种资格的。
 
从窗户向下俯视,帝星是一颗被种种光线映照得明亮璀璨的星球,在它的外层,无数星点般的飞行器倏忽而过,如同盘绕的飞虫,流光闪烁。
 
飞行器越升越高,直到北衍意识到,他们抵达了一颗人造卫星。这个年代的人造卫星,不同于早起地球时代那种机械的球体,而是更近于一种人类制造的星球,也可能有水,有土壤,有植被,小的仅仅如一颗足球般大小——更像是实验品或者玩具,而大的则可以赶上月球。
 
在这个几乎每天都可以往外发射卫星的年代,人们通常不会意识到哪里又多出了一颗卫星。而现在,萧柏拉着北衍的手走出了飞行器,和他一起站在这颗并不算大的人造星球上,眺望远方那颗晶莹如钻石的星球。那是他们的家。
 
“我们脚下踩着的是‘连枝’。”萧柏看着北衍好奇地四下张望的样子,笑着解释。
 
“连枝?”北衍不解。
 
“如果从远处看,你会发现这颗卫星上面的河流构成两桠交叉的树枝的形状。取自银华前身华夏古语中的寓意。”
 
北衍好歹也是前世的高材生,当然明白这个对于他们而言过于遥远的词汇。他猛地产生了一个自觉不切实际的想法:“这颗卫星,该不会是……”
 
“我送给你的。”萧柏自然地接口,肯定了他的猜测,“这里的气压、湿度都适合种植绝大部分高级灵植,土壤也有十几种,应该能够种植几十种灵植。这里离帝星很近,你来也方便。”
 
北衍在萧柏眼睛里看到真切的情意,那种美好的感情让他心里都在发软。
 
卫星很常见,但离主星球近的就不常见了。一颗星球一定高度所能容纳的人造卫星是有限的,离帝星这么近的位置,想要拥有一颗属于自己的星球,其代价必然是极其昂贵的——或者,主人是极其尊贵的。
 
当然,这颗星球不算太大,曾经是顶级贵族继承人的北衍不至于没有过,就算是现在有些没落的北家的嫡子也不至于觉得受宠若惊。相较于其珍贵程度,更让北衍觉得开心的是萧柏的用心。
 
寄托了最美好的爱情祝愿,而功能又最实用的一颗星球。
 
眼前微笑的男人拉着他一点点讲解着星球的具体分布情况和详细信息,北衍的嘴角一直不受控制地勾着。
 
“……就算不打算种灵植,也可以把这里当做一个不错的度假地点。”
 
能够看到浩瀚的夜色和触手可及一般的星辰,可以眺望那颗不算远也不算近的繁华的星球。
 
北衍点点头,心里已经在盘算要怎么规划这颗条件非常好的人造星,眼前忽然一黑,是萧柏挡住了他的眼睛。
 
“……萧柏?”
 
有温暖的嘴唇贴近了他的耳廓:“小衍等一等。”
 
“要给我惊喜?”北衍隐隐期待着什么。
 
萧柏低笑一声,用从背后拥抱着他、遮挡他眼睛的姿势带着北衍向前走去。北衍迷迷糊糊地在恋人温柔的指示里上台阶、转弯、直走、再转弯……
 
然后,眼前的遮挡物缓缓离开。明亮的光芒透过眼皮被北衍的眼睛收入眼底,他眯了一会儿适应片刻,轻轻打开眼帘。
 
悬浮等纯净明亮的光芒照得一切恍如白昼。
 
在光芒之中,一幢被无数莹绿色灯火包围的小小木屋映入眼帘。
 
在木屋周围,围绕着无数浅色的花朵,纯白、米白、浅蓝、天蓝、淡粉……但都是浅浅淡淡的明亮色泽,没有秾艳的火红或者浪漫的玫瑰紫。
 
眼前的一切,都好像是精灵王国远离尘埃的一隅。绿色的星星点点的灯光,将那幢原木的小屋装点得如同新林中神秘精灵的房间,纯朴而又说不出的清新。
 
北衍怔怔得说不出话。
 
——这是他最想要的屋子,最喜欢的风格。
 
在上一世小的时候,两位父亲曾经许诺过要送给他这样一座木屋,和他一起在里面度过一个美好的假期。
 
可他们失约了,被叫去加班加点完成一个任务。
 
然后,那座梦想的木屋,就成为他再也没有实现的遗憾。
 
——可问题是,来到这个时空,他从来都没有说过他喜欢这样的地方。
 
“萧柏,你怎么会……”怎么会知道,我的心愿?
 
“我去看了所有能找到的,你上辈子的访谈和论文。有一个节目里面,在被主持人问到喜欢的度假去处的时候,你说喜欢田园或者森林风格,喜欢木屋,尤其是被浅色花朵包围、能够让人身心放松的屋子。”萧柏在少年的发心轻吻了一下,“喜欢吗?”
 
喜欢吗?
 
这是他最稚嫩的时候最憧憬而无法获得的景色,你说他喜欢吗?
 
北衍觉得鼻腔都有些丢脸得发酸,他连忙抑制住,故意板住了脸:“不喜欢。”
 
萧柏愣住了——难道小衍的喜好已经改变了?自己还按照他过去的心愿准备?
 
“……怎么可能呢?”北衍将后半句说出来,看着萧柏一下子松了口气的样子,直接毫无羞涩地按着萧柏的肩膀将他身体压低,然后就吻了上去。
 
萧柏有些猝不及防。——这个吻非常热情,非常主动。北衍灵活的舌头舔舐着对方的唇瓣,然后就长驱直入地叩开齿关,热烈地袭入了萧柏的口腔。
 
一个意想不到的热情的吻。
 
北衍从来没有这么主动过,少年在亲密的接触上,总还是有一些小小的羞涩。但这一次,那种几乎要把全部的喜悦、感动、幸福和快乐传达给对方的意味,萧柏完全接收到了。
 
——他的小衍在毫无顾忌地告诉他,他有多喜欢这里,有多爱他。
 
萧柏享受了一会儿恋人的主动,然后就微笑着反客为主,勾缠着北衍的唇舌选择进一步深入,带着几分强制性和占有欲地吸吮着少年柔软清甜的嘴唇,仗着自己更胜一筹的体质将恋人亲吻得喘不过气来。
 
一个绵长的吻。
 
两人唇分的时候北衍的脸颊都因为缺氧而染上了好看的酡红,眼神有些放空,润泽的嘴唇微微张开,无措而又恍惚地靠在萧柏的怀里。
 
让人食指大动的模样。
 
而萧柏也不想忍耐了。原本他计划一个温馨的晚上,并肩坐在屋檐下看看花田赏星空什么的。但现在,恋人半倚在他的怀里,眼神迷离嘴唇湿润,这个时候不做些什么未免太对不起小衍的热情了。
 
萧柏微微用力,在北衍意识到不妙瞪圆了眼睛的时候将他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把人带进了木屋。
 
“这里的床很舒服。”男人低笑着将少年放在床上,双臂撑在他身体两边,专注而又仔细地打量着少年,带着看恋人的深情,和……仿佛看到美餐的蠢蠢欲动。
 
北衍不自在地别开眼睛,不去和他对视。
 
——不过,床的确很舒服,躺在上面仿佛睡在柔软的云朵上一样。
 
“即便在上面滚一滚也不会掉下去。”男人的声线低沉微哑,带着一丝蛊惑的味道。
 
北衍的睫毛抖了抖,不去看男人在没有开灯的木屋里晦暗不明的脸庞——那让他感受到一种暧昧的压迫感。
 
萧柏的手指轻轻触上了北衍的领口,手指一动,精细的扣子就被打开。
 
“所以……就算今晚我稍微用一点力,你也不会觉得不舒服。”
 
少年的衣襟在说话间已经被解开了,袒露出奶油色的胸膛,肌肉流畅结实,不算强壮,但也不是缺乏力量的弱鸡。肌肤的触感非常好,好像能把人的手指吸在上面一样。
 
“不拒绝的话,我就当做同意了。”男人最后发出一声轻笑,然后整个人覆了上去。
 
安静的木屋里,慢慢响起暧昧的低吟和喘息。
 
第127章
 
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明亮的光线让北衍下意识懊恼地吐了口气——糟糕,起晚了。不过,也是因为睡得太晚了啊……
 
某个不知节制的男人。
 
北衍欲哭无泪地从床上坐起来,觉得自己简直能听到身体内部关节吱呀作响的声音。腰、好、痛!虽然这个时代润滑剂和TT都有着舒缓甚至助兴的作用,能把承受方的痛楚降到最低,但是……
 
做得太狠姿势太丰♂富♂导致腰酸背痛什么的……
 
这个可不能被消除啊!
 
他已经体质A了好伐?这已经是绝大多数平民只能仰望的可以脚踢海底兽手抡王大锤的体质了好伐?
 
居然被做到动一动都心酸得满脸泪……
 
这么一想,两个人自从第一晚之后就没再有过——毕竟最近的事情又多又乱。所以,果然是像传说中那样,开了荤就禁不了欲了?不然就连萧柏这样自制力强大的人都会有些过分……
 
撑着有些酸软的腰慢慢蹭下床,稍微活动了一下终于觉得好了不少。北衍赤脚踩在木质的地板上,抻了个懒腰,慢吞吞地从卧室走出去,走到客厅里。原木的桌子上摆着一只汝白的瓷瓶,里面插着淡蓝色的矢车菊,餐桌的桌布也是应景的碎花,上面摆好了餐具。但萧柏不在。
 
北衍楞了一下,环顾四周——他昨晚还没来得及好好观察这座房子就被萧柏抱进卧室里去了——大概找到了厨房的位置,走到门口一看,果然看到熟悉的背影。
 
听见北衍的脚步声,萧柏转过头来,露出温柔的笑容:“小衍,早安。”
 
“早安。”北衍看着萧柏擦干净手,走过来在他额头上自然地落下一个吻。
 
“稍微等我一下,早餐马上就好。”萧柏的温柔让北衍对腰酸的怨念一下子减弱了不少。不得不说,萧柏的礼物选得恰到好处,完全满足了他童年对于温暖和家的想象。
 
坐在餐桌旁边,北衍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不自觉地微笑起来。虽然一辈子真的很长,但是如果是这个人,他似乎很愿意和他一起走下去。
 
早餐不算很丰盛,但是味道带着原生态的清新气息,北衍吃得非常满足。喝掉最后一口牛奶的时候,萧柏很自然地伸出手擦掉了他唇边的奶胡子。北衍感觉着温暖的手指摩挲过嘴唇,忽然就弯起眼睛笑出来:“萧柏。”
 
“嗯?”
 
“你昨晚问我的问题,我答应了。”
 
少年眼睛弯弯的,笑容明亮得好像一道光。萧柏晃神了一秒才慢慢反应过来北衍说了什么,一怔:“我问的问题?”他问了什……等等?
 
萧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抑制不住的喜悦呈现在他的脸上:“小衍你答应了?你说真的?”
 
“希望我说假的也可以啊。”北衍含笑,语气非常淡定。
 
萧柏哪里顾得上北衍的打趣,只一把将少年拥抱在怀里,难以抑制地在少年额头、脸颊、耳尖烙下一连串的亲吻,最后紧紧堵住了少年的嘴唇。
 
北衍在他怀里动了动,轻轻用手肘怼他——昨晚两人做得太凶,他的嘴唇被吸吮到擦痛,这时候可不想再被激动的男人狠狠蹂躏一番。
 
萧柏毕竟本性沉稳,短暂的激动过后,他和少年头抵着头,轻轻平复了一下喘息。
 
“小衍。”萧柏的语气带着说不出的喜意,“我真的迫不及待想要把你的名字放在我旁边了。”
 
“只是订婚而已。”北衍觉得脸颊有些发烧,这么近的距离,男人眼睛里的深情与欢愉都一览无余。
 
“结婚也是早晚的事情。”萧柏说得非常有信心。他放开北衍,从空间手环里掏出一只小小的盒子:“原本昨晚就想交给你,但因为……嗯,耽误了。小衍,我真的很开心你愿意和我一直在一起,这是我最大的荣幸。”
 
说着,他轻轻打开了盒子,里面,纯色简约的两只指环在明亮恒星光的照映下,反射着淡淡的低调素雅的银光。
 
“小衍,你今天的决定,一辈子都不会后悔。”
 
男人的指尖轻轻捻起了较小的那只指环,脸上露出温柔以极的笑:“我给你戴上它,可以吗?”
 
北衍伸出了手,看着男人郑重地将那只简约的指环套在他的中指上,然后缓缓推到了指根。北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礼尚往来,北衍拿出剩下的那只戒指,准备套在萧柏的手指上。气氛刚刚好——假如萧柏的光脑没有因为重要信息提醒响起来的话。
 
短促的“嘀嘀”声让两人之间温暖柔软的氛围一下子被打破了,萧柏歉意地看了北衍一眼,后者摇摇头笑着示意没有关系,然后将手里的指环简单但认真地戴在萧柏的手指。
 
萧柏打开光脑。
 
“即时快讯:皇室二皇子萧枢对外发布婚讯,称将于本月月底暨十月31日与羽樱小姐举行婚礼,正式成为合法的夫妇。”
 
北衍坐在萧柏身边,也看到了这条信息,感觉有点诡异——
 
他们两个这才决定了订婚,萧柏的弟弟就要结婚了……还刚刚好是同一天。想到当时自家和萧柏对外宣布关系正好撞车萧枢宣布订婚……不得不说,有时候兄弟之间,哪怕是非常不睦的兄弟之间……也还是有点默契的。
 
萧柏沉默了一会儿,嗤笑了一声:“算起来,羽樱怀孕也有一个月了吧?”
 
这事情北衍最清楚——毕竟他的药剂什么时候失效他一清二楚,于是回答道:“嗯,一个月了,难怪急着结婚。这个时间还可以说是早产,再拖下去就瞒不住了。”
 
虽然时代变化,人们也越来越崇尚人造子宫孕育孩子,但是对于贵族和皇室来说,总觉得自己“高贵的血统”必须通过自然方式延续。因此,在偏保守的家族里,人们都更愿意自然怀孕和分娩——也是在这样的家庭里,人们对于同性相爱,虽然嘴上可能不说,但心里还是偏向抵触。
 
路芳菲出身的家庭,毫无疑问就是一个古老而又保守的家庭。而皇室,又是非常注重名誉的地方。萧枢自然希望羽樱可以自然生育,生育时间最好也“正常”一些。
 
“不过总觉得,羽樱不会喜欢这样的结果。”北衍想到那个一直敌视他的女人,心里感觉有些复杂。从羽樱到安娜,其实都是家族——皇室又何尝不是一个特殊的家族呢——利用的棋子,哪怕她们很出色。
 
萧柏笑着揉揉他的头发:“他们的事情,我们不用管。我们不会像他们一样。”
 
北衍笑起来:“当然不会。”爱情在他们这里,不是能够被利用的东西。
 
“我不结婚!我再说一遍我不会嫁给你!”
 
一贯美丽矜雅的女子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着。
 
萧枢看着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件死物:“这个消息已经公之于众了,我不觉得你有挣扎的必要。”
 
“你信不信我可以发布声明说分手,我可以……”
 
“你要是敢,我就敢说你出轨。”萧枢阴狠地微笑了一下,走过去捏住了羽樱的下巴,“你可以想想自己的下场。”
 
下场?
 
背叛皇室……什么下场还用说吗?
 
羽樱打了个寒颤,颤抖着看向萧枢。
 
萧枢居高临下地打量她,笑容里带着威胁之意:“这桩婚事,你的父亲同意了,皇室的身份,哪里配不起你了?”
 
“不,不……”羽樱娇美的脸颊上已经挂上了泪水,“我父亲同意了,可是我没有啊!”
 
“你?”萧枢轻蔑地笑了一下,“你一直想要的不就是无可比拟的身份地位,还有家族的重视吗?现在可算是都实现了吧?”
 
羽樱噙着泪水的眼睛里一片空茫,似乎有些失神。
 
“假如不是你肚子里的孩子,你以为我很想娶你?无趣的女人。说真的,萧柏不要的货色,我也看不上——你最好学聪明一点,不要挑衅我,否则下场绝对不会是你喜欢的。”
 
羽樱努力压抑着哭泣的冲动:“我可以把孩子生出来,但是不结婚,这样不可以吗?”
 
“你说呢?”萧枢玩味地看着她,“我以为,羽家的家庭教育是贵族教育,难道是我想错了?”
 
羽樱的眼睛晦暗下来。
 
“保持好心情,乖乖等着婚礼——我会满足你的愿望,让你十里红妆嫁进皇室,我的未婚妻。”萧枢戏谑地用手拍了拍她的面颊,“乖一点,别动了胎气,要是孩子出了问题,后果不会是你想要看到的。”
 
萧枢走了,他的脚步落在地上,听起来优哉游哉。
 
羽樱呆滞地靠在沙发背上,纤细洁白的手轻轻颤抖着抚摸上还未隆起的腹部。
 
十里红妆?
 
她模糊记起很早的时候,早到她还仅仅是一个稚嫩的小姑娘的时候。彼时她初见萧柏,那个站在一群人面前气场却足以盖过其他所有人的少年,一颦一笑都璀璨到让她挪不开视线。
 
那时,骄傲的她昂着头说:“总有一日,我会嫁给最尊贵的皇子,他得十里红妆来接我!”
 
周围的小伙伴或妒忌或羡艳地窃窃私语,但没有一个觉得她的想法不切实际。——她是整个上流圈子当中的明珠啊!
 
可是如今。
 
可是如今……
 
第128章
 
羽樱对于她那桩仓促的婚事什么感觉,沉浸在幸福当中的北衍是不清楚的。不过,就算是彼此决定相互套牢,生活也没有太多的改变。在外界还在从各个角度解析北衍的时候,他自己早已平静下来,仿若那些时不时出现的有关自己的讨论都只是被风吹在风里的柳絮,他该干嘛还是干嘛——特别是,药剂研发很多时候就是在赛跑,他绝对不允许罗曼在银华之前搞清楚爱洛星的秘密!
 
时间在做研究的时候总是过得很快。北衍慢慢摸索着稳固了自己半融合级的水平,但却依旧摸不到彻底踏入融合级大门的途径。不过针对爱洛星和所罗门晶髓的能量研究倒是有了突破,在北衍和拜伦萨的合力研究当中,所罗门晶髓的完整能量变动图谱终于被画了出来,而它致战士精神力虚化并昏迷的原因也终于水落石出。
 
原来,所罗门晶髓可以说是所罗门晶石在爱洛星特殊磁场下诱发出的异变,非常好地反映出了爱洛星的特殊能量——这种能量比灵植师和战士们现在所了解与运用的能量更为高级。所罗门晶髓的真正秘密在于可以彻底打破人的精神力空间,并将之重塑。其能量会改写人的精神力形态,重组精神力后就不再有精神力触手和精神兽之分。能够完成到了这一阶段,就是正式迈入了融合级,此时,人的精神力形态可以随着主人的意愿随意改变,威力无较之3S都不是一个量级的。但
 
那么,为什么战士会因此陷入昏迷呢?其实也很好理解,融合级需要在3S级别到顶的时候进行突破,不破不立,涅盘重生一般打碎曾经的所有形态桎梏,化身为自由状态。但要是没有到达3S的巅峰就打破自身原有的形态……那简直就是找死。灵植师要比战士幸运,没到3S顶峰无法被爱洛星和所罗门晶髓的特殊能量直接作用,因此没有事情。
 
在厘清了原理之后,北衍和拜伦萨就开始着手利用所罗门晶髓制作药剂。但毕竟是全新的能量,数据存在很严重的不足,他们不得不大量依靠光脑推演和小白鼠实验,但饶是如此,依旧遇到了绕不过去的问题。
 
“……好麻烦啊。”
 
萧柏眼睁睁看着北衍窝在沙发上抓乱了一头的头毛:“怎么了?遇到问题了?”
 
“是啊。”北衍咬牙切齿地盯着悬浮光屏,表情气鼓鼓的,“这个模型的真实性实在难以保证。这样怎么继续下去啊!”
 
“遇到障碍不如先歇一会儿?时间也差不多了,出去吃如何?”萧柏看着北衍,满是心疼——他算是理解了为何上辈子的北衍年仅二十六岁就成为了3S灵植师——注意是3S灵植师,而并非“精神力达到3S水平”——他的钻研精神让人看了都觉得惊叹。
 
北衍看了一眼自己光脑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心有不甘地哼了一声,不爽地关掉光脑,懒洋洋地站起来:“好吧……我觉得我简直要疯掉了。”
 
“放空大脑待一会儿,嗯?”萧柏揽过他的脑袋,像小孩子那样揉了一把,“走了,走了,想吃什么?”
 
“水煮鱼、夫妻肺片、口水鸡、麻辣香锅……!”
 
萧柏无奈:“你不是不能吃辣?”
 
“但我现在脑袋里憋着全是火。”北衍恨恨地攥拳,“吃点辣爽一把,然后把火从嘴里喷出来!”
 
“……”萧柏无语,“有这么夸张?”
 
“是真的很烦!哎呀,说了你也听不明白。”北衍跟在萧柏后面上了飞行器,“有关3S建模来模拟实验的问题……3S战士的数据真的太少了,每个国家都将自己的3S战士的信息当做绝密数据。银华这里……我的权限能查到的也就这么几个,这个模型不具有普遍性……”
 
萧柏闻言怔了一下:“你是想试试看药剂对于3S战士的效果,但因为3S战士太少,只能用光脑模拟效果?”
 
“这跟少不少没关系吧?”北衍吐槽——这时候两个人已经到了一家店,北衍一眼看过去,就看到招牌是硕大的三个辣椒,让人光看着,就觉得一股辣意直冲天灵盖,“难道我还能用3S战士做实验?”
 
“也不是不可以。”萧柏却慢悠悠吐出这么一句,吓得正出飞行器的北衍一个踉跄差点栽地上,“你说什么?我觉得我好像幻听了?”
 
“我说,也不是不可以。”萧柏淡定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拉着一脸懵逼的北衍走进了这家餐厅。餐厅迎宾的服务员是个大眼睛姑娘,一看到他们俩,眼睛“蹭”地一下就亮起来,简直热烈得堪比白炽灯。她努力抑制着激动露出职业性笑容:“皇储殿下!北衍先生!请问是只有您二位用餐吗?”
 
