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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之进击的灵植师(穿越 机甲)中——与归君

 第45章

 
外面的腥风血雨北衍是不知道的。
 
这时候他已经顺利地完成了灵植处理和萃取,进入到了至关重要的药剂制作的环节。
 
将作为药剂基底的广藿溶液缓缓注入融合瓶,然后北衍按照顺序,将药性稍微弱一点的天心春草的汁液注入融合瓶内,再将精神力探入其中,压制着药性将其一点点搅匀、散开、和基底溶液完美融合。
 
只是……
 
北衍略略皱眉,心里有点不耐烦。
 
说真的,仪器的不顺手真的非常影响灵植师的操作。
 
从切片刀到凝金棒再到现在的融合瓶,没有一样是他使得顺手的。别人虽然也未见得顺手,但毕竟初等学院的时候用过,而北衍……可以说是第一次使用。他对自己要求又高,不能容许自己出现做个萃取好几分钟这种事情。哪怕不断地、一次又一次告诫自己——平常心,不能急,木宇就等着你生气。也还是,不得不说,心态有点不一样。
 
又一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北衍努力专注于手里的融合瓶。
 
捏在手中的仪器比平时来得轻,融合瓶的瓶壁也更薄。
 
北衍感觉到了。但这应该是仪器的标准不一样,就像之前的种种仪器那样,是合格的,但却是不顺手的。没有问题,只是他不适应而已,如果情绪不好,只会影响自己的表现和形象。
 
如果是正常状态下的北衍,会仔细地将手里的融合瓶好好探查一番。但经历了之前数种仪器的不顺手之后,融合瓶的一丝别扭,完全被他的感知当成了正常范围内的差异,没有深究。
 
手感的不对、心理上的别扭让他的动作没有那么优美和具有观赏性,速度也慢了一些,但由于出色的水准和丰富的制作经验,在观众眼里总体来说还是很不错的。
 
只有北衍自己知道,他的注意力绝对没有平时那么集中,也没能如同平常一样完全沉浸其中、享受制作药剂的过程并只专注于眼前的事情。能表现出色,仅仅是靠着硬实力。
 
将天心春草近乎完美地与广藿溶液调和在一起,北衍放下融合瓶,轻轻吐了口气,伸手去拿装有烈焰双心草汁液的瓶子。
 
解说员因为“今天聊一聊”的爆料,在解说北衍的时候有些尴尬,声音也干巴巴的,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吹捧和激情:“哦,我们现在可以看到北衍将第一种药液已经顺利融合,他的速度不得不说很快,但以目前的状态并未达到月兰大师称许的‘与2s灵植师技巧不相上下’的水平。这或许是由于仪器的不顺手,也或许是状态不佳……或者,仅仅是由于同一个赛场里木宇也在?”
 
“在这场比赛进行的同时,后台告诉我目前我国星网上‘北衍’成为了热搜词条,也是因为今天没有什么重要新闻的缘故,北衍登上了热搜词条的第十名。有趣的是第九名是‘木宇和李泽非’,这两个人被大家一起搜索的概率非常高,其中似乎另有隐情?”
 
“……好吧,那是场外的事情了。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来关注这场比赛。与北衍状态不佳——或者这才是他平时的状态?之前那个视频只是他个人爆发了一次?——总之,与他相比,木宇似乎发挥得非常好。我们找到的记录里,他是去年崇耀学院灵植荣誉战代表队的队长,水平在这个年纪非常不错,以三次完成c级a品、两次c级b品还有一次d级s品的成绩,带领崇耀学院杀入了全银华中等学院灵植荣誉战四分之一决赛,可惜遇到了去年的冠军队雪翼学园被斩落马下。”
 
“……但今天的木宇显然比去年又进步了一大截,这位现年十九岁的年轻人在制作的是b级药剂——是的,这场比赛,整个崇耀学院只有两个人挑战了这一级别的药剂。一个是北衍,一个是木宇。再考虑到两人赛前的恩恩怨怨,或许……他们两个是宿命的对手?”
 
评论里,观众们完全不这么想。
 
“解说员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北衍什么货色跟木宇做宿命的对手?贵族之耻!”
 
“啧啧啧,有些人哟……一开始人家是废柴的时候叫人家废二代,后来资质爆棚又叫人家小甜甜,现在又恼羞成怒地说是耻辱……变的也是够快的。”
 
“麻蛋,他给贵族丢脸还不行被骂?人品恶心,就算技巧和资质提升上来也没用。”
 
“我就看着楼上一群sb不说话。一口一个贵族,真是身份等级观念好明显哟。”
 
“ls别歪楼。我觉得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鸟,斗得乌烟瘴气,带着全国人民都猜来猜去的。”
 
“木宇怎么了?他无辜的好吗?被人纠缠男朋友不说,还要被扣屎盆子!要不是他坚强,遇到这种事儿都想找根绳子吊死!——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杀人犯,就知道跪舔那个纨绔少爷!”
 
“我就想说,木宇的体质是b吧,能被绳子吊死?”
 
“撇开人品啥的不谈——事情乱成这样我觉得还是得让新闻再飞一会儿,真相不好定论。就说体质,我真的不看好北衍。大家都说他制作药剂多快,快是没错,我觉得他是不得不快!一个体质e的,撑死了能一次性在实验台边上站三个小时吧?还是低级一点的药剂。等他要做a级的、s级的甚至更高级的怎么办?做一会儿歇一会儿?”
 
“可以用最先进的保存技术保存一下,休息完了再做。”
 
“我就呵呵你一脸!全星际比赛的时候和组委会说‘对不起我做不下去了能比赛结束后再继续吗’?!!”
 
“而且状态这东西是一以贯之的吧。休息完了接的上?”
 
“罗曼不是有那个能提升资质的药剂吗?”
 
“那个在罗曼保密级别多高就不说了,用的次数也只有一次,再喝也没用。e级提到d,有什么大的差别吗?”
 
“……”
 
星网上说什么的都有,而做实验的人还是在一步一步操作。
 
木宇显然对这种仪器很熟悉,做得非常快,动作流畅。他去年的巅峰战绩是c级a品的药剂用了四个小时做出来,名声大噪,成为帝星圈里小有名气的新生代灵植师——灵植师这个称谓可不是随便用的,一般中等学院没毕业是不能这么叫的,但木宇却被不少媒体异口同声地称为了“灵植师”。要不是c级到底低了点儿,关注度不是太够,木宇早就火了,还等北衍让他出名?
 
——现在的木宇,比一年前还要生猛。
 
b级的药剂制作,现在比赛也就开始了不到三十分钟,他已经开始了药剂制作的步骤,仅落后于北衍!落后于北衍是正常的,毕竟那个视频要是不掺假,北衍可是个两小时不到就能做完药剂的妖孽。但北衍也就是五分钟前刚刚开始进行药剂制作这个环节,而木宇仅仅比他慢了五六分钟!
 
——上次和李泽非比试的时候,李泽非萃取失败、药剂爆炸的时候,北衍都已经做到后半程了。
 
而虽然落后于北衍,但从状态上看,木宇似乎发挥得更自如。
 
与北衍每换一种仪器就要摸索一番不同,木宇堪称是信手拈来,每一次动作都很放松的模样,精致绝伦的脸上也带着令人心生好感的温和笑意,与北衍的面无表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甚至,连解说员也忍不住为他吹了两波——当然也是因为“今天聊一聊”的爆料,生怕剧情反转,不得不打个补丁。
 
木宇心情很好。
 
他也有充分的理由心情好。
 
如果所料不错,此时外界已经在为李泽非的爆料疯狂了吧?而另一边,北衍的操作也完全没有之前自成韵律的美感和自如,虽然操作质量还是不错,但……
 
木宇线条优美的薄唇微微扬起,勾出一抹温柔得让看直播的观众都有些恍惚的笑容——
 
在经过了十几种不顺手的仪器之后,北衍你,应该会习惯了这种“不顺”吧?
 
所以,接下来的仪器的别扭,也就会自然而然地,被默认为型号差异吧?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北衍啊,我看了你的操作十几遍,要说了解你的操作风格和习惯,你自己第一,我若称第三,就没有第二了。
 
漂亮流畅的动作,强度很大的精神触角,用精神触角拆解药液核心团之后将其在瓶壁上磕一下的习惯……精神力潜质为s,现在级别至少为b的你……
 
本来就比别的型号瓶壁更薄的融合瓶。
 
“沟通”实验室老师,特意处理过的瓶壁。
 
结果嘛……
 
“嘭”!
 
“……观众朋友们!观众朋友们!比赛现场发生了意外!不知道为什么,北衍手中的融合瓶忽然破裂!药剂已经完全洒了出来!——这真是非常令人吃惊的一幕!北衍看上去也很惊讶,他的脸色显得非常难看!比赛已经进行到了四十五分钟,北衍的操作已经到了药剂制作的部分,但现在这一切都毁了!”
 
“虽然以他的速度来说,申请再要一份灵植和器械,然后重新制作也不会耗费太久,至少比绝大部分其它选手要快,但不要忘记——他最大的对手是木宇!之前操作仅仅比他慢了几分钟的木宇!更何况这应该算是操作重大失误,在比赛评分上会被扣掉很大一截!而现在他最大的对手木宇还在继续制作,似乎完全没有受到爆裂声的影响,其他选手都停顿了一下,纷纷看过来——哦,不难发现很多人都抑制不住地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甚至幸灾乐祸的表情!看来北衍的人员不是太好?这或许佐证了之前某节目访谈中崇耀的同学说的,北衍不经常在实验室练习,和其他同学大多保持距离的事情……”
 
北衍手里握着破裂的融合瓶的下半段,这一刻真的觉得自己保持多年的修养都要彻底离自己而去!
 
在他的精神力操控着药剂在瓶壁上又一次轻轻撞了一下之后,他就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
 
……精神力触角所感知到的融合瓶的质地和厚度,不对!
 
这绝对不是型号的问题了,因为这个部位和其它地方差别太大!一开始摸上去或者用精神力大致探查的时候感觉不到,但真正用点力量撞上去的时候,就会发现看似正常的瓶壁,在这一块儿要薄一些,而且材料也不太一样。
 
——要是他平时一定会发现,但之前,什么切片刀、凝金棒……每一样仪器都不顺手,他已经逐渐默认了仪器的别扭是正常的!这才没能察觉到这一点。
 
而这个融合瓶换给其他人用也未必会出问题,只是五百年前的时候,通用的融合瓶就是比现在用的厚一点,北衍自己为了将药剂融合得更好,也习惯用精神力裹挟着药液在瓶壁上磕一磕,方便药液融合均匀。
 
但五百年间,灵植业的仪器发生了进化,人们采用了更合适的材料方便药液的融合,这种物理性质的处理手段就不再必要、甚至多余。
 
北衍这个小习惯,在五百年前是值得表扬的,在现在、用平常的仪器也无伤大雅,但在瓶壁偏薄而这个部分又做了特殊处理的情况下……
 
强大精神力触手的反复碰撞之下,瓶壁承受不起而破裂了!
 
北衍深深地、用力地呼吸,那种憋屈与愤怒在胸口横冲直撞,他听见自己胸腔里剧烈的喘息声。木、宇!
 
——不做他想!
 
那个人含笑的样子,赛前意味不明的眼神……除了他,不会是别人!
 
北衍有那么一刻几乎要失态地将手里的半个融合瓶狠狠地摔下去!
 
但他还是生生忍住了。努力地喘了两口气。或许是极度的愤怒之下,他反而诡异地冷静下来。慢慢抬起头,看向赛场斜角位置上的木宇,后者正微笑着将一种溶液倒入正在配置的药剂里,显然心情极好。
 
北衍一眨不眨地盯了他三秒。
 
解说已经在猜测:“……刚刚北衍的表情实在不太好!他在融合瓶炸裂后第一时间看向了木宇,似乎把自己失误的责任都赖给了对方。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心态。他现在正盯着木宇看,表情倒是冷静下来,但说不定正在心里拱火,他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木宇感觉到了北衍直勾勾的目光,但完全不介意。他知道对方一定看出了自己做了什么,但那又怎么样?赛前仪器检查的时候你什么都没说,这时候指控仪器有问题?还说是别的选手干的?——那只会被所有人耻笑输不起!
 
木宇甚至巴不得对方这么做,当着所有人以及观看直播的观众的面这么做。
 
但北衍没有,木宇也清楚这个人不会这么沉不住气。事实上,北衍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着这个阴了自己一把的人,然后果断按下实验台上的暂停键申请一份新的灵植和仪器。
 
他表情已经平静得毫无波澜,至少解说正惊讶地感叹他良好的心理素质,但同时表示除非木宇犯了不可挽回的错误,否则,北衍几乎无法追上对方。
 
北衍这一刻却没有在考虑什么比赛的事情。他原本也没有多在意这场比赛,他只是在心里告诉自己——
 
北衍,记住这个教训。
 
记住你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众人仰望的3s灵植师,记住五百年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记住不要看低任何一个对手。
 
他知道木宇向法院递交了控告自己诽谤、污蔑的申请,也做好了应对的打算,自以为已经准备充分。他没有想到对方可以在校内战上动手脚——不,不是没想到,而是没当一回事。因为他自己有着多年的制作药剂的经验,木宇现在的精神力和他同为s但运用的熟练程度完全不是一个等级。他过度相信了自己的实力。
 
他以为木宇做了手脚自己也能轻易发现,因此对这次比赛中的算计毫无准备。
 
——在看到型号和自己的习惯完全不同的仪器的时候,他心里潜意识觉得——呵,这就是你的手段?即便不合用,我也还是比你强出太多。
 
没错,他的实力远远凌驾于木宇之上。
 
但知道这一点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有木宇。
 
而对方,一个从小到大被认为是好学生、天才的人,却没有太多的傲气,而是承认这一点,然后认真对待,精心算计。
 
用最不适合北衍风格的仪器影响他的状态甚至心境——状态被影响,北衍是知道的,但是对方针对他心理的一点,他却没能发现。而在心境不稳的情况下,再用一开始看不出来、只有实际操作了才能发觉问题的仪器,利用北衍的操作习惯让他出错。
 
压制住怒火之后,北衍甚至想夸木宇一声干得漂亮!
 
他可以想到对方是反复琢磨过自己的操作的,并且极为妥当地步步为营算计了整个过程,甚至包括他的心理!
 
北衍此时冷静到了极点。在这一刻,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五百年足以改变一切。他的经验,他的自信,他自成体系的操作,都可能成为弱点。
 
第46章
 
北衍重新开始了药剂的制作。
 
解说员此时已经将绝大部分的精力转移到了木宇的身上。——想也知道,在制作了四十多分钟之后药剂全毁、必须重新制作,就算北衍水平一流,又能怎么办呢?何况这一次的仪器极大地限制了他的发挥,让北衍的制作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
 
木宇也已经不再关注北衍,而是全部心思放在了手里的药剂上。他这几个月因为北衍的缘故很是拼命,但这次的目标——3个小时的b级药剂制作,还是很有难度。他没有精力再分神了。
 
但北衍这时出奇的平静与冷静。或者说,在发生了融合瓶破碎之后,他才真正找到了自己的状态,也更清醒地调整了自己的心态。从这点来讲,他甚至想要感谢木宇。
 
再一次运用这些仪器,北衍已经熟练起来。底子在那里,用过一次之后也就上手了。所以等到又过了两个小时,距离比赛开始一共两小时四十五分钟的时候,当北衍按下“提交”,紧接着他完成比赛的通知通报全场的时候,早就不再怎么关注他的解说员还有记录仪,以及木宇全都惊呆了。
 
北衍却没什么观察木宇表情的心思——这次的教训他记住了,但这只是意味着他会更谨慎地对待这个时空的种种,却不代表他有多么重视木宇。所以提交了自己的成果,确认了药剂是b级s品相之后,北衍毫无停顿地走出了比赛场地。
 
然而,直播解说员就等在门外,见他出来,立刻拦住了他:“北衍同学,请问你知道李泽非在‘今天聊一聊’上说了些什么吗?你对他的说法有什么看法吗?”
 
北衍微微一怔,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原来,不止是在仪器上做了手脚吗?
 
双管齐下,如果让看直播的人发现自己的操作出现问题、认为自己的水平并不怎么样,然后又从李泽非那里知道自己人品也很恶劣……
 
是真的可以让所有人都唾弃和不信任吧?
 
木宇的心眼儿,还真多啊……
 
“北衍。”
 
好不容易打着哈哈糊弄过了那个解说员化身记者的一堆问题,北衍刚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就收到了通讯。
 
“萧柏?”北衍有点惊讶,旋即想到了什么,苦笑,“你也是来问我那个什么访谈的?”
 
“不是。”对面的人微笑着摇了摇头,“我是想说,我给你的请柬已经寄出去了,记得查收一下。”
 
“请柬?”北衍楞了一下才想起来,脸上顿时露出掩饰不住的惊讶,“你……现在还想邀请我?”
 
“怎么?不是说好了?”萧柏故意做出有点困惑的表情,让今天心情不太好的北衍忍不住心里微微一松,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明知故问。现在舆论闹得腥风血雨的,你邀请我,这不是给自己惹麻烦?”
 
“舆论是舆论。”萧柏眼睛微微弯起,“我认得的北衍是个很有天赋、热爱这个国家、正直坚强的孩子。”
 
青年的笑容安静而舒展,眼睛很亮,透着满满的真诚。北衍的心口忽然就顿了一下,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你夸得我真是浑身别扭……”
 
“但是是事实。”萧柏笑道,“媒体总是这样的。我刚成为3s战士的时候,还有不少消息说我无药剂突破有很严重的后遗症,名不副实,根本不是真正的3s战士。——我那时候也郁闷了一阵,还是娜娜阿姨过来给我打气,告诉我实力是让别人闭嘴最好的办法。你看,现在那帮人总是把我吹得天花乱坠,我自己看着都觉得陌生。”
 
北衍沉默了一会儿,也弯起一双眼睛,轻笑:“你特意联系我,是为了安慰我的?”
 
“我只是觉得,这个时候,你或许需要一点鼓励。”
 
“鼓励吗?”北衍低低自语,下一刻,笑容一点点扩大,“不得不说,很管用。”
 
“管用就好。”萧柏微笑着还要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有点犹豫的“元帅,军部传来了消息……”。
 
北衍一怔:“你在忙?”然后不等萧柏回答就说:“我没有事,你有事情要处理就去忙吧。不要因为我耽误时间了。”
 
萧柏顿了顿,点头:“好的。不过,不是耽误时间,和你聊天对我也是种放松。那么——明天见。”
 
北衍的手指无意识的攥了一下,然后又松开:“……好,明天见。”
 
胸口左边肋骨下面的那个器官,跳得好像有一点点快。
 
胸腔里面,似乎也漾着一种奇妙的暖。仿佛正在发酵一样,一点点蔓延。
 
周日是个无比灿烂的晴天,恒星的光芒耀眼到灼人。好天气总是让人心情更好一点,那种毫无顾忌的明媚似乎连甚嚣尘上的舆论带来的烦躁都能驱散一点。
 
皇家设计师裴小姐到达崇耀学院的时候北衍已经在等她了。不过为了防止无孔不入的记者闻风赶来,他站的位置非常隐蔽,直到对方的飞行器停下才走了出去。
 
“尊敬的女士,日安,我是北家的北衍。很高兴在这样美好的日子见到您。”穿着简单米色和黑色休闲服装的少年微微弯腰,行了一个标准而优雅的礼节。他纤长的身材和清秀干净的脸庞在日光的衬托下简直熠熠生辉。
 
“日安,优雅的小先生。”裴凌心笑着回以礼节,眼睛里透出欣赏的光芒,“北二少爷的长相和身材真的非常不错,想必可以让今晚的宴会上不少淑女为您倾倒呢。”
 
“您过誉了。”北衍微笑着,在请裴凌心坐入飞行器内后才坐了进去。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到今天各个媒体血红色的头条——
 
《纨绔废物?帝国希望?双重假面的扑朔迷离!》
 
《诬陷情敌,威胁同学!幻象破碎背后真实的北衍》
 
《同学含恨爆料——所谓天才人品低劣》
 
……
 
裴凌心悄悄看了一眼坐在飞行器里也依旧坐得挺直、一举一动完全符合贵族标准的北衍,心里微微感慨。难怪殿下执意邀请,米娜娜阁下也出来作保,这位闹得沸沸洋洋的焦点人物,和爆料里的迥然不同。事实上,如果他的仪态气质还配不上贵族的荣耀,那自己真是想不到谁还可以了。
 
心里感叹与好奇着传闻与真相,裴凌心面上却是一丝不露,只温柔地浅笑道:“北少爷,等一下我会为您做一个全方位的造型,让您可以完美地出现在今晚的宴会上。请问您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
 
“没有。”北衍回以微笑,“我相信您的眼光,尊敬的女士。”
 
他的面容还是少年人未全部长开的清秀,甚至透着一丝稚嫩,话语却是彬彬有礼的绅士。这样的反差让裴凌心不由笑起来,对这个少年的印象也越发好:“谢谢您的信任,可爱的小绅士。”
 
“对于一名绅士,您还是不要用‘可爱’这样的形容词比较好,您觉得呢?”
 
“哦,是的,对于别人这个词的确不合适,但放在您身上真是恰如其分呢。”
 
“……”
 
两人一路聊着抵达了皇宫。
 
看了眼恢弘的宫殿,北衍有一丝意外:“我没想到您会直接带我到皇宫来。”
 
“您可是殿下特别嘱咐的客人呐。”裴凌心眨了眨眼睛,有一丝俏皮,“等我为您造型完毕,当然要让殿下过目一下才好。”
 
“殿下日理万机,恐怕不会有时间关心这种小事。”
 
“不不不。”裴凌心笑得有一丝暧昧,“能让殿下动用皇家设计师的您的装扮,可不是小事。”
 
北衍明智地选择了闭嘴——总觉得这位女士和米娜娜阿姨有哪里相似,是错觉吗?
 
裴凌心引着他从偏门进入,一路介绍:“这里是复兴殿,经常用于新闻发布会和记者会……这里是朝天宫,是每年盛典举办的地方,也是军部首脑和议会议长接受陛下任命的地方……”
 
北衍听着,不时礼貌地点头,但心里却在轻微地感叹。五百年,其实对于平均寿命二百五十年的他们来说也不过是两代人的时间,华泽宫——皇宫的变化并不算大,但对他而言却是物是人非,沧海桑田了。
 
曾经是3s灵植师、顶级豪门继承人的他来这里的次数绝不算少,昔日的一幕幕,好像还回荡在眼前。可整个世界,都已经改变了。
 
“好的,这里就是殿下的宫殿,属于皇储的承华宫,今晚的宴会也会在这里举行……”
 
北衍却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有些诧异地开口:“抱歉,女士,我有些好奇,虽然很冒昧,但为了避免之后我不小心触及什么不该问到的问题——‘星辰彼岸’在这里举行?而不是宁泽宫?”
 
他来到这里的时间不长,但两代人的时间还不足以改变这个帝国的礼仪秩序。而且,因为要参加这场宴会,他也是事先查了资料的,从澄懿皇后第一次举办“星辰彼岸”以来,这场每年一度的盛会,作为皇后意志的体现,在这个皇后有参政权的帝国,一直是在皇后权柄所及最重要的宁泽宫举办。即便是萧柏继承她的遗志之后也是如此。
 
但这一次……在承华宫?属于皇储的承华宫?
 
——这可是下降了一个级别啊。
 
裴凌心的脸色僵了一下,旋即轻轻靠近北衍,附在他耳边道:“之前皇帝陛下与殿下闹得有些不愉快,殿下将二殿下加入军部的申请一口回绝,而陛下就下令的‘星辰彼岸’不得在宁泽宫举办,理由是……前任皇后早已过世,之前为了满足殿下的要求没有改变地方,但殿下作为一国皇储应当有谦让、诚恳的美德和责任心,不应该为了生母的心愿劳师动众、也让现任皇后为难。”
 
北衍的瞳孔微微一缩。
 
谁听不出来?
 
这种冠冕堂皇的话背后……是皇帝与皇储的矛盾与斗争。
 
拿萧柏生母的宴会开刀!用他最在意的人的遗志戳他一刀……皇帝陛下,你究竟有没有把这个青年当成你的儿子?
 
第47章
 
北衍心里琢磨着皇宫的风起云涌,被裴凌心拉到了承华宫大堂旁边的休息室。说是休息室,不如说是一个超级大的化妆间,衣服鞋帽、各类化妆品一应俱全。
 
裴凌心在他脸上涂涂抹抹一番,又让机器人协助给他测量了各方面的数据,接着迅速开始用光脑辅助画图:“好了,亲爱的小绅士,你可以活动一下了——很快你就可以拿到你的西服,我想那一定非常适合你。”
 
“感谢您的帮助,您真是一位厉害的造型师、设计师。”北衍毫不吝惜他的赞美——就算服装在科技的帮助下已经可以迅速制作并且精密程度较手工高出不少,能够在短时间内完成设计和制作,裴凌心果然不负皇家造型师的职位。
 
很快,一套精致的男士礼服就做好了。北衍在试衣间里穿上,推开门走了出来。
 
裴凌心、还有几个助理,都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半晌没有说话。
 
“怎么,不好看?”北衍挑了下眉,开口打破了寂静。
 
“啊啊啊啊啊……”一个三十岁的年轻化妆师忽然抱着脸满脸红晕地原地转了个圈,嘴里碎碎念个不停,“怎么办怎么办!活了三十年居然被一个十几岁的未成年电到了!!呜呜呜老阿姨晚节不保啊!”
 
裴凌心这才从惊艳中回过神来,笑着推了助理一把:“你还老阿姨?那我是什么?梅干菜?”随后转向北衍,一脸掩饰不住的赞叹:“北少爷,穿着休闲服不觉得,但化了妆认真收拾一番,您看起来可真是太吸引人了!”
 
少年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面料挺括又不失服帖,完美地包裹着少年不算健硕但是颀长、比例完美的身形。洁白的颜色并不容易穿好,尤其是对男人而言。但十八岁的少年,带着一丝未成年的天真青涩,气质却是沉稳淡然的,两相混合,流露出一种矛盾而又诱人的气息。白色的纯净,西装的合体优雅,还有别出心裁的浅金色袖口、深色细雕的纽扣,让北衍整个人有种隐隐的距离感和高贵感,无形中将他与别人隔绝开来,但又有一种让人想要侵犯的禁欲美。
 
原本只是清秀有余精致不足的脸,在修容粉和鼻影的打磨下,变得更为立体。一双清澈安静的眼睛被格外突出,在整张脸上显得熠熠生辉,明亮、目光诱人又不会太过咄咄逼人。黑色的碎发被很好地打理过,在奶油色的灯光下泛着墨玉一般的光泽。他微微挑眉间,那种隐约的戏谑感很好地中和了整个人装扮上的纯净和距离感,整个人既优雅遥远,又有一丝挑衅和惑人的气场,让人一眼看过去,几乎移不开视线。
 
难怪见过不少男男女女的化妆师和助理都忍不住看着他发呆。
 
“我自己都有点认不出来了。”北衍看到巨大的落地镜里的自己也是一愣,旋即笑着看向裴凌心,“是您的设计理念和手艺好。辛苦您了,非常感谢。”
 
“这是我的荣幸。”裴凌心笑眯眯地,“好啦,我都迫不及待想让殿下看看他请来的客人有多惊人了。”
 
北衍对她的说风就是雨报以无奈:“殿下应该很忙……”
 
“这个时候不会的。”裴凌心兴致勃勃地打开另一扇门——通往承华宫后殿的,“请和我来吧,北少爷。”
 
北衍失笑,但也没有拒绝,点点头跟上了他。
 
这扇门通往承华宫后殿要穿过一条狭长的走廊,两旁是古旧的巴洛克风格的装潢。奶油白的墙面让人有种无端的厚重感,而垂坠的丝绒更是让人感觉到宏大、庄重和肃穆。
 
“这条走廊足足有一百一十一米长,是银华初代皇后的设想……”裴凌心的介绍忽然戛然而止,北衍正有些奇怪,就见她一个深深的鞠躬,行了一个很庄重的礼,“二殿下,日安。”
 
“嗯。”从走廊对面走来的高大青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作为回答,“原来是裴设计师,你这是在为谁介绍?”他似乎在问裴凌心,但北衍却感觉到对方高傲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裴凌心犹豫地看了一眼,还是从北衍前面让开,闪到一边,让身后的少年完全暴露在这位二皇子的视线中。
 
“二殿下,日安。”北衍没有直视他,而是恪守礼仪地盯着他胸口的扣子弯下腰去,行了一个同样郑重的礼节。
 
帝国的二皇子,名叫萧枢的青年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忽然勾了勾嘴角,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挑逗:“抬起头来。”
 
北衍心里有些微愠,却不得不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直视着萧枢:“是,二殿下。”
 
萧枢半眯着眼睛打量他一番,眼底流露出些许欣赏的意味:“是个挺好看的孩子嘛。你叫什么?”声音里,有些暧昧不明。
 
北衍抿了抿嘴唇,压抑住胸口的怒气:“北衍。我叫北衍,二殿下。”
 
萧枢倒是吃了一惊。北衍这个名字,太熟悉了。诧异地将面前的少年仔细地又看了看,才终于从那清俊的五官和淡然的气质中分辨出最近媒体播报的视频里的样子。但是,不得不说,除了长相,完全不一样。
 
——不过,就这一个名字也足够让他升起来的某些兴致,瞬间全无。
 
随即升起的是疑惑。“北衍?”萧枢转向裴凌心,声音里有一丝不满,“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二殿下,是皇储殿下让我为北少爷设计造型的。”裴凌心恭恭敬敬地回答,却不知道,自己那一声“皇储殿下”和“二殿下”,已经足够得罪面前小心眼的男人了。
 
“我那位皇兄?”萧枢露出一个冷笑,“倒真是意外,我还以为他只知道和什么军部高官、议会首脑联络呢,原来这种人也认得?这交际面可比我想象的还广。”
 
这话讽刺的意味太重,无论是说皇储笼络人心还是品位不佳都让人无法接话。裴凌心保持着恭敬的姿态没有回答,而北衍将嘴角抿得更紧,却还是忍住了没有吱声。
 
“看这个架势,我的好皇兄是想让他参加今晚的宴会?”萧枢慢悠悠地将目光从北衍的头顶移动到脚底,旋即嗤笑了一声,“除了长相,真是看不出他看上这位什么了。但愿宾客们不会被他邀请人的眼光气死。”他慢悠悠地说完,有些高傲地直接向着北衍他们走来的方向走过去,一丝多余的目光也不肯再分给两人。
 
北衍悄悄攥了攥拳头。裴凌心心有余悸地向着萧枢的背影看了一眼,低声说:“走吧。”北衍点点头,抬脚要走——
 
“裴设计师,跟皇兄说一声,就算是玩,也找个名声好的。多少小姑娘小男生哭着喊着往他床上扑,他找个这种货色,真是对不起那些好孩子。”
 
这话一出,别说北衍,就连裴凌心也抑制不住地变了脸色。
 
——侮辱。
 
赤裸裸的侮辱。他显然是将北衍当成了萧柏的禁脔,认为闹得风风雨雨的北衍被萧柏当成了玩物。
 
北衍之前一直忍着,告诉自己这位是帝国的二皇子,也是萧柏的政敌,就算他说话不客气,自己也得忍一忍,对呛起来只能落在下风,给萧柏甚至北家带来麻烦……但现在,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别人都已经一嘴巴抽上来了,他难道还能回个笑脸?
 
唾面自干那种境界他自认为打不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也不是多爽快的事情。
 
这种当面的侮辱都能忍,他还是个男人吗?
 
北衍忍了又忍,终于还是转过身,咬咬牙生生扯出一抹笑容,对正大步走远的萧枢高声道:“二皇子,虽然北衍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但还请您对我有起码的尊重。您刚刚说的话让我觉得受到了侮辱,我希望您能收回并道歉。”
 
萧枢的步子一顿。
 
他几乎觉得好笑。转过身,眼神完全是诧异地看着北衍:“你——说什么?”
 
“我说,请您收回您的话并道歉。”
 
“道歉?”萧枢乐了出来,“你、确、定?你在让我道歉?”
 
“是的。虽然您是二皇子,但您已就没有权利随意侮辱帝国的公民。”北衍抬起眼睛直视着对方,声音里泛着一丝冷意。裴凌心有些胆战心惊地偷偷拽了拽他的衣服,但北衍权当没有感受到。
 
萧枢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着他:“你是不是脑残文学看多了?”
 
“……?”北衍愣了愣,没太明白,只皱着眉看着萧枢。
 
“你以为我会说‘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力’这种话吗?”萧枢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抱歉,小、朋、友,这种所谓的‘不畏强权’的草根主角已经不流行了。——不过我那位皇兄难道就看上你这一点了?他的品味还真是停留在一百年前啊。”
 
北衍:“……”槽点太多他竟不知从何吐起……
 
“二皇子殿下,我也没打算和您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游戏,事实上,我想表达的意思是,我是皇储殿下的客人,仅此而已。而您既侮辱了我的人格,也侮辱了皇储殿下,我希望可以得到您的道歉。”北衍的声音愈发冷了,让萧枢清楚地感到,这个少年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要求自己道歉。
 
——道歉?
 
对这么个货色?
 
萧枢不屑地翘起嘴唇,表情讽刺非常:“侮辱你的人格?你没有被我尊重的价值,所以我不觉得你的人格值得我一句道歉。至于皇兄……呵,我可没有侮辱他,只是在批判他的品味。”
 
北衍心里拱火,却是怒极反笑:“您是想说只有实力才值得尊重?要是按照您的评判标准,皇储殿下就根本不需要尊重您了。”
 
裴凌心倒抽了一口凉气。
 
而北衍感觉到,这一刻,面前的男人属于高级战士的气场毫无保留地完全张开了!如果是之前萧枢仅仅是将北衍当成一个好玩的玩具逗着玩儿,此时,在北衍毫无顾忌地将他内心深处最大的忌惮和忌讳摆在台面上的刹那,萧枢是真正地,对眼前的少年感到了由衷的厌恶。
 
第48章
 
“小子,你很有胆量嘛。”
 
萧枢微笑着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北衍淡然地回视他:“殿下您也有逆鳞,我也是一样。您对我开了下作的玩笑——如果您把它当做玩笑的话——我生气和回击都是正常的,何况我很克制。”
 
萧枢的脸色阴得仿佛能滴水。他大步走回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北衍,脸色是毫不掩饰的森冷——在这个没有分量的少年面前,他甚至没有任何伪装的必要:“很敢说话。希望你的胆量一直这么大——晚宴的时候,有本事不要跑掉。”撂下这句话,冷笑了一声就大步离开了。
 
北衍望着他的背影慢慢眯起了眼睛:“……裴女士。”
 
“啊?”裴凌心还沉浸在北衍和萧枢杠上的惊吓中没有回过身,听他一问,几乎浑身哆嗦了一下。
 
“二皇子殿下似乎对于某些床上运动很感兴趣?”动辄暗示“看上”或者“玩一玩”这种话题,有言道“氵壬者见氵壬”,能开口闭口是这种话题,这位二皇子本人的“兴趣爱好”也就可想而知了。
 
“呃……”裴凌心有些尴尬——她毕竟是皇家设计师,有些事不能说,只能打哈哈道,“二皇子殿下比较喜欢开玩笑。”
 
——然而她尴尬的反应已经暴露了某些真相。
 
北衍轻嗤一声,没再说话。
 
裴凌心悄眼看着他冷笑的模样,心里一个哆嗦,连忙急声道:“北少爷,二殿下不论如何都是皇子殿下。北家纵然是一流的贵族,但实力不算太强,您……”她点到为止——这话已经有些逾矩了,但是这个少年的气质太清澈安稳,她实在不忍心看到他对上乖戾的二皇子而陨落。
 
“我知道的。”北衍冲裴凌心安抚地笑笑,但心里想得却完全不一样。
 
——身份有别,所以对方纵然侮辱自己,自己一定要对上也讨不了好。但他可不打算就这么算了。萧枢随口的“玩笑”,完全没有尊重他的意思,口口声声的“玩物”更是让他打心眼儿里愤怒。
 
如此,不送上一份“大礼”,实在是对不住他啊。
 
“尊敬的裴女士。”
 
“嗯?”裴凌心在遇到二皇子之后就有些走神——多半是担心后面会不会被报复。
 
北衍的语气神态依旧优雅得恰到好处,让人完全看不出他刚刚心头怒极:“之前发生了一些不愉快,我想要找个地方锤炼一下制药的技巧,顺便沉稳一下心态,然后再去见皇储殿下,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方便的地方?”
 