北衍被萧柏刚刚的话弄得恍惚不已,还是萧柏点点头,然后拉着北衍走到最里面的包厢。这家餐厅的菜色非常有名,物价又挺平民化的,很受人们的喜爱。萧柏和北衍没有特意变装过,一路走过来引来无数窥探的视线,伴随着倒抽凉气和惊呼的声音。好在因为贵族的权威,用餐的人也就仅仅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看而已,没有其它举动。
 
萧柏和北衍一坐进包厢,大脑慢慢转过来的北衍就急切地开口:“萧柏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想说你来……”
 
“你想哪儿去了?”萧柏失笑摇头,“我还没有这么崇高的为科学献身的精神。”
 
北衍松了口气:还好没有!这可不是胡乱玩的!现在药剂还在刚刚开发阶段,安全性没有保障。脑子一转,他有些诧异:“那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人体实验可是完全反人类的。”
 
萧柏隔着桌子又拍了一下北衍的脑袋:“我们回去再说,这里安全性不够。”
 
北衍虽然心里急,但也清楚事情的严重性,没有执意在这里讨论,只是不爽地鼓了下腮帮子:“又拍我头!”
 
有关实验的交流暂且告一段落,萧柏招过服务生点餐——这家店主打的风格就是“给你热情”,所以早就可以通过光脑直点的步骤在这里非常传统得由人类完成。
 
“您好,请问二位要点什么?”
 
还是刚刚那个有着大眼睛的服务生,一脸努力压抑但还是暴露了开心的笑容。北衍觉得有点可爱,笑着问她:“有什么推荐吗?”
 
“我店的水煮鱼非常不错哦,还有……”这个服务生笑容大大的,让人看着就心情很好的样子。北衍也很愉快地和她聊了几句,点了自己想吃的菜,又问萧柏:“你要什么?”
 
萧柏的表情带着微不可查的古怪,声音倒还是平稳:“小衍点的已经差不多了,再给我加个这个蔬菜就可以了。谢谢。”他礼貌地冲服务生点了点头,而后者也回以灿烂的微笑,将之记录完毕。原本这时候服务员就应该离开了,但她显得有些踌躇。北衍对她印象很好,笑着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啊,那个,北衍先生,我是您的粉丝……不知道您可不可以和我合个影呢?”
 
北衍从善如流地站起身:“自然没有问题,萧柏,你一起吗?”他扭头去问萧柏,而后者却似乎矜贵起来,坐在那里只是淡淡微笑着:“哦?这位女士,你需要我一起拍照吗?”
 
“不用不用。”服务生笑着摆摆手,“皇储殿下身份尊贵,就不必了——北衍先生和我一起拍就好。”
 
北衍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还是和这个姑娘拍了照片,顺便给她签了个名,这才目送她离开。
 
“萧柏,你对刚刚的服务员不满意?”北衍想了想,适才萧柏的反应怎么看都有点抵触,这让他很意外,“觉得被侵犯到私人时间了吗?”
 
“不是。”萧柏无奈,“小衍,你看不出来我在吃醋吗?”
 
“……”北衍一脸大写的懵,“那只是一个服务生啊,一个粉丝而已。”
 
萧柏几乎想要叹气了:“她不是单纯的粉丝,她喜欢你。”
 
“啊?”北衍呆呆地眨了下眼睛。
 
萧柏不知道是该为北衍的迟钝开心还是该心塞他迟钝到自己吃醋的时候也发现不了。不过那个服务员,她看着北衍的眼神真的太不一样了,而且,作为银华的公民,大多数人都对萧柏抱有先天性的好感,萧柏还没见过站在自己和北衍面前只想和北衍一个人合影的——就算不是他的粉,也不至于都能不在意帝国战神的存在吧?
 
“算了,你就这样傻乎乎的挺好的。”
 
“喂喂喂!什么叫傻乎乎的!”北衍顿时不干了,“谁能想到啊,没见过的人会喜欢上你?我也就是这个月出了点小名,大多数人都还对我没什么印象呢。你非说刚才的姑娘是什么‘喜欢’我,充其量是憧憬之情吧!”
 
萧柏眯了眯眼睛,他发现北衍对自己的人气真的没什么概念,这让他觉得很不可思议。要知道,在银华和维萨的皇室宴会之后,北衍的关注度急剧上升,想约他做独家专访的记者媒体不知多少,星网上有关北衍的讨论也是层出不穷,要不是出于安全考量军部加以干涉,北衍早就不可能安安生生地天天到实验室呆着了!并且,在这个月月初评选的“最富魅力人物”的网络投票中,北衍一个几个月之间才突然冒出来的灵植天才,还是个尚未成年、在多数人眼里乳臭未干谈不上什么“男人的魅力”的小崽子,居然一夜之间上位,力压众多歌星影星灵植大师出色战士和企业家,荣登“最富魅力的二十名男性”榜单——哪怕是末尾,那也是上榜了啊!
 
而北衍简直像老僧入定一样,每天活得规律无比,也淡定无比,这让萧柏很是好奇:“小衍,你知道你现在的关注度吗?”
 
“……”北衍茫然脸。
 
“你知道网上投票有多少人说想要和你在一起吗?”
 
“……”
 
“你知道军部帮你挡掉了多少个访谈预约吗?”
 
“……”
 
萧柏终于确信自己家的小男朋友专心科研啥的不是心理素质强大,而是根本不知道他自己现在有多火。问题是……他怎么做到的?
 
面对萧柏的疑惑,北衍瘪瘪嘴:“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啊投票啊……我早就屏蔽掉了。你知道最开始的时候爆出来我和你在一起,多少不明消息乱传……骂我的话多得刺眼睛,我就全都关掉了。”
 
“现在都不骂你了。”萧柏笑着端起杯子,“改骂我居心不良诱拐未成年了。我哪里诱拐你了,是不是?”
 
北衍斜了他一眼。
 
“是啊,你那不是诱拐,是诱奸。”
 
萧柏顿时被呛得直咳嗽。
 
第129章
 
北衍点的全是辣菜,偏偏又不太会吃辣,一顿饭吃得眼泪汪汪、脸色通红,一直不停地灌水。萧柏看得又是无奈又是心疼:“说了你不要点这么多辣的……倔死你。行了行了,别吃这么多,待会儿再肚子疼。”
 
“我好歹体质……也是S……”北衍哈着气含含糊糊地反驳,“不会肚子疼。”
 
萧柏直摇头。北衍有时候固执起来也是说啥都没用——不过这个辣椒能把火发出来的想法,到底是哪来的?
 
“……走!”终于等北衍哈哧哈哧吃完了红呼呼的一片,他一拍桌子很有气魄地对萧柏下达了指令。
 
萧柏无奈地将纸巾递给他,指指嘴角:“红的。”
 
北衍擦擦嘴巴,跟着萧柏走出去——付款的工作早就通过个人光脑终端完成了。两人穿过一片火辣辣的目光走到门口,大眼睛的服务生妹子笑得特别好看:“谢谢您的光临,欢迎下次再来!”
 
错身的时候,北衍感觉到一个轻微的拉力,他步子一顿,掌心就被塞了一张小小的卡片。他心下一惊,但是还是礼貌地对那个姑娘点了下头,心里却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了——原本觉得这个姑娘应该性格挺好,但是在明知道自己恋爱中的前提下给自己塞纸条……有点不合适吧?
 
萧柏体质超群,其实早感觉到了北衍和那个服务生一番细微的动作,只故作毫无察觉地往前走。
 
两人坐上飞行器,北衍偷偷瞥了一眼萧柏,这才将手心的卡片翻出来。
 
“遇到您真是最美好的事情,祝您有个愉快的一天!请一定要幸福下去哦!——您无数粉丝当中小小的一只。”
 
完全是没有想到的答案。
 
北衍注目着这一行小小的字,一时间怔怔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是很漂亮的字体,在这个几乎一切都可以用光脑解决的时代难能可贵;卡纸也是精致而厚实的,对于环保理念优先的这个时代也算得上昂贵了。
 
有个姑娘愿意为他写这么一段话,告诉他有人支持他有很多人爱他,真的是一件美好事情。
 
或许是北衍唇角淡淡的笑意持续得太久,萧柏探身过来,也看到了这张卡纸,一怔之后就笑起来:“小衍的粉丝很可爱。”
 
“嗯,是很可爱。看到他们的支持觉得很有动力。”
 
“喜欢你的人真的很多,感觉我这个所谓的‘国民男神’马上就要被你取代了。”萧柏调笑了一句。
 
“还早得很,你可是万人迷。”北衍笑着把小小的卡纸收藏起来,转头看向萧柏,把原先被中断的话题重新捡起来,“……对了,之前说的药剂实验的问题,还没有讨论完呢。”
 
“记得德里克吗?”
 
“维纳斯星盗团的头目,现在还被关在军部秘密审讯吧?”北衍回忆了一下那个人,“怎么,你的意思是……”
 
“可以拿他来做你的实验。”萧柏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一个萝卜或者土豆,“刚好从他嘴巴里也挖不出更多的东西了。”
 
“!!!”
 
北衍震惊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一下子绷直腰背坐得笔直:“你、你说什么?人体实验?这太荒唐了!”
 
萧柏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可是不这样,你的实验就无法前进下去,药剂一直无法确定配比不是吗?德里克是个星盗的头目啊,手上沾满了鲜血,小衍犯不着不忍。”
 
“就算他罪大恶极,充其量也就是处死他,怎么能拿他做药物实验?他毕竟是人啊,有人格有人权的,不是实验品,不是小白鼠!”
 
萧柏语气里带着些许温柔,但依旧有一丝不以为意的轻飘:“德里克受罗曼帝国操纵,假借星盗的身份窃取多国机密,洗钱、涉黑,无所不为,死在他手上的平民百姓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人死有余辜。好歹也是个3S战士,挺难得的,死前能够为科学献身,说不定还算是废物利用。”
 
北衍听得浑身发冷。
 
他头一次发现,自己和萧柏这方面的观念有着太大的差距。
 
拿活人做实验,无论对象是谁,在北衍看来都是不可接受的。生而为人,有其尊严和权利,哪怕应当为自己的恶性承担后果,也不至于被当做可以贴上标签放在实验室里摆布的小白鼠。先不说一旦药剂失败会带给被实验者怎样的痛苦与难以想象的后果,单说这个行为本身,就让北衍不能认同。
 
而萧柏显然不这么认为。
 
既然是帝国敌人的人,又是犯下累累罪行的存在,那些被他劫持的飞船上含冤而逝的无辜百姓遭受过什么痛苦,他就应该遭受什么惩罚。别说是试药,就是凌迟,萧柏都觉得毫无问题。
 
尊严?那是值得尊重的人才配提及的。像德里克这样的人,他几乎都没什么人性可言,凭什么要尊重他生而为人的权利?
 
见北衍一副震撼得回不过神的样子,萧柏还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想太多。就当这是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小衍也算是变相为民除害了。”
 
“……犯罪分子就可以被随意对待吗?”北衍声音虚弱地低喃。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萧柏很陌生。
 
萧柏终于听出了北衍的异样。他微微皱眉扳住了北衍的肩膀:“小衍,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当做‘人’去对待的。而且,甚至有的时候,别说是伤害平民穷凶极恶了,就算仅仅是因为政治双方敌对……我也会做出这个决定。因为是敌人,因为是国家利益。而这些东西很多时候都是非常残酷的,不会善良天真地和你探讨人权与尊严。”
 
北衍的手指都变得冰凉。明明萧柏就在眼前,他却忽然觉得这个一直温柔的男人变得冷硬又遥远。
 
比一个光年还要更远。
 
“政治……”北衍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白的掌心,“可以让人连同理心都丢弃吗?”
 
“不,但同理的对象不应该是德里克,而应该是受到伤害的平民和被间接伤害的银华的国家情报人员等等。”
 
北衍沉默地推开萧柏的手,表情有些抗拒:“你让我想想,再想想。”
 
他的语气太沉重,萧柏隐隐觉得,北衍要“想”的大概并非是否要用德里克做实验,而是要思考两人之间的、曾经没有被注意到、但现在已经分明了的鸿沟。
 
北衍是科学家,是象牙塔和光明共同缔造的神话。他可以人道主义可以科学精神可以心肠柔软,但萧柏却完全不一样。对萧柏来说,一个星盗,一个罗曼帝国的秘密人员,无论从道德上还是政治上,都可以毫无犹豫地处置——哪怕不那么光明磊落。别说是德里克这样的,就是有些对于罗曼帝国而言是英雄的人,没有伤害过哪怕一个平民,他都会直接干掉——甚至,如果研究真的需要一个3S战士做实验才能进行的话,哪怕这个对手本人让他尊敬乃至惺惺相惜,为了国家的利益,他都能够违背自己的良心,将之当做实验品——如果要下地狱的话,就让他下地狱吧,能够制作出超级别的药剂,这是多么伟大的、能够决定国家力量的成果!为了这个,他甚至可以背叛自己的灵魂,只为了银华。
 
冷血,残酷,但只有这样,才足够成为这个国家的屏障。
 
人的理性与感情很多时候不能达成和解,但事关国之存亡生死,善良与美好的感情很可能都是要被摒弃的。
 
萧柏是一个好元帅。但他很难说是一个纯粹意义上的好人。
 
而现在,他的信条让北衍这样本质上单纯、对政治的理解很大程度上停留在纸上谈兵的灵植师难以接受了。
 
在与北衍在一起之后,萧柏第一次感到了忐忑不安。
 
——他们一直那么和睦,一起应对来自外部的种种敌对。对于银华,他们抱有同样的热爱与奉献的精神。种种,都让他们可以克服一切困难走下去。
 
但现在,问题出现在了他们的内部。
 
北衍热爱国家的方式是努力研究灵植和药剂,而对于国家核心利益的了解与其他人并没有本质的区别。但萧柏不同,他是战士,是武力的顶峰,杀伐果决是要义,很多时候手段都没有那么光明。
 
平常的他甚至很温和,但当触及到真正关键的问题,北衍才发觉在这个温柔亲和的男人心底,埋藏着怎样的冷漠与残酷。而他现在仅仅看到了冰山一角,就已经意识到了两人观念中的差异。
 
这不是甜蜜的感情就足以掩盖的。
 
北衍说他要想一想。想一想在这样不同的世界观下,他们真的可以继续下去吗?能走多远呢?——鉴于两个人现在都是银华不可或缺的瑰宝,他们未来必然会频繁地遇到有关国家机密和隐私的事情,而就现在的观念来看,两人的抉择很可能是南辕北辙。
 
萧柏从压抑的气氛当中意识到了什么。他垂眸看向手上的戒指。才刚刚戴上不到一天的素圈,内里刻着“永不孤寂”和细小的“北衍”字样的银色戒指。
 
而现在,因为一场原本出于解决问题目的的交谈,最终演变成了两人第一次严肃的隔阂。
 
“小衍,我不想瞒着你,但这就是我。”萧柏慢慢地叹息,“本质上冷血,没什么浪漫色彩,对待生命不会像你那么珍视和尊重。我见过太多的死亡,也无数次靠近死亡……对我来说,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他国的英雄,很可能是我名单上最前面的针对的对象。”
 
“我守卫的从来不是正义,而是整个银华。”
 
第130章
 
“你在和萧柏冷战?”
 
军部的秘密实验室里,一个不被外界所知晓的人物——拜伦萨,一面调试着设备,一面头也不抬地问北衍。
 
拜伦萨在和萧柏达成协议之后就被军部保护——同时也控制——起来了,连同日益丧失人类本能的闵轩。拜伦萨协同北衍一起进行爱洛星相关的研究——这两个人,大概是目前全星际最了解其中秘密的人了,他们的合作,有望很快产生历史性突破。
 
北衍闻言手下的动作一顿,慢慢“嗯”了一声。
 
拜伦萨略感诧异,但毕竟年纪比北衍大了太多,在这个小辈面前一贯不动声色——除非提起闵轩或者他现在恨之入骨的罗曼帝国军方。这时候不轻不重地提醒着:“你们两个现在被全宇宙关注着,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记者和有他心的人闻腥而动。假如不想惹出别的麻烦,就算是装个样子,也得做出和睦的表象来。不然,你们之前那个声明也好,皇室与媒体的交流会也好,都会变成笑话。”
 
北衍烦躁地搂了一把头发,索性放下了手里的事情:“拜伦萨先生,如果是您,能够接受人体实验吗?”
 
拜伦萨的瞳孔一缩:“人体实验?北衍我告诉你,科学虽然是自由的,但科学家是有人性有底线的,这个底线被突破了,你就算取得了成就,也丧失了很重要的东西。”
 
“您也这么认为。”北衍稍稍舒了口气,“所以我不是在任性,只是坚持自己的底线而已。”
 
拜伦萨听出了问题:“什么意思?你不会是说,萧柏让你做人体实验?”萧柏看着可不像是这种没有人性的人啊,而且作为银华的元帅,他对民众的心可是用不畏死的战功检验出来的啊。
 
北衍叹了口气把两人的分歧说了。谁想,刚刚好斩钉截铁要他尊重底线的拜伦萨立刻就反口了:“德里克?那个人千刀万剐死有余辜,你不早说是拿他做实验?做多少我都支持。”
 
北衍顿时无语:“您刚刚说科学家要有底线……”
 
“没错啊,我很有底线。”拜伦萨理直气壮,“我的底线是不得拿无辜的平民当做实验品,但同时‘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也是我的准则。一个不知道劫持过多少飞船、杀害多少平民妇孺的星盗,尤其还是一个把闵轩逼得变异、差点害死我的星盗,我举双手赞成用他做实验!就这样都偿还不清他欠下的债。”
 
“我知道他很可恶。但我担心的是有一就有二,他可以,以后别的人是不是也可以拿来实验?到最后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北衍挣扎地抱住了头,“我不是圣母,完全不至于说心疼这种畜生,但是——人体实验这件事情本身的性质,不会因为对象不同而发生变化。”
 
拜伦萨终于明白北衍在担心什么,叹了一口气道:“你觉得你会变成视人命如草芥的那种人吗?”
 
“不,我不觉得。但这种事情开了头,谁知道后面……”
 
“庸人自扰。”拜伦萨摇摇头。在他这个年纪看来,这都不是什么值得纠结的事儿。“你看萧柏,他见了那么多生死,战友的,国民的,敌人的,荒兽的……他都没变成视人命如蝼蚁,你担心什么?——多大点事,和萧柏聊聊,嗯?”
 
北衍受教地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再问了一句拜伦萨:“您做过人体实验吗?”
 
拜伦萨摇摇头。
 
“那为什么这次……”这么直接地就接受了做人体实验的事情,都没有犹豫的?
 
拜伦萨沉默了一下,淡淡苦笑:“北衍,你最近没见过阿轩吧?”
 
北衍摇头,然后有些担心地问他:“闵先生情况怎样?”
 
拜伦萨半天没说话,末了才收敛了所有表情,回答了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每况愈下。”
 
北衍想起那个上次见到,就已经几乎选择爬行、要看不出人类最后一丝清明的“动物”,一时间大脑里空白到不知道说什么好。
 
拜伦萨的眼里分明有泪光:“前天的时候,他忽然短暂地能说话了,抓着我的袖子费劲地一个字一个字蹦……”
 
那张已经隐隐被金色的毛发所覆盖的脸上,猩红如兽的瞳仁闪过难得的清明,龇出利赤的嘴唇微微开启。
 
不成人形的男人躺在拜伦萨的腿上,那双眼睛里闪过的分明是绝望。
 
“……阿、阿……尔……芒……让、让我、死……不……做……野……兽……”
 
短短的,但是又被拉得很长的一句话。他已经不成人形的爱人眼睛里的,分明是死志。在那一句之后,闵轩就仿佛彻底丧失了语言功能,再也没有办法说出一个字,一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兽吼——那双眸子,也再次恢复了兽类的冰凉。
 
拜伦萨抱着他,一刹那失声痛哭。
 
“……假如他能够好起来,我甚至可以把灵魂出卖给魔鬼……”拜伦萨轻笑,眼睛里却滑落了泪水,亮晶晶的,刺得人心里生疼,“人体实验算什么?特别是对象又是德里克那种人,我连挣扎都不需要。假如用德里克实验可以快点促成爱洛星秘密的解开,强行趁着阿轩精神力形态变异将他推至融合级,解决他兽化的问题……哪怕有一线希望可以加快研究进度,我都会拼尽全力。你还是太幸福,所以还有时间思考犹豫,还可以担心自己的善良。”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北衍,把我说的什么科学家的底线当个屁放了吧……这句话没错,但我不配说。别说是德里克,就算这时候真的给我一个无辜的人,跟我说——‘用他做实验就能有重大突破可以救闵轩’,我都能把药剂注射进他的血管。”
 
拜伦萨这一刻显得无比苍老,尽管就年龄上而言,他距离年老尚远。
 
北衍的手握紧了实验台的边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看见拜伦萨眼里的苍凉,联想起闵轩的模样,完全能够理解这个分明家财万贯又才华横溢的男人的绝望。
 
哪怕是儒雅了一辈子的人,坚持了一辈子的科学道德,在爱人无法挽回的精神堕化面前都崩溃得一塌糊涂。
 
北衍的心里慢慢泛起绵密的疼。
 
他想起萧柏。
 
无数次游走在最危险地带边缘的人。战场的前线,皇宫看不见硝烟的你死我活,国内国外的势力平衡。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乘着飞船奔赴星空深处,面对残暴的荒兽,有时候是虎视眈眈的敌军和星盗。
 
很多很多次,差一点点,他就被深邃的星空永久地留下。
 
为了活下去,也为了不让自己艰难护在身后的整个国家再次暴露在想咬银华一口的敌人的武器下,萧柏从天真到理智,从善良到冷漠,从坚守底线到国家利益优先……他被身份带来的副产品打磨成璀璨的宝石,而这个打磨的过程早已磨去了他最温情的地方。
 
他失去了的战友不知多少——北衍想起那间屋子,里面密密麻麻摆满了萧柏认识的牺牲者的遗物——而萧柏还能够坚持下来,保持对人民的热爱,而不至于患上战后心理创伤综合征,也没有陷入杀戮走不出来。
 
即便是建议北衍用德里克做实验,也仅仅是因为最符合国家利益,而不是想要折磨那个让他费了大劲的俘虏。
 
——这样的萧柏,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他的“冷血”?
 
“我是不是很幼稚?”
 
北衍轻轻地问,仿佛在问拜伦萨,又仿佛只是自言自语。
 
拜伦萨瞥了他一眼,却没想说什么——他眼里残余的泪意尚未消除,还带着隐忍的痛苦之色。好在北衍也并不是真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他扶着实验台没有动一下,艰难地说服着自己。
 
然而,还没等北衍彻底想清楚,手腕上的光脑一阵震动,北衍被从思绪当中拽了出来——他所在的地方是军部的实验室,保密系数极高,能联系到他的人不多。
 
光脑上亮起的名字是乔嫣然。
 
北衍征询地望向拜伦萨,后者不介意地摆摆手,于是他接通了通讯。
 
“小衍!”娃娃脸的乔嫣然表情里带着些许欲言又止,“有一个消息我觉得需要告诉你,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消息?”北衍看到乔嫣然脸上的沉重,心里“咯噔”一下——看来是是不好的事情,甚至——很糟糕。
 
“医院方面传来消息——雷天航的精神区域活动一直持续减弱,直到今天……”
 
“活动停止了。”
 
乔嫣然抿了抿唇,表情带着担忧。
 
而北衍的表情一片空白。
 
精神区域活动停止……这意味着什么,谁不清楚?
 
雷天航已经死了,或者说,至少是,他的大脑已经死了。
 
脑死亡。
 
北衍想起那个板正的少年。自己一开始是不喜欢他的,因为前身对于他的迷恋和他对于前身的冷淡无情。但是后来,他却对雷天航改观了。那是个表里如一的人,一直尊重真相,不会因为北衍的名声和自己与木宇的关系就有所偏袒。
 
那是个真正的战士,未来理应一片光明,成为英雄。
 
而不是躺在病床上三个多月,最后脑电波变成一条直线,意识无声无息地消失。
 
“……小衍?小衍?!”
 
乔嫣然的声音好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强行唤醒了神思恍惚的北衍。
 
乔嫣然见北衍的眼睛里又慢慢有了神采,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心里又是担心又是纠结——她“亲眼见过”北衍对雷天航的在乎,尽管后来北衍成为了皇储殿下的恋人,乔嫣然也暗暗有些担心——是不是因为雷天航昏迷不醒,殿下又温柔以待,北衍才慢慢改变了心思?总之,她觉得北衍对于雷天航真的非常在乎。
 
现在,雷天航被判定为脑死亡,乔嫣然第一反应都不是对方父母来找实验室的麻烦,而是要告诉北衍。
 
果不其然,北衍因为雷天航的死而“失魂落魄”。乔嫣然觉得,作为北衍的师姐,她应该提醒一下这个哪怕成了3S灵植师还单纯着的小衍:“小衍你听我说,我知道你可能接受不了,但这已经成为了现实。就算你曾经喜欢他,甚至现在还……有些余情未了,你得知道你已经是皇储殿下的恋人了,不管多么难过都要收敛一些,悲伤要表现得有节制——尤其是来参加……葬礼的时候。千万不能被媒体拍到你因为以前喜欢过的人的死‘大受打击、精神恍惚’!我知道在逝者刚刚离开的时候跟你说这种话不合适,但我真怕你一在公众面前出现就被问到这种问题,不得不先给你打个预防针。”
 
第131章
 
北衍终于搞明白乔嫣然这个通讯是为了什么。
 
饶是沉浸在悲伤当中,北衍也忍不住心里有点暖,又有点哭笑不得。
 
“师姐,我真的不喜欢雷天航。”北衍叹息,然后就看到乔嫣然一脸“别说了,我都懂”的表情,心塞到无以复加——
 
我是真的不喜欢雷天航啊啊啊!
 
就是因为刚刚和拜伦萨先生聊到闵轩的事情,情绪低落,联想到萧柏,又碰上雷天航的死讯,整个人都是灰色的而已……
 
我、真、的、没、有、对、他、余、情、未、了、啊!!!
 
但在乔嫣然一脸的“我很理解”的表情下,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不过倒是因为这横插一竿子的误会,思绪从生死政治的沉重话题中被拉了出来,身上的郁气消散不少。
 
乔嫣然见他表情活泛些许,只当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微微舒了一口气:“你自己要想清楚啊,小衍。——这边现在乱七八糟的,事情很多,我就先不和你聊了。拜拜。”
 
“嗯,谢谢师姐,拜拜。”北衍和她道别,隐隐听见那头乔嫣然惋惜的感叹——“……唉,才只是个少年呢……要是有解决精神力变异的药物该多好。”
 
北衍的嘴唇抿了起来。
 
闵轩,雷天航,还有无数这样遭遇的、他所不知道的人……
 
北衍觉得,自己的挣扎和犹豫都显得那么可笑。一个德里克,罪大恶极的人,自己还有什么可挣扎的?
 
——就算手上染了鲜血,也要看是谁的血。
 
一个无耻的星盗而已。
 
北衍敲了一记自己的头,然后起身对拜伦萨道:“拜伦萨先生,我今天先走了,您辛苦一下可以吗?”
 
“去找那小子?”拜伦萨挥挥手,“去吧去吧,别跟我这儿碍眼。”
 
北衍冲他道了谢,然后步履有些急促地离开了实验室,直奔楼上。由于研究项目的绝密性,北衍和拜伦萨的研究室被设置在军部大楼的地下一百多层,而萧柏的办公室则在这座地面有三百层的大楼顶端。
 
北衍因为那次参与爱洛星任务,得到了很高的通行权限——并且没有被收回,所以一路乘着电梯直奔三百层,沿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走向那间最大的办公室,也没有被四处巡视的机器人拦下来。
 
“嘟——”。
 
北衍刚刚踏入办公室监控的范围,就被捕捉到了,一门之隔的办公室里,心情不怎么好的萧柏正站在窗前从高处眺望细小得如果不是3S视力都看不到的行人,听到提示音,这才微微蹙眉,用光脑查看来人。
 
“小衍?”
 
萧柏没有想到会是今天早上离家时都没有和自己交换早安吻的北衍。他原本以为,小衍的挣扎还要有好几天——至于结果?他相信北衍足够理智,能够明白美好的愿望和现实之间的差距。
 
“萧柏,对不起。”门打开,冲击来的少年几乎是立刻,给了萧柏一个紧紧的拥抱。
 
萧柏怔了一下,然后短促地微笑起来:“小衍在道什么歉啊?”
 
“……不够理解你。我一直都是在用自己的标准,自己的生活评判你做的事情,这很糟糕。你是皇储是元帅,本来就不可能像我活得这么傻白甜……”
 
萧柏失笑,回抱住少年:“小衍哪里傻白甜了?你聪明得很——全宇宙最年轻的3S灵植师。”
 
“你明知道有水分。”北衍的头埋在他怀里,下意识地蹭了蹭,满足于这个男人永远为他张开的温暖怀抱,“我上辈子活到二十六。”
 
“那也很棒。”萧柏一点没觉得北衍和他这次的“冷战”有什么问题,事实上,北衍这么快来找他,就很让他惊喜了,不过——“不理解我没事,挑在我刚把订婚戒指套在你手上的时候,啧啧……”
 
北衍心里也挺自责,闻言眨了眨眼睛,小声道:“唔,晚上随便你怎么样?”
 
这个暗示让萧柏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这么大方?”
 
“嘿嘿。”他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但求萧柏不要介意他闹的别扭。
 
萧柏笑了笑,抱着北衍转了半个圈,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监控的方向——哪怕除了他也没有人有权限看——然后大掌在北衍的臀部暗示地揉捏了一下:“张崇宇发给我的那个上面的姿♂势♂,也可以?”
 
想起某个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元帅副官发的那些可以动的、刻画入微的图,饶是北衍做足了心理准备,也忍不住脸红地推了他一把,然后又觉得这种反应娘们唧唧的,连忙正色道:“皇储殿下,你应该做一个光明、正直、健康向上的人!要做一个有理想、有道德、讲文明、树新风的青年,不能耽于……这种对身体健康不利的事情对不对?”
 
萧柏微笑地看着他:“对健康不利?”
 
难道不对吗?北衍纯洁脸。
 
“……你是哪来的自信,觉得我们的频率能够对健康不利呢?”萧柏继续微笑脸。
 
北衍怔了一下,呆滞。
 
——萧柏你这是在指责我没有满♂足♂你吗?
 
“……那,你想要什么频率?”
 
看着怀里的少年囧囧有神的样子,萧柏笑着俯下身亲了一下他的发心:“现在其实也挺满意的,稍微多一点就更好了——不要跑题!我们说的是今晚,嗯?”
 
北衍很犹豫:“尺度有点大……”
 
“我会很小心。”萧柏笑得像一只等待猎物闯进嘴里的狐狸。
 
“……”北衍的眼珠子在转。
 
“说起来,我是真的没有想到,费尽心思送出去一颗卫星,准备了一间浪漫的木屋,还细心打造了戒指,最后居然得到了冷战……”
 
“……”北衍心虚地眨了下眼睛。
 
“恐怕小衍还不知道吧,我们的戒指,是我在珠宝师傅的指导下,用我第一次出征带回来的那颗星星上的石头打磨成的。”萧柏用戴着戒指的手握住北衍戴着戒指的左手,抬起来在北衍面前晃了晃。
 
这一点北衍是真的不知道。他怔怔地盯着眼前两个人手上的指环,那种深沉的银色一下子突然击中了他的心,让他心里微微地发软。
 
北衍反握住萧柏的手,拉到唇边,在对方的指环上轻轻一吻,叹道:“好啦,说了随你……怎样都可以。”
 
萧柏拥住怀里的少年,眉眼都沁着温柔的情意:“谢谢小衍,我很开心。”
 
“你……”北衍张了张嘴,目光有点游移,“会不会觉得,我们两个之间,我做的太少了?”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萧柏拉着北衍坐到宽大的沙发上,动作温柔地把少年半拥在自己怀里,“我觉得你很好。”
 
“但是每次都是你在包容我。”
 
“每次?不是只有这一次吗?”萧柏把北衍落在腮边的一缕头发拨到他耳后,声音里透出一点笑意,“我让你参与到皇室的宴会上,把你推到风口浪尖这样的事你都完全不介意,明明是小衍付出的更多,不是吗?”
 
“那不一样,就算我不是你的恋人,仅仅是银华的灵植师,我也会选择参加。这不算是为了你……”
 
“可如果你不是我的恋人,喜欢上别的什么人,也同样不用面对对于一个科学家底线的拷问和挣扎。”萧柏的胳膊紧了紧,“政治的肮脏,你都不会接触到。”
 
“……我没有那么傻,毕竟作为五百年前北家的继承人……”
 
“贵族的家族斗争再肮脏,也很少涉及人命,最狠不过是身败名裂,更多的是利益倾轧。那可没有以人命为筹码来得血腥。”萧柏用手指刮了刮北衍的鼻尖,“如果我们之间有哪一方付出更多,那是你啊,小衍。我很幸运,能够遇到你。”
 
如果北衍没有遇到萧柏,他依旧会是璀璨夺目的3S灵植师,在银华灵植界最黑暗的岁月里点亮一线天光——就算是萧枢、路芳菲,在他和萧柏没有特殊关系的时候,也必然不可能打压甚至伤害这样一位灵植师。他可以万众瞩目,同时保有作为灵植师最美好的初心。
 
但如果萧柏没有遇到北衍,他觉得,他或许一直都要孤寂下去,在无尽的斗争和杀戮当中,踩着无数黑暗与尸骨,登上冰凉又辉煌的王座。
 
萧柏慢慢凑过去,轻轻啄吻北衍的唇角,模糊的话语如同叹息,晕散在两人唇边:“小衍,能够包容你、对你好,我很开心。”
 
“我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也不太懂得要怎么做最好。很多时候我会因为任务和责任,不能把你放在第一位……但我会把,属于国家之外的萧柏,全部给你。”
 
皇储和元帅是银华的。
 
而萧柏,是你的。
 
北衍在男人慢慢从唇边不疾不徐摩擦到嘴唇上的亲吻中,慢慢放软了身体,含含糊糊地回应:“我也是,除了属于灵植,属于银华的部分,我的所有都是你的……”
 
他的恋人慢慢用舌尖探入他的口腔,引诱着一场交缠。
 
修长有力的手指悄悄探入衣襟,慢慢抚弄过平坦柔韧的腰肢,向上一点点攀援,直到滑到那片薄薄的富有韧性的胸肌。
 
北衍从口唇中发出模糊的低吟。
 
他胸口小小的果实被某人修长的手指恶意夹弄,然后轻轻揉捏。
 
“放、放开……”少年还存留着最后的清明,“这里……是办公室……”
 
“没关系。”男人微微离开他的唇,在回答之后又狠狠地将舌尖压了回去。
 
“……监控……”
 
“……我等下就删掉……”
 
“……不是说晚上再……”
 
“放心,不会到最后。”萧柏压抑地喘息着,一只手扣着北衍的后脑,将他压向自己,另一只手慢慢顺着胸口滑下来,触及了少年的牛仔裤,还有皮带。
 
“哈啊……”北衍忽然一顿,头颅后仰躲开了灼热的亲吻,“你的手……”
 
“小衍石更了。”那男人恶劣地笑了笑,“我当然要帮忙。”
 
“你说了——”
 
“不到最后,我保证。”萧柏狠狠吮吸了一下眼前已经红得欲滴的唇,低声道。
 
第132章
 
德里克被带到实验室的时候北衍不在,只有拜伦萨还在慢慢清理着数据。将德里克带来的人是个年轻的小军官,非常礼貌地嘱咐了拜伦萨一些注意事项,拜伦萨笑眯眯地满口答应,转头就在被信息锁控制住的德里克腿上狠狠踹了一脚。而后者根本没有什么反应——这段时间,为了从这个体质和精神力阙值都极高的3S战士嘴里挖出东西来,军部可在他身上用了不少不会造成伤痕的“好东西”。乍一看德里克和几个月前毫无差别,但如果看到他的眼睛就能发觉,这个人已经完全丧失了生气和骨气。
 
拜伦萨被德里克没有反应的状况弄得有些无趣,也没了好好报复一番的性质——看他这个样子,让人连恨的力气都没了。
 
“算了,等北衍操作吧。”拜伦萨撇撇嘴,“毕竟我还是外人啊……”核心的实验步骤设计,都是在北衍手里的,他没有那个权限。但他也不在乎这个,能够早一天研制出药剂,给闵轩一线希望,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北衍今天没有到实验室来。和萧柏刚刚和好,原本他是想和萧柏两个人呆在家里的,但是雷天航的后事他不想错过,所以和萧柏一起去了医院。
 
刚进医院,萧柏就被一个熟人叫住了,北衍自己先上楼。
 
一身素服的乔嫣然作为许老实验室的代表,一直全程跟着雷天航的后事,安抚他的父母,这时候见到北衍过来,难掩疲惫地和直接挂在了他肩膀上:“……小衍帮帮我,乱七八糟的证明还有我们造成事故的赔付……乱七八糟,我快疯了!”
 
北衍用手拍拍她的背,正准备安抚一下,就听到一道尖利的女声:“我说我的大侄子怎么去的,好一对奸夫氵壬妇!”
 
北衍眉头一皱,乔嫣然也露出愕然之色松开了揽着北衍脖子的手,转身站好。
 
只见一个穿着黑白花衣服的瘦长脸女人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她身后一对面目憔悴的夫妇一人拽着她一边胳膊,口里安抚地说着什么。
 
北衍想想她扯着嗓子那一句,大概推断出这是雷天航的姑姑——不过和那对多半是雷天航父母的男女气质差异未免太大。
 
乔嫣然被这女人的污蔑气得一张萝莉脸涨红:“阿姨,雷天航的过世,是我们实验室没有搞清楚实验品全部效果就贸然使用的结果,这是我们全部的责任,我们承认。但请您就事论事,不要牵扯到我们的人身上!”
 
“害死人你还有理了是不是?大家都来评评理啊!什么实验室害死我大侄子,好端端一个潜力2S的战士哟!他们还硬气了!”比嗓门,这个女人显然是稳赢乔嫣然,一亮嗓子,医院里不多的人全都看了过来,在注意到北衍的刹那面色略微古怪。
 
“您!”乔嫣然惦记着北衍和雷天航过去有点复杂的关系,眼看着有不少人关注到这边,原本气红的脸颊都有些发白,她恨恨地咬了咬牙,转身对北衍道,“小衍你先避开,别在这里,这女的什么都敢乱说。”
 
北衍淡淡地瞥了那个女人一眼,伸手按住乔嫣然的肩膀:“师姐在说什么?叫我躲开?我可不觉得我这么怂。”
 
“你们拉拉扯扯的真是好不害臊!以前怎么追我们家小航的?他尸骨未寒就和女人跑了?——你说你们是不是害死了他?”那女人不依不饶地伸手指着北衍鼻子。
 
北衍还没有这种被人指着鼻子骂“奸夫氵壬妇”的经历,心里直窝火——不说他不是原主,就算是原主,喜欢过雷天航还不能再喜欢别人了是不?而且就算要骂他,也是扯着萧柏吧?牵连师姐算是怎么回事?
 
但雷天航毕竟死于实验室的失误,他咬牙狠狠忍住了怒喷一顿的冲动。
 
“这位阿姨。”北衍声音冷冷淡淡地,“我体谅您失去侄子的心情,也代表老师的实验室对无意导致了雷天航的死亡表示最诚恳的歉意和悼念。我们会承担全部责任,如果您有赔偿要求等可以进一步协商,但人身攻击与毫无根据的污蔑请恕我们无法接受。”
 
但这种回答显然不能让对方满意。就在她又一次张嘴吐出不怎么干净的话,甚至她身后那对似乎是雷天航父母的夫妻也已经开始有些强硬地将她向后拖的时候,北衍感觉到熟悉的力度抓住自己的手腕,将他拖到身后。
 
“萧柏。”
 
北衍看到他的一瞬间就有了微微的放松感。萧柏安抚地捏了一下他的爪子,直视着雷天航的姑姑,声音不疾不徐:“这位女士,人身攻击和侵害名誉是可以提起告诉的。虽然北衍所在的实验室作为您侄子的死亡过错方应当得到指责,但这种指责不应针对实验室当中工作的个人的私生活,即便是站在法庭上,您也说不出道理。”
 
这当然是在诈她,但没什么法律常识的女人还是怂了,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同流合污”之类的话躲到后面去。站在北衍和萧柏面前的,此时就是雷天航的父母。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神情哀伤,有些怨恨,但还是理智的。
 
面对这对夫妇,萧柏的表情也柔和下来,显示出些许歉意。
 
“皇储殿下,北衍……同学,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雷天航的母亲开口,声音很哑,但语调还是平静的。
 
北衍面对这对刚刚丧子的夫妇,心里很难受:“当然可以,阿姨。”
 
“刚刚天航姑姑说的话,我很抱歉。但我也有个问题——许老是最有资历的灵植师,他的实验室,我想操作规范也必然非常完备。你们一直在道歉是实验失误……到底是怎么失误的?具体是什么情况?能给我们个准话吗?”
 
北衍犹豫了一下——雷天航的事情涉及到所罗门晶髓,这还属于绝密级别……
 
萧柏拍拍他肩膀:“我来和他们说吧。”他转向雷天航的父母:“叔叔阿姨,这件事情我是清楚的,因为那个实验当中的实验物质涉及到军部的一项绝密研究,理论上不能够透露出来。但您二位是实验中牺牲人员的家属,如果二位愿意签署一份保密协议,我和你们找一个保密性高的地方慢慢谈,可以吗?”
 
雷天航的父母显然没有想到儿子的死涉及到什么国家机密,脸上都不可避免地流露出震惊。但他们必须知道确切的死因,于是点头同意了。
 
望着萧柏带着夫妇二人离开的背影,北衍苦笑着看了一眼乔嫣然:“抱歉,师姐,连累你被骂。”
 
“不是你连累我。那个实验你没有任何参与,反倒是我、羽明瞳还有……凤祥……”回忆着回忆着,乔嫣然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瞪圆了眼睛。
 
“师姐?”
 
“小衍你等等,我想起了一件事!”乔嫣然一双圆圆的眼睛张得老大,“当时,所罗门晶髓的能量波动和安全检验是凤祥做的!”在知道凤祥是叛徒之后,她早已不再尊敬地称呼“师兄”了。
 
北衍敏锐地意识到不对:“师姐你的意思是——”
 
“他动了手脚!不然,就算是我们不了解这种物质,又怎么可能把有危险嫌疑的物品拿到实验志愿者面前?”
 
北衍的脑子里闪过凤祥那个一贯温柔如水的男人唯一一次表现出的激烈——
 
“二殿下希望颠覆和破坏,这刚好是我想要的。我得证明给老师,这种理论是多么具有洞察性和先进性!这才是科学研究!”
 
“是的,你很幸运,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到达了我这么多年都到达不了的地步,在我想研究的领域取得了我最想要的进展,但这——不够!皇储殿下会让它仅仅停留在理论或者无法经历广泛验证的小范围实验结果!照这个节奏,我永远都看不到它成为真正强悍的理论的一天!”
 
“……”
 
“凤祥的研究!”北衍猛地意识到什么,“他这是想做战士直接面对所罗门晶髓时的精神力反应实验!他那时果然已经发现了所罗门晶髓的特质……他……”
 
真是个天才!
 
在不像北衍有上辈子的3S经验、这辈子有萧柏支持和维纳斯拍卖会之行意识到的疑点的情况下,他能够凭借如此有限的条件,在许老不支持的状态下偷偷研究,甚至进展到了这个地步……
 
虽然他对于这个研究的执念已经超越了人伦底线。
 
乔嫣然在相关实验转入绝密级之后就了解不多,但大概能明白北衍的意思,一时气得柳眉倒竖:“混蛋!自己害人还要搭上实验室的名声!害死无辜的志愿者,居然当时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假装帮忙!”
 
北衍想起当时自己被微笑如圣子的男人引入实验室,一间一间介绍,而与此同时,凤祥布下的陷阱正害得雷天航精神力暴动,也难免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凤祥无疑是天才,但他同理心的缺失注定了这个人一旦犯罪,犯得会是最冷酷的罪行。
 
北衍攥了攥拳头,忽然看向乔嫣然:“师姐,凤祥的实验数据是不是还留在实验室?”
 