“哦,当然,北少爷。”裴凌心看起来也是松了一口气——和二皇子发生了冲突,她心里也是突突的,这时候当然完全没有了一开始想要到萧柏面前“显摆”一下北衍新造型的念头了,“您请跟我来吧。”
 
从走廊的一条分叉走进去,左拐右拐,一路过了不少身份识别点,终于在这迷宫一般的宫殿里,找到了一处僻静的屋子。
 
“抱歉,我的权限不能为您找到一间真正的实验室,只有这个休息室还算安静,没有人来,您看……”
 
“这里就可以了。”北衍微笑着致谢,“非常感谢您的帮助,女士。”
 
在裴凌心嘱咐他几句并离开之后,北衍迅速从空间装备里拿出了全套的实验仪器——锤炼制药技巧?呵,当然不。他只是觉得,既然那位“尊敬的二皇子殿下”对某些运动那么感兴趣,开口闭口都谈及,如果让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办法一振雄风,想必是个巨大的打击。
 
偏门的a级药物,“矜持的叹息”,刚刚好。三个月,怎么刺激都没反应,纯天然无公害,无副作用不反弹,除非是对灵植专业了解颇多的医师,否则去检查根本查不出问题,也就只有很渊博的a级以上灵植师灵植师有可能知道。
 
但——好面子的皇子殿下真的会满世界宣扬吗?恐怕只会去找医师吧?未必能想到找个灵植师来看,就算他找了,对方也未必知道这种药物。一个不知道,两个不知道……他会满世界继续问下去?怎么可能。
 
而且这个药物有个好处,不用服用,只要……嘿嘿嘿嘿。
 
北衍心里暗搓搓地设想了一下如何在宴会上实行这个方案,就觉得,嗯,满心愉♂悦♂啊……
 
裴凌心告诉他可以在这里呆三个小时,对北衍来说这足够他完成一份a级s品药剂了——特别是他使用的仪器还是从自己当年的实验室里带出来的。
 
等裴凌心的助理过来找他的时候,他早已将所有仪器收拾好,安安稳稳地刷光脑了。
 
经过了安检——这种检查只能判断身上、包括空间装备里的物品是否有毒性或者爆炸性、腐蚀性等,像“矜持的叹息”这种药物……咳咳,抱歉,安检没有辣么神奇——助理带着他到了承泽宫大堂的入口处。
 
一身纯白色合体西装的北衍走进去的时候,门口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纯黑顺滑的头发,轮廓还有些青涩但皮肤白皙、眉目安然的少年,剪裁得当的西裤衬得被包裹其中的双腿修长诱人,看容貌只是十几二十岁的样子,但气场却很稳,面对众多打量毫不在意,走进来的仪态步伐也没有半分怯意。
 
他模样实在陌生,注意到他的贵族或者名流们彼此对了对眼色的,都看出疑惑。
 
——不怪他们认不出北衍,主要是人的气质装束对整个人的作用太重要了。之前媒体里播的大多是原主,那张狂放浪的样子完全让人注意不到他五官的俊美。而北衍灵植操作的那个视频焦点又在他手上,再加上装束迥异、也没有化妆,故而很可能只看了一小段或者根本没看那个视频的人基本认不出来他。
 
不过似乎是碍于贵族的矜持,不少人悄悄打量他,但也没有人主动来询问。没过多久,随着仿古的巨大吊钟敲响深沉而又复沓的钟声,高台重重叠叠的帷幕后面,一个修长高大的身影踏着有力的步伐走到了台前。
 
北衍一眼看去,几乎有些闪神。高台离得不远,而且全息的巨大屏幕里男人的影像也是清清楚楚。没有穿惯常的军装,纯黑色的西服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颜色,却因为流畅的剪裁和胸前、领口细巧但高贵的设计脱颖而出。男人的五官原本就是最正统的英俊,在化妆师刻意修饰过之后更是英俊得几乎有种侵略气息,再加上整个人强大的、或许是出于震慑目的而稍微释放的战士的气场,他站在那里,就让人生出一种仰望的感受。
 
萧柏没有邀请主持人——这也是继承了他母亲的作风。那位很得民心的平民派皇后,希望这个晚宴不要成为贵族炫耀礼仪和优雅的场所,因此大幅度删减了一般皇室宴会里的设置,而将其主要的内容设定为大家聊聊天、捐赠礼品和钱、宣布去年一年的成果等。
 
简短而有力的开场白之后,萧柏宣布“星辰彼岸”慈善晚宴正式开始。
 
“抱歉啊,来迟了……”一声听起来豪爽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萧柏的话。
 
宾客们皱眉看去的刹那立刻掩饰了脸上的不满——来人,是皇帝陛下最为宠爱的儿子,二皇子。虽然论实力和威望还有地位萧柏占据绝对的优势,可看皇帝一直限制他的权力、捧着小儿子就能看出皇帝真正属意的对象。
 
虽然这位实力不足、平常似乎也有些吊儿郎当的,但不少大贵族都是支持他的——很好理解,有个亲平民的母亲、又自身强势的萧柏如果继位,对贵族必然少不了限制甚至削弱。而萧枢却不同,他不过是个s级战士,不能让军部众人服膺,又无法在民众中赢得高度支持,想要握住权柄,只能依靠贵族。大贵族们支持他也是理所当然。
 
所以,二皇子,可是不能得罪的。得罪他,就等于得罪背后的顶级世家。
 
“没打扰到皇兄你的晚宴吧。”萧枢满脸带笑地走进来——但令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他怀里拥着一个满脸娇羞的少女——而这位少女脸生得很,气场也柔柔弱弱的,一看就并非什么重要人物。可是……
 
星辰彼岸慈善晚宴,一向标榜的就是只邀请各领域有影响力或者有巨大潜力的人物、最多让他她带上妻子或者丈夫,什么陪坐的情人之流,可是绝对不允许的。萧枢又没结婚,他搂着这么一位显然不符合宴请标准的少女进来,这是……彻底决定砸萧柏的场子了?
 
台上的萧柏慢慢收敛了笑容:“皇弟,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非常抱歉,皇兄,刚刚有点事情,晚来了片刻,对不住,对不住。”萧枢没什么诚意地道着歉,搂着怀里的姑娘走到靠前的位置。
 
萧柏冷下了脸:“皇弟,我说的不是这个。你应该知道我这个晚宴的规矩。我想,你的女伴没有得到我的邀请,也并非你的妻子。”
 
“我知道啊。”萧枢笑得一脸无辜,“但皇兄,你可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你的小情儿拿着请柬光明正大地来了,我的女伴没有请柬,但进来看看总是行的吧?”
 
这话一出,全场一片寂静。贵族名流们多少有些城府,倒没有失礼地发出声音或者倒吸凉气之类的。但一些隐晦的目光开始在萧枢与萧柏之间打转,想要从他们的表情上分析出什么。
 
北衍猛地握紧了拳头——在看到萧枢抱着女伴的时候他就有了不祥的预感,但还是没有想到,他竟然这么大胆!按理说不应该啊,就算是萧枢知道自己不管做什么,背后都有大贵族的支撑,也因为忌惮萧柏的实力和军部的压力而保持着对皇兄面上的恭敬。这么无遮无拦的挑衅甚至对立……
 
这位二皇子殿下,是有了什么特别的倚仗?
 
但那些都是之后的事情,现下的麻烦才是棘手。
 
萧柏不知道北衍遇到萧枢的事情,所以这时候一愣:“皇弟说的是什么话?星辰晚宴举办多年,什么时候坏过规矩?皇弟如果真心想要参加,我自然欢迎,但如果只是来找事儿的,也别怪皇兄不给你面子。”
 
“皇兄说的倒是大义凛然。可是做的和说的,怎么就不是一回事儿呢?”萧枢被这个哥哥的荣光压制多年,有时候宁可让别人看笑话也要把萧柏拖下水,甚至连皇家的脸面都可以扔到一边——如果继位的不是他,他何必替萧柏维护皇家形象?如果继位的是他——呵,为了那个位置,他早被那群吸人骨髓的所谓“贵族”敲诈得里子面子全没了,还在乎这点形象?
 
——父皇一次次告诉他“要忍耐”、“要忍耐”……他忍了这么多年,结果就是他这个好皇兄步步高升,他已经不想忍下去了!父皇那个懦夫,连自己的儿子都没本事遏制!萧柏最大的倚仗不就是个3s战士吗?要是再有一个,他的独特地位不就没了?
 
——如果,不能再培养一个3s战士,让萧柏不再是3s战士,不也可以?
 
他不想忍了!凭什么他得对着萧柏那张虚伪的笑脸虚与委蛇?凭什么他要对着这群满脑子利益算计的所谓贵族卑躬屈膝?
 
他们看不惯他?哈,看不惯又能怎样?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他们还是会把他推上皇位!只要能遏制住萧柏!他们背地里已经狮子大开口地提了那么多条件,明面上还要他尊重他们?也、配!
 
萧枢懒洋洋地歪在椅子上,忽然邪笑着伸手点了点:“喏,那个小子,皇兄莫不是想告诉我们,他是什么重要人物吧?”
 
所有人的视线都或光明正大或隐晦地投注到了北衍身上。
 
一身雪白、相貌清俊、气质不凡的少年在灯光下居然有种眉目如画的超逸之感。
 
萧柏之前一直没空关注北衍,这时看过去,心里微微一顿,看过去的刹那居然有种被闪了眼睛的感觉——这小子,好好装扮起来,竟然这么好看?但时候不对,他也没有欣赏的心思,略略一看就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萧枢:“他的资质很不错,我邀请他来,也是为了照顾年轻人。还有,萧枢,这样对待客人,你太失礼了。”
 
“皇兄都不敢说出他的名字。”萧枢放肆地嘲笑道,“是怕你请来的宾客们耻于与之为伍吧?诸位——和这么一个人在同一个宴会,本殿下可真为你们不值得——”
 
“这个小子,打扮的人模人样的,但他的名字,听了你们就明白了——”
 
“他叫北衍!北家的那个废物!”
 
第49章
 
“二殿下!”
 
一声隐隐透着怒气的声音响起。
 
北衍一怔之下连忙看过去——是北峰。
 
神色冷肃的中年人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他虽然是北家的家主,但自己只是个上校,在这个晚宴上算不得大角色,座位也不是太好。
 
北峰剑眉紧锁:“纵然犬子不成器,您这话未免也太过分了些!殿下虽是皇室中人,我们这些人也不是任您指摘的。”
 
萧枢一愣,反倒大笑起来:“你们父子倒是说辞都一样!有趣有趣。不过,我可没有说错吧,令公子一事无成就算了,还背着诬陷同学的罪名呢,来到皇兄这个所谓‘只邀请重要人士’的宴会上,怎么看怎么不合适啊!”
 
北衍觉得沉默下去不再合适,于是也站起身:“二殿下,皇储殿下已经给了您解释——他看重我的资质,希望给我一个和诸位前辈交流的契机,这才破例允许我参加晚宴。您想多了。以及,您对我的评价未免太过分了,望殿下自重。”
 
北衍不卑不亢的样子倒是让人高看一眼,不少人悄悄看看这个少年,心里对那些传言都重新有了一番思索。
 
萧枢手指在桌子上随意地敲了敲,笑容越发懒散:“资质?好吧,你说资质,那我就不去提你那堪忧的人品。3s精神力s感知的资质又不是只有你一个?还有一位九十多岁的吧?——现在还是b级灵植师。最年轻的s级灵植师易眉现在也不过19岁,而现在的s级、ss级灵植师大多早年就显露出天分了……你?”
 
他怀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北衍:“说真的,那个视频真的假的先不管,b级的灵植师很少见吗?在你们学校算个宝贝,放在整个银华……哈。这种级别也能说得上资质出众,被邀请来参加晚宴……”
 
他转过头,挑衅地遥遥看着萧柏:“皇兄你是认真的吗?还不如承认这是你小情人呢,不然你要是真的觉得他资质出众,该担心的就是你的评价眼光了。”
 
萧柏张口正要说什么,北衍抢先开了口——他不能让萧柏说,不论如何,萧柏邀请他来这件事,没抖出来还好,抖出来确实让人怀疑本意。这种时候只能自己来,不能让这些贵族名人的关注点集中在萧柏身上。
 
“二殿下的意思是,如果我证明我的资质足够出众,您就不会再怀疑我来到宴会的合理性?您会收回您的……堪称侮辱的话并道歉?”
 
萧枢愣了一愣,大笑道:“证明?好好好,你证明看看——哎,不是每次晚宴都会有一个环节邀请人来表演吗?你表演一个看看?”
 
北衍脸色冷下来。
 
虽然宴会上会有表演,但一般是邀请娱乐圈的明星或者体育竞技圈的体育明星——倒不是说他们身份低还是怎样,但这种场合,让宾客来做开场表演什么的,是绝对的不尊重。
 
“皇弟太性急了。”萧柏忽然淡淡地开口,“这一次晚宴的主题不是灵植斗法,而是慈善。有什么事情之后不如再说,先把正常的议程进行完毕如何?”
 
“皇兄就是死板,灵植比试也是大家都爱看的项目,助助兴只会给晚宴增色。”萧枢懒散地从椅子里站起来,忽然转过头看向了另一边,“如果皇兄只是担心北衍一个人来,场面是不好看的话也大可不必。皇兄不是说照顾资质不错的年轻人吗?那给他们一个出彩的机会也好啊。说来,像是易眉、羽樱等等几个年轻的s级灵植师也都在,不如一起展示一下技术?羽樱小姐觉得呢?”
 
“啊……”被点名的少女露出些不知所措的神情,但很快又是笑得落落大方,“能够给宴会增添些许乐趣,羽樱就却之不恭了。也算是为这个宴会助助兴,且做抛砖引玉了。”
 
北衍看着少女浅笑的模样慢慢皱眉。羽樱,豪门羽家嫡系的女孩,不过二十岁,已经是s级灵植师,比最年轻的s级易眉仅仅大了一岁,小有名气。和她出色的技术同样为人津津乐道的就是她对于萧柏的爱慕。
 
这个姑娘此时站出来,除了不能得罪二皇子,恐怕也有着收拾北衍的心思吧?——谁叫萧枢那么暗示、萧柏也确实维护了北衍呢?
 
羽樱这个贵族小姐都站了出来,萧柏也就不好以宾客不乐意作为理由回绝了。反倒是羽樱一身米白色的小礼服,步伐优美地越众走来,冲着北衍盈盈一笑,仿佛真是单纯的比试邀约:“当然,北二少爷是这个月资质才提升,适应恐怕时间不足,我也不好占便宜。我们就按照北二少爷希望的级别比试。而且宴会时间也不多,完全制作一份药剂也不可能,既然如此,就文比可好?北二少爷意下如何?”
 
所谓“文比”并非是比试制作药剂,而是比试精神力的运用,实质上是一种花活。也就是在全息模式下使用精神力按照光脑系统的要求作出处理,以此判断精神力运用的精妙程度。是受限于制作药剂时间太长、短时间无法完全展现而提出的一种折中办法。
 
当然,不是说“文比”里的精神力运用越出色,药剂就能做的越好,毕竟除了精神力的使用,还要看手上的技巧。北衍的技巧连月兰大师都夸赞过,虽然很多人都说那个视频有水分,但羽樱显然是谨慎的,所以选择了避开手上操作技巧、而又讨巧的“文比”的形式。
 
北衍自然不惧,张口就要答应,却听萧枢这时候又笑呵呵地插话了:“光比试多无聊——不如找点彩头?你们两个说呢?”
 
——看起来只是想多添点乐子,实际上已经是将比试定了下来,根本没有给北衍表达意见的机会。
 
羽樱抿唇笑了笑:“北二少爷看呢?”
 
“女士优先,羽小姐冰雪聪明,想必有不错的点子吧。”北衍这时也坦然了,随便他们折腾。
 
羽樱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旋即轻笑:“羽樱想了想……今晚是慈善宴会,诸位宾客都带了要捐赠或拍卖的物品。为了让大家更有些趣味性,不若让诸位押注在我和北二少爷身上?赢的一方之后在拍卖捐赠品时都可半价,押错了的一方则翻倍,这样如何?”
 
她倒是会做人,将慈善晚宴的主题又提了一遍。
 
萧枢知道她那点心思,反正这时候目的一致,都是让北衍丢人,于是率先拊掌赞同:“不错不错,诸位看呢?”
 
……什么话都被你们说了,还能怎么看?
 
萧柏蹙着眉——原本他想开口制止,但北衍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那表情太淡定,淡定到让他愿意再期待一下这位神奇的小朋友的发挥。
 
于是众人用光脑匿名下了注——北衍原本以为投注比差距会大得惊人,毕竟羽樱声名在外,他也是“名声不小”但争议太大,但也不知道是为了讨好萧柏还是什么原因,投注给北衍的也有两成,虽然比起羽樱八成的投注率低得不行,但也算看得过去了。
 
“北二少爷想选择什么级别呢?”羽樱打开了光脑“文比”的虚拟房间,在其中,操作者的精神力会被光脑显像化,让外面的观众也能看到具体操作,“b级?”
 
“虽然我不及羽樱小姐熟稔,但多少也能试一试s级。限制羽樱小姐的实力未免太不厚道,不如就s级好了。”北衍含笑道,声音里竟有种隐隐的强硬感。
 
羽樱心里微微一凛——这个人,不是自己之前以为的那样简单。但她也没有太警惕,毕竟级别差距有如天堑,北衍在她面前便如暴发户和积年氏族一般无法相比。见北衍主动要求比试s级,她自然是开心的,但出于礼貌或者形象的考虑不得不推拒一二:“北二少爷很有绅士风度呐。但是……抱歉,我并非不相信您的能力,可您现在只有十八岁吧?我们最年轻的s级灵植师易眉小姐是十九岁。您不会是想说……您在十八岁就达到了这一成就吧?”
 
如同劝诱和安抚,却毫不掩饰那份淡淡的轻蔑。
 
北衍回以同样优雅的微笑:“试过才知道不是吗?谢谢羽樱小姐的好意,但我没有打算改变我的选择。”
 
“看来押注在你身上的人要失望了。”萧枢仿佛叹息地开口,“自信是好事,但自大和狂妄……哦,那可真是让人遗憾。”
 
“皇弟还是不要干扰比试比较好。”萧柏有些不冷不热地制止了萧枢秀存在感的行为,换来对方故作投降的姿态。
 
羽樱纤美的手指将指令输入完毕,她的光脑对北衍的光脑发起了邀请,得到了回答之后,两个光脑共同投出全息的透明壁障,将两个人围在了中央。冰凉机械的女声报告道:
 
“比试内容:精神力精确操作。请选手们按照指令进行操作
 
级别:s
 
模式:双人。
 
在倒数10秒后将会开始,请比试者做好准备。”
 
倏然闪过的数字从十慢慢倒退到一,然后声音和文字同时消弭。接下来是指令——
 
“请使用精神力对即将出现的正方体按照划线切割!”
 
这是最基础的内容,考验灵植师使用精神力的水准。
 
在指令之后,两块大约边长为10的正方体就凭空出现在虚拟房间中。北衍和羽樱面前各自悬浮着一块,两人面对的题目完全相同,而计时器正在他们头顶蠢蠢欲动地跳跃着数字。
 
北衍看着面前的透明正方体,美丽的淡蓝色微微闪烁,而上面有十个红色的点分别标着1到10,他需要做的就是用他的精神力拟化成刀,精准地从1切到2,从2切到3……一直到10。
 
“小衍可以将精神力拟化成刀吗?”不知何时站到了萧柏身旁的米娜娜担心地低声问。拟化,这是a级和s级精神力的灵植师之间最重要的分水岭。一个灵植师,仅仅是精神力级别达到s级不代表他是个s级灵植师,他得学会将原本是触手状的精神力变成最锋利的刀子,可以切割,可以最精准地达成他心里的每一个指令!
 
——可是北衍……他所有的操作记录,都显示这孩子的制作能力在b级。
 
凝力成刀?他可没有这样的记录!如果他能做到的话……
 
“哦。”米娜娜微微吃惊地单手捂住了嘴巴。
 
可以清楚地看到,虚拟房间里,北衍的头顶自如地伸出了一柄闪光的利刃!——这在外界应该是看不到的,但借助“文比”模式,比试者的精神力被光脑虚拟成了半透明实体的模样。北衍这边是纯黑色的,而对方则是黄色。
 
计时器只有末位跳动了几个数字。零点零七秒,北衍的精神力拟化成刀,开始向着虚拟方块下手。北衍半眯着眼睛,那利刃就灵巧地转动了一下,看起来非常锋锐的刀刃堪堪对着方块上的点位1!
 
黑色的刀刃很薄,陡然划向了第一个点,移动的过程非常稳,非常准,没有新手会晃甚至在过程中精神力刀刃虚化破碎的现象。
 
而羽樱的精神力刀刃甚至还没能凝结出来。
 
“……我的上帝啊……”有女士轻轻按住了自己的胸口,“他的精神力快得好像真正的尖刀!”
 
“我想起了七十年前的游弋。”她的先生眯着眼睛仰头看着光屏放大的细节,“也是这么犀利的精神力控制。”
 
游弋。银华最后的3s灵植师,七十年前消失的伟大。北衍的精神力刀刃精准地卡在了第一个点位上,记分牌打出鲜红的数字10,后面标注为——误差在内。
 
切割的过程很微妙。精神力作为人体的思维组成部分,却无法像手指一样随意操控,因此用精神力实体化的触手或刀刃之类的干活,就如同一个人在手臂上栓了根棍子,然后用棍子去做事情一样别扭。
 
但北衍却好像把棍子拆下来扔到一边去、而是用手指在操作一样灵巧。
 
——哦,比手指还要灵巧。至少那个精密程度人的手是无法达到的。
 
又是一个鲜红的数字10,北衍的精神力刀刃精准地在透明的正方体里穿了一个对角,找到了点位2,穿出。而羽樱的精神力刀刃仅仅是刚刚凝出!139秒!
 
第50章
 
虽然切割的角度越来越刁钻,后面每一刀耗费的时间都会长一点,但北衍眼神专注地看着面前的正方体,一刀、一刀,非常稳定准确地切割着,几乎没有任何偏离或者抖动的迹象。
 
十个点位的切割完全完成后,总分一百,总计时1946秒,评分sss。
 
当闪烁的巨大sss字样凭空出现、北衍面前正方体猛然碎裂变为彩带的刹那,只切割到第四点的羽樱无法抑制地身体一抖,而精神力自然也有刹那的失去稳定,在抵达第5点的路径过程中狠狠地往旁边划了大大的一刀!虽然立刻小心地控制住,强自拉了回来,但这一点的评分还是毫不客气地被给到了3。
 
羽樱脸色惨白、额角见汗的模样北衍没心情去看,他也没什么保持绅士风度的念头——你和萧枢一人一句地逼我答应,还不能让我反击了?——直接选择了下一关。
 
第二关是微雕刻。
 
如果说第一关是让精神力只用走直线,那么第二关就要求曲线的考察。同样是一个正方体,但这一次不再是点到点,而变成了内部划得清晰的线条。
 
北衍打量了一下,这似乎是让他从正方体里切出一个熊猫?
 
光脑的审美还是不错的嘛,正方体里的熊猫软胖软胖的,线条非常圆滑难切,但造型确实好看。这次要的刀数是25刀,不少长长的、转弯很大的弧线都是一刀完成。每一刀4分。
 
北衍用精神力拨弄着这个正方体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在心里大概确定下了下刀的次序,就将在虚拟房间里看起来黑色泛着冷冷闪光的精神力刀刃,毫不迟疑地从熊猫头顶的部分捅了下去。
 
纤薄的刀刃——这让不少懂行的人大为惊叹,因为它意味着少年对于精神力分层和塑形强悍的把控能力——顺着光脑给出的线条轻捷地移动,连熊猫耳朵尖上的软毛毛也没有放过,几乎是精细到纤毫地把控着切割的位置。
 
微微闪烁的黑色刀刃在切割中犹如小提前弦上的音符,轻巧而又流畅地慢慢游走。
 
“这个年轻人……叫北衍是吗?”
 
“是的,老师您……”
 
“他的精神力运用,实在漂亮。”一直没有理会这场闹剧的、坐在一旁的许千秋大师,露出了微微赞叹的表情,眼睛有些发亮,“这简直不可思议。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十几岁!这怎么可能呢?——如果他的技巧真的有月兰说的那么好,资质又是3s,我只能说——”
 
“他是上帝带给银华的礼物!”
 
身旁的人震惊了:“您、您给他这么高的评价?”
 
“难道不值得吗?”许千秋有点不满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说了多少次,决定你的高度的不光是努力,还有眼界。你啊,努力是努力,但阅读制作流程和操作过程的能力还是太弱!如果这一点提升不上来,你就只能一直卡在s级的边缘,升不上ss!”
 
“是,老师,我知道了。”许千秋的学生虚心承认,旋即也有些惊叹,“十八岁的s级……这不是打破了易眉的记录?”
 
“仅仅是精神力运用得好不代表能做出s级药剂。”许老还是比较保守,但到底为北衍的水平吃惊,“不过要是他没有哪方面瘸腿,都是这种水平……那s级应该是跑不了的。”
 
许老的评价北衍没有听到,他正在切一个熊猫。
 
单看他带着浅浅笑容的脸,或许旁观者真的要以为他只是在做个雕刻了。但事实上,用精神力玩雕刻,那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说起来,北衍还要感谢木宇。那场比试中的失利让他很好地自我反思了一番,重新明确了自己的发展。心境开阔间连精神力的使用也愈发如鱼得水,明明现在只是s级,却几乎可以用出原本的3s时期才能用出的一些技巧——而这些,s级的精神力往往是撑不住的。
 
比如现在,北衍切割到了熊猫的胳膊和躯干的部分。光脑设计的熊猫用它胖胖的胳膊抱着肚子,胳膊和软肚皮之间就形成了一个尖锐的、带有弧线的折角。按照光脑的要求这里要运用两刀切完,因为s级的灵植师精神强度不足,难以直接一刀下去再划过一个生硬的角度勾出线条。一个不小心,刀就吃得太深,毁了。
 
偏偏北衍切得兴起,精神力刀刃平滑地从正方体的侧面刮过,探入,细致、举重若轻地切割出胳膊柔软的轮廓,然后一个漂亮的刀花挽过,倒回去就是轻巧的一刀!恰大好处地掠过折角,将那个角度挖出来,仿佛只是轻轻擦过,却已经完美地勾出了这一道!
 
10分!
 
两刀的满分本来应该是8分,但北衍处理得太漂亮、太轻巧、太迅捷,光脑竟然在满分的基础上又多给了他2分。
 
许老也是拍手叫好:“漂亮!漂亮!这个精神力强度和持久性!还有灵活性!我得问问去,他介不介意找个老师!”
 
学生在一旁,才从惊艳中回过神就无语了:“您可是帝国最德高望重的2s灵植师!这个小子就算天资聪颖,也不至于狂到拒绝您做他的老师吧?——不对,您等着他上门求教就是了。”
 
“迂腐!”许千秋摇摇头,“这一刀,理论上我可以做出来,但真的要完成,成功率我自己也不敢打包票。能做到这个程度的十八岁的少年,什么不可能?我收他做学生,是我赚了。”
 
“可这个北衍现在名声太差……”
 
“人云亦云的媒体。”许千秋嘟囔了一句,旋即说,“那种不着调的,你看看就得。心境反应精神力的状态。他用精神力刀的架势这么流畅自在,风格也大气,不是那种抠抠搜搜算计来去的性子!——你以为当时你水平不是最好,我为什么选你当学生?还不是你精神力操作风格光明磊落?有的那种,一看就知道心思深,算计多,以为自己聪明呢,在这条道上走不了多远的。”
 
两人说着的功夫,羽樱完成了她的第一项比试,耗时7436秒,得分87,总评价s。其实这个成绩很不错,特别是对于她的年龄而言。但因为和她对比的是北衍,这个少女此时满脸的惨白,表情凝重,嘴唇甚至有些颤抖。可以想见,如此之大的精神压力下,她后面的比试恐怕无法发挥出最好的水平。
 
北衍的“熊猫雕刻”很快也做完了,这一个比较费时间,用了三分多钟。随着北衍精神力凝成的刀轻轻敲了敲正方体的外延,那些被切割过、但由于北衍动作太稳没被震下来的边角料“哗啦”一下散落开来,露出里面一个抱着肚子表情萌萌哒熊猫。
 
这一环节难度还是不小,即便是北衍也无法维持第一关的几乎毫无误差的精准了,操作中被扣了25分。但好在有光脑给他的那一步加分,总得分995,依旧是令人瞠目结舌的成绩。
 
萧柏慢悠悠地走到萧枢旁边,仿佛不经意地感叹:“英雄出少年啊,此话不假。其实羽樱小姐也很厉害,可惜和她对比的人太强。”
 
似乎只是闲聊,语气里潜藏的得意,与他斗了这么多年的萧枢哪里听不出来?顿时气了个仰倒——自己毫无顾忌地扯碎皇室的遮羞布,结果却是为人作嫁?!还顺便证实萧柏的眼光有多好?
 
米娜娜在一旁听见萧柏的话有些忍俊不禁——多少年了,没听这孩子说过这么孩子气的话了,这次也是被萧枢不管不顾杀敌一万自伤八千的行为气着了,也是确实为他自己看人的眼光骄傲。
 
北衍目前就只剩下最后一项了。
 
这一关考察的不再是用精神力凝刀进行切割,反而考验的是用精神力搭建。题目给的是——请使用精神力搭建出如图纸所示的房子。
 
北衍看看眼前的图纸,再次默默表扬光脑的审美——还是挺好看的,琉璃瓦青石板,斜飞的屋檐高起的斗拱。北衍凝神用精神力扯起黑线,在头顶上方堪堪一划,勾勒出整个建筑的外沿。接下来用精神力搬运着“砖瓦”添加在框架上面。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专注,有那么几秒钟北衍感觉自己的感知似乎已经捕捉不到外界的声音,只能注意到眼睛所盯着的那一点,和精神力源源不断输出时的漫长感。似乎整个世界一下子被纵向拉长,而自己精神力的触手好像还只是现在的触手状,又好像被拉抻到无尽的长度。
 
这种陌生的感觉因为太过短暂被北衍忽略过去——直到后来的某一天他才明白这种短暂的恍惚指向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但总之,在北衍精神力的操作下,光脑模拟出的金属矿物被随心所欲地搓瘪揉圆,最后甚至洗练成一道青色的锦缎,源源不断地被填入北衍搭建出的框架里,形成模拟的实体建筑物的模样。
 
北衍的操作是五百年前的常见手法——不过是过于出类拔萃而已,但大体的风格还是那种鼎盛帝国大开大合、舍我其谁的霸气,与这个时代小心翼翼宛如精耕细作、一点点搭建的风格迥然不同。倒不是说孰优孰劣,前者高效后者细致,但在这个时代千篇一律仔细搭梁画栋的操作手法中独树一帜,看得人眼前一亮倒是真的。
 
这时候就不仅仅是最先看出北衍精神力运用妙处的许老,不少灵植师都有些坐不住。这些身份不凡的人难得放下架子,互相讨论着,都有些啧啧称奇。还有个技术非凡、很有名气的s级灵植师见猎心喜地扯着北峰,连胜夸赞北衍的创造性,还问他他儿子师从于谁,少不得要好好讨教一番。
 
北峰含糊应着,不太擅长地和这些灵植师打着哈哈,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深。纵然他对二儿子了解不多,却也知道这个孩子绝不会凭空出色到这个地步。有些疑点在心里越来越大,再也压不下去了。
 
不到半个小时,北衍这最后一关的比试也进行完毕,分数是963。三项加总,2958,总评的那个金色的sss几乎能闪瞎人眼,耀眼地挂在虚拟房间北衍的头顶上,让人无端生出一种仰望之感。
 
所有人在抑制不住的吸气和惊叹之后都忍不住去翻光脑——
 
“文比”这一玩法是近百余年兴起的,银华帝国s级精神力文比的记录,原本是ss级灵植师左一渡保持的,也是sss评,但分数是2899分。而现在,随着北衍三项进行完毕,银华的记录闪了闪,忽然更新了。
 
“1,北衍,18岁,100,995,963,2958分,时间:211374秒,总评sss。”
 
这个成绩,足够让所有的质疑统统闭嘴。
 
一个人只有一点点成就,还会有争议和怀疑,但当他的成绩高到只能令人仰望的时候,那么即便是批判也要小心翼翼。
 
虽然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对之前乱七八糟的舆论战有所耳闻,但在这一刻,哪怕他们不知道事实上谁是谁非,也都无比清晰地明白一件事情——这个少年的腾飞,是没有人可以阻挡的。
 
第51章
 
在比试开始之前,没有人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绝大多数人都更愿意相信名气不小的年轻灵植师羽樱,而不是这个毁誉参半、身上污点多得数不清的北衍。
 
甚至,就连押宝在他身上的人,也只是在向萧柏示好,或者看比例不协调、押在他身上万一赢了赚得多。
 
然而北衍的成绩被用金色的、巨大的字展示在了半空中,甚至光脑因为他打破记录,用全息的鲜花彩带洒满了虚拟房间。
 
而对面的羽樱摇摇欲坠——她已经无法继续下去了。年轻的天才灵植师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结果,而对手打破了帝国记录这个事实,更是彻底摧垮了她继续的自信——上帝,她要怎样才可能赢过这个如同开挂一般的家伙?!
 
羽樱煞白着脸,身体晃了晃,忽然一手撑着额头,另一手颤巍巍地按下了“放弃”:“抱、抱歉,我想我没办法继续下去了……北二少爷真的很强,我又实在不太舒服……”
 
没有人记得提醒她一个体质a的人不会这么容易不舒服,或者说,这时候她给出再可笑的理由也没关心。因为没有人注意到她。
 
“好小子!好小子!”在一片吃惊的寂静里,是许老最先打破了沉寂。他大笑着从椅子里站起来,一面鼓着掌一面走向表情平静得仿佛自己刚刚不是打破帝国记录而是赢了个校级奖杯咿呀的北衍。
 
“北衍啊,你有没有兴趣当我的学生?”
 
北衍微微一怔,看向这个虽然被尊称为“许老”,但看起来是个中年美男的男人——也是,人家也就是一百六十岁嘛,距离老年还差六七十年呢,在他的脸上看到满满的欣赏和惊喜。
 
“你的精神力运用实在漂亮,我得说我操作起来也没有你这么好看,而且精细度也高,几乎没什么问题——估计没几年,你也要赶上我啦。但我多少比你多一百多年的经验,现阶段还是能给你一些教导的,所以也不要怪我老人家厚脸皮,实在是看你这个年轻人忍不住动了收徒的念头啊。”
 
许老乐呵呵地说了这么一番话,吓着了不少人——许老是什么身份?帝国七位瑰宝、七位ss灵植师中最德高望重、制作药剂最全面的一位。他流露出一丝想要收徒的意味,都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扑过来——没扑过来的那是自知选不上,可他到现在都只有六名正式承认的徒弟。而现在,这位大师,居然用这么低的姿态收徒?
 
——还说没几年,北衍就要赶上他?他所超过北衍的,也就是一些经验?
 
这也太谦逊了吧!
 
但更多的人,仔细想想,哪怕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同意一件事:北衍在精神力运用上,流畅精准得完全不像年轻人,甚至,连顶级的灵植师中也有逊色于他的。也就是许老这个“顶尖国宝”,换了别的ss灵植师,精神力使用未必优于他!
 
——虽然光脑的“文比”不能绝对说明实际进行药剂操作时的状况,但也很大程度可以反映一个人的精神力运用水平。北衍,可是刷新了目前七位ss灵植师中一位所保持的记录啊!
 
北衍也为许老的直接和低姿态惊了一瞬,然后略一思索就恭敬地回答:“您可是银华所有灵植师的憧憬,您愿意收我做学生,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哈哈,好,好啊。那你这个小徒弟我就收下了。”许老畅快地一阵大笑,在北衍肩膀上拍了拍,然后转向萧柏,“还要多谢殿下让我发现了这么出色的一个好苗子啊。”
 
许老是站在萧柏一边的,这时候也不忘说句话表明立场。萧柏也回以笑容:“是许老和北衍相投,促成一段师徒缘分,我可没做什么。”
 
“哼。”萧枢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他大张旗鼓地来,最后一点好处没有,心烦之下一把推开了怀里的新欢,“皇兄好眼光,皇弟这次是看走眼了。”
 
“无妨。皇弟也是心细如发。”萧柏敷衍地冲他笑笑,然后转向了所有人,“感谢北衍和羽樱两位为今晚的晚宴预热,也谢谢所有参与这个小小赌约的来宾。无论是输是赢都是为慈善事业做出的一份贡献……”
 
北衍听着萧柏将话题拉回慈善主题,微微翘了翘嘴角,然后就感到有两束不善的目光死死盯了他一眼,顺着望过去,果然是萧枢。北衍知道他这是记上自己了,索性毫不掩饰地回视过去,然后就看到萧枢愈发恼怒的神情。
 
“十几岁,还是年轻气盛啊。”许老也注意到北衍和萧枢一番眉眼官司,感叹一声拍拍北衍的后背,“不论二殿下为人如何,他既然是皇子,我们就得尊敬一二。”
 
“老师说的是。”北衍笑容不变,收回了看着萧枢的目光,“只是若有人犯到头上,纵然是身尊位贵,学生也不能忍气吞声毫不表示,否则未免太窝囊些了。”
 
许老也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只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啊……你这孩子看起来就是自己心里有杆秤的,拿捏住就好。”
 
“老师年纪可不大。”北衍笑答,“您放心,我知道的,不会和二殿下杠上。”但是给他一点小小的“回馈”,应该问题不大吧?
 