“对。小衍你要……”问道一半,乔嫣然忽然明白过来,倒抽了一口凉气,“小衍你要利用他未完成的数据?可那些,那些……”沾着雷天航的血啊!
 
“我不会再犯一次错误了。”北衍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要听不到。他也觉得自己非常虚伪,明明不久之前还挣扎着要不要用一个罪恶以极的人做实验,现在却可以心情平稳地索要沾着血的实验数据——就算伤害雷天航的不是他,自己这样窃用了那样的实验数据,真的就可以纯白无暇吗?答案是不能。
 
但他必须如此。
 
一份宝贵的临床试验数据,能够推他的研究。或许,这大概,也能够让雷天航不是白白逝去吧。
 
北衍觉得自己的心肠变硬了。但他奇异的平静。
 
第133章
 
北衍在凤祥遗留下来的数据的帮助下进展很快,已经初步找到了能够遏制所罗门晶髓能量的方案,所欠缺的只是不断的实验以寻求最后的配比。在这一过程中,他的精神力也缓慢提升着,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无法打破壁障,彻底变成融合级。
 
时间在忙碌当中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月底。萧枢和羽樱的婚礼就在这个月的最后一天。
 
“这两天什么时候有空,我叫裴凌心(皇室设计师,前文出现过)来给你设计礼服。”
 
“今天下午就可以。”北衍捧着一本书靠在萧柏身上,闻言抬头看了萧柏一眼,“这两天有传闻,说这场婚礼的级别很高,几乎直逼皇储的婚礼级别。”报道的报纸还是《银华日报》这样的比较正统的报纸,经常能够从皇室得到一些可靠消息。
 
“不过是皇帝最后的挣扎而已。”萧柏不以为意地一笑——萧枢都被他控制了命脉,萧铭还指望通过他蹦跶一二?说真的,萧柏真的纳闷萧铭怎么生得出自己和萧枢,毕竟那位皇帝可真是政治敏感性低得令人发指。
 
最近这段时间,北衍忙,他也没闲着。和路芳菲暗地里的贵族争夺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几乎是你死我活的境地。而萧铭居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当然,这也和他早就被路芳菲架空有关。
 
萧铭有着一个皇帝不该有的天真——或者说愚蠢。他以为在萧柏这个明晃晃的大敌、大威胁面前,路芳菲要想让萧枢登上皇位,就必须牢牢依附着他,与他绑在一起。他却没有想过,作为一个一百多岁的皇帝,他的儿子要想占据权力,就先要干掉他,否则就要等上漫长的百年。而且,路芳菲的权力之强,让夫妻感情甚至母子感情都显得微不足道。如果不是银华帝国的法律不允许,她绝对宁可自己登上皇帝宝座,而不是萧枢。
 
北衍却不知道一瞬间萧柏脑子里转过了多少东西,他只是单纯地心疼萧柏:“皇帝……连一点点都没有考虑过你。”
 
在明明有皇储的情况下,将另一个皇子的婚礼规格定得接近皇储……这简直是明晃晃地告知天下:我不满意皇储。
 
“他如果哪天没有想杀掉我,就是他心情好了。”萧柏倒是笑着回答——这么多年,从期待到失望到绝望再到漠然,他早已没了父亲,“小衍不用在意这个,我们的婚礼到时候一定比他们的更盛大。”
 
“我才没有介意这个!”北衍不爽地用胳膊肘兑了一下萧柏的腰,“又有人会拿这个做文章了。”说起来之前他和萧柏在医院同雷天航姑姑的一番争执,差点被po到媒体上,还好军部在经历过几次媒体战之后反应变快不少。
 
“让他们说去。”萧柏摸了摸北衍的头,“路芳菲能打的牌不多,快要黔驴技穷了。”
 
“她手里不是握着皇室的军备吗?”北衍没有这么轻松。
 
萧柏笑着用手指弹了弹他的耳朵:“那武器不是没有用,但对她来说,是死攥着不放的最后底牌,现在反而没什么可担心的。牌面再好,也看放在谁手里。何况,她的玩法剑走偏锋是有,但缺乏大局,不算聪明。”
 
萧枢与羽樱的婚礼宴请了无数贵族名流,场面弄得非常宏大。
 
萧铭奇葩地将皇宫正殿拿来做他二儿子的婚礼举办地点,这座恢弘的大殿被正红色的传统华式婚礼装饰所覆盖,端得是华贵无比。
 
北衍和萧柏穿着剪裁合体的正装,从皇储的承华宫一路过来,北衍看得咋舌无比:“这个手笔……太过了。”
 
等到到了正殿里面,不少贵族都欠身或者行礼向萧柏表示尊敬,但北衍能够感觉到其中有一些的眼底藏着幸灾乐祸。自从到了半融合级,北衍就有一种隐隐的超出一般感官的感觉,甚至有短暂的预感——只是非常模糊的感觉而已,像是直觉,但是更准确。
 
“萧柏,那边那几位,是不是和你关系很糟糕?”
 
萧柏听着北衍小声的嘀咕,冲北衍指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亲密地揽着北衍的肩膀,以仿佛只是在和恋人的姿态道:“小衍为什么这么觉得?你指的那些,相对比较中立,一般在议会里也没有明显的偏向。”
 
“那就不对了。”北衍没想到萧柏会给出这么一个答案——他问这一句也只是感到了那边传递过来的模糊恶意,因为太含混,他不能分辨具体的涵义,但绝对是恶意没错。按照他的推断,这就算和萧柏不是你死我活的政敌,也一定针锋相对,可萧柏说……中立?“他们给我的感觉不好。”碍于地方所限,北衍没办法说得太清楚,只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意味。
 
萧柏知道北衍现在境界的高度,自然对他的感觉不可能不重视。闻言眸色微微一深,口中轻声道:“今天是皇弟的婚礼,不用想太多。”心里却悄悄将北衍刚刚指的几个人记了下来。
 
这样的婚礼,出席的都是一些顶级贵族和少数一流贵族,像是北家,甚至都没有资格参与进来。萧柏这边也被各色名流“偶遇”、“碰上”、“刚巧看到”地聊了又聊,北衍能够隐约通过他们身上的情绪分辨出对于萧柏的态度。有些是真的担忧萧柏被皇帝如此对待,有些是观望、两不得罪,还有些,那种恶意简直要满溢出来了。
 
等到吉时将近,优美的旋律响起,萧柏不失礼貌地对周围的人微微点头,说着“失陪”,带着北衍走到了前面的最高礼宾台上。不过北衍因为还不是皇室的人员,只能坐在台子下面。没有了萧柏的陪伴,他无遮无挡地感受到很多不加掩饰的窥测、质疑、恶意的目光,当然,也会有欣赏、惊叹和赞美。
 
司仪步履优雅地走出来,一段娓娓动人的引导词过后,语气转向激昂:“……此刻,在这个被诸神祝福的时刻,让我们以最诚挚的心、最真诚的敬意和最美好的祝福,迎来今日的新人,我们尊敬的二皇子殿下萧枢,和尊敬的羽樱小姐!”
 
优美的音乐顿时响起,流淌在这个光耀的大堂里。
 
北衍处的位置视野很好,他扭过头,看到彼端萧枢一袭正红色的传统样式喜服,手里挽着凤冠霞帔的羽樱款款走来。银华的婚俗经过几千年的传承变革,糅合了上古时期、中古时期的传统与异国文化的精髓,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萧枢今日眉目间带着喜气,衬着红色的锦缎显得分外精神,也非常帅气——其实要说,路芳菲也是个不俗的美人,萧枢样貌从来出众——只可惜前面有一个事事样样更胜一筹的萧柏,被掩盖了光芒。
 
旁人看到只惊诧这二皇子居然看起来是发自内心喜悦的,而不是像他们从前以为的那样是为了羽家的势力,难不成羽樱真的这么特殊,能够让风流成性的二皇子死心塌地?
 
北衍心里却悄悄掐指一算,发现萧枢之前那个药剂已经失效,恐怕他这两日发现自己又“行”了,无异于绝处逢生,不开心才奇怪呢。
 
而羽樱……
 
北衍的目光瞟到那张脸上。娇美的容颜,眉目如画,唇角也是恰到好处地勾着,但北衍分明感受到她身上近乎绝望的气息。可以想见,在精致的妆容之下,这位新娘是怎样的憔悴痛楚。
 
然而北衍对她没什么同情心——三番五次明里暗里针对算计他,就算今日下场凄楚,他不落井下石幸灾乐祸已经是善良。且不说之前星辰晚宴上的针对,就说后来闹得轰轰烈烈的“勾引萧柏的男狐狸精”新闻,可不是这位现在看起来楚楚可怜的人闹的?
 
新人踏着优美的旋律,步幅恰到好处地走过长长的红毯。但就形貌气质来看,两个人无负于皇室之名,风采卓然。
 
“……请二位新人对银华国徽与银华皇室家族族徽宣誓,以表二位为国拳拳之心,谨遵皇室尊贵传统。谨以银华不灭之荣光,守护两位爱情美满、永结同心!”
 
萧枢站在高台之下,微微扬起下巴看着上方。
 
那上面,他的父皇坐在正中,母后微微偏左,两人的背后的头顶上,就是被特殊技术处理过的、悬浮在那里熠熠生辉的银华帝国国徽,以及下方的银华皇室族徽。
 
在这对全帝国最尊贵的夫妇下首,就是姿仪完美的萧柏。
 
萧枢眸色微微一深。
 
即便父皇给了他级别堪比皇储的婚礼,他也知道自己根本无力与萧柏一拼。那个自己一直压抑地称呼“皇兄”的男人,现在还控制着自己的生死。
 
他努力咽下屈辱与愤恨,保持着笑容,说出作为皇室一员最熟悉的誓言:“我最尊崇最敬爱的银华帝国,今天我……”
 
洋洋洒洒的宣誓与承诺说完,他微微笑着侧头示意羽樱,却看到自己新娘脸上倏然划过奇异的笑容,这让他的心里重重一顿,某种不怎么美好的预感突然浮上了心头。
 
“我最尊崇最敬爱的银华帝国。”美丽的新娘笑着开口,声音仿佛蘸着蜜的甜美,让人觉得,她必然是沉浸在最幸福的爱恋当中。
 
而萧枢心里的预感却越来越强。
 
他和羽樱是怎么回事,他再清楚不过。怎么可能,现在这个女人用这么甜蜜的生意说着誓言?他悄悄投去警告的视线——要折腾私下再说!这可是全宇宙直播的婚礼,弄砸了你不要你的面子你的身份了吗?不怕你父亲将你逐出羽家族谱?不怕皇室追究你的责任?
 
但羽樱似乎没有感应到他的视线,只自顾自地说着:“……在尔荣光与辉煌之下,以尔之尊荣以尔之风仪,佑万民之富足、民主、发展、强盛,以尔之羽翼,庇天下之自由……”
 
她的声音微妙地一顿,精致描画过的眉眼红唇一瞬间勾勒出妩媚到恣意的笑容。
 
“自由。”
 
萧枢意识到了不对,再不顾自己的仪态,横跨一步过去就要控制住羽樱。
 
“世人皆言自由,我却得不到这个。”大庭广众之下,皇帝皇后注目之下,无数飞虫摄录机直播的当口,华服盛妆的女子风姿绰约地一笑,一步避开萧枢,转身对着全部宾客大笑道,“我羽樱当了二十年的棋子,如今再也不想继续当下去了!”
 
“混账!”上首的皇帝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弄得怒发冲冠,一巴掌狠狠拍在御座扶手上,只觉得自己的脸完全挂不住,“让她闭嘴!!!”
 
羽樱却没有闭嘴,明明只是个身娇体弱的灵植师,此时却生生扛住了萧枢和旁边跑上来的保卫的钳制——也是他们不敢太激烈,她腹中还有孩子:“你们不让我说,不过是不想暴露二皇子与羽家狼狈为奸想要取代皇储的密谋!我却不是天生就要来给你们当‘合作愉快’的契约的!不就是孩子,哈哈,不就是孩子!”
 
她忽然笑得满眼泪水。
 
萧枢这一刻,心直直向谷底沉了下去。
 
羽樱正红色的衣裙,方才看不出来,但这时候她被保全按倒在地,殷红的液体从厚重的裙摆下慢慢蔓延在了地上,在洁白的瓷砖衬映下,刺目一片。
 
第134章
 
羽樱感受到疼痛。
 
她白皙的手略微无力地轻轻按在小腹上。
 
……对不起。
 
杀掉了你。
 
在婚礼之前,算计好时间,服用了自己配置的药剂。
 
我不能带你来到这个世界上。
 
我不快乐,我不爱你的父亲,我没办法给你快乐。
 
如果活得不快乐,不如离开这个污浊的世界,你说对不对?
 
我的……未曾谋面就要离开的宝贝……
 
羽樱露出一个惨烈的笑容,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听着周围惊慌的声音,眼睛里恍恍惚惚映着明亮的灯光。正统的红色,豪华的殿堂,皇储级别的婚礼……
 
是的,这是她幼时的心愿。
 
一个一个,全都实现了,如此诡异地实现了。
 
羽樱模糊的视线里看到萧枢混合着愤怒和惊恐的脸,那样奇怪复杂的表情让他英俊的外表显得分外诡异。她冲他含混地一笑,涂着鲜艳口红的双唇慢慢做出清晰的口型——
 
“这就是,我的答案。”
 
萧枢看到了。
 
非常清楚。这个自己一直不屑的未婚妻,笑得肆意而又惨烈。
 
这不是他习惯的羽樱。羽樱是羽家精心培育的花朵,长在温室里,一举一动矜雅如百合,而不是艳丽刺人的玫瑰。她喜欢华服,喜欢精致的器具,喜欢高高在上,喜欢别人羡艳的目光。她出色,但又那么懦弱,恐惧着失去父亲的重视,恐惧着丧失家族的支持,害怕被轻视,害怕被人们怜悯。
 
她是跌倒了都要昂着头带着笑的人。
 
萧枢从未想过这么一个女人敢于在全世界关注的婚礼上来这么一出。他第一次正视羽樱,第一次认可了她的决心和勇气。然而,却是在这样的时候。
 
所有人一片哗然,皇室对外发言机关紧急叫停了直播——为此还和一些被特别准许转播的国家发生了冲突,他们不愿意掐播如此有噱头和戏剧性的一幕。
 
萧柏从座位上站起来,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带着让人平静的力量指挥着人们安静下来。萧铭气急败坏的模样在他背后显得近乎狼狈。
 
一场盛大开幕的婚礼,最终如同一个笑话般落幕。
 
黑色的笑话。
 
伴随着一个还未来到世界上的生命的逝去,以及一个年轻的新娘绝望的声音。
 
萧柏声音冷静地安排着,让工作人员疏散宾客,解决混乱。北衍心里也是唏嘘的。不管原本多么讨厌羽樱,看着一个年轻姣好的女孩子不管不顾撕破脸,在这样的场合给皇室甚至给银华难堪,只为让自己绝望的声音被人听到……他就觉得非常心酸。
 
北衍心里纷纷乱乱,站在角落里准备等着萧柏忙完,就看到一个相貌熟悉的老头笑眯眯地走过来。
 
——在这种喜事变坏事的场合,一般人都是不会露出笑意的,不管是真的难过还是其实幸灾乐祸。但这个人却无所顾忌,而且他也有理由笑出来。
 
纪老将军,萧柏的外公。
 
戎马一生,德高望重,若非当年为了心爱的女儿不被皇帝看不顺眼而退下来,现在的情势如何还不好说呢。
 
看到那个不要脸的夺取自家女儿地位的女人的儿子,婚礼遇到这种变故,他的好心情是完全不打算遮掩的。这时候看到自己只在视频里见过一面的外孙媳妇(……),性质就更高了——
 
看,我外孙不但比那个萧枢天分高、能力强、威望重,就连媳妇也甩萧枢媳妇不知道几条街!
 
“小衍啊。”
 
“外公。”北衍连忙露出一丝笑意,虽然没有什么心情,但这可是萧柏唯一在意的亲人。
 
纪老看着他勉强的样子又有什么不明白?伸出蒲扇般的大掌拍了拍少年的背:“小衍,你这娃娃心肠就是太好。那个羽樱给你下的绊子可不少。唉,要说的话,她若不是对她父亲言听计从,但凡早点反抗,拼着不要羽家的重视也要走自己的道路的话,她一个年仅二十岁的S级灵植师,谁能把她怎么样?就算是羽家也舍不得这么个有天赋的苗子。”
 
“是,我知道。”羽樱这时候早被抬走了,血迹也被机器人打扫干净,大厅里宾客也走了大半。地方一空旷清爽,北衍心情也好了不少,能对着纪老自然地笑了:“不如我陪外公到外面走走?这里现在还乱着,萧柏也分身乏术。”
 
“好啊好啊。”纪老心满意足地拍拍北衍,这么可心的娃娃哟,自家外孙子运气好。“去萧柏那个承华宫旁边呆呆,就那个地方现在没什么人。”
 
北衍一想也是——这么多宾客原本是来见礼的,国内外的重量级来宾都有,这时候婚礼是断了,但这些人不能招待不周,多半还是要放到萧枢或者路芳菲的宫殿里呆一呆——全都待在正殿或者会客厅以及休息室,人太多,感觉不好。
 
于是北衍陪着纪老从皇室的专用通道慢悠悠往承华宫走去——这俩人权限本来都不够,但谁叫萧柏愿意呢?他愿意,萧铭也未必挡得住。
 
“小衍,和萧柏最近相处得还好?”
 
“好着呢,外公。”北衍露出乖巧的笑容——嗯,麻麻说了他这么笑简直是对长辈的大利器。
 
果然纪老将军表情更柔和了些——这位老将军年轻时作风铁血,搞得表情总是严肃的,这时候这么温和慈爱的样子,估计能吓着一票当年的兵:“萧柏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你担待着他一点。”
 
“萧柏很好。”北衍有点不擅长和长辈说这些,但为了让外公宽心,还是不遗余力地夸萧柏,“就算忙起来也一定记得给我留信息的。而且,我也总泡在实验室,我们算是半斤八两啦。”
 
纪老将军这才想起来,这个看着小的娃娃,已经是个3S灵植师——虽然这事儿轰动星际,但耐不住见着人就容易忘。看着还是个学校里读书的孩子呢!
 
“你们最近忙的那些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就看保密级别也了不得。”纪老看着北衍,真是怎么看怎么满意——性格好,个人能力强,这不是妥妥的未来皇帝伴侣的样子嘛。你那个路芳菲啊路菲方的,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你小小年纪就到了3S,真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都白活了哈哈。”
 
“外公这就是寒碜我了。我也就是天赋比别人强才能到3S,和您这样的老前辈的丰富经验全都比不上。”
 
“哈哈,好孩子,好孩子啊。”纪老越看越满意,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目光瞄到他手上时不由一顿,“小衍,你这是——”
 
银色的素圈衬在纤细洁白的指头上,光洁明亮。
 
北衍心里却一个哆嗦——呃,似乎,大概,好像,自己和萧柏这算是……私定终身吧?没过家长的同意,纪老将军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那个,外公……”北衍有点尴尬,“萧柏和我准备订婚,但我是我们还没来得及跟您报备,真是……”
 
“订婚?”纪老将军的声音里全是诧异。
 
北衍略微忐忑地看着他——虽然看起来外公对自己挺满意的,但是这种不报备就自作主张的行为,老派的人会有意见吧?
 
果然纪老将军眉头皱了起来:“这时候订婚未免不合适啊。”
 
北衍心里凉了半截:“外公,我……”
 
“萧枢那小子再怎么不是东西,也是萧柏血缘上的弟弟,他婚礼闹了这么一出,你和萧柏再喜气洋洋订婚,谁知道那帮婊子养的媒体会说什么鬼话?”纪老年轻时也是铁血糙汉子,这时候兴致聊起来,也就顾不得自己一开始反复在心里强调的“外孙媳妇是个乖乖的灵植师,别吓着他”的念头,粗口直接爆出来了。
 
北衍听得一愣,旋即明白过来纪老担心的是什么,长出了一口气,暗笑自己也有不冷静的一天。
 
“外公担心的是这个?我们只是两个人自己说好了,没准备现在就公之于众的。”北衍解释完,又有点小心地问了一声,“外公您,不介意我们两个订婚吧?”
 
“?”纪老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我介意个啥?”楞了一下才发觉北衍眼底藏得很好的忐忑,一巴掌拍在北衍肩上:“小衍担心什么?我老头像是食古不化棒打鸳鸯的家长?再说,萧柏要是不把你定下了,我都天天催他——小衍这么好的娃娃!被别人抢走了就有的哭了!要反对也不是我啊,该是你家长——哎,我要是你外公,才不许你和萧柏这么早订婚呢!那小子忙起来不着家的,哪有咱们小衍年纪轻轻就3S,还懂事贴心来得让人喜欢?!”
 
北衍哭笑不得——您这么说,就不怕我一听觉得“哎也是啊”,然后反悔吗?
 
不过,还是纪老一句才提醒了他——他自己的父母那边,也没报备啊……
 
想到母上大人在见到萧柏时恨不得从眼珠子喷火的架势,北衍眼前一黑——那才是大Boss啊!
 
许老犹在兴致勃勃地说着:“小衍想什么时候举办订婚仪式?今年之内就定了吧?那时候萧枢这桩烂事儿也过去了,估计没人能闲扯到你们身上……”
 
北衍心好累——外公,今年之内也就剩俩月了,您真的确定萧枢的事情过去了?
 
“咱们小衍可比那个什么羽樱强多了。软踏踏的,最后强硬这么一下子,可是把皇帝皇后萧枢,还有羽家,以及其他这里头掺和的人得罪光了。啧啧,不想嫁早干嘛去了?实在害怕羽家和萧枢,还可以投身到萧柏的阵营嘛,又不是无路可走。”
 
北衍听着纪老这分析,心里却有点微妙——十有八九啊……现在羽樱已经和萧枢撕到这份儿上了,必然是要脱离对方势力的。能够和萧枢捆绑皇后的阵营抗衡的……可不是萧柏吗?而萧柏还不能拒绝——从伦理上说,这是他弟弟的(未成功娶到的)妻子、他未谋面(就死了)的侄子的妈——哪怕他和他弟弟半点交情没有还恨不得怼死他,也得给民众做个姿态——以德报怨的姿态;从战略上说,羽樱拼死来的那么一句“你们不让我说,不过是不想暴露二皇子与羽家狼狈为奸想要取代皇储的密谋!”,算是在煽动民意上给了他们很大助力,这时候萧柏再做出体恤的姿态关照羽樱一二,才算是形象塑造齐活。
 
但是……
 
北衍心塞塞——他是真的不喜欢羽樱啊!
 
这时候,什么怜悯心软,可全没有了。
 
第135章
 
萧柏大概善后结束就回到了承华宫,一进小花园就看到一老一少坐在桌边,用他最心爱的茶具泡茶,端得是优哉游哉。
 
“外公,小衍。”
 
这样的场景让原本为萧枢的烂摊子头疼的萧柏,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语气里带了三分笑意:“你们倒是悠闲,让我一个人可怜兮兮地忙活。——外公你也是,和我在一块的时候怎么不给我展示一下您老高超的泡茶技艺?到了小衍这儿就半点不藏私。”
 
“活该!”纪老对萧柏可不像对北衍那么宽厚慈爱,远远瞪了一眼,“你有小衍一半讨老人家喜欢吗?无趣的小子!”
 
萧柏大步走过来,坐在两人对面的石凳上:“是是是,我没有小衍招人疼,但总归是您外孙,舍我一杯茶可好?”
 
“不给。”纪老可谓是把“老小孩”的特质发挥得淋漓尽致,“白瞎了我的好茶。新上的秋茶,贵得很!”
 
萧柏苦笑着摸摸鼻子:“……您用的这套茶具可是我自己最舍不得用的一套。中古时期早起的……别人都只拿来看,您还真拿来喝茶用。”
 
纪老横他一眼:“小气。茶具不拿来用,放着生灰?茶具茶具,就是要茶来养,我用我这好茶水养你这茶具,你还欠了我的!”
 
萧柏无奈:“说不过您成了吧?您就不能舍我一杯您宝贵的茶水?看在我忙了这么久的份上……”
 
纪老瞥他一眼,才转头对忍笑的北衍道:“小衍给泡一杯。让我们用个茶具小气得不行。”
 
萧柏:……
 
外公,您要不要这么明晃晃地歪曲事实?!
 
北衍笑着拿过一只绘着斜梅的杯子,从茶壶向杯中注入清茶。不同的茶泡法不一样,这茶第二道最佳,泡时水流高低错落为宜,最能泛出茶味。北衍和纪老学了一手,此时倒也像模像样泡了一杯,伸手对萧柏做出邀请的姿态。
 
“谢谢小衍。”萧柏接过来,放在唇边微抿。确实是好茶,淡淡的香气,品起来略苦,漫过舌根后又回甘。只可惜他不是懂茶的人,只能说出一个好字。
 
纪老同样擎着杯子慢慢品茶,仿佛不经意地问:“事情处理好了?”
 
“说不上好。羽樱闹得太大,好几个国家的转播硬是没给掐掉。”萧柏忽然一笑,“但那也不管我的事情不是。”
 
“羽樱……”纪老沉吟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处理?”
 
“弟媳妇么,好好照顾,等她身体好起来,我想一定会有很多媒体期待她的访谈。”萧柏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就在萧柏祖孙三人其乐融融的同时,皇后的未央宫里气氛却完全不同。
 
“你是蠢的吗?一个女人都控制不住?嗯?”路芳菲气得胸口都在起伏,地上已经零零碎碎砸了好几个杯子,“不是阅女无数吗?帝星哪天没有你风流快活的新闻?一个羽樱都管不好?管不好就算了,你不娶她啊!一个心思不在你身上的女人你也敢娶……哈!现在你是全宇宙的笑话了!”
 
“母后!我事先也没想到她会……”
 
“,没想到?你别告诉我她每天都是爱你爱得要死要活的样子最后婚礼上突然来这么一出?”路芳菲看着萧枢,完全不像是在看自己唯一的儿子,脸上满是讽刺与冰冷的怒意,“她不爱你甚至恨你你看不出来?这种女人你娶?你怎么不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呢?”
 
“她有了孩子……”
 
“孩子怎么了?你才多大年纪?很稀罕?会下蛋的不知道多少,吊死在她一棵树上?有了孩子你就娶?哈,这真是我听过最大的笑话——风流浪荡的二皇子殿下居然很负责人,睡了一个睡出身孕就娶回家当皇子妃!哎哟哟,真是圣人啊!”路芳菲被今天的事情气得整个人再也没有任何风度和深沉的气质可言,完全就是尖酸刻薄的样子。
 
萧枢也是个成年人,还是被绝大多数人尊敬的皇子。这时候听着母亲一句一句嘲弄自己,原本就因为婚礼搞砸、孩子也没了而心里郁郁的他,一腔火气再也忍不下去,直接冲口而出:“是!孩子就是很稀罕!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孩子!——我被萧柏在脑子里头装了芯片,说是我有对他不利的念头就干掉我!谁知道他会不会找个理由就弄死我?我就是想给自己留个孩子,想给我的唯一的孩子一个正式的身份,怎么了?!”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三个月不举,只能把脑袋里头的定时炸弹拿来说事。
 
这件事路芳菲完全不知情,听他一说顿时吓了一跳,突突突发泄的冷嘲热讽也停了下来:“芯片?你说真的?”
 
“我有必要骗您吗,我的好母后?”萧枢满脸讽刺地看着她——其实,有时候他真的羡慕萧柏。虽然萧柏的母亲很早就过世了,但是那个女人是真的爱着萧柏的,而不像是自己这位母亲,几乎完全把他当成一个可以用来攫取权力的工具。
 
路芳菲的表情难看了一瞬,问明白情况之后,她的情绪倒是平稳下来了:“萧枢,你听着,芯片而已,不触动不会引来麻烦。我找医师给你看看,确定一下芯片的具体情况。假如有可能,我们就把它拆掉。”
 
萧枢的心里微微回暖,口气却依旧生硬:“不用了。我不是傻子,早就找人看过,没办法。萧枢手里的人大概是银华技术最高的,芯片完全和脑神经连在一起,已经融入精神力区域了,根本不可能安全拆除。一旦有一点疏漏,我就没救了。”
 
“还是再看看为好。”路芳菲不赞同,“你找的医师未必有我手里的医师水平高。何况,就算不能拆除,也可能能找到办法限制它,削弱它。能起到一点作用都是好的。”
 
“好。谢谢母后。”
 
因为萧枢脑子里头的芯片,两人倒是难得谈到了政治和权力以外的问题,气氛一时和缓下来。再开口时,路芳菲的声音也温柔许多:“萧枢,之前的事情无法改变了,之后的事情我们好好合计一下。当务之急是挽回形象。羽樱小产的事暂且不说,她说的什么‘棋子’、‘取代皇储’,这种话必须解释清楚,不然我们会被所有民众反对。声誉太差,就算和我们联合的贵族也顾忌一二,说不定会改换门庭。”
 
萧枢皱着眉。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他自然清楚,只是,如今做什么都落了下风。不闻不问放任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的流言自然不行,但解释?解释什么?又该怎么解释才能不被当成狡辩?
 
发誓说自己没有取代皇储的心?那么除非自己真的永远放弃了对皇位的渴望,否则以后不管事情变化到什么程度自己都只能离皇位远远的——不然就是自打脸。
 
说羽樱疯了异想天开?民众肯定不会相信,还会觉得自己是推诿甚至秘密迫害可怜的羽樱。
 
说羽樱只是不了解情况产生了误会?别逗了,羽樱好歹是个S级灵植师,羽家好好培养的姑娘,脑子又不差,没有实锤她会拼着孩子的命不要也要撕破脸?
 
萧枢脑子里闪过无数个想法,又一一推翻否决。路芳菲却忽然开口道:“萧枢,既然羽樱撕破脸皮,我们也无需给她面子。就说——羽樱从小恋慕萧柏,却因为萧柏需要北衍3S灵植师的身份选择了北衍为恋人,因此不能与之光明正大在一起,但私底下却和萧柏暧昧不清,为他做事。甚至怀了你的孩子并答应嫁给你之后,还因为这种狂热的背德之情不想要你的孩子,宁可放弃胎儿的生命,也要帮助萧柏。所以她破坏婚礼,以孩子的性命为代价唤起同情,在大庭广众面前编造可耻的谎言。你觉得这样如何?”
 
萧枢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种勾心斗角弯弯绕绕上,比母后差得远了去。但他不喜欢这种给自己脱身的方式。
 
羽樱……
 
想到那个此刻人事不知、刚刚失去了腹中孩子的女人,他的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
 
一直看不起她,觉得她只是一尊精致的玻璃娃娃,没有个性,对名利太过渴望,又太惧怕自己的家族,完全不能活成自己。但是今天却把他所有的判断都给推翻了——用最惨烈和最鲜血淋漓的方法。
 
当她站在宣誓的高台下,露出明媚而又甜美到恣意的笑容时,不知道是因为她新娘的装束还是因为她忽然好像超脱了一般的气息,那一刻的羽樱,美得让人惊艳。
 
而当她转过身,对着面露惊骇的观众高声笑着说“我不要再做棋子”了的时候,她眉眼间的飞扬,好像不是要破坏这场不容有失、万众瞩目的婚礼,而是要兴高采烈地赴一场自由的舞会。
 
她跌在地上,裙摆里慢慢流淌出血色。那一刻她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脸色忽然惨白,头却昂着,是沉默的倔强姿态。
 
现在回忆起来,萧枢才发现,羽樱的一举一动,都好像一帧帧的画面,慢放般地清晰地呈现在自己脑海。
 
他无法分辨自己此刻的心情,却知道,他不想让羽樱在失去孩子后再面对“与萧柏有私情”的传闻。虽然社会进步至今,但“婚外情”、“出轨”这样明明双方都不对的事,舆论总是对女人更苛刻,尤其是贵族阶层。
 
——只是这种理由,不可能说出口。
 
于是萧枢故作厌恶地拧了下眉:“母后,这完全是把我的脸面往地上踩。我的女人和萧柏有私情?这太难听了。”
 
“但这是最好的办法。戴绿帽子总比阴谋拉下皇储好得多。而且——这么一来,萧柏所谓‘珠联璧合’的恋情也就被动摇了,人们自然会去质疑萧柏是不是在演戏,或者在欺骗还没成年的北衍——毕竟,人类都是这样,对于阴暗的事情,嘴里说着鄙夷恶心,心里却总是忍不住相信。哪怕是全民偶像的萧柏。”路芳菲精致到凌厉的眉眼,在暖色的灯光下依旧凛冽得让人心里发寒,“要是北衍自己也动摇了,那就更好了。”
 
第136章
 
萧枢哑然。
 
母后的每句话都是符合现实的,他却……不想这么做。
 
他想起羽樱最后的那个微笑,足以让萧枢这个自认为风流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都感到心悸的笑容。
 
这种感觉很陌生。他明明从来不会正眼去看羽樱,但在她毁掉了他的婚礼、他的孩子甚至他的形象的时候,他却忽然真正看到了这个女人的灵魂。
 
——很漂亮。
 
比她精致的外表和优雅的举止要吸引人得多。对于萧枢而言。
 
有句话叫做“知子莫若母”,哪怕放在这对关系诡异的母子身上,有些时候也是适用的。萧枢的沉默让路芳菲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你不愿意?我不觉得你蠢到看不出这是最好方案的地步,那是为什么?你所谓的面子?还是……”
 
路芳菲的表情猛地一变:“你不要告诉我,你是真的爱上那个女人了!”
 
爱?
 
这个字眼重重地撞击了萧枢的胸口。
 
他没想到这个。他只会做爱,但从来没有爱上过什么人。
 
爱是什么?那是他所不需要的东西,也是……他没有得到过的东西。不,或者得到过的——他记得某个有着清秀外表的床伴——还只是个小男孩呢,在被他厌倦地说出“分手”之后哭着抱住他的腿说“殿下请让我留在您身边!我爱您,我爱您啊!”
 
他呢?当时他是什么反应?
 
哦,想起来了——“怎么?钱不够吗?或者想要到那所学校念书没有推荐?直接说好了。”他冷淡地擦了擦刚刚碰过男孩脸颊的手指。
 
然后就看到那个男孩的眼睛——原本因为蓄满了泪水,像星星一样明亮的眼睛就那么黯了下去。男孩说“殿下,我早该想到的,你不会明白,不会明白这种心情”。他的样子那么绝望。
 
所以,爱是什么呢?
 
萧枢觉得茫然,又恍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地就想起来羽樱最后的那个微笑,还有那张脸上泛着光一般的平静。
 
路芳菲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她的脸色从惊愕变为震怒,又很快地收敛成最深的嘲讽:“萧枢,你竟然是我的孩子。滚出去吧,现在开始,你不需要想这些问题了——废物。抱着你令人厌恶的妻子——哦,还不是,她没有进行完仪式,我想这辈子也进行不完了——好好玩去吧!”
 
此时,萧柏正和北衍谈到萧枢婚礼没开始时北衍的感觉。
 
“……你说,从那几个人身上感受到了很深的恶意?”
 
“没错。”北衍认真地点点头,“他们对你的情绪非常负面,我这才忍不住多关注了一下。”
 
“这倒是有趣。”纪老将军哼了一声,“著名的中立派……藏得很深啊。”
 
萧柏慢慢回忆着北衍指出的几个人:“红蔷公爵,骁毅侯爵,忠义侯爵,战狼侯爵……”银华帝国的封号基本上有两种形式,一种是以家族族徽命名,比如路芳菲的哥哥九鹰公爵;另一种是以皇帝(一般是不知道多少代以前的皇帝)的嘉许命名,比如骁毅,又比如忠义。
 
北衍注意到萧柏的面色显得有点难看:“怎么了?是我指出的人不对?”
 
“红蔷公爵……”萧柏缓缓吐出了一口长气,“小衍,我从未怀疑过他。”
 
北衍很惊讶。对于萧柏这样几乎是一出生就伴随着政治的人,对于一个人没有怀疑,可是很难的。
 
“他的独子阿莫曾经是我麾下最忠诚的伙伴。直到,后来牺牲在星空里。”萧柏慢慢攥紧了拳头,“他原本对我非常好,就像是最慈和的长辈,直到因为阿莫的死渐渐疏远了我,但一直表现得很公正,是很坚定的中立派。我以为……他只是因为儿子而不能谅解我,但是在政事上很清醒。我是说阿莫,是非常坚强非常勇敢的战士,我最好的左右手。……我很难去怀疑他的父亲,更不要说他表现出来冷淡但克制的情绪,虽然不能彻底原谅我,但也一直没有针对我。”
 
北衍默然。他感觉到萧柏压抑但确实存在的伤心。
 
纪老将军叹了口气,拍拍萧柏肩膀:“你也说是独子,他唯一的孩子。……情理之中吧。或许他觉得,不是你的战斗命令,不是你把阿莫提拔到那个位置,他就不会牺牲。”
 
萧柏苦笑了一下,微微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是一贯的坚定:“虽然我怀念阿莫,但一码归一码。最多……瓦解了红蔷公爵的势力之后,给他好一点的待遇,代替阿莫给他养老送终。”说到这里,其实自己都觉得可笑。一个公爵,能缺什么呢?不过是缺那个无人可以取代的、最爱的儿子而已。
 
站在红蔷公爵的立场上,他有理由憎恨萧柏,有理由站在他的对立面。
 
而站在萧柏的立场上,阿莫的死再让他难过,也不可能在政事和政治斗争当中退后一星半点。
 
世事如此,很多事,原本就没有对错。
 
时间过得很快。
 
一晃就是两个月。让全银华帝国甚至整个宇宙哗然的“萧枢婚礼事件”的风波也渐渐淡去。萧枢和羽樱的爱恨情仇固然让不少吃瓜群众津津乐道,但更吸引人注意力的还是羽樱爆出的萧枢想要取萧柏而代之并且已经密谋多时的事情。这个消息让人们一片哗然——倒不是他们原本觉得皇室这对兄弟有多么兄友弟恭,只是两人差距太大了。一个3S战士、元后之子、身经百战、万民拥戴;另一个只有S级,虽然说是现任皇后的独子,但看看年龄就知道他出生时是个私生子——比照皇帝之前的私生子和私生女的待遇,顶天封个公爵,哪有资格问鼎皇位?而且为人一贯风流浪荡,人们对他没什么好印象。这样也好意思图谋皇位?当天下人傻子不成?
 
所以,羽樱的说法一出来,相较于愤怒,平民大众更多的是震惊。他们又不是贵族,体会不出皇室的风云变幻,顶多觉得“皇帝对这个小儿子很宠爱嘛,你看婚礼都办得这么高规格”,但绝对不会想到皇帝倾向于萧枢而不是萧柏。
 
毕竟在民众眼里,看得到的就算功绩和实力。但对于上层……事情就复杂得多。
 
吃瓜群众一脸懵逼,对于想要洗白或者浑水摸鱼的人士来说就好得多。很快杂七杂八的小道消息就频频见于各种媒体——
 
今天是“羽樱其实早已疯癫,患上了臆想症”;明天是“羽樱和萧柏有私情,为了萧柏竟然在婚礼上做出这种事情”;后天是“其实萧枢早有野心,数年间无数次刺杀萧柏”……民众们信了谁的都有,但有一点是共同的——
 
对皇室的印象指数直线下降。
 
正在这时,不管媒体怎么找都不肯出面、一直号称在调养的羽樱终于调养好了身体,站出来说话了。媒体面前,羽樱的脸色依旧有一丝苍白,但表情却非常倔强,让人想起那场婚礼上这个新娘眼里含泪、惨烈微笑的模样。
 
“……我没有精神疾病,我可以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负责。”
 
“所以您说的萧枢密谋取代萧柏是确有其事吗?”
 
“是。”羽樱沉默半晌,微笑着斩钉截铁地吐露出这个字。
 
全场媒体哗然——我的老天!她居然敢肯定?!原本他们以为,不论事实与否,羽樱必然会用尽方法给自己圆场,把它遮掩过去,可是现在……
 
她是疯了吗?不不不,背后必然有谁授意。不可能是萧枢,除非他自己找死。难道是萧柏?倒听说羽樱和萧枢撕破脸之后被萧柏保(kong)护(zhi)起来了。可、可这种粗劣的手法……
 
萧枢针对萧柏,他们这些媒体记者是大概知道一点的,但是皇室不让讲。不仅萧枢和皇帝不让讲,萧柏也不让。毕竟说出去是影响皇室形象的事情,就像这两个月的论战,最后其实谁也不是赢家,整个皇室的名誉都被影响了。
 
那羽樱这么说……到底是谁的授意?
 
还是她自己真的胆大妄为到了这个地步?
 
因为是直播,羽樱的话掐都没掐就被播出去了,然后才有媒体反映过来后知后觉地中断了直播,背后直冒冷汗。这、这肯定是不能播的呀。但明明是皇室召开的新闻会,许可他们直播的……谁知道会闹出这种幺蛾子?
 
而正和北衍坐在沙发上聊天的萧柏,听了直播一耳朵,脸色顿时黑得不成样子,直接就给军部舆情处的拨过去,连点铺垫都没有,上来就直斥:“你们是脑子进水了吗?让羽樱说出这种话?是嫌银华的皇室存在太久该被推翻了?”
 
“元帅,元帅……”对面的人哭丧着脸,胆战心惊,“这不是我们让羽樱说的!我们不会做这种事情!”
 
萧柏在下属如临大敌的表情中冷静下来。
 
是的,军部搞舆情管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会犯这种因小失大、急功近利的错误。可问题是……羽樱明明已经被他们控制了,不是军部的授意,是谁?
 
萧柏心里微微一凛:“羽樱和别人有接触吗?”
 
“没有。只有我们的人。”这个下属非常肯定。
 
萧柏却觉得不对:“你把从婚礼出问题那天开始的情况都说一下。”
 
“是!那天,羽樱被暂时安置在萧枢的宫殿,萧枢和皇后疑似不欢而散之后,皇后似乎因为愤怒于羽樱的做法,让人把羽樱移到她的未央宫,萧枢极力反对未果。我们推断,萧枢对羽樱是有真感情的,而皇后则希望将她当做替罪羊,甚至拿来咬元帅一口。之后我们就介入,表明要保护羽樱,防止她被皇后灭口——并且宣称,假如皇后不同意,我们不介意把我们的‘猜测’宣扬出去。皇后似乎也很厌弃羽樱,没有多做阻挠就让我们将人带走了。之后她就一直被安置在军部,没有和外人接触,包括羽家。”
 
萧柏觉得哪里不对:“皇后没有多做阻挠?”
 
“是。”下属道,“萧枢疑似对羽樱动了真情,皇后希望把羽樱和萧枢隔离开——或者,希望她在我们这一边,好让萧枢断了心思。”
 
萧柏却摇了摇头。
 
路芳菲不会是这种人,就算她想让萧枢断掉心思,也一定会把事情掌控在自己手里,而不是把人交给萧柏这边,这意味着事情会失去控制。
 
可是……这个疑点不足以解释羽樱神来之笔一般的发言。
 
路芳菲要是脑子没有问题,就不会让羽樱说这种奇葩的话,这无异于是把她和萧枢往死里坑。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137章
 
“殿下是在质问我吗?”
 