许老得到了满意的回答,也不再多问,和北衍一起专心听着萧柏的讲话,待他讲完进入下面的流程,正要和北衍多聊几句,了解一下这个崭新的学生的情况,就有不少平日想见许老但轻易见不到的人围上来。北衍识趣地退出了这个圈子,故作无意地走到了萧枢的附近。他从空间装备里取出之前配置好的“矜持的叹息”,在袖子里抖在打开。顺手从一旁的桌上拿了一杯无酒精饮料,借着拿杯子的动作,仗着自己身为灵植师手指灵活,将身体微微侧过,在自己和另一位宾客之间躲掉四面八方潜在的监控,指尖一抖,就将“矜持的叹息”悉数倒入了杯中,然后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混匀。
 
“二殿下。”
 
萧枢听见这个惹人厌的声音,冷笑一声转过来:“怎么?真以为自己赢了一场比试、成了许老的学生就能和我叫板了?”
 
“二殿下未免把人想得太险恶了。”北衍淡笑着,一副“我找你来化解前嫌”的表情,“我与二殿下往日无怨素日无仇,要说矛盾,也就是二殿下对我说了几句太过分的话,在下虽然不是什么人物,也不能任人欺负。如今我证明了自己,二殿下之前的猜测显然不是真的,既然如此,我希望二殿下能有个真诚的道歉,这不算过分吧?”
 
萧枢诡异地看他一眼:“你就是来要一句道歉?”这小子才多大?不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吗?这么稳得住?甚至稳得像个包子?
 
“自然。若是二殿下愿意等下当众对我道个歉,说您收回那些无端的猜测,您对我的诽谤我也就放下了。”
 
“当众?”萧枢不屑地扯扯嘴角——他对这个还真不是很有所谓,反正随口一说的事儿,放多少诚意在里面就自由心证吧,他所不愿意的是对这个小子低头。一开始他厌恶的是这小子一副小白脸儿样还持着无谓的自尊,虽然事实证明对方是有真材实料的,他还是看着他百般不顺眼——嗯,大概因为这是萧柏的人吧,“如果本殿下不照你说的做,你又能奈我何?”
 
“殿下看不起我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就算如今我到了s级,全帝国这个级别的也不在少数。”北衍竟也不动怒,倒是让以为能激怒他的萧枢有点意外,“只是,您也知道两句话——莫欺少年穷;冤家宜解不宜结。哪怕我现在对您来说无足轻重,少一个记恨您的人您也更轻松不是?”
 
“你倒是敢说。”无足轻重?他还真没这么觉得,一个不过18岁就能刷新s级文比记录的存在,一个月兰大师、许老双双大赞甚至被许老收为弟子的存在,前景有多可怕他想得到。
 
只是,他的性格偏偏就是不愿意低头的,尤其是对萧柏和萧柏的人。
 
道歉无所谓,对这个人?不行。
 
萧枢轻嗤了一声,眼神高傲地掠过北衍:“记恨?你可以放心记恨我,因为——”
 
“无论你记不记恨我,我都不在乎。”
 
北衍眯了眯眼睛,忽然笑着伸手将自己手中的杯子向萧枢手上的碰去:“二殿下这么坚持?那就祝愿您今后不会后悔吧——”
 
萧枢不耐烦地将手臂向回撤,不愿意和北衍碰上杯。北衍倒是十分执着要和他碰个杯的样子,转了转手腕又一次把胳膊伸过去,萧枢“啧”了一声,作势挥开他。或许是动作太大,北衍一个不小心,猝不及防被他的胳膊碰到了胳膊,然后手里的杯子就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杯中的液体倏然毫无保留地全数洒在了萧枢的身上,准确地说,是裤子上,裤裆的部分——
 
“小子你故意的吧?”
 
附近的宾客因为这番动作都看过来,然后就看见萧枢一脸暴躁地瞪着北衍。北衍表情则是很淡定:“二殿下,我说了,您真的把人想得太险恶了。我只是想和您碰个杯,被您挥开了才没把握好平衡。我的体质可是差得不得了,哪里禁得起您这么一挥?”
 
北衍的表情太自然,萧枢虽然胸口憋了一腔怒火就要发作,但多少记得今天自己第一次挑事儿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丢了面子,这时候再来只会被当成心气儿不平的抱负,于是死死地瞪了北衍一眼,冷笑道:“小子,我记住了。”然后竟然毫不在乎地推开要引他去更衣室的服务生,转身就冲着大门去了。
 
萧柏为他的无礼皱了皱眉,但也实在是忍不下去这个想法莫名其妙的弟弟,索性当做没看见,让宴会继续。
 
北衍看着萧枢的背影淡淡扬了扬嘴角,随手将空了的杯子放回服务生的托盘上,笑容优雅得恰到好处:“多谢。”
 
——已经洒在了“某个部位”啊,二殿下,好好享受你修身养性的三个月吧……
 
第52章
 
萧枢离开之后,宴会终于顺利地走上了正轨。晚宴的设置氛围比较轻松,环节相对松散,给了宾客很多可以聊天交流的机会。北衍今天大出了风头,也有不少人注意他,但毕竟这里来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基本也只是关注,没有主动过来的。
 
北衍观望了一下就准备找个角落放松一下,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有些低沉地叫他的名字:“北衍。”
 
“……父亲。”北衍回过身,看到一身正装但军人气质还是散发无疑的北峰大步走来。
 
北峰几步走到北衍面前,凝神打量着面前这个显得陌生的、自己的孩子,神色复杂:“和我到阳台上待一会儿。”
 
“好的。”北衍没有拒绝——他也知道,他今天的表现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敷衍得了北峰,和这位父亲聊一聊也是有必要的。
 
两人无声地退开,到了被厚重的帷幕阻隔的阳台上。
 
“父亲想问什么就问吧。”见北峰只是看着自己没有说话,反倒是北衍笑着先开了口。
 
北峰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你什么时候练成了这样的精神力运用?”
 
北衍无声地勾了勾嘴角——虽然很抱歉,但他在这一点上没有办法说实话。科技进步到如今的程度,也没有灵魂转移的确定先例或者证据,他要是真的说自己是五百年前的北衍,姑且不说自己和北家的关系会变的奇怪,北峰是会包容他还是有别的什么打算都两说。但他没有一个完备的说辞,所以只能是半真半假地解释。
 
“这个事情说起来有点复杂。”北衍表情平静,随手打开了光脑的屏蔽装置,将可能的窥探或者监听屏蔽掉了,“如果不是发生在我身上,我自己也不太可能相信。父亲您相信在会有科技之外我们所不能理解的力量吗?”
 
“什么意思?”北峰没有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问题,再加上北衍屏蔽的举动,顿时皱起眉头——看来这件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
 
“我精神力暴动之后,昏迷状态中听到了一个声音在和我说话。他自称是五百年前的北衍,因为实验失败没能完成超3s级的药剂而不甘,因此留下了一缕执念,不知为什么就和我联系上了。大概是因为我们都是北家人,同名同姓,又相隔五百年整出生,有些特殊的缘分吧。他希望我可以继承他的遗志,帮助北家和银华重登巅峰,突破3s壁障。那一丝残存的精神意念引导着我进行了几次精神力使用的模拟,并且告诉我他有一个实验室留下来,希望我去找一找他留下的资料,继续他的研究。在交待我这些之后,他的精神力意念就消散了,而我也醒了过来。”
 
北衍一脸认真地说完这些话,北峰这位一贯严肃的上校却越听越吃惊,几乎抑制不住地流露出愕然的表情——灵魂意志?不甘的意念?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从没听说过这样的先例!
 
北衍也知道这话说出来可信度不高,但他也不是没有可以作证的东西——“我醒来之后,记得昏迷中的事情,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做梦,但按照梦里的方法运行精神力,竟然真的有所提升,也解决了我很多问题。我后来又偷偷去了那缕意志说的实验室,也是真的!我还从里面带了不少资料和药物回来。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研究前辈留下的东西,也按照他说的方法训练,这才有了现在的成绩。”
 
北峰眉心微动:“实验室?在哪里?都有些什么东西?”如果真的是北家主支都不知道的秘密实验室,这件事就算他不想相信也不能不相信了。
 
“在鸢尾森林的地下,里面有很多实验器材、药剂还有记录着实验数据的储存设备之类的。——3s的药剂也有一些。”
 
“什么?”北峰这下是真的破冰了——严肃的表情再也无法维持,声音也有了一丝急促,“3s药剂?”现在整个帝国都没有3s药剂了,如果自己小儿子这里真的有,他说的事情必然是真的无疑!——刚刚还有一丝怀疑,面前这个人会不会是别的什么势力的探子之类,但3s药剂这种手笔,用来替换一个北家没什么作用的二少爷绝对得不偿失。
 
而且——3s药剂!现在全帝国绝大多数人最担心的国防安全问题就是皇储殿下可能的感官钝化,如果有3s安抚剂的话,帝国的屏障无疑会稳固得多。
 
在北峰难以置信又期盼的目光里,北衍点了头:“是的,有3s的精神舒缓剂、感官安抚剂,还有其他一些稍微偏门的3s药剂,都被我拿出来了。——对了,父亲,我和皇储殿下认识就是因为我遇到了他被人诱发感官钝化,我用感官安抚剂救了他。”
 
“!”北峰简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表情才好了——在自己最近出去执行任务的这段时间里,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啊?!自己的小儿子随便折腾折腾就玩到这么大?刚刚还想问他怎么会被皇储殿下邀请来晚宴的,现在也不用问了——有3s感官安抚剂,还救了对方一命,无论是真的感激还是利益交换都很容易理解。
 
思及此,北峰的脸色又一次严肃起来:“你拿出3s药剂,和殿下解释清楚了吗?需要我和你哥哥去和殿下沟通吗?如果殿下有所疑虑,我去解释,毕竟北家祖上那么多位灵植师。”
 
北衍一愣,心里漾起微微的感动——北峰就这么淡淡的一句,背后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3s药剂的严重性不言而喻,之前国家数次需要,要真是北家藏着掖着,这可不是小事。北峰一个小小的上校在皇储面前根本不够看的,但他害怕自己被殿下盯上或者算计,宁可把这件事揽在自己或者北家身上。
 
“您放心。”北衍安抚地微笑,“我和殿下解释过的,现在殿下对我没什么顾虑。”
 
“真的?有事情别逞强。”
 
北衍的手指轻轻攥了攥——这句话很熟悉,五百多年前那位疼爱自己的老人,也是常常这样说的。他闭了闭眼睛,掩饰掉一丝涩意:“我知道的,父亲。”
 
北衍给出的信息太过惊人,北峰消化掉这些内容之后,夸奖了一番北衍的进步之后就陷入了思考。北衍也不想打扰他,离开了阳台准备回到晚宴上吃点东西——今天一天被带到皇宫,他从下午开始就没吃什么东西,之前又是被挑衅又是文比,也是很耗费精力的。他现在体质涨到了c,比起大部分贵族还是渣,这时候实在是有点虚。
 
谁知道刚刚沿着大堂边缘走向自助的餐桌,就感到自己的肩头落上了一只手:“北衍。”
 
“皇储殿下,您不和您的宾客们好好交流,怎么有时间来找我。”得,看来东西又没法吃了。北衍无奈地转过身,半扬着眉毛看向萧柏。
 
他一身雪白的合体小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也被细致地收拾过,再加上一身气质,整个人贵气十足。这时候半调侃地扬眉,一看就是个骄傲的小少爷模样,看得萧柏有一丝惊艳。
 
“你不就是我的宾客?”这时候主要的流程都进行完毕,剩下的是比较自由的随意欣赏拍品、光脑出价、各自捐赠或者交流的环节,萧柏不需要一直待在台上。他倒是不在意被别人看到他和北衍的熟稔,很自然地拍了拍北衍的肩膀,“找你你还不赏脸?”
 
“哪敢啊。但我这个宾客分量太轻,您放着一群我只能在光脑上看到的人物不去找,屈尊纡贵来和我说话,我可惶恐得不得了。”北衍见萧柏语气轻松,四周也没什么人离得近,也笑着调侃回去。
 
“放心,今天过后,你只能在光脑上看到的人物都一定很乐意和你打交道。”萧柏笑得很舒展——虽然他人前一贯带笑,但这种眼睛里都是笑意的模样不多见,可见是真的开心,“你可是给了我一个大的惊喜。”
 
“惊喜吗?恐怕我给你带来的麻烦也不少吧?”北衍有点歉意——要不是他身份出现在这个宴会上不太合适,萧枢也不会以此为借口发难,搅合这场宴会。
 
“要说麻烦也是我带给你的。是我想得不够周到,让萧枢对你不客气,很抱歉。”萧柏专注地看向北衍的眼睛,眼神里满是温柔的歉疚。
 
萧柏眉目间的歉意是实打实的,北衍没想到他会为这种事给自己道歉——毕竟事实上北衍这次得到的还是好处更多,一下子就在名流重臣之间留下了印象、证明了实力、还得到了许老的赏识和收徒。但萧柏不这么认为,北衍的实力是他自己厉害,但萧枢的挑衅和针对却是原本不该让这个少年面对的。
 
“有什么可抱歉的。”北衍被萧柏认真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遇到被老师认下这么好的事情,我做梦都要笑醒的,还不是要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你叫我来这个宴会,就是为了让我有机会和这些大师接触吧。”
 
萧柏轻笑了一下,没说话。他真的很喜欢北衍这点,年纪不大,但人情世故心里却有一杆称。比方说这次宴会邀请,北衍身份地位成就上确实差得多,但萧柏叫他来自然不会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就是有这么个念头,而是有着将北衍引荐给几位出名的灵植师的想法。要不是萧枢神来之笔让北衍成了许老的弟子,萧柏也会找理由带他去许老等人面前转一圈的。
 
不过这些事情,他做了,身为皇储却不会像邀功或恩赐一般说出来。而北衍能领悟到就全凭个人的心思细腻了。
 
“不管怎么说,让你被萧枢这么欺负,还是我的错。”萧柏目光温和地伸出手,自然地揉了揉北衍的脑袋,全然不顾悄悄关注他的人看到这一幕心里是怎样一种惊涛骇浪,“被许老认可是你自己出色,不是我的功劳。”
 
北衍笑笑张口要说什么,就听见一道声音:“殿下和小衍在这里聊天?可是让我好找。”
 
“老师。”北衍连忙抬头迎上去——虽然他曾经是3s灵植师,但对于许老是真的尊重。许老的生平和经历,身为一个灵植师他自然不可能不去了解,对方的制药视频和事迹也都看过。可以说,如果不是许老的感知稍弱,并且因为在国家级比赛中多年连续输给罗曼帝国等国家、信心越来越不足,绝对是可以达到3s水平的。而且,毕竟有着年龄和经验上的优势,许老非常广博,他做出的很多偏门药剂北衍都不怎么了解,资料中对方了解的灵植数目和深入程度也都是令人惊讶的,这些都非常值得北衍学习。因此,成为许老的徒弟对北衍来说也是很有益的。
 
许千秋笑眯眯地走过来:“正想找殿下道个谢,感谢您把小衍邀请过来,让我收了个好徒弟。殿下看人的眼光还是那么准,不服不行。”
 
“许老客气了。是您和小衍意趣相投,我也不过提供了一个平台。”在这位国宝级灵植师面前,即便是萧柏也是很客气的。
 
许千秋听着萧柏自然无比地叫北衍的名字,有点意外地看了一眼边上的北衍:“我这个学生好像和殿下关系很好。”
 
“小衍性格很好,天赋和努力也都令人欣赏。”萧柏笑道,“不过他能让您这么果断地收徒我还是很意外的,您这么看重他,他还得再努力一点。”
 
这话说出来,北衍怔了怔,许老的脸色也有些玩味——看来自己这个学生,和这位看似温和实则并不易接近的皇储殿下是真的关系亲近啊。这种自谦和代为感谢的话,不是“自己人”是不应该说的。因为对药剂的需求,萧柏与许老这位顶尖灵植师关系很熟,但就是这样他还是站在北衍的角度上代为放低姿态……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哈哈,殿下是要求太高。像小衍这个年纪,做到这种程度,这还不努力?!”许老拊掌笑道,“殿下和小衍好像有很多话想聊,不过我这才收了个好徒弟,还得多了解一下,就跟殿下把小衍借走如何?”
 
“您师徒二人想说话,我可没理由拦着。”萧柏笑着顺手搭着北衍的肩膀将他带向许老身边更近的地方,“不如您和小衍去旁边的休息室聊聊天?小衍也可以吃点东西,这一晚上事情这么多,也没有好好休息。”
 
北衍心里微微一动,抬头看向萧柏,对上对方温和深邃的眼睛的时候下意识地缓缓扬起一个纯粹无比的笑意。
 
——他都不知道,对方能在这么忙的时候注意到他的状况。无论是让别人关照他还是亲自关注他,这样的体贴都让他觉得,心里面有什么东西微微涨起来。
 
第53章
 
北衍和自己的新任老师聊了两个多小时,这场谈话才在担心老师兴致上来要熬夜的、陪同许老来的三弟子凤祥的打断下告一段落。
 
许老和凤祥离开皇宫的时候还意犹未尽地拍着北衍的肩膀:“都说了这么久了?我完全没感觉到。小衍你的知识面丰富得简直不像是十几岁!——就是对近几年的新鲜事物和前沿研究了解的太少,这里是个短板,我可得好好给你补补!唉,你说我怎么现在才收下你这个弟子呢?真想和你痛快地彻夜长谈!”
 
许老精神饱满的样子让凤祥有点无奈:“老师,小师弟都入了师门了,您想和他什么时候聊不成?现在可都后半夜了!您还是快点回去休息。”转头又看看北衍,这位七十多岁正当年的男人笑得温和,一点也不为北衍的出色和许老的极其看重而不平:“小衍——我也就跟着老师这么叫你了——今天时间太短,没办法和你好好交流,改天到老师的实验室再好好了解一下,也给你介绍一下老师的其他几位学生。”
 
“好的,凤祥师兄。”北衍对这个笑容如同春水般温润的男人也很有好感,一副乖乖师弟的样子应答,然后也跟着劝住了兴致正浓的许老,目送两人乘上飞行器离开。
 
这一天确实太累,这时候精神放松下来的北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疲惫。正苦笑着想着还得大半夜乘飞行器回学校,之前一直默默看着师徒送别的服务生就走了过来:“北少爷。”
 
“嗯?有什么事吗?”
 
“殿下让我告诉您,时间太晚了,您就不要回学校了,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北衍听着萧柏让人转述的话,不自觉地在眼角眉梢露出些许笑意:“好。殿下在哪里呢?”
 
“殿下还在和几位宾客说话。”
 
北衍点点头,觉得有点心疼那个晚宴结束这么久还要应付一群人的男人。
 
就跟着服务生去了承泽宫的一间客房,洗漱之后,北衍明明觉得身体疲倦得不行,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睡意。近来的事情太多,他需要好好整理一下。不管是木宇伎俩未得逞之后还会做什么,还是自己刷新帝国级文比和成为许老学生带来的影响,又或者是身为北家嫡系这种重返灵植界的姿态对帝国贵族圈带来的变化,再或者是萧枢对自己彻底建立起来的敌意……一桩桩一件件,闹得他心里有点烦躁。一时睡不着,北衍索性走出房间,仗着之前服务生给的通行权限一路穿过走廊,走出这座富丽堂皇、象征着帝国继承人权力的宫殿,到了殿外的花园里。
 
承泽宫的花园在萧柏十二岁那年进驻后迎来了一次翻修,之后一直根据这座宫殿主人的意愿调整着。或许是出于萧柏个人的好恶,明明是花园,这里的鲜花却并不繁盛,只有一小块帝国的国花以及其他诸如芍药、月季等常见花卉,没有什么珍稀品种。亭台楼榭装潢也并不复杂,整个花园风格简洁。
 
此时,当北衍信步走向花园正中的邀月亭时,忽然就停下了步子——在卫星淡银色的辉光下,整座亭子都泛着淡淡的光芒,显得无比神秘而又缥缈。但最让北衍注意的还是亭中那个负手而立的颀长身影,在夜晚的光辉里十分朦胧,只被光晕拓印出完美如艺术雕刻般的侧影。
 
看着一个人站在亭中的萧柏,北衍突然觉得这个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被无数人期许并奉为战神的男人,似乎寂寞得几近脆弱。这位3战士现在显然不是平常的样子,整个人的气息都收敛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北衍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打扰——对方周身迷惘甚至凄凉的气氛让他无法忽略,但一个强者恐怕不会愿意被人看见自己的脆弱。
 
北衍这里正在迟疑,即使是心情不佳也依旧维持着敏锐感应能力的萧柏却率先察觉了有人到来,转身向着北衍的方向看来。北衍进退两难、有些无措的样子就这么被收入眼底。
 
萧柏逆光站着,北衍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男人冲他平平伸出手臂,伸手招了招:“小衍?过来。”
 
方才孤寂的人影似乎只是北衍的一个错觉和假象,在男人转身的刹那,周身那种强大自信、仿佛可以扞卫一切的气势就完全回来了。要不是北衍自信自己双的感知不会出错,可能也只以为自己的想法荒唐、是卫星太美惹的祸。
 
北衍见被萧柏发现,也不啰嗦,抬脚就走了过去,走进亭子里面。
 
暗淡的银色光晕下,萧柏的眉目都显得柔和又清逸:“怎么还没睡?”
 
“想了好多东西,有点睡不着。”北衍耸耸肩,一脸自然,“你呢?怎么也没去休息?”
 
萧柏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感觉很久没有这么自由地看看夜色,不用担心明天要被闹铃叫醒去出任务,所以就过来站一站。你今天这么辛苦,早点休息比较好。”
 
北衍原本是打算转一转就去休息的,但萧柏之前给他的感觉太不对劲儿,他一时改变了主意,在亭子里的长凳上坐下:“皇宫的夜色我可是不容易看到的,当然更想看一看。何况,和皇储殿下夜游承泽宫花园这种机会就更难得了。”
 
萧柏笑了笑,不再说话,而是抱着胳膊站在亭子中央,眼神望向夜色的深处。他没什么心情说什么——如果说之前萧枢荒唐的搅合只是让他不满,大贵族暧昧不明的态度和父皇一派的步步紧逼就让他又是憋屈又是愤怒。
 
——在宴会上和宴会结束后,都有那么些人“含蓄”地提醒他做哥哥的不要和弟弟太过计较,又说什么兄弟同心其力断金、让萧枢进入军部对国家大局有好处……就好像没看到之前萧枢是怎么不给他面子地折腾的。简直快要把萧柏气笑了——三番五次对自己偷偷下手、处处与自己明里暗里对着干,就是“弟弟年轻气盛不懂事”?自己对他防备、还以颜色就是不懂大局?能义正言辞地说出这种话,真是无耻得令人瞠目。
 
不光如此,所谓的“自己这边”的一些“盟友”,也敏锐地察觉了皇室之中的风云变幻,以站到萧枢那边为威胁,向自己要求更多的好处。简直是是水蛭!
 
而那位父皇多年的好友,九鹰公爵明明白白地传递了父皇的意思——让萧枢进入进军部,否则这种将原本应该在属于皇后的宫殿中举办的宴会被变相下调一个等级的事情还会发生。
 
“以大局为重。”
 
听着那位公爵一脸正色地说出这句话,萧柏简直要笑出声来。但更多的是心寒,那种无力的心寒。同样是儿子,在父皇心里,自己和萧枢完全是天壤之别。同样是皇后,自己的母后在对方心里几乎没有半点地位。就算是做出个样子,表示对已故元后的敬重,也不至于将她创办的晚宴以冠冕堂皇的理由挪到皇储的宫里举办。
 
萧柏虽然在这么多年早已了解了那位被自己称为“父皇”却看待自己更像是看政敌而非儿子的男人,偏心与短视是有多么夸张,但在母后的遗愿都得不到尊重的时刻,还是又一次深深地感到了悲凉。
 
北衍看不清萧柏的表情,毕竟夜色深重。但他能感觉到身边的这个男人隐隐透出的悲伤。细细思索,联想起之前裴凌心透露的,皇帝执意将宴会挪到承泽宫举办的消息,再看看身旁一贯强大镇定的皇储抑制不住的落寞表情,北衍多少猜到了原因。
 
犹豫片刻,北衍站起来走到萧柏的身边,在萧柏转过头看向他的时候从脖子里掏出一条链子。一条即便是光线不明朗到萧柏都看不太清楚其具体样子,也能准确判断出是什么的链子。
 
启明星。
 
简洁的设计,细长的金属链泛着微微的冷光,最下面缀着一块圆形的吊牌。
 
北衍将它从脖子上摘下来,高高举在萧柏的眼前晃了晃。细碎的闪烁光芒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说起来还没有感谢你送的这条链子,对我的作用真的很大。”北衍的手指流连地抚过“启明星”光滑的表面,“我收到之后还查了查。‘启明星’的意味真的是很特别。”
 
萧柏不太明白北衍想说什么,却能感觉到这个少年是试图迂回地安慰自己。黯淡的光线里少年干净优美的侧脸看得人心里平静,他注视着对方浅笑的侧影,微微垂下眼睫,没有作声,听着他讲下去。
 
“‘启明星’的说法,还是中古时期,银华帝国前身华夏的创造。听说是指一颗叫做金星的星辰,它早上会出现在天边,是天亮前后,地平线上最早出现的星星,也是天空里最明亮的星辰。”北衍的手指点过吊牌右上角黑色的宝石,轻声道,“那是属于王者的星辰。”
 
萧柏心里微微一动,看着少年抬起眼镇静又隐隐带着骄傲的笑脸。
 
“在它之前,世界岑寂,自它以后,天光湛然。”北衍看进萧柏的眼睛,两人在夜色里同样深邃的眼眸对上,“驱散黑暗,象征光明。这样的星辰,总是要面对夜色的,然后带来晨曦。殿下的母后,给了你最大的期许,和最清醒的认知啊。”
 
萧柏张了张嘴,一贯擅于言辞,此时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手心落进一个凉凉的东西,是北衍将启明星塞进了他的掌心。
 
“背负了最深刻的期待和爱的人,总是要面对更多。”北衍忽然耸耸肩膀,随意地笑起来,“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虽然殿下安静沉思的样子也很好看,但是总觉得有点不习惯。”
 
萧柏注视着自己的手心,然后一点点攥紧。
 
下一刻,在北衍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他就落入了一个非常温暖也非常坚实的怀抱。男人的头低下来,嘴唇离他的耳尖很近,呼出的热气将那薄薄的耳廓熏成绯红:“多谢,小衍。”
 
那是简短如叹息的一句低语,北衍感到温热的气流从敏感的耳尖擦过,让他不自在地动了动,却被男人的拥抱抱得更紧。
 
这个拥抱并不长,很快萧柏就放开了他。再抬头时北衍看到的就是一贯温和又强大的男人,就如同刚刚的失态与失神都只是一场幻觉。但男人看着自己的眼神残留着太多的暖,那种温度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错开了对方的眼睛,无端有些心慌。
 
萧柏微笑着将手里的“启明星”又戴回了少年的脖子上:“王者的星辰,我很喜欢这个说法。所以接受它的人,也要强大到成为王者。”
 
“……我只是借用而已……”
 
“能让我借出这条项链,也是冥冥之中注定。”萧柏意味不明地感叹了一句,然后揉了揉少年的后脑勺,“谢谢了,小衍。都要天亮了,去休息吧,辛苦你了。”
 
北衍想了想,慢慢扬起一丝微笑:“快要天亮了,那就等到天亮再去睡算了。可惜这里视线阻碍太多,没办法看到启明星了。”
 
萧柏又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头发,觉得自己真的很喜欢这个触感。
 
“没有关系,我们都知道它在,哪怕看不到。”
 
远远的,第一丝细微的天光穿破了夜色厚重阴翳的封堵,慢慢舒展开来。
 
第54章
 
最近一段时间,“北衍”这个名字真的是很火。一次又一次登陆各大媒体的头条,引起不小的猜测。
 
在这一次看到“北衍打破s级精神力文比记录”、“新星力证自己!人品待定,实力确凿”之类的新闻之后,看新闻的人们都已经提不起精神惊讶了。毕竟,就是再有好奇心的人,被这个名字连番轰炸之后,也都开始慢慢摆出“冷漠jpg”的表情,不想讨论了。
 
唯一还对北衍的事情保持高度关注的,也就是木宇了。一早上看到这条消息,一贯镇定的他失手打破了一个杯子。他原本计划得好好的,在让北衍失去校队队长身份、当众出丑引人质疑的同时让李泽非出去录节目扭转舆论,之后再起诉北衍“诽谤污蔑”,仗着北衍拿不出证据这一点彻底扭转局势。谁知道……这个时候爆出他打破帝国记录的消息!
 
——帝国上层只要不傻,都不会因为一个“诽谤”这种罪名放弃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他的算盘,注定是要落空了……
 
北衍才不知道木宇在盘算些什么,回到学校的他在上课之余就开始准备中等学院荣誉战了。虽然这个级别的比赛对他来说确实太低了一些,但一方面他需要通过这场比赛提前毕业,另一方面,表现出众的话有可能得到皇室的“新锐计划”的名额,作为被重点培养的年轻人进入国家级的实验室学习——这也是那天许老建议他做的事情。
 
北衍很认可自己这位老师的建议,毕竟他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接触到国家级的实验项目,然后证明自己,以便在整个宇宙都隐隐躁动的时候掌握到最前沿的信息。
 
中等学院的战斗北衍自然能轻松应对,但队伍里有一个叫做木宇的存在的时候就不太好办了。以北衍现在的高度,他当然不会想要再和这种小人纠缠下去,但直接想办法将人踢出校队名单对自己原本就反转多次的名声并不好,所以,在收到法院通知木宇告他诽谤污蔑的同时,北衍提起反诉,控告木宇谋杀未遂——而证据则是申请调用了学校监控。虽然在对原主动手之前做得无比周到,但因为担心北衍真的有什么证据,木宇对自己用过的试验器具做了好一番整理,并和监管不利的实验室老师勾结给了北衍有问题的比赛器械。——这些,都被监控记录了下来,而在刑事案件中,是可以申请调用的。木宇的百密一疏让北衍找到了证据,虽然木宇和实验室老师的对话内容有点含糊,法院最终还是给出了证据不足的判决,但关注这一事件的众人心里早已有了定论。
 
学校自然也不会让一个杀人嫌疑犯代表校队出战,找了个借口将他撤换下来。
 
当然,这些琐碎的事情现在并非北衍关注的重点。在晚宴上一战成名、成为许老的弟子之后,他在课余时间自然要到许老的实验室报道。
 
北衍第一次到许老的实验室是被师兄凤祥接去的。凤祥是个非常温柔的男人,不像是萧柏那种外表温和内里霸气的感觉,而是真正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宛如圣光普照的男人。他乘着飞行器来接北衍,在到达实验室之后也是一路介绍着不同的实验区间,声音非常温和,解说也特别详细。
 
“天!小心!”
 
“嘭——啪!!!”
 
在北衍跟着凤祥走到标着a-5的区间时,一阵嘈杂的声响在斜对面的房间里传出来,伴随着惊叫的女声,甚至带了点哭腔。
 
北衍转头看向凤祥,然后就看到这位五官不甚出色但是非常有气质的男人难得地皱起了眉头,匆匆地对北衍说了声“抱歉”,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用光脑一刷,凭借自己的权限打开了这间屋子的门。
 
门打开的刹那,一道棕色的光芒“唰”地一下子闪过,一个不明的巨大物体从里面风一般地飞卷出来,落点正是北衍的方向!
 
北衍凭借强大的感知准确地察觉了这一令人猝不及防的物体,一个侧身避开了那道劲风,然后就看着那东西笔直笔直地撞向了自己身后的墙,发出巨大的轰鸣,然后“嘭”地一声沉重地坠落在地上。
 
那东西在地上滚了滚,忽然一个翻身爬了起来,然后发出了一声沉闷又嘶哑的吼声。
 
北衍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这是只精神兽。一只犬类精神兽,通体棕色,毛很乱、向四面八方乍起来,眼睛则是近似于猩红的颜色。
 
这显然很不正常。
 
且不说一般的战士都不会在非进攻状态下轻易放出精神兽,就算是放出来了,也不可能允许作为自己精神力伴生体的精神兽狂躁到如同疯癫。会变成这样,不是主人精神力暴动就是用了什么药剂。前者不会出现在实验室里,而后一种情况——没有一个战士会舍得这么做,哪怕这里是实验室,用精神兽做实验也是绝对被禁止的——这和直接拿战士做实验没什么区别。
 
但北衍现在是没什么心思思考为何会有一只狂暴的精神兽出现在安全系数极高的、许老的实验室。因为,那只毛发蓬乱、龇着獠牙、眼睛猩红而凶恶的犬类精神兽,正慢慢收紧脊背肌肉、重心放低,做出要前扑的姿势!而那双血红的眼睛,正是直直盯着北衍的……
 
跑?自己的体质是弱渣的c。
 
打?开玩笑,那不是给这只狂暴的精神兽送菜吗?
 
北衍紧紧地盯着对面的凶兽,后背僵硬起来,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小衍!卧倒!”
 
一声大吼从身后传来,北衍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在听到的刹那一矮身子向旁边倒去,与此同时,那只蓄力已久的狂躁精神兽,也猛地一个弹跳,高高跃起,向着北衍冲来!
 
“嗷——!”嘶哑的痛吼震得北衍头皮发麻,他用手肘半支起身子,抬头看去,然后就看到那只狂躁的猛兽已然抽搐着落在地上无力地挣扎着。巨大的创口显露在它的颈部,而因为是精神兽,没有血液流出,而是这只猛兽的身形闪了又闪,显示出即将溃散的征兆。
 
——这显然是被针对精神兽或人类精神力的武器伤害到了。
 
而北衍敏锐的感官也捕捉到,在那间屋子里,有一个人同时发出了难以抑制的狂吼声。
 
“没事吧小衍?”刚刚喊着让北衍卧倒的凤祥几步走过来,面色担忧地冲北衍伸出了手,“对不起小衍,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你有没有被伤到?”
 
“没事,它没碰到我。”北衍舒了一口气,没有拒绝师兄的好意,微笑着搭着他的手站了起来,“不过,这是怎么回事?有人突然精神力暴动了吗?”
 
“是的。”凤祥还没答话,北衍就听到那边的房间里传来一个声音,抬头看去就见一个面色冷冰冰的女人穿着实验室白大褂走出来,看向北衍的眼神冷淡如看着一件死物,“突然有参与实验的人员精神力暴动,目前原因不明。”
 
北衍怔了怔——实在是这个女人太冷淡了,刚刚发生了这种惊心动魄的意外,她居然冷淡得好像没什么情绪波动?
 
“师姐。”凤祥冲那女人有些无奈地叫了一声,然后转头看着北衍,苍白的手掌温和地拍了拍北衍的肩膀,以示安慰,“这是老师的第二位弟子,我们的师姐羽明瞳,也是a-5的负责人。”
 
“羽师姐。”北衍本能地跟着打了个招呼,然后才后知后觉地皱起了眉头——姓羽?之前和自己文比的那个所谓羽樱,也是姓羽的……
 
他心里有了些疑惑,但并未表现出来,只是做出了后辈应有的尊敬姿态,走上前两步微笑着准备自我介绍一下,谁知,这个一头长长黑发、面色如冰的女人目光笔直地越过他看向了倒在地上的、已经几乎完全透明、马上就要消散的精神兽,然后“咔咔”地踏着高跟鞋,走出一条完美的直线,走到了那苟延残喘的精神兽旁边。
 
“……抱歉,小衍,师姐性格有点冷傲……”凤祥有点尴尬,凑近了北衍的耳边,低声地解释,“她并非针对你,而是一直都这样,何况刚刚出了意外。”
 
北衍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是看着羽明瞳蹲下身去,用手上的光脑检测着什么:“师兄,精神兽和主人的精神力状况密切相连,不用去看看里面的那位战士吗?”
 