羽樱的笑容依旧精致如同一幅美丽的画卷,但萧柏却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是的,两个月以来,他第一次见到羽樱。让人将她从路芳菲的手中带回来之后,他就没有来见她,省得小衍不开心。
 
但是眼看着这个原本应该已经被捏在掌心的女人做出出乎意料的表态,萧柏不能不来见一见她。事实上,到了现在,已经很少有什么不在他的掌控范围里了,但羽樱……原本被路芳菲和羽家放弃甚至仇恨的她应该已经闹不出幺蛾子了,但偏偏就是一个一切在计划之中的发言,都能被她搞成轩然大波。
 
——而且,没有人会相信这不是萧柏的授意。
 
羽樱被控制在萧柏手里,无论过程是怎么回事,这个结果是所有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的。那么,羽樱的发言,就是萧柏的表态。她直截了当地指控萧枢,就是萧柏掀开皇室战争序幕的标志。
 
这种暗亏吃得让萧柏心里窝火得厉害。他终于决定来见一见羽樱,但一见之下,他就意识到,这个女人,已经不再是原本的羽樱了。
 
那种骄傲、骄矜,以及内里的脆弱统统都没有了。
 
还是一样淡淡的美丽笑意,但不再是纯洁又肤浅的,而是如同淬了毒的玫瑰,妖冶而又危险。她站在那里兀自微笑着,就如同一副最精致的画卷。
 
萧柏记得羽樱原先看着自己的眼神。在那次告白失败之前,一直是少女的羞怯,期待而又故作矜持。而在被萧柏拒绝之后,恼怒,但是总是隐隐藏着憧憬,哪怕在被萧枢宣布成为女友甚至未婚妻之后,她看着他的样子,也一直隐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钦慕。
 
但现在没有了。
 
眼前的女人,假如不是不同的外表和年纪,萧柏恍惚就要以为又是一个路芳菲。没有哪个男人在她眼里,她已经不在意爱情,甚至亲情。她笑容美艳,但却不再为谁留恋,每一个眼波都盈盈含情,但真的跌进她的眼瞳才能发现是万丈深渊。
 
萧柏心里悄悄将对羽樱的郑重提高了两个等级。
 
一个在意名声、别人的羡慕和家族的重视以及爱情的女人对他而言不足为惧,但这样的无关风月却处处是风情的女人却很危险。
 
哪怕萧柏心里知道,羽樱变成这个样子和自己的拒绝以及后来对她命运的漠视有关,他也没有任何感触,看到这样的羽樱也只会警惕,没什么怜香惜玉或者疼惜懊恼的情绪。
 
——天底下被拒绝的人多了,又不是个个都抱着“得不到爱情我决不能失去家族的倚重”这种心情。
 
羽樱似乎伤情的眼神没有让萧柏有任何触动,他只是凉冰冰地看着眼前的人:“不必说废话,我再问一遍,为什么对记者说那种话?”
 
羽樱的柔荑轻轻挽了挽长发:“殿下这么问,我可就伤心了。明明事实就是如此,我只是照实说出来……谁都知道我站在殿下这边。”
 
好一个谁都知道!
 
萧柏不怒反笑:“羽樱小姐,你知道上一个在我面前自作聪明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羽樱的手指微微一颤,柔软的嘴唇慢慢抿起。
 
“……说出来,或者,等待军部的手段。”萧柏表情冷酷地给了她最后通牒。
 
放在两个多月前,眼前的女子早就颤抖得一五一十交代了。可现在,羽樱蓦地一笑,曾经骄傲如公主的眉眼现在染上欲语还休的轻愁:“羽樱一直想问……殿下为何对我就这么心狠呢?我到底是哪里不好,不堪匹配殿下呢?”
 
“转移话题没有用。”萧柏皱了皱眉,伸手隔开她藤蔓般攀附上来的手臂。
 
“……殿下还是一样的无情呢。”羽樱轻轻垂下眼帘,似笑非笑,“若不是我让殿下不满了,恐怕殿下还是不会来看我一眼吧?”
 
萧柏没有回答。这是明摆着的事情。
 
“罢了呢……”女子松开手臂,缓缓吐出一口气,“和殿下做对的人,总是没有什么好处。——殿下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但是,羽樱有个不情之请——今晚陪我好吗?”
 
她柔软的手一抖,一身裙衫就飘坠到地上——原来,她的衣裙只是松松地披挂在身上,非常好脱——然后就合身扑了过去。
 
萧柏的脸上露出明显的厌恶之色,像是吃到了苍蝇一样挥手猛地将羽樱推开,整个人后撤了一步:“就算你不说我也能查出来,不过是费点事情。……若说原本的你还有五分可敬可爱之处,现在就已经一点都不剩了。”
 
“……是吗?”被萧柏一推之下倒在地上、半裸的女子低低地笑着,仿佛呜咽,又仿佛嘲弄,“原来在殿下眼里,原先的羽樱,还是有可爱之处的……哈哈,哈哈,可是殿下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被家族摆布,被萧枢摆布,明明您已经控制住了萧枢,但凡伸伸手就能救我,可是您却一点都没有管……哪怕不是爱情,这么多年相识,竟然连一丝怜悯也没有吗?”
 
萧柏懒得看她,转身就要离开这里——羽樱显然是钻了牛角尖,他没心思和她掰扯。
 
就在萧柏走出去几步之后,身后传来淡淡的声音:“……是红蔷公爵。殿下,今日的事,忘了罢,从今往后,羽樱与您再无瓜葛。”
 
萧柏的步子微顿,旋即又恢复了一贯的步频大步走开。没有告别,也没有任何回应。
 
羽樱坐在地上,慢慢地笑起来,笑得满眼是泪。她伸手将一直摆在不起眼地方的光脑拿了过来,纤细的手指动了动,将某些东西发了出去。
 
“嘀嘀嘀——”
 
北衍有点惊愕地看着通讯提示——萧枢?他来联系自己?两人明明几乎没有交集。更何况这时候因为羽樱的催化——无论是有意还是无心——双方阵营都已经逐渐将斗争摆在了台面上。
 
疑惑地接通通讯:“萧枢,找我什么事?”
 
萧枢的脸色很难看:“萧柏在哪里?”
 
“你找他?”北衍愈发疑惑,“怎么不直接联系?”
 
“我要是联系得上当然直接联系他。”萧枢面色铁青道,“大概是某人在干什么不方便的事情屏蔽了所有通讯,我只能联系你。”
 
“不方便的事?”萧枢的话里有话让北衍更加奇怪,同时也有了一丝警惕,“你指什么?”
 
“我指什么?”萧枢的声音阴冷起来,“接收一下图片吧,北衍,看在你和我处境一样的份上。”
 
“处境一样?”北衍满是疑惑,在收到萧枢传递过来的图片时点了接受。
 
一张图片倏然弹出来,清晰地呈现在放大的光屏上,里面的人物只有两个,北衍都非常熟悉——萧柏,还有羽樱,而背景则显而易见是个酒店房间。
 
羽樱曼妙的身体上被打了马赛克,但依旧能够通过裸露的部分看出她身体是光裸的,而她正半趴在萧柏的肩上,萧柏的手搭在她柔软裸露的手臂上,是似推似拥的姿态。羽樱象牙般的肌肤在奶油色的灯光下诱人到蛊惑,整张图欲语还休到极点,暧昧与隐晦的情欲感几乎从画面里满溢出来。
 
北衍心里重重一沉——哪怕明知道这张图片恐怕只是断章取义,背后另有隐情,但看见恋人和羽樱这么一个姿态,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怒意和酸涩。
 
但萧枢还在通讯状态,他不能将内心的情绪发泄出来,而必须保持冷静——谁知道萧枢是什么用意呢?
 
“……这张图片确定是真的吗?”北衍克制了内心翻涌的晦暗感,努力维持着镇定的表情。
 
“我看起来像傻子吗?”萧枢的面孔几乎狰狞,“刚刚一个狗仔发消息给我,说得到爆料萧柏和羽樱在偷情,原本想发出去,但又怕之后被皇室干掉,索性决定拿消息找我换点钱花花……呵,我当然验证过消息的真伪,要不是真的图片,我何必找你?”
 
萧枢的说辞非常合理,北衍的手指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但表情还是如同蜡像般完美得没有变化:“所以,你找我是想和我去‘抓奸’。”
 
“废话。”萧枢这两个月的变化同样很大。如果说羽樱是从高傲却并不算聪明的贵族小姐蜕变成一朵淬着毒的美丽罂粟,那么萧枢就是如同放弃了原先的野心一样,破罐子破摔似的放任外面对他不利的流言,而行为举止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刻意强调风流与皇子的奢靡。“萧柏……呵,北衍,你恐怕也就是个傻子,被萧柏遛得团团转,凭着你的能力为他增添助力……但忠贞不渝?放他娘的狗屁!萧柏形象好那都是团队设计!你真的相信一个刀口舔血的战士能够纯良?说不定明天就死了,他们最会的就是享受和放纵!”
 
北衍不得不承认,他的心里微微一颤。萧枢这样恶狠狠又怒发冲冠的样子,不似作伪,而那些话也确实……因为萧柏身份的特殊性,北衍大多数时候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而神秘,往往引人猜测。哪怕北衍自认为足够信任萧柏,在这一刻,也还是感到了动摇。
 
他轻轻拨弄了一下中指上的素圈,低调优雅的银色就像萧柏那个人一样令人安心。他稳了稳情绪,北衍脸色冷得像冰,但口中还是不疾不徐地继续打探自己想知道的信息:“萧枢,难得你这么关心萧柏和我的感情。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生气?要是萧柏真的背叛我,你应该兴高采烈准备等着我们内讧吧?假装很关心我的样子……玩这一套就没趣了。”
 
萧枢的脸色已经越来越焦躁:“你有完没完?你不愿意一起去我也没逼着你去,你非把我说的当成是什么阴谋我还能说什么?你把萧柏的地址给我,我自己去。”
 
第138章
 
北衍抿了下嘴唇。
 
萧枢的样子真的不像是演出来的。但正如自己刚刚说的,萧枢没可能这么关心萧柏或者北衍,那么他的焦躁只会为了一个人——
 
羽樱。
 
这让北衍不得不有了一个自己都觉得很大胆的猜测——
 
“你爱上羽樱了吗?”
 
简单的一个问题,气势汹汹的萧枢却忽然噎住了,脸色千变万化的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这个样子已经足够了。
 
北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爱上了她?”
 
在羽樱最耀眼、被称为“贵族小姐中第一人”的时候没有爱上,在羽樱和他长时期相处对外称为恋人的时候没有爱上,在羽樱怀着他的孩子的时候没有爱上……
 
偏偏是她毫无顾忌地撕碎了一切、流掉了他的孩子、破坏了两人的婚礼、在全宇宙面前狠狠甩了萧枢一巴掌之后,爱上了她。
 
这让北衍觉得匪夷所思又理所当然。
 
萧枢所处的环境太畸形了。没有什么亲情观念、懦弱无能又自命不凡的皇帝父亲,野心勃勃、可以为了权力费尽心机甚至透支感情的皇后母亲,还有一个天赋卓绝、战功赫赫、万民拥戴、无论在身份上(元后婚生子)还是军工上都稳压萧枢一头的皇储哥哥。他的感情观念原本就是扭曲的。
 
会在原本完美的皇室婚礼在以最尖锐的方式被敲碎后爱上羽樱,也不是什么太过令人惊讶的事情。
 
北衍想明白这一点,就理解了萧枢此刻的焦躁。但也因为他理解了萧枢的焦躁,反而在心底更加恐惧与震怒。
 
——如果萧枢的反应不是作伪,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照片是真的,里面反映的事情也……
 
北衍的冷静终于破碎了一角。哪怕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忆恋人看着自己认真微笑的脸,一次次告诉自己说爱情中需要信任,但在这一刻,恐慌与怀疑也压倒了最后的坚定。他想起羽樱和萧柏认识十几年,想起羽樱曾经和萧柏告白——还和自己的告白是同一天,想起羽樱一直是年轻世代里最出色的灵植师——在自己出现之前,想起羽樱冒天下之大不韪破坏了婚礼之后军部在萧柏的授意下保全了她……他咬着后槽牙对萧枢说了声“稍等”,开启光脑同步通讯模式,试图连接萧柏。
 
“对不起,您的通讯对象当前状态为‘屏蔽中’,请……”
 
北衍的手指一颤,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公爵这是何意?”
 
萧柏看了眼面前挡着门要求他将光脑调整为屏蔽模式的机器人,神色平淡地望向红蔷公爵。
 
“殿下的光脑是军部最顶尖的设备,在下虽然没做什么亏心事,但既然被殿下找上门来,总是担心一二的——未免殿下一时手快向军部发些什么命令,不如将光脑屏蔽为好。”红蔷公爵站在门槛后面,淡笑着道。
 
萧柏挑了下眉:“公爵既然没做亏心事,何必担忧?”
 
“只是有备无患而已。”红蔷公爵苍老的声音道,“殿下不愿,可是怕老朽对殿下动什么手脚?老夫也不讳言了——您贵为3S战士,就算老夫有心,也无力啊——单凭您的实力,要想对您造成什么致命的伤害,老夫的房子恐怕都要塌了。在那之前,莫非您还制不住老夫一个S级的老年人?”
 
萧柏淡淡一笑:“既然您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只能客随主便了。”他当着红蔷公爵的面将光脑调节为屏蔽:“如此,公爵请。”
 
“哈哈,多谢殿下体谅老夫的胆怯啊——殿下请!”
 
两人一同步入大厅。萧柏注意到脚下踩的地毯全是白狐的毛皮织成。这大厅也有几百平米,一眼看过去,全是这样洁白无杂色的地毯,在这个注重保护动植物的年代,其中奢华是难以形容的。
 
“殿下喜欢我这地毯?”红蔷公爵看到萧柏注目之处,哈哈一笑,“不若老夫叫人为殿下做一块?”
 
“多谢公爵美意,不过还是不必了。”萧柏回以礼貌的笑意,“有的东西看起来美,但还是偶尔观摩一下为宜,真的日日把玩,握在手心,反而觉得不美。”
 
“殿下这想法却与老夫不同。”红蔷公爵伸手请萧柏坐在沙发上,“好的东西,若是放在别人那里,想看也要受限制,不如自己拿来,想如何把玩,就如何把玩。”
 
萧柏笑容不变:“公爵想得确实不错。只是,珍贵的东西往往也难以呵护。这白狐的地毯,若不是日日清扫,保持皮毛亮泽,恐怕不必多费时日就晦暗无光了。”
 
“殿下是年轻人,怎么这么小心的性子?”红蔷公爵面露不赞同,“便如我这地毯,我买来便也买来了,总是有办法保持打理——叫别人清扫也好,自己侍弄也好,都是买来之后的事情。若是还没买就瞻前顾后,便永远也不能将它铺在脚下了。”
 
萧柏眼底暗光微微一闪:“公爵倒是果断的性子。”
 
“自然,若不果断,良机就错过了。”
 
“何为良机呢?”萧柏轻笑,仿佛在认真思索的样子,“就比如您这张狐皮地毯,好虽好,就算您也有一番能力打理,也要看它是不是和您的宅子匹配不是?就比如您这居所,豪华舒服,但毕竟限于公爵级别。若您这地毯再大上三五分,便用不得了。”
 
“殿下这话就不对了,好东西到了手里,总是有办法用的。就算自己用不得,也能送给别人用——这一张好端端的狐皮地毯,价值连城,得到的人,总得把这价值还给我不是?”红蔷公爵笑吟吟地品了一口茶水。
 
萧柏的手指尖在那汝白的瓷杯上一顿。
 
——他就说,红蔷公爵虽然能量不凡,但还不至于奢望推翻皇室。只是,他这话里的意思是……他也是佐臣?
 
可是,谁有办法说动红蔷公爵?
 
他的爵位传承千年,根系深不可测,早就是难以动摇的力量,无论谁坐到台上都不会动得了他。他又是何必?或者……就是因为独子阿莫的死?
 
萧柏想起阿莫,心里沉重了一些,不由叹道:“这狐皮地毯也就算了,有些好东西原本是有主的,您若是喜爱想要得到,也总要顾虑主人家不是?”
 
“主人自然要考量一二,若是双方你情我愿,当然交易可以做;如果不行……哈哈,老夫多少也是个贵族,手段总有一些。”
 
“公爵太谦虚了,您若是只是‘有一些’手段,我们小辈算些什么呢?”萧柏放低了姿态,“但手段再好,若这狐皮的主人和您心爱的孩子有旧,您使出来总有些不便吧?”
 
话说到这里算是挑开了,红蔷公爵手里的茶杯往案几上重重一磕:“有旧?人老了总是爱念旧的,但这‘旧’里头,有好的‘旧’,也有坏的‘旧’。若是坏的嘛,手段不拘是什么,用出来也没什么不便可言。”
 
羽樱看着光脑上闪烁的“北衍”字样,眼神发飘,唇角却带着淡淡的诡笑。
 
她记起那个时候,自己失去腹中的孩子,又搅黄了皇室的婚礼,把萧枢甚至皇帝的面子按在地上踩,早已心存死志。
 
然后那个全帝国最尊贵的女人推门进来。
 
她记得她微微扬起的下巴,脖颈是天鹅一般的优美与倨傲,眼神睥睨。
 
“羽樱小姐。”那双大红色的唇淡淡吐出她的名字。
 
“皇后殿下。”她躺在床上,仰望着那女人华美的仪容,觉得一切都将归于平静,“您是来惩罚我的吗?”为了皇室一败涂地的颜面。
 
“惩罚?哦,或许半个小时之前,我是这样想的。”皇后轻飘飘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我想要对外宣布你和萧柏有私情,并以此来中伤萧枢。你知道那会有什么后果是不是?”
 
羽樱动了一下,空茫的眼神终于聚焦,视线落在路芳菲美艳而冰冷的脸上。
 
半小时前?那么现在?
 
“但我发现,萧枢爱上了你。”路芳菲用挑剔的视线打量着羽樱。
 
羽樱一顿,然后不顾自己还虚弱的身躯,忽然大笑起来,一直笑一直笑,无法抑制,笑得刚刚失去孩子的肚子尖锐得疼痛着,也没有停歇。
 
“……哈哈哈哈……他,他爱上了我?……这真是……这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这并不是一个玩笑,羽樱小姐。”皇后冰凉如金属般的声音淡淡响起,“事实上,对此我也觉得难以置信——如果可能的话,我会让你死得悄无声息,以免你干扰我那个愚蠢的儿子原本就不甚坚定的内心。”
 
“哦。看来我们有共同的想法了,皇后殿下。”羽樱好容易止住疯狂的大笑,平静地回答。她已存了死志,豁出去不管不顾地破坏了婚礼,做好了死得凄凉的准备——她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皇后的话,连一丝波澜都无法在她内心掀起。
 
路芳菲勾出一个笑容:“但我改变主意了——在我把那个愚蠢的儿子赶出去之后。他那种傻瓜,是没办法做到我想要的事情的。我需要的同行者必须坚定、无所畏惧,我想了想,于是来见你了,羽樱小姐。”
 
羽樱愕然地张开眼睛直视着路芳菲冰凉美艳的容颜:“您在开玩笑吗?”难道不应该痛骂“勾引她儿子的婊砸”然后把她弄(neng)死吗?
 
“不,这当然不是玩笑。”路芳菲笑得意味深长,“你现在的样子,很狼狈啊,羽樱小姐。不过我佩服你的勇气——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想必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可是,你甘心吗?自己,和你未出世的孩子一起去死,而那些伤害过你、让你落到这个境地的人活得好好的,功名利禄甚至爱情,一个不缺地活着。”
 
“……”
 
“萧柏呢?你们认识十几年,就算他不爱你,不接受你的告白,可是以他情报的灵通程度,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处境?任何一个时候伸出援手拉你一把,今天你也不会是这个样子。可是他没有一点顾念旧情。别说是爱,连在意都没有。如此冷血的人,享有全国人民的爱戴,还有了一个实力不凡的男友,两人声望不断攀升。”
 
“……”
 
“你的父亲,羽家,他们把你当做货物一样卖给了我那个优柔寡断又自以为是的蠢儿子,但最多只需要为你今天做的事情付出一笔利益,毕竟是一流的门楣,你的死亡和控诉不会给他们带来任何改变。羽家,还会是高高在上的羽家,说起你,也就是一个‘死不足惜’。你甘心吗?”
 
“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握住的东西了。”羽樱沉默地听了半晌,终于哑声道。
 
路芳菲的脸上泛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不,你有的。我说你有,你就会有。”
 
第139章
 
在羽樱带着疑惑地目光里,路芳菲的笑容慢慢盛放开来:“若是想一想,像我们这样的女人,都是叫男人连累了。我的丈夫,皇帝陛下,说实在的,根本不配作为这个国家最高的领导者;而我的儿子,同样,若非他是我儿子,我早就将他唾骂到一文不值……”
 
皇后的容颜很美,这时候慢慢从心里泛出愉悦来,看得羽樱都有一丝迷惑——这真的是那个自己觉得总是凉冰冰不易接近的皇后?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女人到底说了些什么大胆地话。
 
“……若非皇室统治根深蒂固,我真想把愚蠢的丈夫儿子干掉,取而代之。”
 
羽樱原本心如死水,这一刻也被路芳菲毫无顾忌的话惊得目瞪口呆:“……你、你?!”
 
“怎么?听到就怕了?”路芳菲似笑非笑地睥睨着她,“原本还以为,终于憋到天不怕地不怕,什么要命的打算都做好了,结果还是稍微大胆些就怕了。”
 
羽樱努力吸了几口气平复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先不说你干不干得掉……萧柏呢?你当他是摆设?”
 
“他?”路芳菲轻描淡写地弹了弹指甲,“他原本就是我要干掉的……只是以前一直想着做掉他,要怎么限制皇帝,甚至连皇帝一起做掉。但现在看了萧枢不成器的样子,你都不如,还不如连他一起……何必非要这几个人来做皇帝呢?”
 
羽樱的大脑快速地转动着——从法律意义上说,皇室的统治是不能颠覆的,这也是为何多少任皇帝以来都没有外姓人想过取而代之,充其量是内斗。皇室就算十不存一,外面引进新的皇室也不肯便宜周围贵族——私生子也不行。
 
路芳菲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但是,她却说出了这么疯狂的话……
 
“通讯无法接通。”
 
北衍吸了口气,脸色有点沉郁。
 
其实一直联系萧柏和羽樱的这个时间,他冷静了一下,还是慢慢捡起了对萧柏的信任。
 
他倒不是真的怀疑萧柏变心或者像萧枢说的,左拥右抱,而是更倾向于认为恋人有别的事情——就比如新闻发布会上羽樱的言语——要去找那女人。但……羽樱这个人,一直让他心里诸多防备,谁知道有没有用什么手段?
 
“去他妈的!”萧枢狠狠啐了一口,眉眼间一派阴沉之色,“这两个……这两个……”他忽然抬起头来:“定位呢?”
 
“嗯?”
 
“萧柏保密级别高,羽樱保密级别虽然最近提升上去,但毕竟没嫁入皇室,没那么高,你的权限足够去调她的情况了。”
 
北衍的手指在桌子尖锐的角上微微摩挲了一下,看看萧枢眼底沉色,到底点点头。只是犹不愿让自己难看得像抓奸一样,还是缓了缓联络了张崇宇,试着问萧柏的事情:“萧柏现在在哪里?我怎么联系不到他?”
 
“……呃这个嘛……”张崇宇挠挠头,笑着打哈哈,“元帅很忙的,总是要去见一些人,有时候聊一些重要的事情,也是难免……”红蔷公爵那种老谋深算的角色,还是不要叫元帅的媳妇担心了嘛……
 
北衍看着他支吾的样子,心都凉下来。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慢慢划过一点尖锐:“张崇宇,是不是保密级别在S以下的人,资料我都有资格调阅?”
 
“啊?是。”
 
“……好的,谢谢。我知道了,麻烦你了。再见。”
 
“呃——?”张崇宇看着掐掉的通讯愣了愣。他怎么觉得北衍的表情有点肃杀的味道?
 
和张崇宇联系过,北衍再无犹豫,直接用光脑联通了军部的资料库,调出羽樱的定位信息。
 
莫忘星。
 
北衍看着那个地址心里划过了什么,但再去捕捉却又不再清晰。
 
他转头看着萧枢:“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帝星不远处的一颗小行星。王公贵族喜爱的度假基地。”萧枢转身就要走,“多谢。先走一步。”
 
北衍眼睛一闪,到底开口叫住了他:“等等。”
 
“怎么?不怕我害死你?或者绑你威胁萧柏了?”萧枢眼神讽刺。
 
“你吗?”北衍瞥他一眼,因为心情不好,口吻也不复平日的温和,而是带着刺,“还没那个本事。”他又不是不带保镖,而自己的精神力也足够将心怀不轨的人制住了。一个萧枢,现在命都被萧柏捏在手心了,除非是萧柏想要害自己,否则这个人没办法动得了他。
 
两人各自乘着飞行器奔赴莫忘星。
 
萧柏留给北衍的保镖首领有点犹豫:“北衍少爷,莫忘星这里贵族很多,我们这么贸然过去……”
 
北衍面无表情,没有理会他。他的心里烧着一把或,越烧越旺。
 
他愿意相信萧柏,愿意体谅他那些无法说出口的绝密任务。但是……他不是傻子!如果说照片可能是假的的话,羽樱的定位呢?莫忘星!贵族的度假基地……不是说找羽樱谈事情吗?谈到这个星球上去了?羽樱不应该一直被限制在军部吗?还能度假的?自己是不是一直是个好糊弄的蠢货,羽樱被萧柏另外悄悄安置,而他一无所知?!
 
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到莫忘星的时候,这片星域是晚上,一片漆黑。打开定位,找到羽樱的信息所在,北衍和萧枢分别从各自的飞行器上下来,身后的保镖看着眼前建筑上雕刻的漂亮蔷薇,忽然惊诧道:“这里怎么是红蔷公爵的地方?”
 
因为身份的原因,红蔷公爵若是愿意,是可以在星图上掩盖自己的信息的,而北衍当时查过来,对这些里面的消息并不知情。
 
这时候听到保镖一说,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从心里升起。但看看萧枢,又看看自己这边八个保镖,心下稍定。萧枢脑袋里装着北衍和萧柏各自可控的芯片,完全与神经连接,萧枢想拆也拆不掉的。既然如此,就算有什么鬼把戏,他也无惧。
 
北衍深吸了一口气,既然意识到或许有诈,原本一腔愤懑也慢慢平息下来。
 
“二皇子殿下,……不知道你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可萧枢的脸上也是全然的惊诧。他们跟着羽樱的定位过来,因为这所住宅的屏蔽效果,星图上根本没有显示更多的信息,而萧枢又被剥夺了核心信息的阅读权,所以没到这里之前也根本一无所知。
 
他不似作伪的神态让北衍的心沉了下来。
 
他眉心紧锁,动作很快地再次打开定位,然后手指就紧紧地攥到了一起——羽樱,所在地:帝星。
 
帝星!
 
明明,他们一路开着实时定位过来的!这怎么可能?一秒钟的功夫就从莫忘星瞬移到了帝星?这分明……
 
北衍哪还不知道这是一个局?心里慢慢沉了下来。
 
都是对方利用他心里哪怕一丝的不确定和怀疑,诱他跑了出来!他要是真的能够坚定不移地相信萧柏……也就没有事了。
 
北衍心里满是懊恼自责。
 
问题是能够篡改国家系统内的定位,这绝对不是羽樱能够办到的。她背后必然有支持者!
 
北衍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脸看着萧枢。萧枢的脸上表情变幻不定,从愕然到深思到怀疑到惊诧,轮番不定。北衍看着他的样子,手指紧紧掐进了掌心。
 
……萧枢不知道。
 
他也不知情,而是被利用的。
 
能够利用萧枢的人……能够有手段篡改国家资料哪怕只有片刻的人……
 
对了,看对方卡时间卡得这么紧,必然是能够完美掌控全局的人。
 
北衍此刻能够想到的只有一个名字。除了萧柏,这个国家最具有掌控力的人。他缓缓地吸气,又慢慢吐出。而这个时候,萧枢脸上走马灯一般轮换的表情最终定格在绝望的悲凉。他也意识到了什么。
 
路芳菲。
 
躲在皇帝背后操控政局的女人。
 
萧柏说过,他的军权和这女人的政治势力,可以说是持续对峙。萧柏的军权无疑更有真正的力量和威胁能力,但论帝星周围的掌控度,路芳菲在这里经营几十年,毫无疑问更胜一筹。
 
萧枢还沉浸在不可思议和痛苦当中,而北衍心念陡转间已经快速恢复理智做好了决定。
 
“走。”他对保镖轻声吩咐,同时将身上的保护装置全部打开,精神力也外放出去感知周围的一切。
 
……!
 
北衍的精神力敏锐地反馈给他某些信息,而这让他脸色一白——
 
这座院落的院墙,忽然升起了屏障,将他们一行人围在了中央。
 
“皇后殿下倒真是算计得当。”羽樱轻轻叹息着。她的光脑正处于通讯状态中,光屏上呈现的人一袭华服,美得带刺。赫然正是路芳菲。
 
路芳菲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怪只怪他们太过自信。萧柏也是大手笔,全帝国一共多少个2S战士?全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也能挖来两个给北衍当保镖,还有六个S级的精英战士。这种配备,难怪北衍心里踏实,哪里都敢去。”
 
羽樱如今听到萧柏或者北衍的名字也只是淡淡的:“若非您想办法刺激,北衍那种冷静的性子,也不会仗着保护随意乱走。”
 
“呵——所以,我的好儿子还是有点用处的。”路芳菲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羽樱,“爱让人心生嫉妒,北衍如此,萧枢也是如此。”
 
“能够连儿子一起下手,您也是枭雄了。”羽樱却没理会路芳菲明里暗里的调侃。
 
“孩子么,你又何尝不是?”光屏中的皇后目光在羽樱小腹上打了个转。
 
羽樱的手下意识覆上腹部:“……我小产是千真万确,不知道皇后殿下打算怎么骗过那些贵族?”
 
“我说他还在,就是还在。”路芳菲轻弹着指甲,笑容慢慢拉开,“和贵族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的,不是别人,是我。我说可以,便是可以……好了,羽樱,时间到了,我们尽可以去享受那些一贯骄傲不可一世的人恐惧的模样了。”
 
第140章
 
华美的客厅里,红蔷公爵忽然停下了说话,侧过头仿佛在倾听什么。
 
萧柏警惕地看着他,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这里的隔音好极了,外面就算爆炸也是听不到的,他不知道红蔷公爵是在做什么。
 
“……看来,我又有客人来了。”红蔷公爵露出愉悦的笑容,转向萧柏,“殿下不如随我一道去看看?”
 
萧柏眯起了眼睛:“公爵相邀……我似乎恭敬不如从命?”
 
红蔷公爵朗声大笑,带着萧柏向门外走去:“说起来,殿下应该会很惊喜吧?来的人都和殿下关系很亲近呢。”
 
萧柏心里一沉。何意?
 
他说的是谁?小衍?不,不会的,小衍原本今天打算进行一次实验,不会跑到这里来,绑架就更不可能——两个SS级战士,六个S级战士的保镖,谁能动得了北衍?那么是谁?外公?……
 
走出屋子,隔音材料不再能挡住外面的声音,萧柏敏锐的感官立刻捕捉到了攻击造成的声响。但似乎并非是两方的对打,而是单方面不断的破坏。这是——?
 
“殿下!”“元帅!”
 
熟悉的声音让萧柏心里一紧——是自己派给小衍的保镖!赶紧走上前两步,就看到北衍被保镖们护在中间,保镖和精神兽正在尝试破坏把他们围在里面的透明屏障——萧枢竟然也在其中。但奇怪的是,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人或者机器人出现,只有他们几个不断地进行攻击,却没有任何作用。
 
萧柏霍然转身看着红蔷公爵,脸上再无笑意:“公爵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殿下何必这么愤怒?可不是老夫把他们请来的。”红蔷公爵大笑道。
 
“萧柏,对不起。”北衍示意保镖停下对于周围坚不可摧的屏障的攻击,咬咬牙,惭愧地对萧柏开口,“是我太不小心,脑子一热就跑过来。”
 
萧柏看着北衍,又见萧枢竟然也在这里,心知其中必然有他所不知道的变故。但这不是说那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带着小衍离开这个地方。和红蔷公爵的谈判可以下次再说,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公爵,很是抱歉,小衍未经公爵相邀就擅自来到您的宅邸,又一时莽撞让保镖破坏您的院墙。今日我便先带他回去,改天再来向您致歉如何?”
 
“殿下说哪里话?老夫可不是这种冷待客人的人。”红蔷公爵一脸淡笑,似乎是一切尽在掌控的模样,“不如殿下和您的小男朋友一起——啊,还有您的弟弟一道,到里面坐坐?”
 
“多谢公爵美意,但今日事有不便,还是改日再……”
 
“殿下这就未免不合适了。”红蔷公爵忽然毫不客气地出言打断了萧柏,“老夫这里虽然简陋,却也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萧柏心里一凛,不动声色地靠近北衍几步:“公爵莫非是不让我们走了吗?只是,您不要忘记,我毕竟是3S战士,您这屏障再坚固,也不是我一合之力。”
 
红蔷公爵面露诡异:“殿下,就算你们离开了敝宅,恐怕也走不脱了。”
 
萧柏目露冷光:“公爵私藏了武器?但纵然如此……”3S战士可是能够手撕战舰的级别,就算是有武器有怎么样。
 
红蔷公爵这时候却也不再掩藏,笑容越来越愉悦,直接从光脑里弹出光屏,放大——“殿下真是太天真了啊。”
 
光屏上,通讯连接的符号闪了一会儿,就出现了一张冷艳的脸。
 
“皇后?”
 
路芳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萧柏,北衍,还有我亲爱的儿子,你们还好吗?”
 
“母后,你这是什么意思?”最先急起来的不是萧柏,也不是北衍,而是萧枢。他往前走了两步,靠近光屏,眼神压抑着火气。
 
路芳菲看他的眼神却没有一点慈爱,反而冷淡得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我是什么意思?萧枢,你猜呢?”
 
萧枢觉得一股寒气从背后升起来:“你不会是……不,不,我是你儿子……”
 
“所以?”路芳菲微微扬起下巴,“你是我儿子,所以呢?”
 
萧枢猛地僵住了。路芳菲嘲弄的眼神让他不寒而栗,这背后的意思……莫非,他的母亲真的要连他一起干掉?
 
路芳菲的视线轻飘飘地越过萧枢,落在萧柏身上:“萧柏,我不得不承认,你和北衍联手,武力和民心还有未来的科研发展,都是我望尘莫及的。但你们有一个弱点,最大的弱点……”
 
萧柏只是盯着她,没有捧场地接话。
 
路芳菲也不以为意,笑着自己说了下去:“你么太自信了。因为强大,所以有理由自信。就像现在,你虽然警惕,却没有觉得恐惧,因为你是3S战士,你和北衍都有着3S精神力。常规武器对你们而言绝非致命,你有绝对的信心,至少带着北衍离开……”
 
萧柏的脚尖微微一动,但很快克制地收敛。
 
路芳菲说中了他的想法。
 
他此时身上的每块肌肉都绷紧了起来,随时准备应对不知从何而来的攻击。光能炮也好,射线弹也罢,总不至于把他逼到极点。而且,他和北衍正通过北衍的精神力沟通联络着,两个人迅速规划着接下来的行动。
 
北衍说飞行器就停在院子外面,那么接下来只需要让萧柏打破屏障,再抵挡住攻击,冲出去离开就好。
 
虽然紧张而戒备,但身经百战如他,可以想到十几种安然脱身的方法,无论对方再这颗星球上藏了多少人,多少军火,他都有把握。
 
“你们,就是太自信了。”
 
路芳菲眼波流转:“你们总是用一般的想法来衡量你们的对手——我。就像北衍,你为什么能跟着萧枢来到这里呢?因为你相信他本人对你无法造成威胁,而我,又会因为他是我的儿子而不敢动作……哈哈,可是,凭什么我就要因为这种无能的所谓的孩子而收手呢?”
 
萧枢再也听不下去了:“……你要连我一起对付吗?”
 
路芳菲目光轻描淡写地落在他身上,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
 
“为什么啊?!”萧枢觉得遍体生寒,他的嗓音几乎有些破了,“你是我的母亲啊!”
 
“太蠢了,萧枢。”路芳菲视线没有波澜地看着他,“而且优柔寡断。被萧柏在脑子里装了芯片,又会为了一个心思明显不在你身上的女人而罢手不干。从医师检查过你,确认你脑袋里的芯片无法拆除之后,我知道你再也没有希望登上那个位置,更何况,你给自己找了一个软肋。既然如此,你就没有用处了。”
 
“……没有……用处……”萧枢在短暂的怔愣之后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哈哈,用处!用处!我在你的眼里,居然是被这样评判的!”
 
他从小就羡慕萧柏!不光是对方的天赋,还有得到的情感。
 
先皇后几乎是把所有的爱倾注给了萧柏,那么优雅的贵族女性,愿意为了讨孩子的开心而下厨,会耐心地给萧柏讲故事。而且萧柏的外公,那个叱咤风云的老人,在外孙面前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慈爱的长辈。
 
而自己呢?私生子的身份暂且不提,路芳菲从来都告诉他,你要去抢萧柏的一切。如果不抢夺,不会有人给你任何东西。
 
他……他是那么羡慕又嫉妒萧柏啊!
 
直到先皇后逝去,他恶狠狠地想着这一下终于好了,我和他的处境完全调过来了……可是,可是就算是自己的母亲登上皇后的宝座,她也没有因此对自己变得慈爱,而是变本加厉地要求他做得更多……
 
萧柏没有了母亲,可是他的母亲给了他最美好的童年和足以回味一生的爱意。可是自己……自己呢?自己一直有母亲,也是所谓“皇帝最疼爱的孩子”,但他还是绝望地发现自己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父母的爱……
 
“终于说出来了。你从来没有真的爱过我,只是把我当做你攫取权力的工具而已。”萧枢大笑过后,声音沙哑,“可是啊,母后,你不要忘记,你自己也清楚吧,我——这个流着你和皇室血液的人,是你唯一的工具啊。没了我,你什么也得不到。”
 
萧枢的表情近乎狰狞。
 
那是受伤之后的孤狼绝望的反击。
 
他不会因为母亲毫不留情的话蜷缩在地上哭泣,而是会咬牙忍住酸楚和痛感,像所有被攻击到的野兽那样,扑咬、撕扯回去!
 
路芳菲却笑了,美艳如黑色的玫瑰:“萧枢,你和萧柏、北衍一样,永远只会用最大众的想法来思考我的想法……看看,这是谁?”
 
光屏的镜头微微一晃,另一个美丽的女人出现在了光屏的影像里。
 
“……羽、羽樱?”
 
萧枢瞳孔紧缩!
 
怎么可能?母后不是最厌恶让自己和皇室的颜面丢干净的羽樱吗?怎么可能她们两个站在一起,关系融洽的样子?!羽樱不是已经被萧柏拉拢过去了吗?
 
“不错,羽樱,你的未婚妻。”路芳菲轻笑着,伸出保养得宜的优美双手,轻轻拍抚了一下羽樱的肚子,“流着我的血液,和皇室的血液的,不仅仅是你一个啊,萧枢。”
 
“……?!”萧枢震惊地看了一眼羽樱的腰腹,然后自我否定地连连摇头,“不可能的,孩子不会在了……”他最清楚羽樱当时的身体状况,那个孩子,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会留下来!
 
“是啊,它不在了。”路芳菲轻柔地微笑了一下,“但我说它还在,就在。”
 
这一下,连萧柏的注意力都从暗中感受周围环境,寻找突破口当中被拉了回来。他皱眉道:“你要混杂皇室血脉?”
 
“呵呵,怎么叫混杂呢?”路芳菲心满意足地看着萧枢脸上的痛苦和怒意,以及萧柏脸上的戒备厌恶,“这个皇室,早就腐朽到了应该被改变的地步……好了,说了这么多,我也懒得和你们解释下去了,等你们灰都不剩,我才能安心啊。”
 
她抬起纤长的手指,红唇微微抿起:“公爵,你做好准备了吗?”
 
“自然。”红蔷公爵露出恶意的笑容,“我把所有的接触点都布置在了附近……老夫这么一把年纪,早已什么都不在乎了,今日给我儿报仇,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哈哈!”140
 
第141章
 
红蔷公爵话语中同归于尽的涵义让萧柏感觉到了不对。他原本一直以为路芳菲和红蔷公爵一起,准备在这里用埋伏下的武器干掉他和北衍——还有萧枢。但听红蔷公爵的意思,是连他自己也不能幸免?
 
这其中的差异之大,隐含着让萧柏背后发凉的意味——假如这个计划甚至会让红蔷公爵无法逃生……那么,武器的威力该有多大?
 
萧柏这时已经移动到了北衍旁边,拽住了北衍的手。
 
‘小衍,不能等了,我们现在就往出撤。’
 
萧柏用精神力道。
 
‘……不是说先搞清楚这里的破绽吗?’北衍有点意外萧柏改变了主意。
 
‘来不及。我有种不妙的预感。’
 
‘好。’北衍捏了捏萧柏的掌心,到了此时反而镇定下来,‘我放出精神力来感应一下。’
 
两人十指相扣,戒备而又高度警惕地在心里慢慢数秒,但这份冷静到底是被路芳菲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打破了:“别费心了。这座星球已经完全处在皇室的核心武器‘帝皇’的控制范围中了。”
 
萧柏原本已经紧绷着随时准备带着北衍离开的肌肉,猛地松散下来,而他的精神区域活性却一瞬间飙高到了极点。
 
“‘帝皇’?不,这不可能,你疯了——这会把莫忘星炸得渣都不剩,周围的卫星毁于一旦,甚至帝星都会被冲击力冲得改变轨道!”
 
那是“帝皇”啊!
 
皇室最后的底牌,最核心的武器,最大的秘密。
 
与罗曼帝国的“神祈”、德兰联邦的“峥嵘”并称“宇宙三大究极武器”的帝皇啊!
 
它的能量完全散发出来相当于7乘上10的33次方的当量!
 
——要知道,在中古时代,将地球轰得渣都不剩、灰都飞出太阳系,也只要六百九十万亿亿吨当量啊!
 
“是啊,我知道。”路芳菲勾勒出奇妙的笑容,“说真的,萧柏,我试着杀你试了无数次,但每一次你都能逃脱甚至变得更强。我这一次不会再给你留下任何余地。能让我湮灭整颗星球给你陪葬,连我自己的儿子也不放过,你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萧柏的心直直地往下沉去。路芳菲的表情让他意识到她说的很大可能是真的,哪怕在他最脑洞大开的设想里这个女人也不会疯狂至此。但不管他想没想到,现在的情况是路芳菲准备出手,而这样的后果……别说3S,就算萧柏突然爆seed变成了融合级,也没有半点希望。
 
整颗星球都灰飞烟灭,连尘埃都无法留在星系里,而是会被恐怖的冲击力冲出这个星系。周围的卫星甚至个别小行星化为齑粉——乃至汽化,连庞大的帝星都要受此影响被推离轨道……萧柏完全没想到路芳菲疯狂到这个地步。这种东西存在的意义在于威慑啊!她竟然真的拿来使用!哪怕莫忘星上满是贵族的财产,哪怕这一下攻击会给银华帝国带来几万亿亿的损失、并且后续损失无可估量,哪怕这几个会因此毁灭的星球常驻人口过亿……如果是“帝皇”,他们做什么都没有用。
 
萧枢也明白其中严重性,脸色近乎惨败。他一双眼睛瞪得沁出了血丝,努力压抑住对路芳菲的恨意和怨愤,做最后的劝说:“就算您杀掉了我和萧柏又有什么用?别忘了还有父皇!以他的宫殿的严密程度,您根本无法使用同样的方法对付他……皇室的秘密武器也没有用,他的权限是高于您的。”
 
“我没有打算让他死。”路芳菲笑容不变,“不过为了扫清皇位面前的障碍动用‘帝皇’,害死上亿人,足够他被军事法庭判处监禁终生都不止。”
 
 
萧枢猛地明白了路芳菲打的是什么主意。
 
用皇室储备武器害死他和萧柏,再嫁祸给皇帝,让皇帝被判处监禁……那么毫无疑问,皇位的三个顺位继承人都一夜之间不复存在。而下一位的……鉴于现任皇帝是独子,假如羽樱肚子里真的有个孩子,不论男女都会是他(她)!
 
而在“等待孩子出生”的过程中,足够路芳菲给皇室甚至贵族洗牌了……萧枢手都攥出血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这种事情……您怎么敢?您怎么敢?!上亿的人命,何况帝星的轨道都会产生影响……”
 
“那就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情了,我的孩子。”路芳菲露出一丝奇妙的笑意。似乎是旁边的人——羽樱说了些什么,她扭过头去听了一会儿,然后转回来看着光屏对面的一群人:“‘帝皇’各项数据已经调试完毕,半分钟倒计时,准备迎接你们的死亡吧。”
 
“该死!”萧柏猛地攥住北衍的手,拉着他向自己判断出的、整个院落最薄弱的地方跑去,“我感应过了……这里附近潜藏的能量根本无法抗衡……”他们做不到将威胁掐灭!只能说是,面对近乎绝望的境地最后的一丝挣扎了。
 
萧枢紧紧跟在他们后面,脸色是悲哀混合着绝望。
 
路芳菲笑着看着他们,根本没有阻拦的意思。只有30秒的时间,就算他们甚至能够离开这颗星球又能怎么样呢?周围的小行星还不是会一起湮灭?
 