“也对。”凤祥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羽明瞳忙碌的背影,歉疚地对北衍道,“我是得进去看看。很抱歉让小衍你第一次来就遇到这种事情,不然你先到旁边的房间去休息参观一下?我去看看情况。”
 
“没关系,师兄,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吧。”北衍笑着回绝了他的好意——“突然精神力暴动”可不是什么令人满意的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既然碰上了,也就不能不有些在意。
 
凤祥对他这个小师弟也很是照顾的样子,没有拒绝,带着北衍走进了a-5房间。
 
这里也是标准的实验室装修,设备仪器等等一应俱全,但现在却好像发生了一场小型爆炸一般满是狼藉,碎裂的试管、烧杯、融合瓶等等遍地都是,设备也都七扭八歪地不成样子。而用于实验人员休息的椅子上,一个人正抱着头不断地哀嚎,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伸着柔软又娇小的手试图压制他,但显然收效甚微:“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呀……”那声音细细弱弱,透着一股哭腔,完全是慌了神的状态。
 
北衍乍看还以为是那个精神力暴动的战士的家属,再一看她身上实验人员标志性的白袍子,顿时无语:“师兄,这位……该不会……”是实验室工作人员吧?
 
这种自己先慌了、手足无措一点不专业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谁告诉你精神力暴动的人可以用手压着让他冷静一点的?
 
“啊,这位是五师妹,你的师姐乔嫣然,在你之前是老师最年轻的弟子。”凤祥匆匆介绍了一句就走过去,和声细语地对那个背影看完全是只萝莉的女生道:“嫣然,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师兄……”委屈的哭腔嫩嫩的,“刚刚突然之间,来配合我们做实验的这位战士就精神力暴动了……”
 
而站在后面的北衍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谁来告诉他,不是说许老挑选学生要求高得不得了、眼光毒辣得不得了吗?
 
凤祥师兄不说,那个冷冰冰的女人也就算了说不定本事是真高,这个萝莉一般的、看起来外行极了的女生是闹哪样啊?
 
自己真的没进错师门吗?
 
第55章
 
顾不上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凤祥匆匆在被破坏得一塌糊涂的实验室里翻出了精神舒缓剂,问清楚战士的等级,找到对症的药剂,让北衍按着躁动不已的战士,自己则捏着对方的下巴硬生生灌了进去。
 
战士被迫喝进去药剂之后愈发燥怒不安,愤怒地在椅子上挣扎着,北衍、凤祥和乔嫣然都是灵植师,在强壮的战士面前体能上千差万别,三人合力才勉强压制了他一会儿,中途还数度被暴躁的战士甩开。知道三分钟后药效发挥,这人慢慢被药剂中助眠的成分弄得昏睡过去,三个人才擦了一把汗,浑身乏力地站起来。
 
“嫣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凤祥对这个局面吃惊不已,难得表情严厉地看着乔嫣然。
 
在乔嫣然委屈的叙述中,北衍和凤祥大概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前乔嫣然和师姐羽明瞳正在进行一项针对矿石的实验,过来辅助体验的战士就突然发狂,直接释放出了精神兽并且陷入了躁狂状态。
 
“……实验?什么性质的实验?”凤祥一脸沉郁,眉头皱得死紧——照这种说法,最大的可能是实验出了岔子。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在这个灵植对人类进步有着重要意义的年代,每一步前进都必须仔细斟酌,既不能因为风险放弃尝试,又不能过于激进伤害到人权,中间这个度非常难以把控。如果是实验设置或者风险评估没有做好,导致了战士精神力暴动……这对于整个实验室、相关参与人员甚至许老都是绝对负面的事情!
 
“就是上个月那批矿石。我们发现其中一部分对灵植的生长似乎可以产生影响,因而进行了针对性的研究……”乔嫣然柔软的小手苦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师兄你等等,我找出来实验记录给你看……”
 
“好。”凤祥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有些疲倦的表情,随即转头看着北衍,有点无奈也有点歉意地开口,“小衍,这件事情比我想象的复杂,原本是想和你一起看看的,但现在看来我必须开始处理……小衍?”
 
“啊?啊……对不起,师兄,我刚刚走神了。”北衍被凤祥的话弄得一个激灵,从自顾自出神的状态中猛然回过神来,然后歉疚地冲凤祥笑了笑。
 
“小衍你真的没事吗?脸色好像突然变白了。”
 
“真的没事的,师兄……”北衍含糊着,心里却是恍惚与困惑的。刚刚,在那个狂躁的战士服下药剂之后,自己似乎陷入到一种奇妙的状态。
 
有那么一刻,他如同整个脑袋浸泡在了水里,和之外的世界完全隔绝开来,明明知道师兄和那个萝莉一样的师姐在说话,却似乎怎么努力都不能听清——就如同,传递声波的,不是空气介质,而是水波一样的液体似的。
 
有隐隐的躁动在脑海里传递回响,如同无数飞鸟拍击海面,又或者是突然加速时耳畔的隐隐轻鸣。
 
北衍觉得自己有那么一刻完全脱离了这个房间……不!没有,有一个地方,是他可以明确感知的……
 
那个陷入躁动、还没有被药剂压制住的战士的精神声音。
 
北衍感觉到那个人的精神力量在嘶吼,不甘地鸣叫,那种无声的撕心裂肺他明明应该捕捉不到,却偏偏陷入这样奇幻的状态然后诡异地感觉到了。而北衍自己的精神力触角也蠢蠢欲动地试探着,呼唤着,试图去回应那样的声音。就在他即将进入精神力视角,将精神力触手探出去给那个嘶吼的灵魂以回应的时候,大约是药效发挥,战士慢慢地寂静下去,昏迷过去,连同他的精神力声音一起。
 
而北衍却还处在一种耳鸣、仿佛与世界隔膜的状态中,直到被凤祥唤醒。
 
如同弥漫在整个精神空间的潮水忽然倒回,世界慢慢重新变得清澈与无遮无拦,之前的恍惚再无一丝痕迹。
 
北衍困惑地伸出手指按在自己的眉心,微微闭眼,然后睁开,百思不得其解。
 
凤祥担心他的状态,北衍支吾了几句就答应到别的地方暂时休息。他匆匆地向房间外走去,但就在快要迈出房门的时候,随意的一瞥之间,旁边已经被之前战士的狂躁弄得乱七八糟的实验台上,一块装在玻璃罩子里的东西让北衍的眼睛立刻凝住了。
 
“可以问一下,这是什么吗?”
 
“cr-k22样本。”一道冷冰冰的女声回答了他。
 
北衍转过头去,就看见之前在门外检查精神兽的羽明瞳环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一双眼尾上挑的凤眼冷淡地看着他——好像是第一次正眼打量他——“这是我们这次实验的关键物品,一种目前不明的矿石。你认得?”
 
北衍摇摇头,又把目光移回到那个玻璃罩上:“只是觉得眼熟,真的非常眼熟。我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它……”
 
纯黑色的,似乎是由一个又一个细小的晶状体组合在一起的矿石。光泽很淡但确实是有反光的,每一颗细小的颗粒好像都是八面体。
 
“这种矿石……呃,是从哪里发现的?”
 
“记得三个月前失踪的那艘宇宙飞船吗?水蓝号。”这次接话的是凤祥,他走过来站到北衍身后一同打量着这种矿石。
 
“呃……不太记得……”北衍含糊地笑了笑——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水蓝号。那时候他还没有穿过来呢……
 
乔嫣然用嫩汪汪的萝莉音开口,带着点吐槽的意味:“消失在航行过程中,没有发出求救信号,紧急回传的监控影像等等统统没有,电磁波监控和雷达那种古老但靠谱的玩意儿也都通通没有发现它的踪迹和消失时的异常。就好像它是突然在爱洛星团那里蒸发了一样……”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北衍猛地转过头,紧紧地盯住了乔嫣然,眼珠子一瞬间亮得好像要把人吃掉。乔嫣然被他突然急剧变化的表情吓得后退了一步,有点怯生生地瞪着这个师弟,没说话。
 
“抱歉,我有点太激动。”北衍匆匆地道歉,然后还是执着地问,“师姐,你刚刚说,失踪的水蓝号消失在了爱洛星团附近?”
 
“是的……”
 
“但它回来了。”开口的又是凉冰冰的羽明瞳。她的表情和语气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高傲,给人一种“和你说话是给你面子”的感觉,“一个月前。只不过新闻没有披露这件事情。”
 
北衍皱了皱眉:“是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当然,很不对。”羽明瞳嗤笑了一声,“国防部还有他们下属的科研院所简直是废物一样。一艘失踪了两个多月的宇宙飞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国境边上一颗小行星的港口!——没有人察觉!该说是走了狗屎运吗?发现这艘船的是个兵而不是喜欢用社交媒体的某个平头百姓!不然真是兜也兜不住了。”
 
那种嘲讽的语气让北衍觉得有些刺耳,他转向了凤祥,希望得到更清楚的讯息。而这位师兄也没有令他失望:“飞船被发现的时候,里面的七个人早已死亡——死因什么的是其它方向的科研院所在查,和我们灵植这边没有关系,实验室方面也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在死去的人当中,有一个手心里面攥着一块矿石,一块之前我们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矿石。”
 
“就是这个?”北衍看向玻璃罩子。
 
“或者说,这是那块样本的一部分。一开始拿去研究的当然是地质相关的科学院所,直到他们在检测中发现这种矿石的活性之强可以说是闻所未闻,并且推断它能够给灵植的生长或者药性之类的带来令人惊讶的改变,这才分了一部分出来非各个灵植方向的研究所。”凤祥的手指在玻璃罩上轻轻碰了一下,“老师这里分到的已经是最大的了,但依旧这么小,完全不能让我们尽情地实验。”
 
“就是在做有关这种矿石的时候,那个战士的精神力暴动被诱发了吗?”北衍极快地皱了一下眉,“师兄,我可以看一看这块矿石的相关数据吗?”
 
“我想不能。”
 
冷冰冰的声音抢在凤祥之前给出了回答,拒绝的回答。
 
“师姐……”凤祥显然也很惊讶,“为什么?小衍也是老师的学生,是我们中的一员……”
 
“这件事情还没有对公众披露,是属于绝对秘密的。而他知道了,知道也就算了,还要直接了解更细致的数据……谁给他的权利?”羽明瞳斜睨了北衍一眼,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口吻,“就算是所谓的师弟……在没有获得老师亲自的批准之前,我也不认为他可以直接拿到我们的数据。”
 
这理由很充分,听起来几乎让人不能反驳。
 
但事实上,在进入许老的实验室之前北衍就签过了保密协议,而拿到了仅次于许老的第二等级的权限之一的他,除非是被特别标注了“一级机密”的资料,所有资料他都是有权限看的。
 
哦,许老的学生权限都是一致的,所以,既然是羽明瞳他们可以进行的实验,北衍想要了解,也是没有问题的。
 
比起北衍不适合了解一手信息,北衍更觉得……这位高傲的师姐是在针对自己。羽明瞳的大名他当然不会没听说过。在进入许老的门下之后他就有意查了查几位师兄师姐的信息。相较于乔嫣然低调到几乎查不到的信息和还未蒙面的四师兄被标为“绝密”的信息,羽明瞳一连串的荣誉实在是可以闪瞎人的眼睛。
 
但之前北衍没有注意她的姓氏,不过考虑到她的态度和之前自己和羽樱的那场“文比”,北衍不得不提出一个猜想:“羽师姐,恕我冒昧,但因为你对我似乎非常戒备和冷淡,我不得不觉得有点疑惑。——请问你和之前同我比试的羽樱小姐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你对我的针对,是因为她吗?”
 
这话一说出来,北衍就看到羽明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她狠狠地瞪了北衍一眼,从鼻腔发出一声似嘲的冷哼,却没有回答。
 
凤祥一把拽过了北衍,附在他耳边声音有点急促和紧张地道:“小衍……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师姐和羽樱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当然双方都拒绝承认这一点。师姐也不属于羽家。她是不会因为羽家的人针对你的。”
 
北衍有点尴尬——他好像不小心戳到了什么家族密辛和别人的痛处?但这也不能怪他,毕竟这位师姐的反感太明显了,明显到让他当不成错觉。
 
似乎看出了北衍的疑惑,凤祥苦笑着又一次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小衍,师姐这个人你慢慢就会了解了,她真的不是针对你,而是……怎么说呢,对你们这种年轻的天才都有某种敌意。说起来,这还是羽樱给她带来的影响……这些我之后再慢慢说给你听,总之,不要和师姐闹矛盾比较好。她也不会真的对你做什么的。”
 
第56章
 
北衍困惑不解地暂时按捺住了对于这位师姐态度的疑问——毕竟他现在是真的很关注这块矿石。而在他的质疑之后羽明瞳也干脆走到昏迷的战士身边去,没再理会北衍——之前乔嫣然叫了护理机器人和紧急救助机器人,这时候机器人已经做完了基础检查以及判定,确认精神力暴动为轻度混乱,被药剂有效制止,不必送到医院。
 
“……师兄,这种矿石是来自爱洛星团吗?”
 
“尚未确定。虽然海蓝号失踪是在爱洛星团附近,但那个区域对人类来说尚且陌生,海蓝号的突然归来也处处蹊跷。不能肯定这种矿石的来历。”
 
北衍点点头,征求了凤祥的同意,将可以防扫描检测的玻璃罩子打开,用光脑做了个基本检测,记录了一下数据:“谢谢师兄为我解惑,这种矿石真的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但我又一时想不起来。”
 
“没关系,小衍也是实验室的一员了,当然有资格了解这里的研究进展。”凤祥还是笑得温温和和的,“我和师姐师妹现在要恢复一下实验室,小衍你……”
 
“我当然也来帮忙,师兄不是才说过我也是这里的一员吗?”北衍笑道。
 
羽明瞳不轻不重地在一旁哼了一声,凤祥冲北衍笑得有点尴尬。
 
北衍实在是不太能忍受羽明瞳的态度,但看着凤祥尴尬的表情,想想这个师兄对自己的照顾,还是决定搞清楚。借着收拾散在地上的仪器的机会,北衍悄声问道:“师兄,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位师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师兄说她不是针对我,我肯定已经和她吵起来了。但要是这位师姐一直这样,即便是看在师兄你的面子上,我也不想再忍下去了。”
 
“……唉……我知道……师姐她是羽家家主的私生女,一直没有被羽家承认。直到她十九岁那年母亲因为心理疾病自杀,她才被带回了羽家。师姐因为潜质不错,精神力ss,感知a,回到羽家之后过得还算可以,被寄予了很多期望。但等到和你比试过的那个羽樱出生之后,师姐的处境就糟糕起来。羽樱是羽家家主和夫人的孩子,千娇万宠的,而且后来检测出来天赋又高,潜质双ss,早就被誉为一颗明星。师姐的地位就逐渐下降了。而且师姐的级别涨得出奇的慢,在成年的时候还只是精神力a,而这个时候羽樱的精神力早已经是s了……”
 
“……所以,后来师姐在羽家是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等到她三十二岁那年,在一次实验当中,羽樱不小心造成了实验室事故,并且第一时间躲到了师姐身后。羽樱没有事情,只是受到了惊吓,但师姐却因为这次事故双手被极强的酸性液体灼伤,即便经过了治疗也不复原来的灵活。她当时很崩溃,和羽樱大吵一架,一定要讨个公道,却被羽夫人借机赶出了羽家。——因为老师和她的母亲沾亲带故,所以将师姐接到了自己身边,并且在考核她之后将她收为了弟子。师姐因为之前的经历,对于羽樱这样天赋绝佳又众星拱月一般的少年天才多有芥蒂,所以对待你才态度不好,你不要放在心上。”
 
凤祥说得一脸诚恳,言谈之间对羽明瞳多有同情。
 
北衍却差点嗤笑出来——姑且不论私生女的问题吧,锅是她渣爹和妈的;就说她这个“不幸”的经历,能够在被老师考核时收为徒弟,就算是有沾亲带故的因素,也肯定水平非常不错吧?也就是羽家给她提供了很好的基础教育,甚至是贵族顶尖教育——就算是有前期投资的理由在,那也是对她付出了的。诚然,羽樱那个事情没什么好说的,是羽樱犯错羽家偏心,但是听起来也就这一桩事情是真的非常不幸,之前那些也就是对比出来的——但羽樱是羽家的正牌大小姐,待遇上不一样肯定是正常的,何况人家的资质还是亿里挑一的,站在羽家的角度这种对待完全没有问题。那些没有好的天赋、无法爬到上层的平民还没抱怨呢。就算遭遇不公被赶出来这件事情真的很惨,但这构成你毫无道理针对其他年轻有天赋的人的理由吗?照这个逻辑,有不幸经历的罪犯就更值得原谅一点?
 
“抱歉,师兄,虽然听起来羽师姐是很不幸,但我会因为她的不幸允许她对我态度有问题。”北衍微笑着冲凤祥摇头——这位师兄心肠是真好,简直给他一种圣光普照的感觉,“如果她之后再针对我的话,我想我不会忍让的。”
 
凤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一脸苦恼地自我纠结起来。
 
北衍帮着凤祥他们简单地处理了一下实验室的乱局,然后就暂时到其它的地方去等——毕竟他不是很了解实验室的情况。
 
漫不经心地咬着小饼干,北衍顺手打开光脑准备看看新闻之类的,然后就看到了萧柏的信息。
 
“最近去调查之前维纳斯拍卖会的人有消息传回来,有时间的话可以过来,聊一下这件事情。萧柏。”
 
……拍卖会?!
 
北衍看到这个消息,忽然一下子从椅子里面坐直了身体,眼睛亮了起来——对!拍卖会!他终于想到看那块矿石眼熟的原因了!那次拍卖会意外太多,导致他都快忘记了自己在拍卖会上拍下了一块所罗门晶石!
 
那块晶石纯净度很高,块头非常大,所以才被自己拍了下来。而自己在拿到东西的时候才发现,那块晶石不大对劲儿。标准的所罗门晶石是高度致密、硬度极佳的,但在这块自己拍到的所罗门晶石的底部,却有一小块表现为许许多多细小的晶体结合在一起的样子。
 
当时自己只以为是拍品的瑕疵没有太过在意,之后又因为出了一系列的事情没有管这块所罗门晶石。但今天看到的那块矿石cr-k22……可不正和自己那块所罗门晶石的底端“瑕疵”部分表征一致吗?
 
北衍当即从自己的空间设备里翻出那块所罗门晶石,用光脑针对最底部的那一块进行扫描检测,然后和cr-k22样品的数据进行比对……
 
果然!
 
密度和内部结构几乎是一样的!其他的数值上也只有小数点后面好几位微不可查的差异,总体而言,被光脑判定为同一种物体!
 
北衍顿时兴奋地攥了攥拳头——至少,目前这些困惑的点可以证明是有联系的,全部被串联到了一起!
 
在爱洛星团失去联系又神秘归来的海蓝号……拜伦萨先生对爱洛星团的关注……拍卖会上看起来正常但却不太标准的拍品……北家那位前辈意味不明的暗示……
 
北衍心中有些兴奋,他没有时间想什么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连忙向萧柏发出了通话申请。半天没有人应答,随后是光脑冷冰冰的机械音:“对不起,您希望连接的对象现在忙,联络无法接通,请稍后再连接……”
 
这没有感情的标准音让北衍兴奋的脑袋稍微冷静了一点——萧柏可是个大忙人,现在或许在参加什么会议,或者研读什么机密,自己不能随便打扰。但这个发现实在是太重要了,而且牵涉很广——至少就包括那艘自己不了解的“海蓝号”的调查研究。所以,必须立刻通知萧柏这方面的人,早一刻都是好的。
 
于是,北衍向张崇宇发去了通讯请求,这一次被接通了。
 
“张大校,抱歉打扰了。”看着张崇宇坐在文件堆里的全息投影,北衍有些歉疚,“不好意思,恐怕要耽误您一点时间了,但是我对有关拍卖会的事件有了一个比较重要的发现,所以不得不立刻打扰。”
 
张崇宇显得有点疲惫的神情因为北衍的一句话而顿时为之一变,一双眼睛下意识地睁大:“你说真的?拍卖会?——太好了,我这里正在为这个发愁,有什么消息?加密已经做好了,不用担心,直接说吧。”
 
“好的,那我就直接说了。”北衍把他在实验室遭遇的意外、发现的矿石样品还有自己拍到的所罗门晶石之间的联系告诉了张崇宇,然后忍不住问了一声,“老师的实验室也在研究这个,我可以把所罗门晶石和样品有关的事情透露给实验室方面吗?”
 
张崇宇还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消化着北衍所说的信息,听到北衍的问题立刻正色回绝道:“抱歉,小衍,维纳斯拍卖会的事情是绝对的机密,只有元帅,你,娜娜子爵,还有军部的一些人知道,其他人都是不能说的。拍品也是一样,它的来历你没办法交代出去。所以,为了你好,也是为了许老好,这件事情先闷在肚子里不要讲——尤其是目前看起来,你们实验室在做的研究,包括海蓝号,背后和拍卖会的意外都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北少爷,我知道你很希望为许老的实验室尽一份力,但这个不能透出去一星半点。”
 
“好的,我明白。”北衍点点头,然后又想到了之前没能接通的萧柏,“对了,我之前联系萧柏,他没有接通,是在开会吗?我还是收到了他的讯息才想到了实验室样品和拍卖会之间的联系,还有他说有爱洛星的消息想要和我分享……张大校您知道他什么时候忙完吗?”
 
“呃……”张崇宇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元帅他……不是在忙,今天毕竟是周末,又没有特别军情……”
 
北衍愣了愣,眨巴了一下眼睛:“没有在忙?”那为什么不能通讯?
 
张崇宇抓了抓头发,咬了咬牙,然后放低了声音,神色说不出的古怪:“小衍你知道羽樱这个人吗?”
 
“羽樱?”北衍一愣——今天怎么总是涉及到这个名字?“知道啊,我还和她进行了一场精神力文比。”
 
“你是说,你那个精神力文比帝国记录,是在对战她的时候刷出来的?”张崇宇露出意外的神色——他虽然是萧柏在军部的副手,但对作为皇储的萧柏的一些事情不是特别了解,星辰彼岸那场晚宴没有参与,而由于那场晚宴的秘密性质,媒体也没怎么报道,所以到现在外界也还不知道当时和北衍文比的是谁,“你觉得她怎么样?”
 
北衍有点懵——这问题问的!羽樱怎么样和他有什么关系?等等,他们不是在说萧柏为什么没办法和他通话吗?怎么扯到羽樱了?难道……
 
“哎呀,你知道羽樱对元帅一直爱慕有加吧?”等不到北衍的回答,张崇宇性急地自己开始爆料了,“但是之前一直是单方面的喜欢。今天她居然邀请元帅单独和她去喝点什么,而最让我意外的是——元帅他居然同意了!他们两个现在应该是在一块儿喝咖啡这种我个人觉得复古又矫情的饮料吧,哎,我就不明白了,元帅一直对羽樱都是无感的态度的啊,今天怎么……”
 
北衍觉得自己有点恍惚,张崇宇八卦兮兮的语声显得突然遥远而模糊。
 
脑海里面,唯一清晰的,就是一件事情——萧柏……和,羽樱单独约会?甚至,因为和羽樱喝咖啡没时间联络?
 
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北衍在这一刻觉得有些空白,有些恍惚,胸口里面,左边肋骨下面,有些微微的酸。这感觉太陌生,也太莫名,让心理年龄二十六岁但因为沉浸于灵植和实验二感情方面一片空白的北衍有些无所适从。
 
大概……是因为那个羽樱太有心计,也针对自己吧。所以不希望她和自己的好朋友在一起,觉得她配不上也不适合。
 
北衍默默地这样想着,但手却还是本能地慢慢攥紧了。
 
那是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紧张与对失去什么的担忧。
 
第57章
 
“殿下……?”羽樱有些难以置信地双手攥紧了杯子,“为什么?我和我父亲的意思并不是威胁您和我成婚,而仅仅是希望您可以和我相处看看……难道……难道这也不行吗?”
 
她暗恋了这个人五年,一直默默地等待,不多言,不强势,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心意,也都认为家世、相貌、天赋、能力一样样看过来,她都是年青一代里的佼佼者,即便是面对帝国战神一般的皇储殿下也是匹配的。
 
因为贵族女孩儿的自矜和天才s级灵植师的骄傲,她一直只是默默地出现在萧柏会出现的场合,和他参加同样的活动,方方面面维护着萧柏,哪怕父亲身为一个老谋深算的政客坚持在皇储殿下和二皇子殿下之间摇摆、两不得罪、绝不站队,她自己却从不掩饰自身的倾向,即使是遭到父亲的责怪……
 
她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够多了,努力成为配得上萧柏的人,哪怕面对家族的压力也选择支持萧柏,她也以为萧柏会懂得她的心意,看到她的好。
 
可是……萧柏他,刚刚说什么?
 
——这一次邀请萧柏一起出来小坐,是父亲的意思。在北家这个两代人以前还是帝国灵植行业领头羊的家族没落之后,羽家就取而代之。然而,北衍之前力压自己甚至打破了帝国文比记录的事情让父亲感到了危机。
 
那个北家的嫡系二少爷,才不过十八岁的年纪,竟然已经可以打破帝国s级文比记录?虽然仅仅是精神力上的水平,但只要不是他操作能力与精神力天差地别,这样天赋的少年绝对是s级灵植师的水准!甚至一战吸引了那么多名流贵族的目光,还得到许老的赏识成为其弟子!
 
有这么一个人物出现,北家很可能会借此机遇重新抢夺灵植业龙头老大的地位!毕竟北家底蕴深厚,不过是两三代没有出现出众的灵植师,如今一旦有了灵植方向的继承人,很快就可以恢复其声誉和人们的信任!
 
而这,绝对是羽家不愿意看到的。
 
羽樱想起父亲皱着眉头对自己说出的一番话:“樱儿,原先我们仗着灵植业领头羊的身份,可以在政局中保持超然的地位,但现在,形势有可能会发生变化,两不讨好就可能变为两相得罪。——之前那个星辰彼岸的晚宴上,北衍显然和皇储关系密切,假如北家要起复,皇储恐怕会有所支持甚至双方成为盟友,这对我们绝对是不利的。这种时候……说不得,要考虑一下二殿下了。”
 
羽樱一听就有些焦躁,但一贯涵养良好,因此按捺住内心的急切秀眉轻蹙:“父亲,一定要与二殿下站在一边吗?二殿下性情乖戾,能力比起皇储殿下也弱了不是一星半点,威望更是比不上,这样看来,与他结盟不是太明智的选择吧?”
 
“樱儿。”父亲的脸色显得非常严肃,甚至透出些许失望之意,“我知道你心里爱慕皇储,这也正常,少女怀春自然要冲着最优秀的对象。但你身为羽家主支唯一的孩子,未来的女公爵,个人私情必须放在家族利益之后!我从小对你的培养你都忘记了吗?”
 
“樱儿不敢。”她吓了一跳,立刻低眉顺目地放柔了声音,“樱儿承认这里有我个人的感情在,但也的确是站在家族的立场上啊。父亲细想,二殿下无论从能力还是性情上都不比皇储有优势,在军部无法立足,在皇帝之位上也缺乏竞争力,我们站在他这一方,赌注下完了很可能就是满盘皆输啊。”
 
父亲却拍拍她的头,轻叹:“樱儿你还是不明白,正是因为他能力不足,像我们羽家这样的大贵族才会支持他。若是皇储继位,凭借他的能力和威望,必然说一不二,到时候政治军事两方面都在他的绝对掌控之下,还有我们什么余地呢?二皇子无所倚仗,除了皇帝的偏爱,在夺权上没有丝毫优势,所以,我们才要支持他。——何况,皇储有着坚固的个人力量和势力,而二皇子,才需要盟友,我们站在二皇子一边,他会为了换取我们的支持付出更多。”
 
羽樱不得不承认父亲说得很有道理,但她不想就这么放弃——如果站到二皇子的阵营里,自己和皇储殿下就再无可能了。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扬起羽睫,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父亲,虽然皇储不待见权势煊赫的大贵族,但为了稳固统治,他不得不和其中一部分合作,来削弱剩下的大多数。而我们,为何不能成为这样的存在呢?”
 
她的父亲果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但第一反应就是反驳:“不行,这样不行。这是背叛贵族共同的利益,以削弱贵族整体的利益来向皇储投诚,我们会成为叛徒!”
 
“可是,没有永远的同盟,不是吗?父亲大人。”羽樱年轻姣好的面庞上显现出近乎冷酷的淡漠,“皇储殿下足够强大,他继任成为整个国家主人的几率,远比二皇子大得多。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做更可靠的投资呢?为了所谓的‘贵族共同体’的利益冒更大的风险,并不算明智。”
 
“但你又如何保证,个人势力强大的皇储,不会在利用我们达成目的后将已经孤立无援的我们同样收入囊中呢?”
 
“姻亲。”羽樱绯色的柔软的双唇间吐出这样的字眼,她一双明亮的美眸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熠熠生辉了,“历任的皇后都会拥有权柄,而明智的皇帝不会留下减损妻族的恶名。在吞噬绝大多数的大贵族之后,我想殿下总还是要依靠一些势力来掌控一些至关重要的行业的。”比如灵植。
 
父亲在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后道:“但这些的前提,是你可以让皇储娶你。”
 
“……”
 
“既然是你的想法,那就去试试,如果皇储无法同意。那么,就收起你对他的感情,认清楚,你是羽家的女儿。”
 
在父亲严肃如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她点了头,并且换来了父亲给她的帮助——只要萧柏愿意和羽樱交往,羽家就愿意限制二皇子的盟友购买药剂的级别和数量。
 
这样的条件对于萧柏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而羽樱父女是基于对于羽樱的自信,他们不认为优秀如羽樱都无法让萧柏为之驻足。只要萧柏经过一段时间的交往,对羽樱产生感情,或者仅仅是欣赏而愿意成为政治婚姻中的盟友,随之而来的好处就足够羽家抹平这一点点损失带来的不满了。
 
因此,羽樱以羽家的名义对萧柏发出了喝咖啡的邀请。
 
在花木扶疏、私密性绝对可靠的复古饮品店——咖啡店里,一身香槟色裹身长裙的羽樱一举一动都诠释着优雅和柔美。她轻轻将杯子举到唇边呷一口,然后浅笑着和萧柏寒暄,每一个词都符合标准的礼仪,正如她唇角完美的弧度那样。
 
在兜了一会儿圈子之后,娇柔的少女腮上微微泛红,轻轻抬眸间满是欲语还休的意味:“殿下……其实这几年,羽樱的努力,殿下是明白的吧?”
 
见萧柏张口似乎要说什么,美丽的少女轻轻伸出手做出一个祈求不要他开口的手势,美眸里盛满了忧伤:“殿下,不要说出来,羽樱知道您一开口就会说拒绝……今天的邀请也确实太冒昧了,但不是我冒用了羽家的名义,而是父亲他看不下去我无法表达的心情,鼓励我来找您。”
 
“……羽樱自认为在同龄人当中还算是出色,因此厚着脸皮想要向殿下祈求一个和您好好相处的机会。如果交往之后,您还是没有办法对羽樱动心,羽樱才能真正死心。而现在,您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就直接拒绝我,我是不会甘心的。”少女脸颊泛红,但眼神却是一眨不眨的坚定,“请您给我一个陪伴在您身边的机会!三个月,只要三个月就好!像真正的恋人那样相处,假如这之后您还是觉得羽樱不是您想要的恋人,我便不再跟在您身后无望地等待了……”
 
“……父亲,也是认可了羽樱的想法的。”少女轻轻侧过头,露出一抹有点羞惭的意味,“他说,假如殿下能给羽樱一个机会,那么在您和羽樱相处的这段时间里,羽家对您的敌人……比如……嗯,虽然和您有亲缘关系,但对您不太友善的一些人所拥有的势力,愿意限制他们药剂购买上的数量和品级。虽然羽樱觉得父亲这样的说法显得太功利,但毕竟是他对我的疼爱,所以……殿下,您看呢?”
 
少女闪了闪长长的睫毛,有些怯生生地瞥向了面前的男人。一番话,将利益交换与算计,全都变成了少女美丽的爱情故事和父亲的拳拳之心。
 
但对面即使是周末也穿着正式服装的男人却显得有些冷淡:“谢谢羽樱小姐的心意,我真的非常感动,但是,我想,你值得更懂得欣赏和珍惜你的男人。”
 
羽樱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没有想到会被拒绝!是啊,谁会拒绝呢?一个正当妙龄、对你爱慕已久的漂亮姑娘,同时还伴随着非常可期的巨大政治利益!
 
“您……您……这是为什么?我只是希望得到一个和您相处的机会,并不是希望您一定要一直和我在一起……”
 
萧柏却只是慢慢将手中的杯子放在桌子上,露出一个优雅但礼貌到客套的笑容:“羽樱小姐,你的心意我完全明白,这真的非常令人感激。可是,对不同的人来说,感情是不一样的。对我这个人来说,刻意去促成,永远无法达成真正的爱情。所以,三月之期没有什么用处,我认得你也有五六年了,一直没有动心,即便是三个月恋人一般的相处,也不会改变这个结局。非常抱歉。羽樱小姐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女孩子之一,但是,不是最好的就是最合适的,我想,属于羽樱小姐的爱情不会落在我身上。”
 
他的笑容温和又礼貌,语气真诚而带着流露出来的感激。那么优雅,也那么绅士,完美地保护着一个女孩子的自尊心。
 
但,也是那么疏远,那么客套。
 
羽樱手指间捏着的银匙“当啷”一声落进了细腻的白瓷杯里。
 
第58章
 
在羽樱难以置信的目光里,萧柏微笑着礼貌地回绝了她。
 
少女的双唇颤动着,修建得整整齐齐的指甲掐进柔嫩的掌心,艰难地维系着最后一丝尊严与高雅,不让自己显得狼狈:“……难道……即便是父亲给出了那样的帮助,殿下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哪怕三个月吗……我是有,多么地令您无法忍受啊!”
 
“并非如此。羽樱小姐是非常令人欣赏的女性。只是,我不希望将感情与政治利益混同而已。”萧柏淡淡扬了扬唇,“诚然,你很出色,在同龄人中几乎无人可比,但我没有找到那种属于爱情的感觉。而以纯粹的政治交换来对待感情,对羽樱小姐这样美好的女性也是一种不尊重。”
 
她面对那样温和的目光,整个人都在细微地轻颤,却忽然失去了反驳的力量。
 
她一直是最优秀的那个,最出众的那个,从小到大。
 
顶级世家羽家独一无二的嫡系孩子,千娇万宠的小姐,从来都是别人宠溺着她、欣赏着她、敬佩着她、爱慕着她。
 
直到十五岁那年她一身华丽礼服,将少女的稚嫩与柔美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挽着父亲的手出现在当时还没有成为3s战士的萧柏凭借战功晋升将军的庆功宴上……那一眼,穿着军装款礼服的,介于青年与男人之间的那个人,深深地印在她的眼睛里,再也没有走出来。
 
为了这么一个人,她可以放下自己贵族小姐的自矜,主动走出一步又一步。也是为了这么个人,她放下了她天才灵植师的骄傲,宁可主动以利益相诱,低到尘埃里。为了这个人,她可以与父亲在家族选择问题上对峙,也是为了这个人,她忌惮所有他特殊对待的人,甚至不惜冒着有*份的风险在名流云集的晚宴上对一个饱受质疑的人提出挑战,最后还狼狈收场……
 
她追逐这么多年,等候这么多年,最后换来一句,我没有找到属于爱情的感觉。
 
这么久的盼望和等待,在这一刻,忽然就碎成一地,燃尽成灰。
 
看着羽樱勉强笑着脚步有些凌乱地一步步离开,萧柏淡淡收回了视线,眼底是之前没有显露出来的漠然。
 
作为皇储,他不得不永远亲和力满分,但真正的他,远不是人们以为的那样永远绅士。
 
笑话,且不说他还不至于用自己的感情来换取一点利益,就是真的要交易,也还轮不到羽家。
 
而且,他有一句说的是真话。作为直觉强大的人,短时间的接触就足以让他将一个人清晰地定位,和划分到“合作伙伴”、“政敌”、“暂时的盟友”、“可靠的下属”等等类别里面。
 
到目前为止,例外的……只有一个。
 
一个出现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总是带给他惊奇的少年。
 
想到那个少年的模样,萧柏忽然觉得,心里面有些恍惚,有些明悟。
 
北衍有些茫然地将巧克力味道的小饼干往嘴巴里面塞。
 
那种感觉太明显了,在听到张崇宇困惑又忍不住带点八卦意味地说起萧柏和羽樱单独出去约会的时候。
 
肋骨下面的某个器官忽然觉得不太舒服。
 
小指忽然猛地抽了一下。
 
整个人,忽然觉得不太开心,好像空气变得燥热又浑浊起来,好像小饼干不再那么甜而只是无谓的淀粉味道,好像之前还兴致勃勃想要把自己在老师实验室的发现通通说给某个人听的想法都一下子消弭了……
 
所有的所有,都在告诉他一件事——我不开心。
 
而不开心的源头呢?又那么清晰地指向了某个人。因为某个人和喜欢他的女生单独出去而不开心,因为他没有接通自己的联络而不开心。
 
他,似乎,大概,或许,可能……是喜欢上萧柏了。
 
——by心理年龄二十六但是从未谈过恋爱一直和各种灵植与仪器为伴怀疑自己没有开启爱情这种天赋技能恨不得用有丝分裂繁殖后代的北衍。
 
北衍觉得,他有点方。
 
点开光脑,找到全帝国最大的绿鸡论坛,输入标题:“似乎喜欢上一个一直以为是好朋友的人怎么办?”
 