北衍紧紧咬着牙关。他不甘心!重生一次是莫大的幸运,是北家的前辈费尽百般心思赌一个不可能的可能,他不可能有第二次机会!而且,就算有又能怎么样呢?另外的时空,怎么会有萧柏呢?
 
他才来到这个时空不到一年的时间,才初初触及了融合级的秘密,也才重新登上巅峰不久,刚刚把爱情握在手心……他怎么能就这样死去?!
 
就算是“帝皇”……其威力也是在爆发出来后才能够显现,还有近30秒的时间,如果掐断它呢?打断它的程序,扼杀它的代码,止住蠢蠢欲动的电子流和信号,怎么样呢?
 
北衍的精神力在脑海中翻卷、沸腾、咆哮。强烈的不甘和求生的欲望让他的精神力阙值一瞬间飙高到可怕的程度,如果有人这时候能够看到这个少年的精神力区域,会为里面的场景目眩而震惊。
 
无数纤细如发的半透明的精神力触丝疏忽张开,向外延展伸长,仿佛拼尽全力去触及世界的顶点,然后又在精神力区域的限制下不甘心地碰壁回缩,掉落回幽深到不见底的精神力池当中,如同疼痛般地张牙舞爪。那些触丝似乎被触怒了,一次又一次发起进攻……循环往复,一轮比一轮更快更迅捷更凶猛。那些密密麻麻会让密集恐惧症的人一眼看去就晕过去的精神力触丝,竭尽全力地伸展舒张,透明的躯干上慢慢流淌过朦胧的光晕,但总是一触及散。
 
北衍的大脑疼痛起来,但他没有心情管。
 
他的血管里如同流淌着岩浆,带着灼人到危险的温度;他的胸腔里跃动的似乎不再是心脏,而是某只危险的猛兽,咆哮着,撕咬着,扑抓着,眼睛已经泛起了猩红;他的眼前有些发黑,因为大脑从身体索要了太多的能量,让他感受到透支的痛楚,然而他却不想停下。北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但是他能够明白这是什么。
 
……融合级。
 
从半融合级到融合级的临门一脚,原来是强烈的生存欲和孤注一掷的心。
 
北衍紧紧地反握着萧柏的手,恐惧和痛苦都仿佛远去到无法触及的地方。他觉得头颅变得很重很重,但身体又变得很轻很轻,再没有畏惧。
 
萧柏感受到握着的手的高热,却只当成是北衍在恐慌——是啊,这个年轻的灵植师一直是实验室的瑰宝,没有面对过这样的情形。他有些心疼,但也顾不上安慰。不远处是飞行器……如果把小衍塞进去,以自己的死亡为代价,将自己的全部3S的力量都用出来把飞行器推出去,有没有可能让小衍躲开即将到来的爆炸?——就算仅仅是躲开作为爆炸核心的莫忘星,就算躲开了或许也逃不过爆炸范围被汽化成尘埃都不剩的一缕气体,萧柏也没有办法放弃最后的一丝尝试。
 
哪怕理智再清楚是徒劳,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看着心爱的少年待在这里。
 
萧柏感觉到脚下的大地隐隐的颤动。就像是火箭发射前蓄力造成的大地震颤那样,这是被路芳菲标记为靶目标的莫忘星,因为“帝皇”的蓄力而抖动。
 
“……24秒……”
 
“……23秒……”
 
萧柏几乎是急躁地打开了面前的飞行器的门。他知道这一刻他应该担忧即将被疯狂的路芳菲害死的一亿子民,或者忧虑于帝国未来的处境,再不济,也是为死亡恐惧和害怕,但是都没有。
 
……原来,生死关头,他到底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有着爱人的人而已。
 
没有去担忧帝国和百姓,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北衍身上,以及飞船上。
 
萧柏的手速飙高到极限,在控制盘上迅速按下了他能按出的最远的距离,然后把沉浸在自己思绪中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北衍一把推了上去,眼神紧紧锁在北衍的脸上。
 
贪婪地,悲哀地,不舍地。
 
紧紧凝视。
 
——因为是最后一眼了。
 
明明总以为他们年轻,总以为后面有很长很长的路,可原来不是的,生命里面总可能出现意外。
 
“小衍,我爱你。”
 
萧柏原本想说什么,但时间太紧张,想说的又太多,最后也就是这么一句。
 
“……19……18……”
 
萧柏咬咬牙,想要合上飞行器的舱门。却感到自己的手被按住了。
 
“小衍?!”萧柏心里急到不能言说,他想要把北衍塞回去,但后者却直接从飞船上跳了下来。
 
“……16……15……”
 
这个时间。萧柏心里满是绝望。来不及了啊,虽然就算飞出莫忘星的大气层,飞出它的卫星的轨道也难以有用,但是,总是一线希望。可现在,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那就死在一起吧……
 
萧柏默默握住了北衍的手,十指相扣。比他速度慢一些的萧枢这时候也跑了过来,没有去看站在地上的两个人,一把打开了飞船的门,冲了进去。
 
“……12……11……”
 
萧枢坐着飞船,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颗星球。北衍没有时间对萧柏解释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努力攥着萧柏的手,在脑海里疯了一样地冲击屏障……打破精神力区域……打破它!打破它!打破就好了啊!
 
他在这种时候终于明白了融合级的关键……是精神力无形化啊!就像是在中等学院灵植荣誉战的幻境里,面临危险的时候,他用自己的精神力对抗源源不断的数据和电子流……那本来,就是同样本质的东西!精神力和数据流。
 
能量而已!
 
——如果突破到融合级,他的精神力就能够数据化反向穿过光脑去干扰路芳菲的光脑中枢!“帝皇”的操作系统太过复杂,他难以攻克,但是路芳菲的光脑却不然。就算是高度加密,也毕竟是光脑!而路芳菲既然是使用她被萧铭授予的光脑权限来发布指令,那么发射三秒前都可以通过光脑中途强行取消指令!
 
第142章
 
大地的颤动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仿佛下一刻就要到达临界点,猛地爆发出来。北衍感觉到喉咙一点点发紧,渐渐地要喘不过气来。
 
萧柏的左手握着他的右手,宽大而温暖的感觉;而另一只手慢慢攀上北衍的侧脸。男人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个近乎微笑的表情,如同疲倦过后的释然。
 
“……萧柏,不要放弃啊拜托。”北衍咬牙——这种“一起安息”的气氛是什么鬼?!不能就这么认命,不到最后一刻,谁说就一定会灰都不剩?!“打开光脑,连通皇后的光脑!——用军部的强行托管模式!黑不掉也要连上系统程序!”
 
默念着的倒计时已经倒数到8。
 
萧柏诡异地平静着,听到北衍的要求后还愣了一秒,然后才在恋人狠狠掐着自己胳膊的举动中回过神来。
 
——这种时候,连思考都是多余的。
 
萧柏没有去想北衍要做什么,甚至连重新升起希望的时间都没有,只是本能地将光脑打开,012秒——银华帝国最强大的光脑实力在这个时候简直是救命的。
 
萧柏的机控手速在整个帝国数一数二,然而不够,太慢!
 
北衍的手指死死掐着萧柏的胳膊,连呼吸都觉得浪费时间,说话就更是浪费生命。他几乎是将所有的情绪和要求都一口气地通过精神力沟通“倾倒”给了萧柏,后者被来自北衍的强烈心音震得有刹那的脑袋生疼——天知道他还是3s级。
 
语言成为赘余。
 
再灵活的手指都是粗笨的。
 
萧柏直接开启最浪费精神力的“光脑精神管控模式”,047秒,启动军部强行托管模式。032秒,链接皇后光脑。004秒,强行介入失败。028秒,恢复链接但未能有效攻入对方主系统。
 
“……6……”
 
北衍咬咬牙,闭上眼睛。
 
脑海内所有的精神力触丝在这一刻仿佛被催眠了一样,不再肆虐,不再张牙舞爪,不再狂暴地攻击,而是收束成密密麻麻的整齐的一捆,然后无声而又迅捷地塌缩下来,回拢到精神力池里,化为如同水波一样澄清柔软的液态物。
 
他没有别的机会了,只有这一次。
 
打破融合级最后的神秘面纱,然后借由萧柏的光脑,顺着电子流,直达路芳菲的光脑。
 
失败了,就再也没有第二次尝试的机会。
 
精神力慢慢荡漾开来,如同被风吹皱的水波,一点一点,涟漪起,慢慢由静而动,从最初微末的波纹翻卷成狂肆的大浪。
 
北衍的头颅里一阵尖锐的痛楚,他紧紧咬住了后槽牙。这种感觉很像是一个人努力往上顶,往上挣,但上面笼罩的是一层密不透风的塑料布之类的东西,紧紧蒙住了口鼻,简直要把人憋死。只有穿透这层阻碍才能够得救,也只要穿透这层阻碍就能看到另一个世界。
 
——北衍是在强行突破。
 
将内心的绝望与求生的意念化为最坚韧的武器。因为脑域压力过大的缘故,他的口鼻慢慢沁出血来,但他好像毫无知觉。
 
萧柏伸手轻轻拭去恋人脸上的血迹,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紧张。他大概能够猜到北衍在做什么。他自己就是强行从2s突破到3s的——也是这样一个危急的时刻,如果不能打破,就只能任人摆布。
 
——那是他一生中最危险的时刻之一。
 
在没有辅助药物的情况下,独自尝试失败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五以上的突破。
 
而现在,他的小衍面临着比他更险恶的处境,背负着他们的、以及那一亿人的生命的压力,只有三秒的时间。
 
——如果倒计时到了“3”,启动程序就再无法取消。这是所有高级武器的惯例了。
 
忽然,北衍的身体一软,险些倒下去,萧柏连忙扶住了他,将那具脱力的微微发抖的身体搂在怀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失败了吗?所以,哪怕是拼尽了所有力量,最终也还是要一起消散在这个星球……然而身体发软的北衍,颤抖的嘴唇压抑着的不是绝境的悲痛,而是在漫漫黑夜里跋涉的旅人,终于看到一线天光的惊喜若狂。
 
在他的精神力安静蓄力后最后一次的冲击力,在他近乎窒息恍惚间已经要失去意识的关头,或许是不甘或许是最深彻的愤怒,他的精神力绞成了最锋利的锥,刹那刺穿了那层无形的坚韧壁垒。
 
精神力区域无声地破裂,化为齑粉。
 
崭新的、不受束缚的无尽空间,展现在他的面前——不,脑海里。
 
北衍的精神力在这一击之后因为消耗了巨大的能量而玉碎为水珠般的存在,而他本人也乏力地跌进了萧柏的怀抱。但他眼帘下的眼珠却因为兴奋而轻轻转动着。
 
——融合级!
 
他费尽百般心思、无数次推敲琢磨的级别,就这么被硬生生强行达到了!没有技巧没有水到渠成,有的只是一股子狠劲而已。
 
北衍简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随后他立刻意识到这时候既来不及哭泣也无暇让他欢欣,默默在心底数着的数字已经是5。
 
这一刻完全归于自由的精神力几乎是随着心念一动,就化为了想要的模样。北衍有些虚弱地伸出手搭在了萧柏的手腕上,萧柏一惊,旋即单手揽着北衍的肩背,会意地立刻将光脑调节出精神力模拟模式,手指温柔地贴在了北衍沁着汗水的额头上。
 
萧柏很难形容这一刻看到的属于恋人的精神力。
 
漂亮得如同银色绸缎一样的精神流被完美复制到了光脑的显像屏上,轻盈如初晨被阳光晒暖了的一缕风,又随时会锐化为伺机而动的猛兽银光闪闪的利赤,又或者是浩瀚到无可测量的星河。
 
但这样能够看出无数层次的美景只持续了不到一瞬,旋即那些美丽的星星点点闪烁着化为了莹绿色的数字,“1”或者“0”,浩浩荡荡奔赴进了光脑系统——在显像屏上,系统空间如同充满了弯弯绕绕不确定走廊的房屋。萧柏的心揪了起来。
 
光脑下角的时间被他调成倒计时。
 
464。
 
这不是一个可以让北衍的精神力从容尝试过每个“房间”找到通往路芳菲的光脑通道的时间。
 
北衍闭着眼睛,这一刻表情肃然到令人不敢逼视。
 
那些数以亿亿计的“绿色的小可爱”忽然像春游时老师怎么拉也拉不住的孩子们一样,毫无章法地冲了出去!每一条“走廊”,每一个“房间”,这些小小的绿色数字跳跃着涌进去。饶是萧柏3s的体质,也因为这场景一阵眼花。
 
他眨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光屏上的景象已经整齐得如同适才的那一切都是一场错觉一般。所有的绿色数字都排成优美而望不到尽头的代码流,快速而整齐划一地涌动向一条通道。
 
——只要有一颗“数字”试探到了正确的方向,其他的所有就会迅速收拢来,循着被标的的通道走下去。
 
莹绿色的河流流淌过了萧柏的光脑中枢系统,然后消弭无形。
 
假如这一刻路芳菲的光脑也把显像屏放出来的话,她一定能看到一连串晶莹的绿色数字浩浩荡荡地冲进她的光脑空间。
 
北衍的脸上,汗水已经汇聚成了一条一条的小溪,顺着他白皙——现在可以说是惨白——的脸颊流淌下去,一直到下巴,然后一颗又一颗晶莹的水珠从下巴尖落下来,打到衣服上。他可以精神力数字化,但精神力毕竟不是没有意志没有生命体的数据流,让他支撑如此超远距离的传送,哪怕是借用了光脑的“拟化”能力,他也还是觉得,这种负荷大到下一刻他就会昏厥过去。
 
“0”和“1”的溪流流淌过狭窄而曲折的光脑空间,从那些弯曲的途径里探究着通路。它做得很小心,因为不同于萧柏敞开所有任由北衍折腾自己的光脑,路芳菲的光脑里全都是关卡,北衍只能躲来躲去,有时候模拟一下别的数据,伪装出一把“钥匙”。
 
但精神力信息流终于被堵住了。
 
北衍“看”到两串长长的数字串构成的关卡,每一道流经此处的信息都必须与其口令吻合,将它们“身上”的数字包小心翼翼地递上去,解压,被关卡的守护者拆开放在自己“身上”比对,确认正确才能够放进。
 
北衍伪装的数据链没有这个口令。
 
而这串数字又显然太长,在进入关卡前处于压缩状态,他不可能模拟出来。
 
莹绿色的数字们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进退不得。
 
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与信息流通大方向不一致的“错误代码”,是会立即被自检程序清除绞杀掉的。它必须冲关,别无他法。
 
北衍咬了咬牙。他只有赌,赌这最后的418秒——不,其实只有148秒了,不算那无法修改指令的3秒——这个光脑的杀毒程序和自检程序收拾不掉他。再说,只剩下这样微末的时间,是图穷匕见的时候了,难道他还能老老实实地悄无声息地闯关吗?
 
北衍的“数据”抱成一个团,突然猛地加速滚动起来,冲着那道关卡撞了过去!
 
属于融合级的精神力应对这样局部性的数据完全没有问题,那两串数字就像纸糊的一样被迅速捅穿了,撞飞出去。
 
“嘀——”
 
“嘀——”
 
“嗯?”路芳菲皱起眉头,看了一眼光脑弹出的提示屏:【error!错误提示:“帝皇”指令控制系统(次级权限所有者登入状态)出现问题,请关闭您的指令操作台并准备进入自检。自检时间:1秒,请确认……】
 
路芳菲保养精美的手指果断按下了确认键。
 
她得承认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她自己也莫名有点心慌。但这个时候是犹豫不得的。她所做的是足够让她被法院判处一万年监禁的事情(虽然活不到那时候),不成功便成仁,她没有时间犹豫。
 
……一秒而已。
 
路芳菲这样安慰自己。
 
但她作为一个中阶精神力者,不知道真正顶尖的精神力意味着什么。1秒,这对于有些人是可有可无的,对于另一些人却足以决定命运。
 
——北衍看到被自己“撞飞”的数据链缓缓复原,有白色的——如果用拟人的说法的话,就像是穿着军装的保卫者——数字链顺着特殊通道移动过来,围住了已经自我暂停的那两条数据链开始检查。
 
而北衍也感觉到“自己”身上被锁定了一个红色的斑点。
 
糟糕!被发觉了!
 
北衍的精神力已经要到极限,汗水如同溪流从他的脸上冲刷而下。然而他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可能有,只能咬着牙注入更多的精神力。
 
原本他强行升级就让精神力受到了影响,这时候在这样蛮干,大脑因为透支发出嗡鸣,预兆着未来的罢工。
 
顾不上这些,北衍惊喜地发觉虽然源源不断的“白色卫士”跑过来做检查,但数据流穿过关卡继续流通的速度极大降低、甚至停滞了。
 
心下一喜,北衍故技重施,仗着自己融合级的精神力横冲直撞,带着“身上”的红色标的就往前冲,硬是冲破了包围圈,进入了关卡后的通道!
 
【警报!警报!错误提示……】
 
【警报!警报!错误提示……】
 
自检数据越来越多,北衍的精神力在光脑空间的“隧道”里咬牙狂奔,他能够感觉到那些紧追不放的杀毒程序的代码。但好在,就算那些数据再多,也必须老老实实遵循在这里跑的规矩——而这个隧道,显然不够一大波数据一起涌入抓奸……啊,是抓“错误”——北衍完全伪装成了这个光脑数据的样子,连路芳菲的光脑代码都不放过地“装备”在了自己的“数据链”里,自检系统居然只把它当成了“错误”,而不是病毒和入侵。
 
……近了!
 
就在眼前。
 
北衍一鼓作气,在精神力状态下,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出了这条连接到“帝皇”操作系统的通道,将身后的“白色卫士”甩开了一小段。
 
映入眼帘的就是虚浮在半空的倒计时牌子。
 
北衍惊讶地发现它停滞了——旁边还有三个小字,“自检中”。这里倒计时的数字精确异常,停留在3745的位置。
 
北衍恨恨地松了一口气!感谢自检!他差一点就来不及赶到这里……即便是“帝皇”的操作系统核心操作中枢,也和其他的系统一样非常朴素,有的只是数据流。最多就是这里的数据字节格外长,数据量格外大而已。
 
——北衍不懂这个。他对于信息系统的了解仅仅停留在皮毛,他单枪匹马闯进来也不是要做黑客的。
 
他会的只是暴力生拆。
 
莹绿色的数据链面对眼前的复杂结构,稍稍困惑地蜷缩了一下,然后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冲了上去。那些晶莹的数字非常轻松地自我打散,对着一个个像包装精美的礼物一般安放在固定位置的数据包就扑了过去。
 
【警报!警报!出现错误!】
 
【……】
 
一串一串甚至重叠在一起的警示音响起来,路芳菲原本胸有成竹的表情早已不复。
 
“怎么回事?”她面露狰狞地反复用手指在光屏上戳弄着,却只能徒劳地听着光脑一连串报错。
 
——她又不能找人来解决这个问题。这是她最大的秘密,除了和她绑死在一条船上的羽樱,以及抱着和萧柏同归于尽的念头的红蔷公爵之外,她谁也没商量过。
 
时间早已滑过了原本预定的爆炸时点,而系统的故障一直无法排除。
 
路芳菲终于忍无可忍地从胸腔里憋出一声尖利的嘶声,优美的指甲狠狠掐断在了桌子上。
 
——完了!
 
全完了!
 
一切野望、计划、打算、想法全都落空了!
 
——到底是为什么?明明她已经祭出了最后的杀招,为了弄死那些必须得死的人宁可害死无数平民,宁可下地狱也要这样做。可为什么……她还是失败了?!!
 
混乱的报错声当中,“帝皇”的核心系统早已一片混乱。
 
但北衍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不顾一切地将精神力投入到从内部破坏拆解“帝皇”启动系统的工作当中,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精神力已经变得岌岌可危。等到那些个原本严密的数据包都被他毫无章法的、全凭绝对强悍的能量打散之后,他才发觉,不知不觉,莹绿色的“数字”已经虚浮起来,甚至闪闪烁烁,眼看就要消失。
 
“……是不是……回不去了……”
 
晶莹的绿色字符慢慢幻化成一个小小的人形,正是北衍的样子。
 
“小人”脱力般地呆坐在地上,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脚,慢慢苦笑。
 
外界。
 
“小衍?!小衍?!”眼看着时间已过,整个莫忘星却慢慢从之前的大地微晃逐渐恢复了平静,萧柏微微松了一口气——小衍成功了?!
 
但是很快,他就又紧张起来。
 
怀里的少年,脸色一片死灰,没有任何醒转的迹象,软绵绵地趴在他胳膊上。萧柏在翻来覆去的变故之下感觉整个人都是沉重的,似乎到达了一个要爆发的临界点。他不敢想象如果小衍醒不过来会是怎么一种状况。
 
萧柏的手指微微发抖,将北衍的身体放平在地上,按住北衍的脉搏,只觉得那种跳动越来越微弱。他吸了一口气,单膝跪在了少年毫无动静的身体旁边,然后将额头抵上了少年的额头。
 
浩大又温润的精神力如同最深邃的海洋,慢慢传递到北衍的脑域,轻轻滋润着经历了强行突破,又被抽空到干涸的那片地方。
 
‘小衍,快醒来好吗?如果累了也先醒过来看我一眼再休息。’
 
萧柏的精神力缓缓滋养着北衍若有若无的精神力,直到从对方精神力池的深处,传来微弱却实实在在的回应。
 
萧柏紧紧地将少年抱在了胸口,慢慢回撤了自己的精神力,直起身体。
 
怀里的北衍,汗湿的脸上,一双晨星般清澈明亮的眼睛,慢慢睁开。而一丝虚弱却舒展的笑容,也从嘴角,慢慢勾起。
 
——还好,我们活着。
 
——还好,你一直在身边。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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