“楼主今天和朋友联络发现他那边无法接通,后来才知道他似乎是和一个一直喜欢他的女生单独出去喝咖啡了,然后心里觉得特别闷,是不是喜欢上他了?我该怎么办?”
 
2l:……楼主的朋友喝咖啡?那种几千年前就几乎灭绝然后多少年都是珍稀植物的东西做出来的饮料?土豪!
 
3l:上面的你歪楼了。楼主我来回答你——恭喜你,你确实是喜欢上你那个朋友了。不过不幸的是,看样子他是被追他的妹子打动了,你已经晚了……
 
4l:楼上不要给楼主泄气啊,而且谁知道楼主喜欢的人和那个妹子是约会还是去拒绝人的?既然发现了自己的心情就勇敢地上吧!
 
5l:有可能楼主喜欢的人其实暗恋lz很久了,然后因为lz迟迟不开窍终于决定假装和妹子出去喝咖啡让lz吃醋。
 
6l:lsgj!
 
7l:肯定是喜欢没跑了,所以楼下的来给lz支支招怎么追?
 
8l:老衲来也!lz多说说什么情况呗?
 
……
 
北衍果断出贴,有点烦躁地长出了一口气——所以说,果然是对萧柏有了不太一样的感情吧,会发这种帖子等着看回复,也不过是希望有人来帮自己确认而已。
 
也许是第一次见面那个传闻中帝国的守护神难得的狼狈模样激起的怜惜与悸动。
 
也许是后来彼此试探间发现的默契与共同理想。
 
也许是遇险和之后的相处中眼神交汇时的温柔。
 
也许是那个深夜脆弱的背影和黎明初露的天空。
 
一个在全世界面前都优雅强大自若的男人,仅仅在自己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那种独一无二的相互理解,足够让一个迟钝的人察觉到不同。
 
垂下睫毛默默地坐了片刻,北衍忽然站起身来,用光脑告知了师兄自己有事需要提前离开,就大步走出了实验室大楼,步履匆匆得好像生怕速度慢一点,忽然憋在胸口的勇气就会消散。
 
……想见到萧柏。
 
不是想说别的什么,只是突然的,想要看到他。
 
萧柏拿起光脑,机械音告诉他有来自北衍的通讯申请被阻隔。
 
没有思考,他的手指直接按下了通讯申请,而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北衍……”萧柏怔了下,“你在飞行器里?”
 
“对。”投影里少年的面容不知为何显得有些不自然,神色也不是一贯超越年龄的淡定模样,而是罕见的似乎有些紧张?
 
萧柏有点疑惑,也有点担心:“怎么了?你看起来不是很冷静。”
 
“……嗯。”北衍舔了舔嘴唇,隔着投影看向对面一身休闲西装的男人,眼神有点晦涩,“萧柏,你现在有空吗?”
 
“有空。”这样异常的北衍让萧柏觉得有些担心,甚至,还有点心疼,“到底出什么事了?小衍?”
 
“没有出事。不过是之前给你的通讯没有接通,所以想要当面见到你。”北衍牵起一个笑容,却显得有些紧张。
 
他没有喜欢过人。萧柏是第一个。还是这么有魅力、有人气的一个人,全帝国不知道多少男男女女为他疯狂。
 
即便是一贯淡定如北衍,在弄清楚自己的心意然后突然面对萧柏的时候,也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失措。
 
萧柏皱了皱眉——就因为一个没有成功的通讯赶来?还是有什么事情的吧?但既然他现在不想说,他就不逼问。
 
“小衍,你现在在哪里?”
 
“我离开老师的实验室不久。在x%$^w大街这边……”
 
“那离得不是很远,你现在旁边找一家点坐一下好吗?我去找你。”
 
“没关系,反正我是乘着飞行器……”
 
萧柏看着明显神思不属的北衍,并不认可对方的打算。这个少年平常太从容,所以这样的失态就让他无法不担忧。
 
“乖。”萧柏忽然用哄孩子一般的口吻轻声地道,“我很快就过去,别让我担心。”
 
“……”北衍的脸瞬间呆滞了一下,然后,就在萧柏彼端投影的注视下,少年面无表情的脸上,一丝红晕慢慢爬升。
 
面无表情的脸红实在是非常的反差萌,萧柏心窝里头忽悠悠地软了一下子,有些被萌到了。眼睛忍不住微微弯起来:“怎么?不习惯被人当孩子哄?你还是未成年,不用这么成熟的。”
 
“……”北衍别过头,拒绝说话。
 
虽然被人哄着“乖”有点别扭,但他才不是因为这个态度而觉得羞耻的!实在是……对面这个人……
 
用那么温柔英俊的一张脸做出这么诱哄安抚的姿态,让他一瞬间大脑被炸成了烟花,然后就断点般的空白了。
 
“还在别扭?”见北衍半天不说话,萧柏又是好笑又是觉得好玩——能让这个少年露出这种赌气又脸红的表情,真是太难得了。只是逗也不能逗过了,他只好笑着安抚:“我错了好不好?现在找个边上的小店,开着定位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
 
“……嗯。”北衍有些仓促地应了声,断掉连接就面无表情地揉上了自己的脸,在感觉到指尖那种微微胀热的感觉之后,顿时觉得……好、羞、耻……
 
他是以淡定横扫灵植界的好吗?!
 
他怎么可能因为别人一个太过温柔宠溺的“乖”就脸红?!
 
……这不科学……
 
北衍默默悲愤地使劲揉了揉脸,在感觉到那种依旧残存的热度之后终于无奈又不爽地伸出手指在自己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有喜欢的人,居然可以被对方的一举一动牵扯成这样……
 
第59章
 
北衍坐在一家比较高档的饮品店的包厢里,一圈圈地用吸管反复地搅着面前的饮料。
 
一时冲动就跑出来,结果坐在这里等那个人来,反而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似乎自己整个人的淡定都被扔掉了,变得不确定,不安,紧张。
 
萧柏走进这个房间的时候就看到少年毛茸茸的头顶,乌黑的头发似乎是最近才剪短过,有些蓬松乖巧的感觉。
 
“小衍。”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北衍下意识地抬起头,动作却有些仓促。
 
萧柏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小衍,有什么事情就说吧,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是啊,很不对劲。大概是因为……心怀鬼胎?(小衍……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吧)
 
北衍抿了抿唇,抬起头对上萧柏看上去温润但北衍清楚背后是怎样清醒到冷淡的眼睛,却在这双眼睛里面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关怀和担忧。那种眼神是包容的,让他忽然就觉得冷静许多,至少,这给了他足够的勇气去坦然地对待自己的心情。
 
“是啊,我也觉得我有点不对劲。”北衍笑着承认了,双眼弯成两道漂亮的弧线。
 
他很少有这样毫不收敛的笑,这么来一下萧柏都有点闪神,然后就是更加的困惑——这孩子今天反常的厉害,但是能笑成这样又不像是遇到了什么大麻烦,这到底是怎么了?如果不是没有酒的味道,他绝对要以为这是喝醉了!
 
北衍仿佛忽然放开了什么一样笑得特别开心、特别灿烂:“萧柏你要不要喝点什么?这家店我也是第一次来,没有想到还不错。”
 
“不用了,就水就好了。”萧柏哪有心情管喝什么,满心满眼都是眼前不同寻常的少年,到底忍不住又劝了一句,“如果心情不好,可以和我说说。”
 
“心情不好?没有,我心情很好,真的。”少年非常认真地点头,眼睛清澈又认真地看向对面的男人,“因为今天确认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有点亢奋而已。”
 
“什么事情?”
 
北衍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摇了摇头:“这个等一会儿再说。我比较好奇,你和羽樱小姐的约会进行得怎么样?”
 
萧柏看着北衍闪闪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了点莫名的预感。北衍并非八卦多事的人,他不觉得这个少年会无缘无故地问起自己和羽樱的相处,特别是……还是强行转移话题扯到这上面。
 
这让他心里泛起一种微妙的趣味,还带着些许甜意。
 
萧柏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嘴角,语气平淡地说:“还不错。羽樱也是年青一代里数一数二的贵族子弟了,相貌家世能力气质全都是一流的,她很会察言观色,和她聊天感觉挺舒服的。”
 
北衍捏着吸管的手指下意识地用力——不是说羽樱单方面追逐萧柏而萧柏一直不予回应吗?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五年苦苦追求换来花开了?为什么早不开晚不开,在自己发觉自己心意的时候萧柏软化了!
 
——所以,这是还没有告白就要出局的节奏?
 
之后自己就只能做个好朋友一脸祝福地看着这个男人和那个对自己明显敌意不小的女人相处,看着他们虐狗?说不定还要一脸微笑地目送他们彼此起誓一生相互忠诚?
 
上帝,这个脑补也真是够了!
 
他舔舔嘴唇,声音变得有点奇怪的艰涩:“所以,帝星贵族圈要开始为羽家小姐五年苦思终于盼到头了而议论不休了?也不知道有多少男男女女要疯狂地诅咒这位幸运的小姐。”
 
萧柏看着北衍有些僵硬的眉宇,眼睛里已经渐渐泛上了笑意,却没有可以否认北衍话里对于他和羽樱感情变化的暗示:“幸运?这种事情可不是仅仅靠幸运就能够说清的。”
 
“是啊,当然不仅仅是幸运,她可是年轻的s级灵植师!还是顶级豪门羽家的女儿。”北衍下意识地接口,然后就露出了懊恼的神色——见鬼的,自己这样,太像是怨气深重的刻薄的人了!虽然刚刚明悟自己的心意就要失恋真的很崩溃,但是因此作出这种带着嘲弄意味的评价,还是当着萧柏……实在是……
 
微微低下头掩饰自己懊恼之色的北衍没有看到,对面的男人眼睛里面,笑意已经一点一点涨起,逐渐让他的整个表情都显出一种纵容又宠溺的笑容:“小衍,我选择自己另一半的时候不会去看对方的实力或者家世——当然,实力本身也能够反应一些这个人的觉悟和努力。最重要的,还是相处的感觉。”
 
相处的感觉?
 
北衍觉得嘴巴里面有点酸。
 
——某人刚刚说过,和羽樱聊天感觉很舒服对吧?
 
“所以……”他又一次舔了舔嘴唇,已经做好了听到肯定的回答然后自己一个人跑回去修复才刚刚因为喜欢明媚起来就要被碾碎成渣渣的心的准备,“你是要和羽樱小姐交往了对吗?”
 
“没有。”萧柏语气异常轻松地丢下这两个字,一脸坦然,“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和她交往?”
 
北衍:“……”这种心脏大起大落的感觉……
 
还有,之前把话说的那么似有玄机的不是你是谁啊?!
 
北衍眨眨眼睛,觉得自己刚刚好像马上就要被一只大手一把攥住掐死的小心脏又顽强地跳了跳,一副劫后余生的喜悦:“哈?你之前说和羽樱小姐聊天很舒服,又说交往要看相处的感觉。”
 
“只是聊天感觉还不错而已,但是看她一直揣测我的心情和想法,说出能让我觉得舒服的话,虽然不沉闷但总觉得是试探和贵族间的客气。没有怦然心动的感觉。”萧柏伸出手去从北衍手里拯救了被他捏得已经非常凄惨的吸管,干燥温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擦过了北衍的指尖,“要说相处的感觉,和她说话可完全没有和小衍说话这么自在。”
 
北衍的手指轻轻一颤,简直有种被电流刺了一下的感觉。还有萧柏这话……
 
他有点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萧柏的眉眼,却只看到绝对的淡然,无从判断刚刚那句话是无心的随口一说,还是意有所指的暗示。
 
但至少,可以证实萧柏和羽樱之间不是那种感情。
 
北衍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你不喜欢羽樱?那会看上什么样的人?”
 
萧柏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睛带着满满的笑意,看进了北衍的眼眸:“小衍,你好像一连问了我好多问题。今天这是怎么了?要不是知道你,我都要怀疑你被某个媒体收买了。”
 
北衍顿时无言以对。
 
——还不是因为担心自己还没有开口就已经注定失恋了吗?
 
要是你和羽樱已经决定在一起了,我就算想得再多也没有用了。
 
看在萧柏似乎很困惑的表情,北衍的嘴巴张了张,没有说出话来。半晌,少年纤长微翘的睫毛轻轻垂下去,脸色也从之前的有些急切一点点重新恢复了平日的安静和淡定。
 
或许是事到临头,反而有了决断,那些多余的乱七八糟的想法与担忧,也都短暂地被从脑子里面清空,只剩下最直白的、真实的、想要表述的那个自己了吧。
 
“萧柏,我……”
 
北衍的话没能说下去,不是他怯场了,而是一只纤长的手指突然伸出来,轻轻地抵住了他的唇,微微用力地按在那双柔软偏淡色的嘴唇上,止住了他的话。
 
北衍怔怔地抬起眼睛,不太明白地看着萧柏。
 
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阻止自己的话?
 
是因为……看出了自己的意思?也是,萧柏多么敏锐的一个人啊,自己的反常、自己提出的问题,还有现在说话的状态,他怎么会毫无察觉呢?
 
而他现在的这个举动……是拒绝的意思吧?
 
在北衍七上八下的心绪里,对面的男人露出了一个北衍认得他以来最柔和、最真挚,甚至可以说,最幸福的笑容,而那只温暖又宽大的手轻轻揉上了北衍的头毛:“抱歉,有些事情我坚持由我先开始。”
 
北衍不明所以地张大了眼睛,看着男人站起身,整个人撑在桌子上,上半身越过桌面向着他倾过来,然后一点点拉低。北衍看着他西装上烫金的扣子,第五颗,第四颗,第三颗,第二颗……然后视野就被一张忽然放大的俊逸非常的脸占据了。
 
萧柏离的很近,那双深沉又形状美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和北衍对视了几秒,在北衍的心脏开始有些控住不住跃动的频率的时候,男人忽然笑了一下,唇线太过美好的弧度让北衍忘记了思考。然后视野中的脸慢慢抬高,他只能看到对方线条流畅的下颌。
 
额头上落下温暖到让人恍惚疑心是错觉的柔软触感。
 
北衍整个人都僵住了。
 
萧柏轻轻地在少年的额头上烙下一个亲吻,然后非常自然地又偏头亲了一口少年已经呈现出美丽薄红的耳尖,贴着他的耳廓轻声地、郑重地开口:“小衍,如果我希望有一个人站在我身边的话,那个人一定是你。”
 
“……”
 
“对我来说,相处最舒服的、不需要刻意界定关系的一个,是你。能不断带给我惊喜,让我忍不住欣赏的,是你。愿意和我一起为这个国家付出很多、明白那种疲惫的,还是你。而加在一起,就只有你。”
 
萧柏又一次轻轻啄了一口少年绯红一片的耳尖,然后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来之前是没有想到会发展成这样的。
 
但其实在从少年的一个表情中就判断出他状态不对,而且因此担心得立刻来找他的时候,有些事情就很明显了。
 
在羽樱告白的时候,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的,是这个少年的影子。
 
爱情这个词对一直担忧着各种局势的萧柏来说太陌生,但当自己望着羽樱离开的背影开始思索这样一种感情的时候,心里面能够出现的名字,只有一个。
 
所以在看到因为他和羽樱的“约会”而别扭的少年的时候,有些话水到渠成地诉之于口。
 
“小衍,你愿意成为我最亲密的、一直和我相互陪伴的人吗?”
 
萧柏微微地笑着,隔着桌子伸出手,摊开的掌心被暖金色的恒星光照得一片明朗。
 
北衍近乎呆呆地看着他,脸上是空白的表情。而萧柏就这么微笑着等待着他的反应。
 
“……答案你会不知道?”北衍终于慢慢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望进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打断我的话然后抢先的萧柏同学?”
 
“……?”萧柏有点纠结地眨眨眼睛——自家小朋友的关注点是不是不太对?难道不是应该很感动然后把手放到他的手里许下一生的承诺咩?回过神之后就一脸山雨欲来的表情是要怎样?
 
北衍一点点扬起一个微笑,但看在萧柏眼中总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之前说的你和羽樱的什么什么,是故意逗我的?看我紧张很好玩?”
 
萧柏:“……”
 
“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准备告白,结果还被你抢先了!”
 
“……”萧柏哭笑不得。小朋友不来握他的手,那他只好自己过去了。轻叹一声,萧柏干脆起身绕过桌子直接抓住了萧柏的手,紧紧地握在掌心:“是我错了,不该逗你的。但是……你生气也要先答应我啊。”
 
北衍不自在地动了动被人攥住的手,没能抽动,索性也不再固执,沉默了几秒,露出了一个在这张一贯淡定到让不少人觉得欠抽的脸上绝对罕见的灿烂笑容,弧度大得让人看到就明白他有多么快乐:“当然,我的答案你是知道的……就像你猜到的那样。之后就做我男朋友吧,萧柏。”
 
萧柏的回应是,直接将某个少年按进了自己怀里。
 
第60章
 
在顺利地捕获新晋男朋友一只之后,北衍跟着萧柏回到了萧柏自己的一间房子——后者不经常住在皇宫里面。
 
和皇宫感觉完全不同,这间只属于萧柏自己的房子风格简洁到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物,主色调是干净明亮的纯白色,家具大多也都是白色和米色。有一只非常呆萌的小机器人特别热情地迎接上来,甚至在看到北衍跟着萧柏进来的时候眼睛都变成了萌萌哒心形:“是主人的小伙伴吗?好开心,能够见到主人以外的人类好开心!欢迎欢迎!”
 
北衍忍笑侧头去看萧柏,后者报以无奈的眼神:“赛赛是当时买房子的时候配送的,它的性格……挺活泼的,我还没有带过别人到家里,所以他见到你很开心。”
 
“没带过别人到家里?”北衍笑着问他,“这是想告诉我你无不良情史?”
 
萧柏笑着伸手勾他的肩膀,把人往屋里带:“我的情史有多干净媒体早就八过一遍又一遍了,还需要我强调?倒是小衍……说起来,那个叫雷天航的是怎么回事?嗯?”
 
北衍的笑容顿时僵了僵——光顾着体会自己的心情,结果完全忘记了,原主还有一个苦恋三年、痴心不改的暗恋对象啊……
 
“这个……”他除了干笑也没有什么办法,“那时候年少轻狂不懂事啊……”
 
萧柏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毛:“小衍,你的反应,怎么这么心虚呢?”
 
“……!”他当然心虚啊!那个“北衍”送花示爱、公开示爱等等各种办法都在雷天航身上用过,一腔心意可谓是溢于言表,这不是两句话就能抹杀的,要是萧柏追究其这个来,他简直分分钟就要扛不住啊。
 
看着北衍笑得一脸尴尬虚弱的样子,萧柏最终还是摇摇头没有追问下去。
 
他能感觉到北衍有所隐瞒,但他不是那种刨根问底的人。至少,他看得出来,北衍对自己的感情是认真的,而自己也是同样,这就足以构成在一起的条件了。其实要说彼此之间相互深爱?那还没有到那个地步,但毕竟是两情相悦,哪怕现在感情还不够深,也可以慢慢培养。要是因为一些小小的疑虑错过这一刹那的心动,以后后悔的时候也无法挽回。
 
“小衍。”最终萧柏伸手揉了揉少年柔软的黑发,“我们认得还不算久,但是以后的时间很多,可以一点点相互了解。——我会等到,你愿意对我完全敞开心扉的时候。”
 
北衍怔了一瞬,回以一个同样弧度的笑容:“我也一样。我想——你会等到的。”
 
两人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眼里看到满满的认真和愉悦。萧柏意犹未尽地在少年的头毛上又揉了两把,这才放开手,看着北衍无奈地伸手去捋顺自己的头发,一边笑着换了话题;“这房子不算大,带你转一圈?”
 
“……不算大?”北衍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看着他,“你一个人住两层的房子,还觉得不算大。”
 
“哦,大概因为对比的对象是承泽宫吧。”萧柏回应得异常轻松。
 
北衍:“……你这是赤裸裸的炫富行为吧?简直羡慕嫉妒恨!”
 
“有什么可羡慕的?你想来随时都可以。”
 
萧柏轻松的语气倒是让北衍有点意外——毕竟两人只是刚刚开始交往,还是“相互喜欢,未及深爱”的层次,作为一国皇储、元帅的萧柏,这么轻易地将自己的私人空间对他敞开,是不是……也信任得太多了一点?
 
北衍有点纠结:“谢谢,萧柏……放心,我不会随便乱看你的东西的。”
 
正带着他穿过走廊往里走的萧柏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小衍。”
 
“……嗯?”
 
“你要相信我的判断力。——我喜欢的小衍是什么样子,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所以我觉得信任不是一个问题。”男人露出带点叹息意味的表情,“不要这么生疏,好吗?”
 
“我不是……”北衍有点慌乱地想要解释,他不是要和萧柏生疏,但是对方身份确实特殊……
 
“我知道的。我只是想说,你可以再放开一点。”萧柏这一次直接握住了北衍垂在身侧的手,“我是第一次谈恋爱,也不擅长这样的关系,但我想,我们可以慢慢找到相处的方式。”
 
“好。”北衍其实也是一样,不知道该怎样谈恋爱才好,所以下意识地,就变得有点拘谨。但是好在,两个新手都有一个优点——不是扭捏的人,愿意坦诚和付出信任。
 
穿过主色调是乳白色的走廊,一扇门吸引了北衍的视线。在这个风格极简的房子里面,这扇门难得的在纯白打底的基础上仔细地制作了精巧的花纹。门面上非常光滑,但图案却是如同水波流过一般一次次变幻流转的,如烟如雾,塑造出美丽的画面。
 
“这里是书房。”萧柏笑着走近,门自动为他打开了。
 
呈现在北衍面前的就是一间很大很宽敞的屋子,复古的传统书架摆在靠门对面墙上的位置,书架上的书大多是大部头,而且装订精致,一看就价格不菲。——毕竟,纸质书籍很少有人在用,大多是贵族之流用作显示身份地位和修养的珍品,而越是久远、厚重的书,就越华美昂贵。而现在,出现在北衍面前的,却是整整两架子的书。
 
“……这些,足够买下你这座房子了吧?”
 
“房子可没有这些书值钱。”萧柏说着走过去,随意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笔记本,“比如这本,来自三百年前,原版的、莫伦科尔亲自手写的那一本《真实之歌》。”他的语气很自然也很平淡,所以北衍也就很自然很平淡地伸手接了过来——当然,无论是这个作家的名字还是这本书的名字他都不知道,来到这个时空他就忙着补近五百年的尖端灵植知识了,哪有时间了解这些文艺方面的事情?
 
北衍的随意让萧柏眼睛里掠过一抹惊讶——莫伦科尔是三百年前罗曼帝国非常著名,或者可以说是当时最著名的诗人。他的生平极为复杂和具有传奇色彩,从小出身贵族,长大之后父亲却卷入一桩间谍案中致使家破人亡,而年轻的莫伦科尔也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之后他当过星盗,在这过程中掌握了设计机甲的杰出能力,游历过几百个国家和星系。在他快二百岁的时候,他凭借丰富的经验判断出了一场超原子能武器失误爆炸的发生,舍身进入武器基地以自己的牺牲阻止了一场几乎可以炸掉两个星球的爆炸,挽救了无数人的生命。在他死后,他的诗才和他传奇的经历一起被人们传颂。
 
——关键在于,莫伦科尔一生所有的诗都手写在一本笔记本上,人们传唱他的诗歌的时候自然都是用光脑传播,而那一本最早的《真实之歌》到底在谁手里,已经是三个世纪的谜团了。
 
而现在,当萧柏这么随意地将这本足够引人疯狂的文学宝物拿出来的时候,北衍就这么随随便便、表情平淡地接过去了!
 
这让萧柏真的很意外:“你不问问它为什么会在我手里?还这么随便地放在书架上?”
 
这话一出北衍就意识到自己拿着的东西恐怕非同一般,眨眨眼睛立刻放回了萧柏的手里,干笑着打哈哈:“这不是光顾着看,还没来得及问吗?”
 
“是吗……”萧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他可不这么认为。
 
在北衍起一身冷汗之前,萧柏非常体贴地笑了笑不再追问,眼神落回到了手里的书——或者说一本三百多年的笔记本上,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封面,感叹道:“英雄的声音很多时候都只能在他们死后被人听到。——莫伦科尔在扉页上写了,‘只有无边的群岚读的懂我眼睛里面的诗歌,千千万万人将以我为信仰,而我则选择沉默’,就好像他知道自己会如何死亡一样。”
 
男人将这本书放回书架,然后又一次顺手揉了揉北衍的头:“小衍,你的文学素养似乎是要加强一下了?”这少年的样子,与其说是淡定,不如说是……他好像根本不知道谁是莫伦科尔?这个想法几乎是好笑的——毕竟在初等学院的必修课里这个人的名字是不可能缺少的,但眼前少年的反应……
 
萧柏心里微微埋下了一点疑惑,或者说,在雷天航的问题之外,又多了一点疑惑。
 
北衍无从辩驳,因为他真的是不知道莫伦科尔是谁,有过什么事迹——原主的记忆虽然绝大部分他都接收了,但基本都是关于他个人的主要的事情,而有些这个时代的常识什么的,因为太平淡,好像就没有被刻在原主的脑子里一样。这让北衍悲伤地发现,自己恐怕还是应该回去找几套少儿启蒙读物来看才行……
 
看过书房,萧柏又带着北衍楼上楼下地转过了萧柏自己的卧室、客房、萧柏做身体训练的训练室、浴室等等。在看过萧柏的卧室之后,北衍注意到二楼的尽头有一间非常非常不起眼的门:“萧柏,那里是什么?”
 
然后他就看见男人的表情慢慢沉重起来。
 
“……那里?和我一起去看看吧,小衍。我也有……很长时间没有去看看了。”
 
第61章
 
“……这是我第一次上战场。那个时候还没有成年,按理说是不应该被派出去的,但是王后的势力占了上风,我这边还有母亲的家族不得不让步,这时候对于我而言,军队里反而比帝都安全。”
 
萧柏声音有点低沉地给北衍讲着自己的过往。而北衍的目光凝在这间房间里一排排的水晶柜里,久久无法移开。
 
——没有想到,在萧柏私人的空间里,会有这样一间屋子。一间储存着他所参与的每一场战役中,牺牲的人的名字的册子和一些牺牲者的遗物的屋子。
 
那些柜子一排一排整齐地摆放着,通体透明的柜身在水晶镭射灯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显得干净到了极致。第一排的柜子里面码放着一摞纯黑色的册子,然后面的柜子则摆满了纽扣、钢笔、光脑芯片、照片……等等无数细碎而又排列整齐的东西。
 
在顶端的吊灯纯白色的、微微泛冷的光芒中,这些水晶的柜子如同一座又一座无声矗立的精致墓碑,沉默而剔透,无言而安静,苍白而冰凉。站在它们之间,有一种无端悲哀又肃穆的气氛慢慢笼罩。
 
“这个,属于当时为了掩护我牺牲的一位中士。”萧柏引着北衍站在那些高大又晶莹的柜子前面,伸出手指隔着柜子透明的壁点了点里面的一粒纽扣,“我当时经验不足,没有测算好机甲的能源持久时间,最后能源殆尽被两只荒兽围攻,先写被从机甲里面拖出来……他驾驶着机甲挡在我前面硬生生地将那两只荒兽拦下……”
 
“……后来打扫战场的时候,他的尸体都只剩下一半了……”
 
“这条佩带是一个后勤人员的,那个时候我们和星空荒兽打完一场正在整编准备回程,结果遭到了另一波事先没有发现的荒兽的突袭……他其实是有机会逃走的,但是因为向指挥中心输入警报,没有来得及……”
 
“这根笔……”
 
“这个挂件……”
 
“这枚芯片……”
 
“够了!够了,萧柏。”北衍听着他一直没有变化的,平静到几乎毫无起伏的声线,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拽住萧柏衣服的后摆,硬生生地拉着他转身,强迫他面对着自己。
 
萧柏顺着他的力量不得不转过身来,但却别开了头,没有看向北衍。
 
北衍难得强硬地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去捧住了萧柏的脸,然后微微用力,将对方的头转向了自己。
 
然后他对上一双已经发红的眼睛。
 
“……萧柏……”北衍在看到那双眼睛里面无法掩饰的痛的刹那就觉得心疼,这个一贯给人一种运筹帷幄之感的男人,在这一刻显得无比脆弱也无比真实,让人才想起,他也不过是很年轻很年轻的年纪,即便功勋挂了满墙,也还只是个青年。
 
北衍双手用力将萧柏拥紧,几乎是用可以将人勒疼的力道在拥抱着自己的恋人:“你可以哭出来的。”
 
不要用这种仿佛哀伤到了无法表达情绪的语气说话。
 
不需要掩藏你眼睛里的血丝。
 
你可以哭出来,而不需要在那些烈士沉默的遗物面前别过头。
 
然而萧柏沉默了片刻之后,摇了摇头,眼睛虽然是红的,却是干燥的:“谢谢,小衍,但是——面对他们,最好的状态绝不是泪水。”
 
男人伸出手,温柔地回抱住了北衍:“这很难受,但我习惯了。最开始的时候会哭,但是后来就不会了。”
 
我会把他们的名字记在心里,带着那些人的意志去战斗。
 
眼泪在这些沉默地注视着你的遗物面前,那么多余。
 
“我想过的,总会有一天我会死去,也许是平平安安地老死,或者和他们一样埋骨疆场。”萧柏居然慢慢笑了笑,“看到那张照片了吗?”
 
“你是说那个?”北衍退出他的怀抱,仰起头看向上面一张并不大的照片,上面是一张还带着稚气的脸,笑起来居然还有两个酒窝——那是萧柏,十年前的萧柏。“感觉很可爱。”
 
“恩,我在第一次上战场之前拍下来的。”萧柏用光脑解开锁定,然后让水晶柜里小小的机械臂将那张照片递到了北衍面前,“和你现在差不多大。我那时候想的就是,有朝一日我的名字可以被镌刻在猩红色的十字碑上被人瞻仰。”
 
北衍几乎是震惊地转过头:“你……”
 
猩红色的十字碑,矗立在帝国议会前面的广场上,至今已逾千年,那上面的名字却还不足一千个。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沉甸甸的历史和战功,而同时,那每一个名字的主人都葬身在无边的星海里。
 
——想要被镌刻在猩红色十字碑上,就等于过去想要马革裹尸。
 
光荣,但也意味着牺牲。
 
北衍无法想象,一个不足十九岁的少年,是如何有这样的梦想——不但要成为伟大的战士,还梦想着死在沙场上!难道,不是应该希冀一个光荣凯旋后的平安吗?何况,他还是皇储啊。
 
看出北衍的震惊,萧柏笑了笑:“那个时候,不管是皇后还是父皇的那位情妇,都在不断地给我使绊子甚至暗杀我,原本支持母亲的家族的势力也日渐萎缩……我几乎是悲观地认定自己没办法平安终老,与其无声无息地死于权力倾轧,不如战死沙场,好歹有点意义。”
 
我以我血荐轩辕。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后来的稳重和大局观,没有想过如果自己真的死在星空当中,母族的力量和作为盟友的平民派会如何,他所拥有的只是一腔热血。
 
背对国家,是为了把危险挡在胸膛之外。
 
北衍说不出话来,他在新晋恋人的眉目之间看到的只有坚定,就好像这个男人就算红了眼眶也到底没有留下眼泪。不是不痛的,只是战友的离世被放在了心里,成为守护国家的动力。
 
于是才有了年纪轻轻却战功卓越的帝国元帅。
 
于是才有了被人们称为“战神”的存在。
 
人们狂热地追捧着他、称赞着他、信赖着他,北衍看到过萧柏带队返程抵达帝星时的记录场景,几万人欢呼雀跃,呼喊着萧柏名字的声音如同拍案的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他们甚至毫不吝惜地用最热烈的语言来赞美他,高呼——我们的骄傲!我们的守护神!
 
鲜花紧簇,万众山呼。
 
人们看不到的,是这个一直穿着西装笑容温和又坚定的男人,在自己的家里修建了这样一间屋子。
 
所谓现世安好,正是他以及他那些忘记生死的战友没一起营造出来的。人们大多只在光脑里看到星空荒兽的投影,技术再好再真实,也不能明白在宇宙中航行数月、面对无边无际的孤寂和随时可能袭来的危险是怎样一种感受。
 
能将遗物留下来的都是幸运,更多的人,被无情的星空吞噬,成为那浩瀚的美丽中悄无声息的尘埃。
 
“萧柏,我会陪着你的。”
 
北衍伸出手去捉住了萧柏的手,认认真真地将对方的手指一根一根分开,然后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插进指缝之间。这个平时会觉得太肉麻或者娘炮的动作,在这一刻却是最能表达他心情的举动。
 
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手和他的手十指相扣,然后收拢。
 
“不要有那么悲观的念头,我在你身边啊。”北衍握紧了那只比自己的手更大的手,抬头冲默默注视着他的举动的男人微笑,“那个时候都过去了。现在你身边有我,所以,放心地出征,但要记得好好地回来。”
 
要记得好好回来。
 
萧柏无声地咬紧了自己的后槽牙,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抓住了北衍拉着他的手,然后忽然转身,在少年的头顶烙下了一个很轻也很郑重的吻。
 
北衍一定不知道,这句话他等了多少年。在那个尚未成年就被父亲嫌弃地排挤出权力中心、被父亲的妻子和情妇追杀、被母族曾经的政敌使绊子的时候,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登上出征的飞船。
 
离开的那一天只有管家送他,米娜娜等人都因为皇帝的干涉没能看着他走上征程。
 
在离开地星的那一刻他心里面的父亲死掉了。
 
之前他一直天真地抱着一点微弱的希望——比如其实都是皇后之类的自作主张,父亲管不住但还是对他有所疼爱的。但直到他只身奔赴一场可能死亡的征途,也没有得到那个男人只言片语,哪怕一句“注意安全,等你回来”这样的关心的时候,他心里面最后的期盼才彻底坍塌。
 
他是一个人离开的,然后在那场战役里洗褪稚嫩和天真,见证了战友生命的消失与荒兽的残暴,最后浴血归来。
 
一次又一次,一开始是因为势力弱小,后来是已经习惯,他总是一个人准备好东西,表情镇定地只身踏上征程,不需要告别。最多是战友的敬礼。
 
而现在,有一个人跟他说,我在你身边,所以出征之后,要好好回来。
 
心里面某个一直以为不在乎的、空白的区域,在这一刻被填上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他也是想要的。想要一个可以等待他归来的人,想要一个在见到他的脆弱和不那么完美的一面之后还会握住他的手的人。
 
——每个男人心里都有一个小孩子,在别人面前总是假装不存在,只有在他真正愿意从这个男人成熟的外表背后走出来,探头探脑地撒娇甚至哭泣的时候,才意味着他回到了认为绝对安全和温暖的地方。
 
萧柏一直以为他是没有这样一处地方的。
 
但是现在,他觉得他找到了。
 
第62章
 
“……松开一点……”原本气氛是很好的,萧柏在感动中拥抱着北衍,在少年头顶毛茸茸的发旋上引下轻柔而又温情的吻。但很快,被他整个人仗着身材对比圈在怀里的少年就忍不住了,开始轻轻挣动——
 
没办法,萧柏比北衍高了太多,身形也更宽大厚实,少年几乎是整个人被闷在对方怀里的,再加上男人抱得又太紧……他觉得自己要被闷死在这个拥抱里面了。
 
萧柏在心里涨满的感动与温柔,全都被这一下挣扎给破坏掉了。他也只能无奈地笑着松开了手臂:“抱歉,我心情有点不太能够控制。”
 
“我知道——对不起,要不是我要来看这间屋子……”
 
“我想带你看看他们。”男人的手揉了揉身旁少年的头发,“也让他们看看你。”
 
北衍没再说话,顺从地被男人从这间房间拉了出去。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在一片纯白色的光芒中,一座又一座立柜精致而虚幻。
 
离开了那间气氛特殊的房间,两个人的情绪都慢慢平息过来。萧柏抬手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快到晚饭的时候了——想吃点什么?”
 
“看你的厨房机器人擅长什么咯。”北衍耸耸肩,“我不挑食。”
 
“机器人?”萧柏忽然冲他笑了笑,“你就只能想到厨房机器人吗?”
 
“不然你要叫厨师来吗?”北衍其实有点不乐意——这个年代科技高度发达,所以人们几乎已经失去了做饭这个技能点,只有贵族才会非常装【哔——】地专门雇人来做饭,理由是机器人制作的饭菜缺少一种人类巧夺天工技艺的灵性……萧柏自然不会没有厨师,但北衍更愿意享受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晚上,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这里多出一个存在。
 
萧柏显然看出了少年不太情愿的神色,摇摇头:“不是厨师。”
 
“那……”
 
“小衍没试过自己做吗?”
 
北衍顿时有点胆战心惊:“……你不是要告诉我,你打算自己试手吧?”那他是不是可以期待今晚饿肚子了?
 
“小衍你这是什么表情……”一贯形象就是无所不能·强大能干·信心满满·萧柏,看到北衍变得有点悲壮的表情,实在忍不住吐槽,“究竟在脑补什么?”
 
北衍一脸可怜地看向他:“呃,其实我饿着也没关系的。你做完不会一定要我吃下去的对吧?”
 
“……”难道正确回答不应该是“你做的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吃的”这样吗?不对,等等——“小衍,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做的一定就不好吃呢?”
 
“难道我能指望一个小时候在皇宫里长大、后来一直在前线打仗的人会自己做饭吗?”
 
“做饭是机甲战士的必备生存技能啊。”萧柏简直要叹气了,“如果迫降到一个陌生的星球上,能源快要消耗光了,谁会奢侈地去用厨房机器人?当然要自己做。”
 
“哦。”缺乏常识·北衍微微松了一口气,“这么说你是会做饭的……但如果是野外生存技能的话……”烧烤?生吃?味道上恐怕还是难以期待吧。
 
萧柏看着他一脸忧心忡忡真是real无奈——想给自家小男朋友秀一手,结果还没开始就要被他打击成渣渣了:“总之,小衍你放心就好,等着吃不行吗?”
 
“我还是在你边上看着吧。”
 
“你会做?”
 
“不会啊。”北衍一脸一本正经,“但是我会制作药剂。”
 
“……请问制作药剂和做饭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都是把生的东西变成可以下肚的东西……吧?”
 
萧柏:“……”看来以后厨房这种神圣的地方,还是只有自己和机器人可以踏足比较好。
 
总之,在北衍没能掩藏好的不信任中,萧柏走到了厨房的流理台前,很是自然地让机器人把处理完毕的食材摆好。北衍暗搓搓地跟过来站在一边看:“要做什么?”
 
“你没有什么不吃的吧?”
 
“只要好吃我都能吃……”
 
萧柏:……
 
再次的,多信任我一点能怎样!
 
无语地摇摇头,萧柏拿过被机器人处理好的鱼利落地切片——这一步机器人也是能做的,但舌头特别刁的人总能尝出不同来,说是太“死”。葱姜胡椒盐等等的调料被勾兑成汁,萧柏拿着一把小刷子仔细地刷在鱼身上。
 
“你好像很熟练?”北衍这下是真的意外了——萧柏的做法完全不像是新手,绝对是很有经验嘛。
 
“说了你等着吃就好。”萧柏露出一个难得的有点孩子气的得意表情,“我的手艺,连宫里的大厨都是夸过的。”
 
……你一个皇储,他们能不夸你吗?
 
当然这手上的功夫确实看着很利索就是了。
 
“你这都是战士的生存技能课学的?”北衍忍不住好奇,要是战士们都有一手逆天的做饭技能他不可能没这个常识嘛。至于爱好……连他这个世家子弟都没有这份闲心,一个日理万机的皇储,为什么有心思学这个?
 
萧柏的表情微微收敛了一下,然后才又恢复成一个微笑:“你知道我母后吧?她本来是非常出色的中将,却因为平民派和贵族专权派的斗争,不得不嫁入皇宫。父皇很忌惮她还有外公的力量,对她限制特别大,几乎剥夺了她所有的爱好——和机甲相关的一切。那个时候她过得特别苦闷,就很怀念小时候在各个地方吃到的市井美食,所以在自己的宫殿里搞了一个厨房,自己做着吃。我很喜欢她做的食物的味道,可惜在她过世之后,怎么也找不到她做的风味了,只好自己学着做。”
 
北衍的表情立刻变得有点歉然,同时在心里玩命地抽打自己——叫你不好好了解一下皇室现状!叫你不好好补一补近代史之类的!他对萧柏母亲的故事真的是一点不了解……说真的,和这人说了这么久的话,几乎是动不动就戳到对方的伤口,他简直懊恼的要命!
 
看到北衍一脸仿佛恨不得找个洞把脸埋进去的表情,萧柏忍不住笑了:“别这个样子,小衍!我早就能面对这些了——何况,你会是我的家人,有些事情早晚也要知道的。多给你讲讲母后的事情,等以后我让母后看儿媳妇的时候,你也有话跟她说。”
 
让母后看?
 
北衍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萧柏指的是把他带到皇后陵那里去,然后才注意到“儿媳妇”这个关键词,顿时不爽:“什么叫儿媳妇?谁是谁儿媳妇还不好说呢!”
 
然后就看到男人惊诧非常的表情:“……我以为这应该没有疑问才对。”
 
那个眼神简直是赤裸裸地写着——“难道你还想在上面”?
 
北衍顿时更加不爽了:“喂喂,仗着自己高了不起啊?没试过怎么知道!”这话几乎是没有经过大脑就冲出了口,然后再说出它的下一秒北衍就恨不得咬着舌头把话收回去——天杀的他现在还是个十八岁的小青苗子,距离成年还有七年!足足七年!
 
而萧柏的反应果然也是一脸的意外和懵圈,室内一时寂静。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半天,男人才尽量微笑着措辞道:“小衍……虽然有远大的理想是件好事,但是太遥远的事情还是不要现在就考虑比较好。更何况,如果遥远的理想破灭了,对于青少年来说可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换句话说就是——不要这么急着去“试”某些不可言说的事情啊,反正试了你也成功不了还不是被压。
 
北衍顿时被噎着了:“什、什么啊!谁把这个当成理想啊,我什么时候说现在想和你做啊!”
 
“做?我可没说什么啊……不过小衍反应这么大,难道说,就这么迫不及待?”
 
萧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有点暧昧不明的玩味。北衍说到底算上辈子的年纪也就是二十六,而且是在一群科研人员的环境中长起来的,和哪怕优雅温和但却是在兵痞子中摸爬滚打混出来的萧柏完全不同,这方面纯情多了。被男人意味不明的目光深深注视着,最后耳根都忍不住红了,别过头嘟囔了一句:“……说不过你,懒得陪你做饭了。”
 
萧柏笑着将鱼片放入已经烧开的沸水里,然后洗了洗手,走到一边,也没让机器人动手。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将杯子塞进北衍手里:“小朋友乖,出去等吧,饿了可以喝点牛奶。”
 
北衍:“……”为什么觉得全民男神在成为男朋友之后就开始崩坏了呢?这锅他可不想背!
 
愤愤地喝掉了一大口牛奶,北衍不爽地将杯子放回到流理台上:“我是小朋友,和小朋友谈恋爱的你是什么?”
 
萧柏看着北衍嘴边上一圈奶胡子的样子眼睛又忍不住弯了弯——小衍在别人面前淡定得能把人吓死或者气死,在亲近的人面前却很可爱嘛。
 
伸出手去,修长有力的手指非常亲昵地刮过少年的嘴唇,以及嘴角,将白色的液体动作温柔地擦拭干净:“喝个牛奶还弄出奶胡子,不是小朋友是什么?”
 
“……看你这么黑自己是诱拐犯也挺不容易的。”
 
北衍愤愤地张开嘴巴在擦着自己嘴唇的手指上咬了一口,但也没用力,萧柏根本没觉得疼,反而像是被一只小奶狗不轻不重撒娇般地啃了一口。
 
指腹下的嘴唇柔软而带着淡淡的奶香气,因为手指的揉搓变得嫣红饱满,白色的牛奶还残存在口边,衬着绯色的嘴唇显出一种香糜诱人的官感。萧柏看着看着眸色就不自觉地深了深,手指下意识地微微用力又按了按。北衍张大眼睛做出了不满的表情。
 
但就在北衍张口就要说什么的刹那,男人忽然展开一个非常轻松愉快的笑容,俊朗迷人得让北衍有那么一瞬发呆地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下一秒,那张英俊的脸就冲着他压了过来,男人深邃的眼睛带着笑意一直盯着他的眼睛,他竟然也忘记了将眼睛闭上。
 
然后,下一秒,唇上微微一热,清冽的不属于自己的洗衣粉和柔顺剂的味道包裹了过来,北衍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被眼前的男人的气息所笼罩。
 
萧柏的嘴唇准确地找到了北衍的,他很有耐性地轻轻接触,慢慢贴合,在少年短促的惊讶和僵硬之后才动作轻柔地用舌头撬开少年没有抵抗的嘴唇,温柔地开始一场探寻。舌尖纠缠上舌尖,嘴唇厮磨着嘴唇,淡淡的牛奶香气被两个人在唇舌间相互传递,暧昧的细弱水声伴随着轻微的来自喉头的呻吟与鼻腔里深重的喘息,将一个亲吻生生渲染得撩人无比。
 
对于一直忙于政事和军事的男人来说,在亲吻上他也是个新手,但男人的天性让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侵略和享受恋人的美好——哦,刚巧,他的小朋友也是同样。
 
于是温柔地相互舔舐和唇齿交缠慢慢变成了一场你来我往的亲密对抗。北衍在短暂的被亲得没什么抵抗力之后迅速用唇齿展开一场反击。他用舌头搅住了萧柏谈入口中的舌,然后不甘示弱地一点点探索着向对方的口中反击回去。
 
北衍的主动并没有遭到什么抵抗,在鼻息相缠间他甚至听到男人鼻腔里轻轻的哼笑。然后对方的双唇非常欢迎地开启,将他迎入对方的地盘,然后……就演变成了一场请君入瓮。少年柔软的舌头被男人甚至轻咬在齿间,然后纠缠着舔舐到吮吸。这个吻对于新手来说真的是太长了,但体质3s的男人毫无疑问比战五渣撑得久得多。
 
于是最后,少年剧烈喘息着推开男人,双颊绯红、眼睛水灵灵地闪了闪的时候,萧柏还意犹未尽地抿了下嘴唇,然后微笑着任自己的少年趴在他怀里慢慢喘匀了气。
 
“小衍。”
 
“……哈……什么?”
 
“你看,事实胜于雄辩,体力决定一切。如果你想在上面的话,你辛辛苦苦耕耘之后第二天自己起不了床,也不是什么愉快的经验是不是?”
 
北衍:“……!!!”
 
谁来吧那个完美优雅的全民守护神还给他!!这个一定是被外星人穿越了对不对?!!
 
第63章
 
等到两人一阵厮磨完毕,早就过了不少时间,如果不是灵敏的机器人在察觉到不对及时捞出鱼肉的话,萧柏给恋人秀一下厨艺的愿望就要落空了。
 
“去客厅坐着等吧,你在这里我没办法专心。”萧柏有点宠溺地拍了拍少年的头。
 
北衍嘴唇嫣红,亲的时候没觉得,现在反倒有点不好意思。看着萧柏眼睛里面温柔而深邃的光,胡乱地点点头,然后就从善如流地回到客厅坐下。只是坐在沙发上他还忍不住悄悄地探头去看萧柏的背影。不得不说人帅、身材好就是占便宜,同样一个做饭的动作,要是换别人来,可没有这份优雅从容的美感。
 
萧柏今天因为要去见羽樱,穿的是比较正式的西装,但回到自己家里也就把外套脱了下来。此时的男人,上身穿着贴身的挺括衬衣,下身是烟灰色的西裤,简约而并不随便,剪裁做得恰到好处,将男人的身材修饰的很是完美。从北衍的角度看去,可以看到男人线条流畅的后背,以及微微收进去的腰线,还有……呃……咳,挺翘的臀。
 
萧柏毕竟是战士,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非常强大的力量,哪怕是穿着最能凸显男性优雅气质的西装,包裹在衣服里面的贲张而不夸张的肌肉还是随着每一次动作而被衬衫勾勒出鲜明的线条,看上去诱惑非常。
 
北衍看了看,终于忍不住默默掏出光脑拍了张照片。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优雅的穿着,和厨房的对比鲜明而强烈,又有着某种说不出的和谐温馨。
 
“好了,来尝尝看我的水平。”
 
萧柏笑着走出来的时候北衍就闻到了香气,然后才看到男人从厨房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端着托盘的机器人。
 
人类一直在发展和进步,但如果说有什么东西是可以传承数千年、虽然历经多次改造但总体不变的话,那就是美食了。在科技的辅助下,人们做菜的速度也快了很多。萧柏做了四个菜,水煮鱼,酱焖小土豆,肉末烧豆腐,还有鸡胸肉蔬菜沙拉。都是比较家常但是很好吃的菜。
 
北衍看着机器人把盘子端上桌,顿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不得不说,菜的香气是一方面,这个摆盘的颜色对比也能让原本七分的菜生生有种九分的感觉。何况闻起来就知道是确实不错。
 
“闻起来好香,颜色搭配也很好。”北衍不吝惜自己的夸赞,“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很多!”
 
“尝尝?”
 
“好啊。”
 
北衍爱吃鱼,所以最先朝着水煮鱼下手。白色的鱼肉被浸泡在红色的汤汁里,颜色对比鲜明、碰撞出令人禁不住诱惑的感觉。鱼肉上面还散落着细碎的豆瓣、花生碎、熟芝麻和葱段等等,亮麻油的鲜红、鱼肉的洁白还有葱段的嫩绿,看得人食指大动。
 
“好棒!”
 
北衍夹起一片鱼肉放进嘴里,那种丰富的、混合着火辣辣的香味就在他的舌尖完全蔓延开来,富有层次感的味道里面他能尝到属于红油、花椒油等等不同调料混合出的美味,直接而又刺激,让他下一秒就忍不住张开嘴巴辣得直喘气,但另一面又忍不住呼哧呼哧地笑起来:“好吃!……你的厨艺真是不赖啊!”
 
“当然。”萧柏露出一个几乎可以说有点得意的笑容——哪怕他年纪轻轻就已经经历过无数战役和荣耀,在恋人面前还是忍不住像个天真的孩子一样想要炫耀,“和我在一起很有口福的。”
 
北衍辣得说不出来话,舌头吐在外面像只小哈巴狗,但还是努力伸出大拇指比了个赞,外加用力点头。
 
“不能吃辣?”萧柏有点懊恼地将水杯端到他嘴边上,“忘记问你了。”
 
“……没关系,只要好吃,辣的也能吞下去。”北衍一口喝掉了大半杯水,嗓子还是有点哑,但却还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端着筷子蠢蠢欲动,“让我再来一口!”
 
“别胡闹。”萧柏在他手上拍了一巴掌,“吃一口嗓子就哑,还想乱来?尝尝别的吧。”
 
北衍伸筷子对土豆下手,但还是意犹未尽:“……是真好吃。你不会打算让我吃土豆,你自己一个人吃鱼吧?”
 
“不会。”萧柏慢悠悠地说,在北衍眼睛亮起来的下一秒指了指豆腐和沙拉,“还有这两样,慢慢吃。”
 
北衍:“……”该恨苍天没有给他一条可以吃辣的舌头还是该怨念男朋友?
 
萧柏淡定地将水煮鱼端到自己面前,淡定的外表下是同样无奈的内心——第一次给男朋友秀手艺结果没有考虑到对方不吃辣的问题怎么办……
 
于是北衍眼巴巴地看着水煮鱼吃了一顿只有土豆、豆腐和沙拉的饭。萧柏被他看得都无奈了:“小衍……许老的实验室不给提供饭吗?”怎么把这孩子饿成这样啊?
 
北衍摇头:“你不明白,如果没得吃也就算了。你做好了,放在我面前,让我尝了一口,然后不给吃了!这才是关键!”
 
萧柏懂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撩完不娶造成的悲剧【并不】,于是伸手又一次揉了揉男朋友的头毛:“下次给你做红烧的好不好?——也怪我没有先问你一声。”
 
他的样子居然很认真!北衍忍不住笑出来:“萧柏你真是太可爱了。”
 
“……原来这个词还是可以用在我身上的?”
 
“当然。”他只是在开玩笑,结果就得到了认真的歉疚。北衍忍不住微笑了一下,然后手指在光脑上戳了戳,忽然就想起来……今天忙着感受爱情的酸臭味,快要把正事忘掉了。顿时一个激灵正色起来:“萧柏,对了,我都忘了要和你说的事情了!”然后就把今天在实验室看到的样品、自己拍下的所罗门晶石和那个在实验室意外进入躁狂的战士的事情和盘托出。
 
“所罗门晶石?”萧柏听了就感觉到了事情的不一般,立刻正色起来,“小衍,你把你拍下来的那块晶石拿来给我看看。”
 
“好的。”北衍从空间装备里面拿出了装在真空高强度盒子里保存的所罗门晶石,“就是这一块,我检测了一下,和老师的实验室里那一块是同一种物质。但只有最底下这么一点点,其他的地方都是非常正常的所罗门晶石。”
 
萧柏接过盒子,让机器人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以避免人体与之接触发生不可预料的变化和影响——这块样品不小,有足足半个手臂那么长,可惜只有最下面的一小块是特殊的,约莫半个拳头的大小。
 
萧柏拿光脑测定了一下,显示无法判断是什么物质——如果说北衍的光脑是民用型的信息库不够全也就罢了,萧柏的光脑绝对是帝国数据最全的之一,但也没能筛出来这是什么东西,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小衍,你的发现真的很重要。——这块所罗门晶石,可以先放在我这里吗?”
 
“好。”北衍自然是毫不迟疑——他对于矿物又没有什么研究,当然是交给更专业的人士比较好。不过,毕竟是自己的东西——“我能留下来一小块吗?一点点就行。”
 
“这是你的东西,当然。”萧柏说着指挥机器人做了切割,然后就大块的那部分装回到盒子里,放进自己的空间设备,然后就站起了身,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头看着北衍,露出了抱歉的神色。
 
“小衍,你知道维纳斯拍卖会的重要性,特别是现在涉及到了实验中战士的精神力失常,这……”
 
“要去忙了吗?”北衍看到他起身就已经料到了,也跟着站起来。
 
“对,我想我得到军部去给他们布置一下任务然后和副手们开个会……”萧柏为难又歉疚地看着北衍,“小衍,我很抱歉……”
 
北衍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的。——周末要辛苦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要和我说抱歉?我这边没关系,有事情就去处理,不过注意休息。”
 
“我先送小衍你回你们学校,然后再去军部。”
 
“不用了,有飞行器,我自己回去很方便。”
 
萧柏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北衍,看他通情达理和坦然得毫无犹豫,反而有些不确定起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自家小男友的眉目:“……小衍……你真的没生气吧?”
 
“当然没有。”北衍无奈地抬起头,忽然往前走了两步,直接仰头在萧柏的下巴上亲了一口——唉,这见鬼的身高——“你把我想得是有多小气?再说我今天想找你本来也是想说正事儿的,结果……”结果就歪到谈恋爱上去了……
 
被恋人亲密的举动安抚了的萧柏也松了一口气,抬手将少年箍在自己怀里:“小衍,遇到你,我真的很幸运。”
 
作为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出征的人,他没办法保证自己可以陪伴爱人度过一个完整的周末,或者在纪念日准时出现,因此他其实也早就做好了很久都找不到彼此相处融洽的灵魂伴侣的准备,也早早地对未来的伴侣心怀歉疚。
 
但是上天毕竟是公平的。
 
在给了他无法停歇的生活的同时,也带给了他一个理解他、懂得他的伴侣。
 
“彼此彼此。”北衍看懂了萧柏的感激,也只是简单地回给他一个毫无保留的拥抱,然后就笑着退出了对方的怀抱,“好了,不黏黏糊糊的了,我也该回学校了,还能多看一会儿资料。——说真的,你忙起来也要注意休息,别让娜娜阿姨下次再跟我吐槽你又不听她的劝告。”
 
“好。”萧柏轻轻地在自家男朋友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谢谢,小衍。——虽然,现在说‘我爱你’还有点早,我得承认我对你的感情还没有到这个程度,但是,我也是真的很喜欢你了。小衍,希望我们可以一直相伴。”
 
“我也一样,我喜欢你,萧柏。”北衍终于可以把那一句被打断的告白,完完整整地说出来,看着自家男朋友眼睛的那种。
 
短暂的亲吻,然后告别,然后走出这个屋子,各自朝着不同的飞行器,奔赴不同的方向。虽然两个人待在一起很幸福,但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满心的舍不得就不要说出来,积攒着等到下一次见面再化成更多的甜蜜。
 
第64章
 
在萧柏从北衍这里得到新的信息之后,就陷入了持续的忙碌中,甚至每天只能给北衍留下不超过两行的信息。对于刚刚恋爱的恋人来说这不得不说是很悲伤的事情,但好在北衍足够理智,虽然有点小小的惆怅,但也没有过多的沮丧。
 
——毕竟,他自己这里事情也是很多的。
 
首先是那个中等学院的校际荣誉战,一共有五轮,作为上一届前十名的崇耀学院,可以直接从第三轮开始参加,所以之前北衍一直没有什么事情。但现在,第三轮马上就到了,北衍这个队长也不得不开始召集自己另外四个队友准备开会了。
 
然后就是跟着许老的学习。许老作为全帝国顶级的灵植大师,当然没什么空经常指导北衍,于是就把“带师弟”的任务交给了自己其他的学生,主要带着北衍学习的就是凤祥。
 
“小衍,你的水平真的让我觉得自己应该羞愧。”凤祥一脸诚恳地看着北衍——后者手里正拎着一根试管,他刚刚完美地使用了三种不同的手法对A级的灵植进行了萃取,时间短得足够把同龄人甚至更年长一些的人打击致死。好在凤祥是个个性相当温和也很实在的人,对于师弟这一手只有满满的惊叹和些微的战意,不至于嫉妒。
 
而北衍玩这一手当然也不是为了刺激自己师兄,只不过是为了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之前在他表达了想要学习近些年的尖端灵植知识的时候,被这个师兄很是苦口婆心地教育了一番——不能好高骛远啊,不能仗着自己的天赋一味追求顶尖知识啊,要脚踏实地打好基础啊……北衍也是无奈,只能秀了一把技巧,证明自己的基础真的很扎实,需要的是最先进的意识。
 
凤祥对北衍的程度颇感惊艳,也很愉快地答应了北衍了解近些年尖端灵植知识的要求,于是北衍就被带到了一间满是芯片和纸质资料的房间——因为这些数据和资料的绝密性,它们甚至不能被储存在个人光脑里,以免被他国通过无所不能的星网窃取。
 
“……精神力的……形态?”
 
北衍的手指停在了某本书的序言一段。作者这本书讲述的是对服用药剂后精神力变化的研究,积累了大量数据并作出了猜想。作者在多方实验之后,给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想——精神力的形态并非固定的,也就是说,以灵植师为例,精神力不一定是触手的形态,既然灵植师的精神力触手可以根据制作药剂的不同需求进行不同粗细的区分,那么为什么不能转变形态,让精神力不仅仅限于触手状呢?
 
这个猜想非常大胆——因为无论灵植师们如何将自己的精神力触手变粗变细,但总体的形状从古到今都没有第二种,这个作者可以说是想法非常新奇也太具有颠覆性了,不知道是谁呢……
 
“你在这里做什么?”
 
北衍刚刚把书翻到封面,就听到一道凉凉的嗓音,没有抬头就足以让他判断出是谁。
 
“羽师姐。”北衍抬起头,神色没有什么波动地看着面前脸上带着讥诮之意的女子,“我在看书。师姐有什么事情吗?”
 
“看书?这里的资料,以你现在的层次,还用不上吧。”羽明瞳嘲讽地看着他,“刚好,看你闲着也是闲着,去做一下这一周实验材料的处理分类、归到各个实验室去。”
 
这是当他不知道实验室的运转流程?虽然有五百年的年代差,但有些基本的东西再怎么变也变不到哪儿去吧?北衍平静地看着羽明瞳:“羽师姐,我以为这是机器人就可以完成的事情。”
 
“机器人被A-5实验室紧急调用了。”羽明瞳不耐烦地看着他,“刚来的新人,干点活这么懒?”
 
北衍神色淡淡地站起来:“如果是别人说的,我也就直接听了,但是师姐你,很抱歉,我总得确认自己不是被穿小鞋了再说。”
 
“你!”
 
“师姐的意思我也明白了,不过与其让我做材料分类,不如让我去A-5帮忙,把机器人放回工作岗位上。”北衍没有理会羽明瞳的气愤,非常自然地将自己看的书放回原处,“师姐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去干活了。”
 
羽明瞳简直要被他气得哆嗦——这个小子一点亏也不肯吃,而且对实验室的规矩又特别清楚!每次刚刚好地踩在规范内,连茬都不好找。一眼看见北衍放回书架的书名,羽明瞳总算是找到一个嘲讽地点,顿时嗤笑出声:“说是在这里学习,还以为你看的是什么高级的资料呢,原来不过是一个早就被无数学者批判过的疯子的幻想!——狂妄自大、毫不谦虚,就你这种自以为是天才的人,我见得多了!早晚变成伤仲永。”
 
“疯子?”北衍没有理会羽明瞳的嘲弄,只是略略停下动作,又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皮。
 
《精神的探戈》,纪思风。
 
默默地下意识地记住了这个人名,北衍径直走出来资料室,留下羽明瞳在身后跳脚。
 
A-5实验室。
 
“……师……姐,现在是什么情况?”看着面前身量娇小的萝莉,北衍真是很难叫出“师姐”这个称呼。
 
乔嫣然一张嫩嫩的脸上全是严肃的表情:“小衍,你看这段波纹图谱。”
 
……她叫“小衍”倒是叫得很顺。
 
北衍心里腹诽了一句,然后看向了乔嫣然指的投影中的某一段。
 
“这个是……”凌乱曲折的线,层次非常混乱,似乎毫无规律,可看之前的波形,应该是——“精神力的波动?”北衍下意识地说出来,然后就自我否认道:“不对,这么混乱的曲线,不是人的精神力可以表现的样子。”
 
“但偏偏就是。”乔嫣然绷着精致的小脸,用激光笔在上面圈了圈,“这是那天那个突发意外的战士的精神力图谱,混乱得简直堪比灾难现场。如果不是我知道我们当时的实验完全符合标准过程,我都要以为是不是我们对他下了什么禁药。”
 
“不,禁药也不可能有这个效果。”北衍也忍不住严肃起来——他是看过原主因为精神力崩溃而最终精神衰竭而死之前的图谱的——要不是他穿过来的时候刚好,原主就要直接被宣布脑死亡了——那份图谱可没有这么凌乱到天马行空的波动,“禁药的效果只是让衡量精神力的数值波动加大、不断超标,波动频率加快,但不会出现这种——”
 
他指向图谱中向反方向迂回的折线。
 
“不会出现这种完全偏离了精神力方向的线条。”
 
乔嫣然皱着眉点头,认同了他的看法。
 
“师姐,那份矿物样本还在吗?”
 
“你说CR-K22?”乔嫣然摇摇头,“不在了,不知道为什么,前天突然被收走了,并且要求实验室全部数据上交、相关人员不得再提起——我现在也是在整理这个数据,所以才要看那个战士的精神力记录。”
 
北衍心里清楚是萧柏那边的要求,但也只是含糊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乔嫣然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兀自对着那凌乱的精神力图谱沉思着:“精神力紊乱到几乎精神力轨迹逆转……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就算是惊吓致死或者被用了非法药剂也不至于这样。那种矿石如果有问题也不应该只有那个战士一个人出问题啊,当时我、师兄还有师姐都是在这里的……”
 
“逆转?”
 
北衍不知道为什么,在乔嫣然自言自语的时候,突然心口跳了一下。作为一个高级别的灵植师,他的感知程度已经到了有时候甚至会在大脑之前对某种重要信息产生“预判”效果的程度,所以北衍从来不会忽视这种好像莫名其妙的感觉。
 
而这一次……
 
预感让他抓住了,“逆转”这个词。
 
“逆转……逆转……战士的精神力轨迹……逆转?!”北衍在原地踱来踱去,嘴里面念念有词,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很关键的东西,而且就在这份图谱和“逆转”这个词背后,但是他偏偏想不出来。
 
乔嫣然听着他念念叨叨,忽然伸出手在投影上扒拉了两下,调出光闹助手:“把这个图镜面翻转。”
 
“是的,指令已收到,操作正在进行……您的指令已完成。”
 
战士的精神力图谱被调转了,但这个图形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还是一样的凌乱和让人摸不着头脑。
 
北衍仔仔细细看了半天,遗憾地摇摇头,对乔嫣然歉意地一笑:“抱歉,师姐,我可能想岔了。”
 
乔嫣然却不赞同地看着他:“小衍,你的感知很高,甚至超过了老师。老师说过,很多时候人们会把感知和潜意识告诉我们的消息误会成错觉,但事实上,这很可能是人们超过理性的那一部分潜在思维的提示。你是2S的感知,如果你有什么没有理由但是就偏偏那么觉得的想法,我想你应该更重视它一点。”
 
北衍一怔,对这个看起来稚气的师姐感官顿时不一样起来。
 
“好吧。”他笑了笑,“我得说我确实是在师姐你说到‘逆转’的时候就觉得有什么突如其来的感应。但看上去这种感应没带给我们突破。”
 
“或许只是翻转的方式不对?”
 
但接下来他们尝试了九十度、四十五度等等多个度数的旋转,却都没有突破。
 
北衍最终不得不无奈地开口:“师姐,对不起,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或许只是一场错觉……”
 
“也许吧。”乔嫣然也不是那么确定,但是她还想再尝试一下,于是输入了“精神力逆转”的关键字,“让我看看在大数据库里的检测结果,如果还是一无所获我们就先把它放在一边。”
 
“好的。”
 
两个人看着检测进度条慢慢攀升,最后有一百多条相关信息被检测出来。乔嫣然按照相关性调整了一下,出现在最前面的一跳信息,让两个人都是猛地一怔——
 
《意外事件调查小组对于“战士精神力轨迹逆转后成为灵植师”事件的探究报告》
 
精神力逆转……成灵植师?这是在开玩笑吗?全宇宙的人都知道的常识——一个人精神力和感知高,那么他的精神力更倾向于表征为触手状,而精神力和体质高就更容易使精神力凝结成动物状,这是区分灵植师和战士的重要依据。虽然未成年时期可能表征不稳定,也可以在一个人的类别没有固定时通过一些特别的手段遏制某一单项的发展改变其职业属性,但一旦成年就不可能再发生变化。
 
战士怎么可能变为灵植师呢?
 
乔嫣然点开了那一条调查报告,两人匆匆看完之后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无法抑制的震惊。
 
——该事件中的战士感知和体质均是S,但自主发展后表现为战士的属性,精神兽是章鱼——这倒是很接近灵植师的精神触手。在一次意外造成的精神力暴动之后,再次醒来,精神兽已经消失不见,而取而代之的是灵植师的精神触手。
 
但调查小组将这一事件当做了意外,判定为概率极低极低,毕竟这个战士的感知和体质相对均衡,本身就有一种不确定性,他的逆转不具有普遍性,纯属个例。
 
——但让师姐弟两人震惊地,却是调查报告中的检测图谱。
 
——那上面的精神力图谱,虽然波动情况与他们遇到的这个战士的精神力有所不同,但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精神力轨迹几乎波动到朝着反向逆转。
 
“这、这是不是说明——”
 
“那个战士,有可能变成一个灵植师?”
 
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来,然后就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65章
 
战士和灵植师,这是两个取决于先天资质的领域,一旦成年就绝无更改的可能——这是常识。而现在,他们发现了打破常识的信息。
 
乔嫣然几乎是用颤抖得声音让光脑联通那个战士现在所在的医院,在得到许可之后,两人一秒都没有犹豫就直接过去了。
 
“乔小姐,这位战士现在的精神力波动已经逐渐稳定下来了,我们判定他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精神力脑域显像图呢?做了吗?”乔嫣然几乎是有些失礼地打断了这个医师追问道。
 
医师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有,事实上,确定精神力是否平稳不需要显像图,只需要看精神力波动轨迹。”
 
“抱歉,师姐有点激动。我们只是在复查实验过程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担心这位战士的精神力会出现其他状况,所以需要进一步确认。”北衍微微做了个手势拦住表情过于紧张的乔嫣然,温和地对医师微笑了一下。
 
医师露出了了然的表情:“好的,既然是贵实验室有所发现,我们当然会予以配合,二位这边请——”
 
“就是这里了,那位战士现在还没有醒来。”
 
“谢谢。”
 
北衍进入病房之后就看到躺在床上的人影。事实上,之前那天他只看到了这个人的精神兽,而没有看到对方的脸——因为当时这个人精神力暴动,没有脱下配合实验用的防止危险辐射的全身防辐射服就躁动了,北衍帮忙去制住他的时候这个人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而现在,北衍看到这个人熟睡的脸的一瞬间就呆住了:
 
“雷天航?”
 
乔嫣然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小衍你认识他?”
 
“……嗯。”北衍看着那张平静地睡脸艰涩地点了点头,“师姐……他……是怎么成为实验室实验志愿者的?”
 
“我也不知道。”乔嫣然这时候哪有心情管北衍和这个战士是什么关系?满心都是赶紧做脑域显像,只随口匆匆地解释道,“都是助理招募筛选然后分配给各个实验室的,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就知道实验编号。”
 
说着,乔嫣然就拉过医师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大概是具体操作和保密问题吧,而北衍看着雷天航格外安静的俊朗的脸,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人,在原主的生命中占据了太过重要的地位,他对于原主的厌恶让继承了这具身体的北衍本能地反感他。但真的接触了两次之后才知道,这个人是表里如一的正直,并不会因为原身惹人讨厌的性格就拉偏架、使绊子。北衍后来也慢慢改观,还算是比较欣赏这个人。
 
毕竟是未来的S级战士,为人也公正正直,前途无量。
 
……可现在对方因为一场精神力暴动躺在病床上,安静得几乎无声无息,而那场暴动的后果究竟如何还不可预料。
 
北衍注视着他的目光,不由得十分复杂,带着一点惋惜和悲伤。
 
“小衍?”乔嫣然嫩嫩的萝莉音响起——她已经和医师说好了保密级别的事情,这时候看到北衍沉重的表情,又看看他凝在床上那战士身上的眼神,脸上渐渐带出一个恍然的表情,“小衍你喜欢他?对了,你刚刚说什么?雷天航?小衍你之前总被媒体报道,说的那个你追求多年的人是不是就是他来着?!”
 
北衍还来不及反驳,就被乔嫣然一把勾住了肩膀——她身材又娇小,比北衍低了多半个头,这时候垫着脚伸长手臂拍他肩膀,显得有些吃力,但她还是一脸认真:“小衍,你现在心里不好受的话,先到边上回避一下?就别看他做脑域显像的过程了,那种等待宣判的滋味一定不好受。我等他做完告诉你。别怕,就算是真的像那个个例一样,他至少也还可以成为灵植师啊,而且说不定只是我们的猜测,没有那么巧呢。小衍你放心,啊。”
 
“我……师姐你误会了。”北衍原本沉重的心思被这个萝莉一样的师姐像模像样地安慰之后也变成了哭笑不得,“我喜欢的不是他,我就是有点感慨,不用回避……”
 
“小衍,你毕竟还是未成年人,不要逞强。”乔嫣然嫩汪汪的脸上绷得一脸严肃,眼神非常无奈,像是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乖,在旁边坐一会儿,等图像出来了我告诉你。”
 
“……”北衍被她“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的表情弄得彻底无语,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其实我就是担心但是不好意思表达”这种心理,然后在师姐满意的表情中坐到了一边。
 
脑域显像做得很快,随着结果被传到乔嫣然的光脑上,北衍连忙走过来,和乔嫣然一起盯着投影出来的图像。
 
“……真、真的是……”乔嫣然声音都变得不稳起来,“象征着精神兽的区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触手状的轮廓,而这是灵植师精神力的标志。
 
资质检测却显示,雷天航的资质并未改变,精神力S(潜质SS),体质A(潜质S),感知……C。
 
而这个感知加上精神力的结果就意味着,雷天航如果是个灵植师,他的精神力根本无法完成实体化变为触手,只能是虚影。但这种情况原本不应该发生,因为他的体质级别会让他的身体自动导向战士,而绝非灵植师。
 
乔嫣然整个人表情都是放空的。北衍虽然也震惊,但是毕竟做过多年3S灵植师,心理承受能力要强很多,所以只是仔仔细细一遍遍看着图像,抑制着抽气的冲动——虽然在他的时代,还没有发生那个战士精神力逆转后成为灵植师的例子,针对精神力形态的研究也没有做到这一步——也就是说,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相当陌生的前沿领域。
 
“如果,用精神兽定型药剂试一下呢?”北衍在看了半天那个图像确认真的没有精神兽领域之后,皱着眉试探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精神兽定型药剂通常是用于刚刚晋级、精神兽才出现但还无法稳固形态、容易虚化回归脑域的战士,几乎无副作用,唯一的问题大概是某些激素含量稍高一些,用起来比较安全。
 
“这要问一下医师。”乔嫣然被北衍的疑问唤醒,终于恢复了起码表面的平静。她也觉得北衍想的可行,但当然不能自作主张,于是叫来了那位刚刚签了保密协议的医师询问。
 
活了大半辈子的医师从未见过或者听说过这样的案例,显得比北衍师姐弟还要震惊,好半天手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乔嫣然反复问了三遍才得到一个需要向上级请示的回答——但基于这件事的特殊程度,当然不能随便捅出去。乔嫣然只好开始用光脑给老师打报告,而北衍则默默走到了雷天航的病床边上。
 
出于高感知带来的直觉,北衍隐隐能够预感到,雷天航……是变不回来了。
 
那只之前差点伤到自己的、犬类精神兽,永远地消散了。这一次,虚化之后,在脑内再也没有一个属于它的区域了。
 
——而作为一个灵植师,C级的感知……意味着雷天航撑死了就是A级的灵植师,还需要特别特别勤奋,以及绝佳的感悟力才可以。别看他是战士的时候最多也只高一级到S,A和S之间的差距,是天堑,后者开始,才能被称为“高级”。两者之间的数目差距,也是百倍。
 
北衍感觉到了悲伤。
 
起初仅仅是对于这个原本前途光明、为人不错的人的悲哀和同情,但渐渐的,他感觉到了更多情绪——层叠的、逐渐蔓延的、一点一点沿着心脏爬上来的痛苦和挣扎。
 
世界如同沉入水底,所有风景都被隔绝,一切声音幻化成无法辨认的音波在液体中传递,但是无从捕捉。哪怕将感官运行到了极致,也不能够勘破更进一步地声音。有躁动开始传递向大脑,呻吟的,嘶吼的,像是飞鸟或轻柔或狂乱地拍打着水面。
 
心脏在这一刻犹如被一双大手玖紧,疼得无法言喻,只能挣扎和无声地哀嚎。
 
——这不是我的情绪。
 
不是。
 
北衍用最后的清醒告诉自己——这和上次一样。上一次,在自己遭到雷天航突然发疯的精神兽的袭击之后,在自己走入到A-5实验室之后,也突然有过这样的感受。如同察觉到一个嘶吼的灵魂在求救,如同进入到另一个空间,被与现实世界隔膜。
 
而这一次,这种隔绝感比上一次还要严重,而那个灵魂崩溃的声音,也似乎更清楚了。就好像……
 
好像再专注一些就能辨认出来。
 
“……北……北……北……”
 
如同回声的绝响。
 
北衍一瞬间的恍惚,有那么一刻还以为是自己听到了雷天航的声音,但紧接着就意识到不对,这不可能是雷天航的声音,雷天航的性格也不会发出这么尖利的求救。
 
他努力地更专注了一点。
 
这一次,丝丝拉拉的波段终于和大脑中可以辨认的部分接轨。
 
“……北家的后人……北家的孩子……你好。”
 
在北衍瞬间的吃惊中,那个声音气若游丝般地做了自我介绍——
 
“北川,叫我北川就好……”
 
北衍在短暂的愣怔之后,记起来那一次受到精神力攻击之后,昏迷中爷爷的话。
 
“如果真的到了没有办法突破的时刻。到爱洛寻找你的答案”。
 
“这是三百年前北家的老祖宗留下来的。”
 
——前一世的三百年前。距今八百年的那个天才,属于北家的天才。
 
北川。
 
“如果你真的听到了我的话,那么我的实验大概是成功了,而且也极其巧合地……两次都达成了和你精神力同频的可能……”
 
“……北家的,重生一次的后代。”
 
第66章
 
在北衍震惊到说不出话的情况下,那个声音忽然笑起来,带着孩子一般的顽劣:“哈哈,是不是吓到了?是不是很惊讶我怎么会知道?”
 
“——告诉你,因为你能够重生,全都是我的功劳。”
 
“你……”北衍终于忍不住急促地在脑内开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能听到你的声音?你……现在是灵魂吗?在哪里?”
 
“……我猜你一定急着想问我好多问题对不对?但不要问,不要问任何问题,因为我早已不复存在于这世间。你听到的,是我生命最后,凝聚了所有精神力力量保存下来的声音。”笑得孩子气的、属于成年男人浑厚的声音变得有些伤感,“为了做到这一点我透支了太多生命的力量,也只不过是为了一个微小到几乎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听着,如果这段话能被听到,证明你首先具有北家的血统,才能够与我的精神力波动产生共鸣。其次,你的精神力是3S——或者,曾经是3S,在你死前。为了追求灵植的进步,我付出了太多太多,甚至在我最爱的家族和我的后代身上也动了手脚。我在我的儿子的精神力甚至基因片段里埋下了一段信息,确定这可以代代相传——当一个拥有3S精神力的灵植师出现的时候,这段信息就可以被激活,将我要表达的东西传递出来。但是糟糕的是,每一个3S灵植师都有着强大的精神力保护屏障,同为3S灵植师的我精神力量强度又会因为我的死去而衰减,无法突破你们的精神壁障,把我的话传递出去……”
 
“除非,是这个灵植师遭遇了意外而处于一种意外地濒死状态下的时候,我的精神力信息才可以趁虚而入。”
 
“当然,一个濒死的人,如果真的死去的话,我想要做的事情就再也无法做成了。所以,我利用我在爱洛星团得到的东西——哦,这个要让你自己去发现,它是为什么我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的原因——我利用它精心设计了一个精神力场,足以将你的精神力波动完美地复制下来,并且……和我残留的精神意志一起,在北家的血脉中代代相传。”
 
“直到遇到一个磁场和你非常相合、精神环境可以达到80%以上近似的后代,而且同样,他也要刚好处在濒死的状态的时候,这个精神力场才有可能将你的精神力植入他精神消散的躯体中,完成你的‘重生’。”
 
“哦天哪,说着说着我都觉得,这个概率小到不能再小,大概我这个疯狂的计划是注定搁浅的吧?我最后的声音也没有人可以听到了……但是……看在上帝的份上,万一呢?所以,还是让我说下去吧。”
 
“我曾经是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对灵植没有多少热情,直到那一年,那一年的爱洛星……我无法理解为什么那颗星辰会愿意接纳我,明明它是那么神秘又残酷……但偏偏,当我和纪家的那个小子一起去游历的时候,就闯入了那个能让靠近的人都陷入沉睡的死地……并且,非常清醒。”
 
那一年,北川一百一十九岁,和他的忘年交(又或者是狐朋狗友?)纪家的少爷纪泽乘坐着私人飞船到了爱洛星团的周围,怀着对这个传说中的沉睡之地的好奇。
 
但那一天,这颗无数科学家研究过也无法搞清楚规律的星球,却诡异地收敛了它全部的光芒和神秘的力量,非常温柔地迎接了这两个莽撞又好奇的旅人。
 
“……我们降落在爱洛星的表面,没有任何准备措施,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靠近了它。你一定不知道这是怎样一颗美丽的星球,如同天地倒置,暮野四合,最绚烂的星空和最广袤安静的大地就在你眼前……”
 
纪泽兴奋地就要带上呼吸设备下飞船,还是年纪大一些的北川冷静一些,安抚住兴奋地他,用光脑做了扫描——判定,安全。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但对于爱洛星来说,就显得无比诡异。
 
可所有探险家都有着血液里的疯狂和天真,他们最终选择离开飞船,带着便携飞行器慢慢探索这个神秘的地方。
 
一两个小时的行程都非常平静,入目的只有看久了渐渐变得单调的美景,纪泽渐渐觉得有些无聊:“北川大哥,这真的是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爱洛星吗?怎么感觉这么平静?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啊。”
 
“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不是有句话叫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这里连一只动物都没有,能有什么危险?”纪泽随口一句抱怨,听在北川耳中却不亚于晴天霹雳,他一把拽住了纪泽,脸色慢慢苍白:“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连个动物都没有,有什么——”纪泽忽然噎住,脸色也慌乱起来。
 
没有动物。
 
明明环境一片优美,是适宜动物生存的地方,可是,这么久,连一只昆虫都没有。这份平静地美丽刚刚是浩大静谧,此时在两人眼中却突然显得诡谲不安起来。
 
“……我和纪泽连忙往飞船停下的地方返回,但是就在我们操作飞行器的时候,飞行器却突然失灵一样怎么都动不了——但明明我们在旅行开始之前把所有设备都做过检修。而更糟糕的是,就连光脑都无法反应,我们只能凭借经验猜测,我们……陷入了一个特殊的、力量极其强大的磁场。”
 
爱洛星的自转似乎很快,天慢慢黑了下来。
 
而两个人显然不可能步行回到飞船所在的位置,他们只能在附近寻找一个地方准备先过一晚——好在空间设备是用精神力操作的,不会因为磁场的变化而失灵。
 
两人小心谨慎地一路排查找到了一个山洞,里面除了一些所罗门晶石之外什么也没有,基本可以判断很安全。于是他们走进了山洞,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接着就准备拿出帐篷食物等暂时过一晚。
 
“……我很顺利地从空间手环里拿出了我的便携帐篷,而纪泽也准备把他的拿出来。接下来,我就听到了他惊恐而又痛苦的惨叫……我发誓,我这辈子都没有听到过他那样的声音,他是很坚强的一个战士,一个2S战士。我没有看到有任何东西袭击他,而他就那么抱着头嘶吼,甚至翻滚起来。而他的精神兽——雷霆,一只非常漂亮的雕,也突然实体化出现在我面前。可它一点也不像一般那么威风凛凛又高贵优雅,而是羽毛扑棱着,一出来就在山洞里疯狂地横冲直撞。”
 
“……我们的医疗设备全都失效了,我只能凭借我身为灵植师的经验猜测他是精神力暴动了,虽然无法搞清楚为什么会如此,但我还是拿出了安抚药剂给他吃了下去——安抚一个吧暴动中的高级战士真的不容易。”
 
纪泽很快陷入了昏睡,雷霆——那只雕也是。而北川则开始思考这一切是为什么,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刺激到了纪泽,使他陷入精神力暴动,而且这种东西对北川自己还是没有用的——根据两个人最大的差异,北川很快有了一个怀疑——
 
这里有某种只对战士的精神力能够产生刺激的东西。
 
并且……大概是只在战士动用精神力的时候能够发挥作用?毕竟纪泽之前也一直什么事都没有,直到他想要用精神力从空间设备中拿东西。
 
“……山洞里只有所罗门晶石。所以,我去看了看那些晶石,然后发现它们和我所常见的有着完全不一样的部分。我判断那种东西就是罪魁祸首,并且敲下了一部分装进了空间手环。”
 
“但研究这东西是之后的事情,我必须先要让纪泽清醒过来。可按理说,用药剂是可以解决精神力暴动初期的问题的,但他迟迟不醒,而且,更糟糕的是……我眼睁睁地看着,雷霆,慢慢地虚化了。”
 
精神兽与战士的精神状况直接相连。精神兽虚化甚至逐渐有消失的预兆,如果不是出于主人收回的原因,就意味着战士的精神状况极其糟糕。
 
“就在我束手无措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好像突然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我想,你一定是明白的,因为这正是你听到我声音的过程。在我后来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之后,我就反向利用了这个原理,把它植入了北家的血脉中代代相传,以便让你可以听到我。一开始这种状态是不稳定的,但渐渐的,我好像整个人都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另一个状态,我漂浮在空中,如同最飘忽的幽灵。我甚至可以听到纪泽的灵魂疼得直哭,可以听到他的精神力声音,可以看到他的精神力领域……你一定不知道我在那样的状态下发现了什么——”
 
“战士和灵植师的精神力,在本质上没有任何的区别,只是由于感官和体质的差异,战士的精神力更倾向于固化成一种动物的形象,而灵植师则是虚幻的,可以衍生出千万条触手的样子。”
 
“爱洛星令人沉睡的是磁场,而那种我发现的——被我称为‘所罗门晶髓’的东西,是所罗门晶石在这种特殊磁场环境中产生的,它可以让人的精神力虚化。对于精神力形态本身就不固定的灵植师而言它没有副作用,甚至可以促使精神力触手变得更多,也就是促进升级。但对于原本精神力形态是固定的战士而言,就是灾难。”
 
“他们的精神力会慢慢失去固定的兽态,甚至呈现出灵植师的触手状。这在正常情况下概率只有亿万分之一,而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下,却被强化了。”
 
“……抱歉,我的精神力量无法支撑我告诉你更多……那些东西,包括我的研究成果,我没有力量从爱洛星团带走,它们还留在那个山洞里……是的,去找它们,如果你有足够的胆量和愿望。我足够幸运,撞上了爱洛星诡异地磁场消失的那一天,如果不是这样,我早就沉睡在它的身边长眠于宇宙当中了……我说的,只是冰山一角……相信我,如果真的搞清楚那颗星星的秘密……”
 
“……你会发现,3S从来不是力量的顶点,在它之上,还存在着更特殊和高级的能量状态……我的孩子。”
 
“这个秘密,是好事,也是坏事。它预示着希望,同时,也是危险。对不起,我太懦弱,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甚至只能选择用北家的血脉来埋葬它。因为我是那时候唯一一个从爱洛星全身而退的人……纪泽他,虽然回来了,却一直沉睡着,相当于是脑死亡。我却因为那颗星星的力量变成了3S灵植师,而且我能感觉到,如果不是纪泽让我的心境受到了影响,我甚至差点突破顶点的某层壁障……”
 
“有些事情,一旦说出去,对于我来说是无力承担的。我太自私,也太懦弱,只让它成为了一个人的秘密,放在血脉的最深处……如果你有兴趣,就去探索吧,以生命为赌注。那个地方啊……足够给你最大的惊喜。”
 
只是所有惊喜都有着同等的风险。
 
“……再见,我的孩子……我的笔记,留在那颗星辰上。用北家人的血液就可以打开……愿你,还有我其他的后代们,不要恨我的隐瞒……”
 
“再见。”
 
那个声音,终于慢慢拉长成一声叹息。
 
第67章
 
“小衍?小衍?”
 
北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师姐担心的脸。乔嫣然抓着他的肩膀轻轻摇晃着,满脸都是忧虑:“小衍你还好吧?你刚刚就那么一直出神,我怎么叫你都不回答我!”
 
“抱歉师姐。我只是……”只是信息量太大一时完全傻掉了,没能反应过来。
 
看着北衍苦笑的脸,乔嫣然露出一丝恍然:“因为雷天航?我明白的,明白的——小衍,不管怎么说,那种意外能够活下来就很幸运了不是吗?这件事情实验室一定会查清楚的,你别担心……现在什么都还不好说,他的精神力……说不定能恢复呢……”说到后来,乔嫣然有些底气不足地声音弱了下去——毕竟,精神兽的区域都消失了,说什么恢复,也太不可信了。
 
北衍知道乔嫣然误会他是“暗恋多年的人遭遇不幸而精神恍惚”,但却完全没有辩解的欲望,事实上,他现在满心满脑子都乱七八糟的。北川的故事,自己重生的秘密,所谓的“所罗门晶髓”,精神力本质到底是什么……一切的一切,乱七八糟地堆积在心口,咽不下去又无法吐露,让他整个人对乔嫣然的误会一点心力都没有。
 
于是北衍索性在乔嫣然关切的话语里找了个空着的房间坐一坐去了,顺便理清脑子里的思路。他当然也不会知道,之后乔嫣然跟许老联络了一次,汇报他们调查的情况。
 
“……所以说,老师,目前那位志愿者战士的情况就是这样。这个结果我和小衍都完全没有料到,目前我们还在医院,可能会配合医师对这个战士进行进一步的检查……”
 
“好。”投影中的许老面色严肃——这件事情绝对是实验室严重事故,造成了志愿者的精神力崩溃甚至精神力扭转,而且还被萧柏关注到、联系他表示这件事和军方调查的内容可能相关,要求介入,他不得不亲自来关注这件原本只是学生们操作的实验项目。“对了嫣然,小衍呢?他怎么不在?”对面的投影里,只有乔嫣然和背后昏迷中的雷天航的影像。
 
“小衍他……呃……”乔嫣然面色有些为难。
 
“怎么了?”许老看见她这个表情,顿时就不放心起来,“小衍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不,他没事。”乔嫣然连忙解释——而这时候,她惊讶地发现,在老师那边的影像中,又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这个人对于全帝国人民来说都非常熟悉——帝国的守护神,皇储殿下,萧柏。“皇储殿下?殿下日安。”
 
“你好。”对面的男人点点头回答了她,随之眉目间露出一丝急切,“你刚刚说北衍没事?他在哪里?”
 
——萧柏这几天一直在和军部讨论维纳斯拍卖会、双3S药剂还有北衍拍回来的所罗门晶石的事情,将所有线索捋出来,忙得昏天黑地,也几乎没时间和北衍联络。就在今天,他手头其他的工作告一段落,就和许老约了时间,聊一聊许老的实验室里的事故问题——毕竟,这场事故中重要的物品、实验目标矿石样本,和北衍那里的所罗门晶石变异状态一模一样。
 
在许老接到乔嫣然的通讯申请的时候,萧柏刚好在和他交流这次实验中的几个关键点,所以许老索性让这位殿下不用避开,一起听这次通讯。
 
但结果,乔嫣然报告说她和北衍一起来查志愿者的状况,北衍却不见人影。这让听了半天的萧柏忍不住有些坐不住——他也好几天没有见到自己的小男朋友了啊。
 
乔嫣然是听凤祥说过北衍和萧柏关系好的,但不知道萧柏和北衍的真正关系——事实上,目前也还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萧柏在和北衍谈恋爱,于是犹豫了一下——仅仅是出于对说出师弟是不是合适的考量——然后就开口道:“小衍……殿下,老师,这个志愿者战士的名字叫做雷天航,他是小衍喜欢了很多年的学长,现在他因为实验室事故精神力出了问题,小衍之前不知道是他,今天过来看到他的脸就整个人都状态不对了。他一开始还勉强自己看着医师做精神力显像,但后来看到结果的时候就……整个人都傻了一样,发了很久的呆,刚刚被我劝着到旁边的休息室休息了。”
 
——如果北衍在的话,他一定会尔康手呼喊——这全是误会!
 
但问题是北衍因为去思考整件事的谜团了,并不在这里,而乔嫣然的表情又太过真挚和心疼,让人无法不信任她的话。
 
萧柏的嘴唇不着痕迹地一点一点抿紧,身体不自觉地有一丝僵硬,属于强大战士的气场也几乎有一瞬间克制不住地外放,这让站在他身边的许老并不好过。后者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更关心自己小弟子的许老没有过多地理会萧柏一瞬间的失态,只皱着眉叹了一口气:“……你是说,出事的是小衍喜欢的人?”
 
许老的心情顿时就更沉重了一点——原本实验室出了这种事情就够让他难受和心烦的了,而现在……对方居然还是自己小弟子的心上人?
 
只能说事情是显得越来越棘手了。
 
“……嫣然,你先多劝劝小衍,等你们回实验室,我和他好好谈谈。”许老叹息了半晌,终于摇摇头给乔嫣然下了指令,“这件事,咱们实验室一定是会管到底的……小衍就算是有怨气也是难免的,我会和他好好说说的。你先劝劝他,让他别钻牛角尖,心态对精神力的提升和稳固影响很大,小衍那孩子还年轻,对感情的态度难免不是那么成熟……何况这事儿……唉……”
 
许老的话里满是为难,乔嫣然也明白老师的纠结,连忙振作了一下精神满口答应,还安慰老师不要太过忧心。
 
“许老。”半天没说话的萧柏忽然在这当口插话道,“和小衍聊聊的事,交给我就好。”
 
“这?”许千秋一讶,然后就“明白”了萧柏的考量——
 
殿下多好的人啊,和自己也有好几年的交情了,这时候看见自己为这事儿犯愁,就主动揽在了他自己身上。毕竟这场事故是自己的实验室造成的,自己和小弟子说话,难免得给实验室说些好话,受伤的是小弟子喜欢的人,他能不心里有怨气甚至怨恨吗?两人的师徒关系才开始,就要从佳话奔向反目了……殿下这是在帮自己的忙啊!
 
可殿下日理万机的,这也不合适啊。
 
思及此,许老感激地谢绝道:“殿下不必了,小衍是个好孩子,我想我能和他好好沟通的。这场事故说一千道一万都是实验室的责任,虽然是个谁也不想看到的意外,但毕竟给人家孩子造成了可能是一辈子的伤害……小衍就是心里有气说话过火,我也能理解的。殿下您事情那么忙,就不必麻烦您了。”
 
“没事儿的许老。”萧柏露出了惯常的温和微笑——当然,要是仔细地、专注地去感知一下的话,大概能在这颇为宁静的笑容背后看到隐隐的黑气,“我和小衍也多日未见了,现在他因为他的心、上、人情绪不好,我怎么也要好、好、关、心他一下。”
 
许老看萧柏态度坚决,想想小弟子和对方也确实交情不菲的样子,也就没再坚持,转过头又开始对乔嫣然嘱咐一二。
 
乔嫣然一面听着,另一面却下意识地有点奇怪——是自己的错觉吗?怎么刚刚有一瞬间觉得,明明温和又平易近人的皇储殿下,说到小衍的时候……有点,咬牙切齿?
 
乔嫣然将雷天航所有的身体数据都储存了一份之后,就去找到在隔壁屋子里面休息的北衍,和他一起返回实验室。
 
“小衍……”萝莉状的女人小心翼翼地偷偷瞥他,语气耐心而循循善诱,“人生中总是会有一些意外发生的。很多事情都是我们不希望看到的,但偏偏就会发生在我们身边,甚至是我们在意的人身上。但即便是这种时候,我们也应该保持理智对不对?……”
 
“啊?……嗯……”北衍心事重重,之前已经将北川透露给自己的消息整理了一遍,这时正盘算着自己的行程——假如中等学院荣誉战一切顺利的话,下个月他就能从中等学院毕业,然后可以凭借许老的推优直接进入研究院或者留在实验室转正,中间大概就有时间去爱洛星一趟……不行,那还是太久,最好这两天就请个假去一次……
 
“……人生还是要向前看的。就算会遇到种种困难也不能因此放弃希望。如果你爱的人还躺在床上,你就已经放弃了,要如何支持他走下去呢?对不对……?”
 
“……嗯,嗯……”
 
就这么一路鸡同鸭讲地回到了实验室之后,乔嫣然带着北衍直接去了许老的办公室。
 
“怎么样?”许老也是个本质上有点俏皮的人,看到自家的两个弟子之后,有点夸张地用口型向乔嫣然询问。
 
“没什么效果。”萝莉姑娘有些沉重地同样回以口型,然后侧开身子让老师看到身后北衍那张沉默地脸。
 
许老觉得自己的担心果然要成真了。他试探着轻声唤道:“小衍?”
 
“老师。”北衍对于许老的声音还是保持着比较高的注意力的,所以很快反应了过来,抬起脸看着许老微微笑了一下。
 
——这个表有点疲惫,但总体来说还是挺平静地,许老稍微放心了一些,于是斟酌着准备对小弟子说点什么。
 
但还不等他开口,坐在套间里面舒适的贵宾椅上的男人就走了出来,到了这个外部的房间,冲乔嫣然点点头示意了一下之后,就转向了北衍:“小衍,几天不见,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男人身上的气息很危险,这一次不光是乔嫣然,连许老都有点纳闷——殿下这是被谁惹到了?该不会是和小衍有什么不愉快吧?那就糟糕了。
 
但听到北川的灵魂力量说话之后就心烦意乱的北衍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虽然见到恋人总算让他振奋了一些,但笑容还是难免有点牵强:“……萧柏,你也在老师这里?我还好吧。”
 
萧柏的眼睛眯了眯。
 
——听听这明显是在说瞎话的回答!看看这一脸沉闷写满了“我就是有心事”的表情!还有,见到男朋友就是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
 
某个人不是说他不喜欢雷天航了吗?自己才是他的男朋友好吗?新上任的!可是这个表现是怎么个意思?难过成这样?
 
萧柏表示,他很不开心!
 
第68章
 
“许老,您不介意我稍微占用小衍一点时间吧?”萧柏露出一丝危险的笑容,话是对许老说的,眼睛却是一直看着北衍。
 
“当然,当然。”许老也不清楚两个年轻人这里有些什么玄机,但对这个年轻的皇储还是信任有加,毫不犹豫地将套间里面的那个屋子让给萧柏,让他带着北衍进去聊聊。
 
萧柏也不客气,伸出手臂揽住北衍的肩膀就将他往里面的屋子里带,北衍之前脑子里全是事儿,这时候还是懵懵懂懂没太反应过来,于是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被萧柏带到了里面的屋子,眼睁睁地看着萧柏程式锁死了门。
 
萧柏确认门被关好,就慢慢转过了身看向北衍,北衍被他幽深异常的目光盯得后背有些发毛,不太明白对方莫名的情绪是怎么回事,但总算是从自己一个人的思绪里回过神来。之前那些事情信息量太大,而背后的意味也太过深重,北衍左思右想,觉得自己一个人加上如今山河日下的北家,无论如何也担不起这么大的秘密,但秘而不宣、眼睁睁看着北家再无灵植界的特殊地位、银华在灵植研究上久久无法突破,他又怎么都不甘心。思来想去,一个可靠的、不会对北家和帝国不利、同时又势力庞大的人作为秘密与风险共同体,当然是最好的。而这个人选,毫无疑问就是萧柏。
 
在脑子里构思了一下如何说、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能说,北衍眨眨眼开口:“对了,萧柏,刚好今天见到了你,我有事情想要告诉你……”
 
“那些都待会儿再说吧,小衍。”萧柏慢慢踱着步子一步步逼近般地靠过来,眼神毫不分叉地紧紧盯着面前的少年,声音比平常压得低一些,透露出些许不明的意味,“相较于其他事情,我比较好奇,几天不见,小衍想我了吗?”
 
“……哈?”北衍·目瞪口呆jpg。
 
——自己想的果然没错吧?这位皇储殿下是被穿越了吧一定是的吧?
 
难道萧柏的设定不是日理万机忧国忧民永远关注重要的家事国事天下事吗?这种“别跟我提公事我们来谈谈情说说爱”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果然没有吗?”萧柏嘴角的笑意似乎漫不经心地加深了一点,声音里的意味深长也愈发明显,“见不到我都不会想我……这可不是什么让人开心的事情。”
 
北衍简直要哆嗦了:“萧、萧柏,你还好吗?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你怎么……”画风这么不对劲儿?
 
“小衍看到我,想到的居然一直是公事。我很少见到比我还一心为公的,你真是让我不得不佩服。”萧柏此时已经站到了和北衍身体之间仅有一拳之隔的地方——北衍本来想往后退的,但身后就是巨大的厚重的木质古典大桌子,他已经退到了腰抵在桌上的位置,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柏站到和自己呼吸相闻的距离,一张俊脸在视野里无比清晰——还有唇角那一抹有点危险的笑容。
 
“萧柏……你到底怎么了?”北衍微微侧开头想要躲开萧柏极近距离的逼近,但却没有成功——有一只修长又温暖的手轻轻伸出来绕过他的身体,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固定在不得不和萧柏对视的角度。而对方的另一只手,则毫不客气地越过他的身体,撑在了他身后的桌子上,两人的距离顿时被拉得更近,几乎是胸膛相贴。
 
“小衍,你是喜欢我的,对吗?”这么近的距离,对方温热的鼻息扑在脸上,北衍目之所及只是男人一双黝黑深邃的眼睛,此刻这双眼睛深凝如无边浩瀚的宇宙,遥远而又沉默。而他的声音,比起一贯的温和却暗藏着极其坚定的意味的语气,此刻却带着一丝丝几乎没有隐藏好的不确定。
 
这让北衍怔住了:“……当然啊,萧柏,我喜欢你,我们是恋人啊。”你在担忧什么?为什么会用这么不确定的口气问我这样的问题?
 
按在他后脑勺的手微微用力,北衍也没有抵抗,顺从地顺着那股力量将头埋进了男人的怀里,鼻间充斥着好闻的柔顺剂的气息。
 
“小衍……”头顶的声音轻轻地叹息,“抱歉,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我听说,你今天去医院看望雷天航了,是吗?”
 
“啊?”北衍愣了愣——没错,他是和师姐去看因为实验室事故而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雷天航,但在去之前他都不清楚对方的身份,只是因为对方是事故的受害者。可被萧柏这样表述出来,就好像是他因为对方是雷天航才去看望的一样。
 
北衍心思转得很快,立刻明白了萧柏关注的点:“我是去看实验室受伤的志愿者的,见到了我才知道是雷天航。萧柏,你不会是以为我一直关心雷天航,才这么反常的吧?”
 
“我知道你一开始不知道他是谁。”萧柏撑在桌子上的手也抬起来环住了怀里的少年,“而且,我在意的,也不是你去看望他这件事——我还不至于这么小气,他伤得这么重,你去看看他、担心他都是应该的。”
 
“我没……”
 
“听我说完。”萧柏将他箍得紧了一些,打断了他的分辩,“你说过,喜欢他是年少轻狂不懂事。但是你甚至为了他精神恍惚。小衍——你真的确定,你喜欢的人是谁吗?”
 
萧柏不想问出这句话,他认得的少年聪明又理性,应该是不会犯对一个人求而不得,却悄悄放在了心底,然后把和另外的人的友谊错当成爱情的错误的。
 
可是……去看了雷天航的小衍,的确是整个人都不在状态,那样的表现,让他无法避免地,觉得有些不安。
 
“萧柏,我不可能在喜欢别人的情况下和你在一起。”北衍哪里不明白萧柏的意思,顿时有些气结,声音也提高了一些,“我当然很清楚自己喜欢的是谁!”
 
萧柏揉了揉怀里的人柔软的头毛,轻轻放开了他:“可是小衍,仅仅三个月前,你还在对雷天航告白。——你喜欢他,也喜欢了三年。”
 
萧柏都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堂堂帝国元帅,居然会对一个中等学院的未成年学生心怀忌惮,甚至悄悄查了对方的各种信息。他一直是自信的,但在爱情面前也不能免俗地有些患得患失。自己认识的少年和传闻中的千差万别,他神秘得让人无法停止探究的欲望,而这种神秘也同样让人疑心可能下一秒就要抓不住他。
 
“我……”北衍张嘴就要辩解,却一时语塞——他能说什么?“北衍”对雷天航的纠缠痴迷是实实在在的,而仅仅三个月就性情大变甚至迅速喜欢上了另一个人……
 
北衍想起北川的那些话,又想起之前自己想要透露给萧柏的消息,心里有些松动。
 
而当他抬起眼睛,对上萧柏显得有些不确定的、带着一丝不安的双眼,看到这个一贯自信而骄傲的男人表情中隐隐的不虞的时候,那最后一丝犹豫也如同阳光下的薄雪,很快消融了。
 
北衍轻叹了一声,慢慢垂下眼帘:“……萧柏,我喜欢过的,只有你。”
 
一个曾经对另一个人痴迷万分的人,站在你面前说,他喜欢过的,只有你一个人,你会是什么感受?
 
大部分人恐怕第一反应不是“油嘴滑舌”就是“满嘴谎言”,就算是两情相悦也多少心里会有点别扭。
 
但萧柏不同,他早就隐隐察觉了恋人的神秘之处,因此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猛地张大了眼睛——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那一天,在自己的书房里,神色平淡地接过莫伦科尔《真实之歌》的北衍。那时的少年,平静得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手里拿着的,是怎样家喻户晓又让全宇宙的人心驰神往的一本珍宝。
 
一个一个细节忽然在脑海中回放。
 
和传闻中完全迥异的少年……
 
从废柴华丽转身变为惊世天才的少年……
 
对近些年的文化常识似乎非常陌生的少年……
 
还有……
 
“我喜欢过的,只有你”。
 
萧柏压抑着心里的惊涛骇浪,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慢慢出现了一个几乎荒诞的、但又让他不得不推断为最可能的答案的答案:“……你不是‘北衍’,对吗?”
 
而对面的少年神色沉静地扬起了睫毛,露出一双清澈而又明亮的、他最喜欢的眼睛:“很抱歉一直无法说出口。我是北衍,星际1523年生,3S灵植师,死于1549年……萧柏,你好。”
 
少年冲着对面的男人伸出了右手,那是一个等待的姿态。
 
萧柏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再也无法掩饰面上的惊骇——就算是已经猜到了什么,这样的答案也太令人难以置信了!而且……他说什么?1523年的北衍?著名的3S灵植师,被无数史书惋惜地标记为“银华灵植界的先驱、为了银华的灵植地位而献身科学”的天才人物……
 
“你……你……”
 
呼吸了好几次,萧柏还是无法平息心中的惊骇与意外,而这样的反应也算是完全在北衍的预料之中。少年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话都说出来了,他反而觉得平静了,还有一种终于不用再不断圆谎、对爱人不再需要伪装的解脱:“萧柏,我知道你很吃惊。说起来,我之前也一直无法理解我怎么会在五百年后又一次活过来。直到今天,在雷天航的病房里,我经历了一些事情……原本也打算告诉你一些,但现在连我的身份都说出来了,我也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北衍有些不确定地抿了抿唇,微微上前抓住了萧柏的手——没有被抗拒和挣脱,虽然对方的手指显得有些冰凉——这对于身体素质逆天的3S战士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总之,萧柏的反应让北衍七上八下的内心,多少有了一些安定的力量。
 
“……今天,我似乎进入了一种特别的状态,好像和我们所处的世界区隔开来……之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他说他叫北川……”
 
北衍握着萧柏的手,慢慢地、轻声而又坚定地,将自己遇到的事情说了出来,而被他抓着的手也一点点变得温暖,甚至开始回握他。
 
北衍觉得,自己的担心与隐忧,在这个人这里好像都不会真正成为巨大的问题。哪怕是这么惊人的秘密,他也有信心说完。
 
——毕竟,这个人,还愿意握住他的手。
 
第69章
 
北衍缓缓将一席话说出来,萧柏一直没有做声,沉默地听着他说完。等到北衍终于把那些复杂又令人难以置信的经历和盘托出,用忐忑的目光注视着萧柏、仿佛在等待一场审判的时候,萧柏终于从喉咙深处溢出了一声轻叹。
 
他的手微微抓紧了北衍的手。
 
在少年担忧而又紧张的视线里,面前的男人闭了闭眼睛,然后又睁开:“小衍,我突然觉得,我很幸运。”
 
北衍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自家说完之后,这个人会是这么一种反应。
 
幸运?
 
——怎么会说到这个呢?难道不应该是对他进行一番盘问吗?至少,也应该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恋人这么离奇的身份吧……
 
萧柏伸手揉了揉北衍的头发:“我见到你的那个时候,你说的什么‘家族前辈’的实验室,其实就是你自己的吧?”
 
“嗯。”
 
“……所以才说,我很幸运。”萧柏的脸上渐渐浮起了笑意,“全帝国都已经没有3S的药剂了,上天却给我送来了一位穿越五百年的灵植师。而且还让他刚好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去找回他的东西……你就像是,上天给我的礼物一样。”
 
北衍张大眼睛看着萧柏:“……你,你就这么接受了这件事情?”穿越啊!五百年啊!还有北川的那些秘密!这个人怎么这么淡定就全都接受了呢?
 
“为什么不接受?你和原先的北衍完全不同,除了这个解释没有更合理的理由。你又不是什么让人怀疑的对象,而是银华的英雄,怎么想我都是只有庆幸的份。”萧柏的手忽然移到了北衍的脸上,“不过,之前你不说没觉得,这样一看,现在的你和原本的你真的很像。”
 
“你知道我本来的样子?”
 
“当然。”萧柏单手捧住了北衍的半张脸,仔细端详,“你可是银华历史上灵植界数得上号的人物,我可是看着你的事迹长大的。”
 
这话一说出来,两人都忽然沉默了。
 
半晌,北衍默默捂脸呻吟了一声:“怎么办……有种五百年的老牛吃嫩草的感觉……”
 
萧柏也是苦笑:“可是你就算是按上辈子算,也只是二十六岁吧,还是比我小。”
 
“……你说你是看着我的事迹长大的……”北衍并不接受这样的安慰,一脸沮丧,“其实我也是觉得,间隔了五百年,其实中间差异很大,刚刚来到这个时代我简直懵了。也好在原身就是呃,怎么说呢,不学无术,我一些没有常识的地方也才敷衍过去。”
 
萧柏却皱了皱眉:“原来的北衍……是真的彻底的离开了吗?”
 
“是的。北川前辈说,是他的精神波消失之后才可以将我的精神力在他的脑域里复原的。”
 
“那就好。”萧柏轻轻松了口气——他知道这样不对,明明是自己的恋人占据了别人的身份和一切,自己不应该有这种“彻底消失就好了”的自私想法,但对着眼前这个越来越让自己无法放开的少年,他还是忍不住冒出了这种自私的念头。
 
萧柏心里暗叹了一声,伸出手将北衍抱住,下巴枕在对方的头顶:“无论是什么原因,什么秘密,至少我认得的是你,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就算……北川前辈带来的秘密背后?”
 
“反正既然是重要的事情总要去了解的,早一点、赶在别的国家前面还好一些。”萧柏倒不觉得北川通过北衍透露出来的信息是麻烦事,要是他们对此一无所知,别的人提前知道了,才是麻烦。
 
北衍也能理解萧柏的想法,沉默了一下,忍不住在男人的怀里轻轻蹭了蹭:“萧柏,谢谢。”
 
“谢?”自己面前的胸膛传来一阵震动,头顶传来男人带笑的声音,“谢我什么?”
 
“太多了。”
 
是太多了。位高权重,却愿意相信有着那么多神秘之处的自己;明明是这么骄傲的人,却愿意坦诚自己的不安全感;明明自己的秘密惊天动地,却将这些秘密全都默默地咽下去,只是温柔地说一句“幸运”……
 
北衍觉得,自己才是最幸运的。在这个陌生的时间里,遇到一个可以让他心动、同时可以让他信赖的人,是多么的不容易。
 
萧柏能够理解怀里的人的感慨,却不想就着这个话题再说下去——他的少年不需要太担忧什么身份的问题和背后的秘密,这个少年,最耀眼的样子就是在灵植操作台上的样子,他只要专心于自己热爱的事业就好。所以萧柏将头埋在北衍的发丝里,低笑着问他:“那要怎么谢我?”
 
“……”北衍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所以萧柏你果然还是被穿越了吧?
 
感受到恋人无奈的情绪,萧柏却没有收敛。他慢慢将自己的唇移到少年的耳尖,张开嘴唇,伸出舌头在那半透明的耳尖上快速而又轻柔地舔了一口。
 
“!”
 
北衍被那温热湿润的触感惊得一哆嗦,整个人都难以置信地僵住了:“喂!干什么突然舔我!”
 
男人仿佛听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低低地笑得欢愉,灼热的鼻息扑在北衍柔软的耳廓上,将那里染得一片绯红:“突然想到,小衍这么说来已经有二十六岁,是成年人啊……”那尾音太过意味深长,若有所指得让人不得不想歪。
 
“成、成年人又怎么了?”北衍听懂了他的暗示,却还是故作不知地反问,却不知道他这种显得色厉内荏的样子落在喜欢他的人眼里,完全是死鸭子嘴硬的傲娇。
 
“小衍不知道?”萧柏笑眯眯的一副很开心的样子,“成年了可以做很多更有趣的事情,小衍要不要试一试。”
 
北衍没想到他真的敢说出来,终于绷不住了:“萧柏!你……亏你在大众面前都是彬彬有礼的绅士!!要是让别人知道你私下是什么样子的,恐怕你的偶像形象就崩塌了吧!”
 
“绅士?”萧柏笑着摇头,“别忘了我可是战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战士哪有几个文质彬彬的?私底下聊天的时候各个都……嗯,至少嘴皮子上‘经验丰富’。”
 
北衍看着男人戏谑的笑容,忍不住问:“你也经验丰富?”
 
“那倒没有,只是听得多了点而已。”萧柏摊摊手,“我可没有什么时间去‘积攒经验’,当然,要是小衍愿意和我‘共同探讨’,我自然是很开心。”
 
北衍瞪了他一眼,知道自己说是说不过萧柏的,索性挣开他:“老师还在外面呢,我们聊了这么久,他一定不放心,我们出去吧。”
 
“好。”
 
两人开门出去,就看见许老坐在办公桌边上看光脑投影出的雷天航的数据报告,乔嫣然在一边做着解释。见北衍出来,许老连忙仔细打量他一番,看他神情正常顿时舒了一口气,表情也明朗起来:“还是殿下有办法,看小衍不一会儿就心情好了。”
 
北衍只得无奈一笑:“让老师担心了,我之前想着别的事情……”
 
“没事没事,调整过来就行。”许老担心他为雷天航的事情心情阴郁,哪里会说他半句?只是笑容满面地拍拍他肩膀,还说可以给他几天的假让他调整状态。
 
北衍本想拒绝,转念记起爱洛星的事情,话到嘴边就咽了下去,转成了一句答应和感谢。
 
同样的时刻,在羽家的宅邸,羽樱一身浅粉色的连衣裙,沉默地坐在沙发上。
 
“……樱儿,你想好了吗?”她的父亲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杯中的茶水。
 
羽樱睫毛颤了颤:“父亲,羽家的形式真的已经如此严重了吗?”
 
“你莫非还抱有幻想?”羽家家主将杯子放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之前你说你会去争取皇储的好感,我不惜让出大笔利益来支持你,可是结果呢?即使如此萧柏也根本没有多看你一眼!——我都在想,是不是这么多年我宠你宠得太过,让你自以为是到了看不清形势的程度!你自视甚高,但就算放下身段又怎样?萧柏拒绝你了!——到了现在,你还在犹豫!难道皇储还会改变主意吗?还在妄想什么?!”
 
“父亲,我没有……”羽樱有些仓皇地辩解着,“我不再对皇储殿下抱着不切实际的想法了。他既然看不上我,我就不会再放下身段追逐他……樱儿不过是觉得,现在羽家还是灵植界的龙头,何必这么急着站队?”
 
“现在?”她的父亲气不打一处来地狠狠将杯子在桌上敲了敲,“你就只能看到现在?北家最近已经有所动作了,我们的人发觉他们在扩大生产线、新建实验室,甚至还在准备一次我们查不出原因的远行!你知道最新一期市场调查里市场占有率各家都变动了多少吗?现在我们是龙头老大又有什么用?别忘了,银华千余年的历史,灵植界里能拥有‘荣耀之冠’的只有一家!要是目光这么短浅,我就当我二十年的培养喂狗了,你趁早带着你那点妄想跟着萧柏转悠去!羽家的事情一点都别沾!”
 
“父亲!”羽樱惶恐地低唤了一声,脸上显露出委屈与一丝惊惧,“是我想错了,我会尽快补这方面的课,请您不要放弃我!”——她太清楚曾经那些出现在羽家的孩子是如何一个一个渐渐消失在她的生活圈子里的,羽家就是如此,不够强大就只能被抛弃,没有价值就不值得被看重和尊重,包括她那个私生女姐姐……那还是父亲的亲生女儿,还不是同样被迫离开了羽家?
 
她比谁都清楚,在面前这个男人的眼里,羽家才是最重要的。自己固然是他疼爱的孩子,但这份疼爱里面有多少和自己优雅的名声、不俗的天赋有关,她根本不愿意去想。
 
——除了认错和立刻纠正,她没有别的选择。
 
而羽樱的态度也让她的父亲露出一丝满意的表情:“樱儿,你是羽家最骄傲的孩子,随时都要记住你是在为谁战斗。——事情已经足够清楚了,皇储和北衍关系亲近,我们根本无法在他那里获得更多的保证,而二皇子就是我们最合适的盟友了。”
 
男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双铁灰色的眼睛淡淡地看向了自己的女儿:“有机会,多去和二皇子聊一聊,喝杯咖啡什么的也不错。如果能够获得关于北家,还有他们最近在筹备的那个出行计划的消息就更好了。”
 
羽樱的脸,在听到这些的刹那,一下子变得煞白。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了父亲——父亲的意思是……意思是……要让她试着和二皇子那个阴晴不定的人接触,甚至在一起吗?!
 
第70章
 
羽樱为自己的未来想象过几百种,但从来没有一种是这样的。
 
她却不得不摆出恰到好处的微笑看着对面的男人:“……二殿下,日安。”
 
“嗤。”对方的回应却是一声嗤笑。
 
羽樱一怔之后就感到了极度的羞辱与难堪!这男人!这个被皇储比得一无是处的萧枢竟然这么粗俗无礼地嘲讽她!她可是名媛当中最出众的那一个!唯一一个天赋比她出众的少女只有易眉一个,但论家世修养,她都绝对凌驾在易眉之上!换言之,她是当代万千少女中最出色的那一个……
 
而这个二皇子,二皇子,除了出身之外还有什么?智计、天赋、礼仪……全都不出色!而现在,自己这么一位贵族小姐在他面前以礼相待,他竟然报以嘲讽!!!果然是连礼仪都不懂的蠢货!
 
羽樱心里又怒又愤,眼神中难免带出来几分,这自然也被萧枢捕捉到了。
 
“怎么?不忿?”萧枢满脸嘲弄地看着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不就是想倒贴给萧柏没有成功,不得不靠到我这边来?——你看不上我是不是?觉得我除了有个皇子的身份一无是处不是?——你以为你很出色?很特别?也不过是萧柏看不上的人罢了。”
 
羽樱这下饶是再好的涵养也受不了了。她气得胸口起伏不定,一张脸涨得通红,柳眉倒竖:“二皇子,请你放尊重一点!身为皇室之人,难道就是这种修养吗?”
 
“呵呵,尊重?”萧枢讽刺的眼神从上到下地扫过,一副品评的架势将羽樱从头打量到脚,“说的好像你尊重我一样。”
 
萧枢忽然伸长了手,别说礼仪,连礼貌都丝毫不顾及,一把掐住了羽樱的脖子——那动作粗鲁得绝不带半丝怜香惜玉之情。羽樱一惊,被他的动作带着被迫仰起头,满脸都是惊恐害怕地看着这一脸阴鸷的男人。
 
萧枢一张原本俊朗的脸此时满是嘲讽,眼神更是毫不掩饰地鄙夷:“告诉你,你笑得真是……丑、极、了。自以为端着笑脸就能掩饰住对本殿下的不待见?告诉你——你每一个动作的肢体语言都写满了——你想离、我、越、远、越、好!真那么看不上本殿下就离本殿下远一点啊?你看不起本殿下?认为本殿下只有身份?有本事你清高一点啊!你以为你没了你的身份又是什么东西?谁给你的胆子看不起一个皇子?嗯?又想保持你所谓一颗向着萧柏的心,又想贴上本殿下?又当又立当别人都是傻子?你怎么不去演几百年前的恶心脑残剧?圣母白莲花?嗤——!”
 
萧枢忽然放开手,顺手毫不客气地推了一把,将羽樱直接掼在了椅子上,后者发出一声带着啜泣的惊恐叫声,然后就捂着嘴巴努力抿住嘴唇让自己不要忍不住哭出来。
 
“也不过如此,所谓名媛第一人,却只有点小心思小伎俩,难怪萧柏看不上。你以为本殿下就该被你迷得神魂颠倒满脸倾慕?”萧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看着一件垃圾,“趁早收起你的脑残想法。”
 
羽樱这时候心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自己的嘴,眼睛睁得老大,生怕一个绷不住就彻底痛苦出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二殿下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她觉得脑子里都是空的,只能坐在那里轻轻地哆嗦着。
 
“……行了,我也没心思和你这儿玩虚伪的游戏。滚吧,回去告诉你父亲,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父亲?
 
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双目呆滞、受到了重大打击的羽樱忽然一个哆嗦回过了神。
 
……父亲。对,父亲可是告诉她“绝不容许第二次失败”的,如果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把萧枢的话转达回去的话……自己在父亲眼中会无能到什么地步?
 
她会被父亲,甚至家族放弃的!从羽家唯一的嫡系小姐慢慢沦落成可有可无只是有点血缘相连的人!——这怎么可以?
 
思及此,羽樱居然慢慢冷静下来。或许是已经彻底到了谷底,她反而有种背水一战的决绝,那种属于豪门小姐的高傲矫糅与隐隐的不屑全都收了起来。
 
羽樱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萧枢,目光渐渐平静和坚定起来:“二殿下,稍等。羽樱承认自己对您无意,但追逐您的少女那么多,您来这里和羽樱见面也不是为了羽樱这个人不是吗?您需要的并非是一个爱慕您的人,而是一个能成为您的助力的人!我为之前我的自视甚高道歉,您是皇子,我没有资格自以为是。”
 
“哦?”
 
萧枢已经转身走出两步,闻言却停了下来,回转过来看着羽樱,在看到后者肃容的样子时用挑剔的目光左左右右审视了一番——而羽樱一直毫无羞恼之色地任他像品评商品一般打量。
 
“……有点意思。”萧枢慢慢勾出一个有点邪气的笑容,走回桌边坐下,“早这样不就好了?我最不耐烦玩这种你猜我猜大家猜的游戏了,都揣着明白演戏,何必呢?我虽然不稀罕萧柏看不上的次品,但就凭你是羽家大小姐这一点,就足够我来见你一面了。”
 
羽樱抿紧了唇——次品。她此生从未被人这样嘲弄地提起,但现在,对方占据主动地位,她没有不满的资格。不过,这份羞辱她会好好记在心里的,现在,她必须争取这个人的认可和善意……如果面前这个毫不给人面子的皇储真的有的话。
 
“殿下,羽樱这次来,就是代表羽家向您表达我们的诚意和善意的。”羽樱垂下眼帘,掩饰住内心的波动,“您想要皇帝之位,而羽家希望保持灵植界的地位,我想,我们有着足够的合作空间不是吗?”
 
“皇位。”萧枢轻喃了一句,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这个前提我认可。继续,羽樱小姐。”
 
“……”虽然萧枢的冷淡和漫不经心让羽樱觉得心头简直梗了一口老血,但她还是不得不平静地说下去,“假如您愿意,我们可以为您提供活动的部分资金支持,也可以为您的人提供一些特别的药剂……当然,我们也希望您能够帮助我们围堵包括但不仅限于北家在内的其他从事灵植行业的家族。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您和皇后殿下一定有人会对各个家族……有所‘看顾’,如果这些家族的动态您能稍微透露给我羽家一二,我们就感激不尽了。”
 
萧枢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杯子光洁的杯壁,抬起眼定定地看着羽樱,那神色严肃得简直不像人们所习惯的二皇子:“实话说吧,羽樱小姐,你对我能登上皇位有多少信心?”
 
羽樱张了张嘴——她当然想礼貌而敷衍地说一声“百分之百,这是毫无疑问的”,但经历过最开始那场恫吓她在萧枢面前根本不敢撒谎,那种几乎被当成蝼蚁想要碾碎的感觉让她遍体生寒,真是这辈子都不想在经历一次。
 
——羽樱没有发现,她已经在心底对面前这个“一无是处”的二皇子埋藏了深深的忌惮和恐慌。两人的交锋,她实质上早已被彻底压制住、牵着鼻子走。
 
“行了,不用说了。”看着羽樱如此犹豫,萧枢居然没有开嘲讽或者拂袖而去——明明,在所有人的眼里,二皇子都是一个野心很明显但智商情商都有些欠费的人,而且缺乏忍耐力。但被合作对象如此轻视,他却保持了出奇的冷静——此时如果对面坐着的是羽家的家主,必然会感到心中一凛,然后调整对于二殿下的认知。但不得不说,羽家家主也同样太高看了自己女儿的能力和魅力,或者——也同样对萧枢有所轻视?因此现在心里惴惴的羽樱完全没有意识到面前的人的违和感。
 
“你虽然说着要和我合作,却没有真正觉得我有资格问鼎皇位。”萧枢露出一个似笑非笑地神色——羽樱有短暂的恍惚,这一笑,几乎有五分像萧柏……
 
“我……”羽樱尴尬地想要辩解,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没关系。”萧枢居然轻轻地笑了起来,“所有人都不认为我能够真的取代萧柏——是啊,谁能取代萧柏呢?帝国的守护神?”说到最后,他的语气明显讽刺起来。
 
“——但是,正是因为没有人认为我比得上他,我才能成为最后的胜者。”萧枢忽然逼近了羽樱,在后者惊讶而惶惑的视线中露出一个几乎称得上危险的笑容,“所有人,比如你们羽家,都会选择我。拭目以待吧,羽樱小姐——”
 
“还有,请转告令尊,愿我们合作愉快。”
 
萧枢站起身将椅子推回桌子里,随手打了一个响指——一个拟真度极高的机器人笑容甜美地迎上来——“记在我账上。”随即,他转头看着羽樱,目光是极致的漫不经心:“谢谢今天的邀请,美丽的小姐,请慢慢享用完你的咖啡吧,我还有事,请允许我先走一步。”
 
——这一串动作和说话的语气,都带着恰到好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只属于大贵族和皇族的优雅与高傲,既不过分疏远,又将绅士的意味表露无遗。
 
男人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最后的样子,俨然便是一位极其合格的顶级贵族,高傲而又带着这个圈子讲究的气质仪态,一点都不像是不顾及场合、野心毕露到吃相难看的那个传闻中的二皇子。
 
羽樱握着杯子的手指已经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这一次她终于看出了这个男人的不对劲——完全,彻底,从头到尾的不对劲。
 
——以为是张牙舞爪但实质上没什么杀伤力的野猫,结果,却是一只掩藏起来的猛兽,等着猎物放松警惕然后一击致命……
 
羽樱感觉到四肢冰寒。她忽然觉得,自己,还有父亲,甚至羽家,乃至整个贵族圈,都看错了这个男人。他不是不懂得贵族圈的游戏规则,而是看懂了这些并且发自内心地蔑视着这个老套又流俗的不成文的规矩!并且在随心所欲的同时悄无声息地捕捉到了人性的弱点……
 
而他们,这些贵族豪门,除了乖乖入彀别无他法……
 
羽樱猛地打了个哆嗦。
 
她此时想起了传闻中的二皇子的精神兽——猞猁,一只猞猁。一种看起来娇小无害、仅仅是灵敏的动物。但事实上,这是森林中顶级的猎食者,拥有着超乎大多数人想象的杀伤力……
 
第71章
 
“殿下,接下来去哪里?”
 
“回宫。”萧枢冷淡地扯出一个微笑,“羽家……呵。不过他们的点倒是让我有些在意——他们似乎特别忌惮北家?”
 
“这也是难免的。北家光辉千年的经历足够让灵植界忌惮,但羽家自身也慌得太早了。”助理不太认同地摇摇头。
 
萧柏瞥了他一眼,轻嗤了一声:“羽家家主可不是没脑子的人,与其想当然,不如去查查北家最近在做什么。”
 
“是。”
 
北衍被萧柏送回了学校。
 
第二天就是中等学院灵植荣誉战的决战了。崇耀学院身为老牌强队,五轮比赛从第三轮开始参加就可以——北衍带着其他四个人打了两轮,都赢得非常简单,而明后两天就是最终的决战了。
 
只有十支队伍站在这个平台上展开争夺,进行赛制有些复杂的淘汰加循回赛,而最终能够拿到名次的只有三支队伍。
 
北衍对于这个比赛没有太大的感觉,对于崇耀学院本身也没什么感情,但是他是个很认真的人,既然要从这个学校毕业,就想要给这里留下点什么。
 
——一个崇耀学院暌违已久的冠军奖杯,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比赛日当天,北衍和四个队友准时来到了位于帝星最中心地带的银华帝国灵植楼,候场准备参加比赛。
 
“北衍,你猜今天的考核内容会是什么?”问出来的是一个五年级的灵植系学生陈风。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合与了解,队里三个五年级、一个四年级都对三年级的北衍服气了。从一开始对这个小队长爱答不理到现在的亲近信任,转变还是挺快的。
 
北衍针对决战做过准备,这时候扫了一眼会场,很平静地道:“根据前几年的情况来看,决战的时候半命题或者自由发挥的可能性比较大。往年有过直接要求选手制作出自己所能达到的最高级别药剂的情况,也有给出几十种灵植,让选手们从中挑选,尽量做出更好品质、更高级别的药剂的情况。——总体而言对综合运用和创新性的考察都是重点。”
 
“小队长,你说今年我们能拿到什么名次呢?”唯一的一个四年级路子育刚刚问出来就被群嘲了——
 
“当然是冠军了!”
 
“有咱们小队长在,就算是考高级药剂也没有问题!”
 
“话说,北衍应该已经是帝国中等学院级别的第一人了吧……”
 
队友们对于他的信任让北衍又是无奈又是温暖——虽然中等学院级别第一人什么的,真的略囧啊,他可是曾经站在整个帝国顶端的男人。算了,毕竟现在还是一只未成年,平常心,平常心……
 
“呵,好大的口气啊。”
 
北衍还没来得及对队友们说什么,就听到了一道高傲又挑衅的声音。循声望去,一个身材显得有些臃肿的少年正看过来——或者说,应该是看过来,但他的眼睛被脸上的肉集成了一条缝,所以北衍也无从判断他是不是在看自己。
 
“雪翼学园的选手?”
 
北衍看了一眼那人身上几乎要被他的肉崩开的衣服上面的标识,挑了下眉毛——去年的冠军队伍,也是将崇耀在半途斩落马下的队伍,今年依旧是夺冠的大热门。
 
“没错。”胖得看不见眼睛的选手声音高傲得厉害,“我们是冠军队伍——今年,会是卫冕冠军队伍。”
 
北衍勾勾嘴角,无意和他打幼稚的嘴仗,于是敷衍而不失礼貌地说了声“拭目以待”就作势要走。但就在他转过身的时候,那选手忽然扬起声音叫住他:“喂喂,你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嗯?这位选手还有什么别的事情?”
 
“什么事情?你的队友刚刚说什么来着——你们崇耀要和我们争第一?还说什么你是中等学院圈子里的第一人?”这个胖胖的选手声音里一点点染上了嘲讽,“这种话都说出来,想必你们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啊……”
 
“来这里的每支队伍都想夺得冠军。”北衍察觉到对方的恶意并非针对自己——或者说,自己只是被捎带的?听起来,他对崇耀倒是恨意深重?这是怎么一回事?明明去年对上,是他们雪翼赢了的。他心里思索着,面上却不动声色。
 
“是啊,每支队伍都想夺得冠军,但能够使用下三滥的手段还毫不知耻的就只有你们崇耀一个了。”胖子冷笑道,伸出一根短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北衍的下巴,“——今天我会再次让你们知道,再卑鄙的方法也不可能破坏真正的实力!”
 
撂下这句话,这个胖子冷哼一声转身扬长而去。
 
这里动静闹得有点大,周围其他的选手纷纷看过来,北衍却没心思管这个,只是眉心一拧转向了参加两届灵植战的五年级学生陈风:“他刚刚说的,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在北衍看过去的时候,陈风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古怪,仿佛是在为难,带着说不出的欲言又止。北衍的脸顿时冷了下来:“陈风学长,我希望你可以据实告诉我。如果有什么在我了解之外的事情影响比赛,我无法保证我们最后的结果。不管如何,现在我是队长,我希望可以得到足够的信息然后做出足够的应对!”
 
“你……唉。”陈风纠结半晌,终于看看背影又狠狠闭了闭眼睛,“好吧,我说——去年,我们的队长是当时三年级的……木宇。”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北衍,在确定他们小队长没有因为这个名字出现什么不良反应之后才继续了下去:“木宇的实力挺不错的,但是在我们遇到雪翼的时候,就犯了难。雪翼的队伍太强了,之前的比试里甚至有一次做出过B级的药剂!在级别上超过了我们所有人,当时第一天比完知道第二天的抽签结果我们就预测到我们多半要输。但就在抽签之后的那天晚上,我们在附近玩的时候碰到了雪翼学园的一个女生和一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男人吵架,那男人身后还有一群一看就是一伙的……木宇那时候忽然说他有事情,叫我们其他人先走……”
 
说到这里,陈风的表情开始隐隐带出了羞愧之意:“另外三个队友没有多想就离开了,我却注意到了木宇看向那个女生的眼神,当时以为他是要见义勇为,有点担心他,就留了下来跟着他。结果我没有想到的是,木宇果然走了过去,但没有干涉正在吵架的那个女生和那个男人,反而和那男人一伙的其他人随口搭上话。听着像是在让他们劝阻,结果话里话外透着‘你知道那个女生是谁吗?’、‘你们惹不起她,趁早收手赔礼道歉’之类的意思。这些人一看就是无法无天没什么顾忌的人,听到这些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更愤怒了……”
 
“木宇说了这些之后就不着痕迹地趁乱往外走,而那些男人已经全都对那个女生围了上去。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根本不知道做什么反应。还好这时候其他雪翼学园的人也来到了这里,他们发现了那个女生——当然也发现了木宇——过去把她给救了。不然就算没有什么事,那个女孩触动报警器也足够被带去询问、做笔录的,恐怕那天晚上是没法好好休息了,第二天的比赛也要报销。……刚刚那个雪翼学园的人,就是去年的选手之一。”
 
北衍默默听完,脸色冷得有些吓人。
 
——说真的,木宇这种明明是贵族,却一点所谓贵族本质上矜持自傲的心理都没有、只知道装个外表、用的全是下三滥招数的所谓“聪明人”,真是令他大开眼界。但现在倒好,木宇早被他捏死蹦跶不起来了,对方做过的事居然还能恶心到他!更关键的是,这次自己居然还得替他擦屁股!
 
——TNND!
 
北衍心情一刹那坏得不得了,将整件事听了就问陈风:“这件事你回去之后和教务说了吗?”
 
“……”陈风张了张嘴,脸上十分心虚,“……没有。我不敢。木宇那个时候是全校的人气之星,也有几个说过他不好的人,但都被当成是嫉妒。那次决赛木宇表现得非常好,虽然输给雪翼但还是让很多人注意到。我怕我说这种没有根据的话学校不会理我,而且木宇也会知道我看到了一切。”
 
北衍默然片刻,对其他三个同样听得目瞪口呆的队友笑了笑:“学长学姐,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可以吗?我和陈风学长大概有点事要去做。”
 
“做什么?”路子育显得很担心,“就算陈风学长的选择不是很恰当,小队长你也不要怎么样他啊!现在可是要比赛了!”
 
“……”北衍有时候真的对这个四年级的学长非常无力,“学长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能对陈风学长做什么?!——只不过是要带他去和雪翼的人道个歉而已。”
 
“要是这样的话,最好还是我们崇耀的所有人一起。”唯一的女生,五年级的闫孟可眼睛清亮,“虽说做了不对的事情的只是木宇一个人,但毕竟他当时是崇耀的队长。我们一起去和雪翼学园解释一下比较好。”
 
“好的。”北衍看了看四个队友,陈风垂着头脸色非常羞愧,而另外三个人都是理所当然的表情,心情终于稍微舒服了一点——不管怎么说,这些队友还是挺靠谱的。陈风的事情,今天比完了再和他聊聊也行。
 
于是北衍带头走向了雪翼学园的方向。
 
见他们走过来,雪翼的人表情都不怎么友好,特别是那个胖胖的选手——他也是唯一一个去年也参加了比赛的选手。
 
这个胖胖的选手张口就要说什么,北衍抢先开了口:“我和我的队友是来道歉的。刚刚我跟我的队友问清楚了去年发生的事情——很抱歉,真的非常、非常地抱歉。我们学校之前也并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一直没有对贵学园做出解释和道歉,这是我们的过错。让雪翼还有去年的那位选手受了委屈,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回去弄清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不过,去年的事情,真的是个别人的私自行为,不是我们的本意……对不起。”
 
说着,北衍动作幅度不大,但是非常标准地鞠了一个躬,身后的四个队友同样如此。
 
雪翼的胖选手为他们的说法和举动显然怔了怔,表情五颜六色变了一圈,难以置信、吃惊、愕然、不爽,最后还是定格在了愤怒上:“你们说不是本意就不是本意了?去年那个还是你们队长吧?挑唆小混混欺负女孩子这种恶心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然后隔了一年就给了一句不痛不痒的道歉?道歉有用要警察干什么?——话还是那句话,我会再次让你们知道,再卑鄙的方法也不可能破坏真正的实力!”
 
北衍揉了揉头——他自己也知道理亏,换位思考,他也是绝对不能原谅对方的。这个选手的态度和光明正大的回击,坦白说他很欣赏。但是……谁叫他现在是崇耀的队长呢?就算他自己对木宇的厌恶有过之而无不及,却还是得代表学校解决这件事情……
 
唔,真不爽啊。
 
第72章
 
崇耀和雪翼的人到底还是不欢而散——站在崇耀的立场上,去年木宇个人的污点不应该由整个学校的名誉来承担,而站在雪翼的立场上,崇耀的队长做了那么恶心的事情,他们完全有理由针对这支队伍!
 
时间到了,北衍心里有些不爽地和其他队友走近场地,找到崇耀的实验台。
 
决战分两天进行,第一天三轮,积分制,三轮结束后前五名的队伍可以进入第二天的比赛。第二天则有些类似于淘汰赛,两支队伍相对厮杀、输一场即无缘榜首——这是为了增强比赛的可看性。在第一天显得不那么有趣的考察灵植知识、药剂制作等事情之后,第二天开始进行如抢答赛、文比、实景灵植判别等这样观众比较愿意看的事情,不然赞助商也不乐意啊。
 
说来也巧,崇耀和雪翼的两支队伍刚好被分在相对的两张实验台上。两边站好之后注意到这一点,离开开始眼神厮杀。北衍这时候看了眼悬浮在半空中的投影才知道,那位胖子选手叫做程书苑,是雪翼这一次的队长。
 
“……北、北衍……”
 
“陈风学长?”北衍有点疑惑地侧了侧头,就看见陈风不怎么好看的脸色。
 
“……我之前没有想起来,但现在看到他的名字……去年那个女生,似乎也姓程……”
 
得。难怪这个程书苑和他们杠上,如果去年被木宇阴了一把的女孩子是他的亲戚,这简直是太自然了。
 
北衍无奈地闭了闭眼睛,叹了一声:“算了,那些矛盾下去再解决,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争取每一场都拿到高分。”
 
第一天的比赛都是惯例的没什么新意的基本款。
 
第一关的知识考核,北衍对于比较早期的知识一清二楚,别人还在算算算的时候他就迅速地一个个在悬浮面板上勾选答案,看得很多观众都要怀疑他是在瞎做一气了。但是近五百年的……北衍表示虽然补了课,但大部分还是不太清楚,就只能拜托队友了。这一关之后,崇耀的分数是第三名,而第一……是雪翼。
 
北衍淡淡抬眼向着对面看去,正好对上叫做程书苑的胖胖的男生的视线,没有得意,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而是一种犀利的、充满固执和理所当然的眼神。
 
……这个人,真的是很了不得。
 
北衍心中暗暗感叹。自信而不失谨慎,明明对崇耀怨恨极深,却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其实他最喜欢的合作对象就是这一种,上辈子北家的实验室里不少出色的灵植师都是这样的个性。倘若不是崇耀和雪翼交恶在先,他一定会主动去和这个人交流一番……
 
第二关是对实验中解决问题的能力的考察,每个校队都会被分到三个密封的保存瓶,里面盛着三种操作错误造成的药液,选手们必须判断出是哪一步做错了,并提出尽可能的解决方案——如果没有的话也要详细回答原因。北衍对这个很熟悉,但也只是从中取了一瓶开始做,另外两瓶是队友的任务——比赛不允许一个人从头完成到尾,合作是必须的,不然一个人都干了叫什么校队赛呢?闫孟可发挥得不是太好,第二关结束之后,崇耀的名次反而下降了一名,到了第四位——北衍能感觉到队友的紧张,因为只有前五名可以进军明天的比赛,而现在,崇耀的位置真的有些危险。
 
“对、对不起……”闫孟可简直要哭出来了。
 
“没事的学姐。”北衍知道这时候除了鼓励什么也不能说,“放心好了,下一关不会有问题的——制作药剂可是咱们学院的强项,不是吗?”
 
这句话说出来,几个人明显放松了一点——制作药剂啊,最关键的部分交给北衍的话,确实是没有什么问题呢……
 
这一关给出了二十五种灵植,要每支队伍在其中随意选择,制作出具有对身体伤害方面有恢复功效的药剂。北衍作为队长决定承担最关键的制作部分,灵植处理和萃取就交给了其他队员。
 
北衍的个人能力确实太突出了一点,到了药剂融合制作这一步,其他队伍还没有做到一半他就已经按下了提交按钮。机器人立刻赶过来做检测,在判定级别B,品相A(毕竟受限于提供的灵植和其他队员的萃取水平)的时候,不少其他队伍的人都吃惊地抬头张望过来,还有一个队,大概是操作人的心理承受素质太差,居然直接爆了试管,基本上无可挽回了。
 
北衍微笑着将药剂交给机器人带走,收回视线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顺着那两道目光望去,程书苑圆胖的脸上此刻满是严肃,而盯着北衍的视线也显得非常认真。
 
“终于认真对待了吗?”
 
“小队长,你在说什么?”因为这一关的巨大优势而兴奋的路子育和其他几个队友击掌拥抱完,就听见北衍的自言自语,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
 
“没什么。”北衍笑着摇摇头,“只是在算我们的成绩而已。”
 
——对面胖胖的男生在紧紧盯了他半天之后,又低下头重新和别人一起操作。
 
北衍能够感到,那个男生整个人周身的气质都几不可查地发生了一些变化,变得更为凌厉,就好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剑。
 
“S级。”北衍的唇微微一动,无声地吐出一个判断。
 
这个程书苑,官方资料是A,但就之前这个人的精神力全面释放的刹那,居然能给他带来一丝警惕感。北衍现在的精神力是S,甚至很快就要到达SS的壁障,而这个程书苑……居然不在他之下?
 
北衍之前就对这个人有些欣赏,此时却是真的重视起来。不过十九岁的年纪,达到S级,甚至是靠近SS的S级,放在北衍那个时候也是绝对的凤毛麟角,更不用说现在这个灵植界反而倒退了的银华帝国了。——被奉为女神的易眉,也是十九岁的年纪,是帝国最年轻的S级大师,直到之前在星辰彼岸晚宴上被北衍打破了记录。
 
而现在,短短几日,竟然又冒出来一个非同一般的天才,这个时代,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三关全部结束,雪翼的分数还是高居榜首,279分——相当可怕的一个分数,他们在第一关第二关都几乎拿了满分,只在第三关因为时间用了四个小时才失分较多。崇耀紧衔其后,277,第三关仅仅被扣除了7分,这让其他校队都望尘莫及。
 
主办方宣布了进入明天比赛的五支队伍,之后就进入到了抽签环节。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缘分,雪翼和崇耀竟然又神奇地撞在了一起。
 
“又对上了。”程书苑目光带着些许讽刺,嘲讽地看过来,“不知道今天晚上你们会不会给我们准备什么‘大礼’?”
 
“你!”路子育气得上前一步——他们说了好几遍了那是木宇一个人所为,不是他们崇耀的意思,这个人怎么就非咬着他们今年的队伍不放呢?
 
闫孟可拉住了路子育的胳膊,北衍侧过身把这个有点脱线的学长半拦在身后,直直对上了程书苑:“我想,之前我们已经道过歉,也解释了木宇做的事情学校并不知情。如果雪翼的几位朋友有别的意见,可以之后直接联系我们校方,而比赛毕竟是比赛,我希望能有一场纯粹的竞争。”
 
程书苑眯了眯本来就不大的眼睛:“虽然你的实力的确还过得去。但这话从你们崇耀的人嘴里说出来,听着总有哪里不对劲。”
 
北衍心里也有点窝火——他对木宇厌恶得不得了,偏偏还要为了那个人的恶心事善后,早就憋着气,见对方嘴里带刺,神色也冷肃起来:“程书苑,我想我和木宇的恩怨,就算你们不是帝星的人也或多或少听过一点吧?冤有头债有主,把他的帐算在我和我现在的队友身上,不觉得找错人了吗?”
 
程书苑凉冰冰地扫了他几眼,忽然道:“北衍,听说你是许老的学生?”
 
“对。”北衍有些意外,也有些警惕。
 
“木宇那个渣滓现在都已经身败名裂了,我也不屑于再去打落水狗。但他当时是崇耀的队长这事儿你们否认不了。既然你们说不要把它算成两队之间的恩怨,也不是不行。去年惹了我们的是个队长,今年这场比赛,也不如队长对队长。”程书苑露出一丝高傲和审视的神色,“北衍,我两年前去向许老毛遂自荐,却被他老人家拒绝了。说来我也有点好奇,你是怎么让许老松口的——不如就这样,以明日的比赛为赌注。你要是赢了,崇耀这件事情我们雪翼就不再计较——毕竟木宇恶有恶报,我妹妹也说过她全都交给我处理;你若是输了,就将我再引荐给许老一次,我再让他看看我这两年的进展,至少也要亲口问一声我差在哪里!”
 
原来如此。
 
北衍看着面前这张胖脸上固执的表情,嘴角慢慢勾起来——这样倒是有趣多了。眼前这个小胖子,还是有点意思的。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用精神力靠近这个小胖子的时候,似乎有一种之前在许老实验室和雷天航的病房里那种整个人好像穿越到另一个空间一样的感觉……
 
假如不是错觉的话,恐怕这个人的精神力,也值得他好好探究一番。
 
“好。”思及此,北衍果断地应了下来,率先伸出手去,“虽然刚认得的时候不太愉快,但现在我们至少有个共识了,重新认识一下如何?——”
 
“自然——”“啪”的一声,一只手拍在他掌上,那力道可是让相较而言瘦不少的北衍额头抽了一下。
 
“咳。”北衍抽回自己的手,不着痕迹地甩了甩发麻的掌心,“那么,明天见,希望有一场好的比赛。”
 
“自然。”回答他的是中气十足的傲然嗓音。
 
北衍有些失笑——嗯,感觉很久没有这种中二少年的热血感了呐……
 
第73章
 
灵植荣誉战的第二天是个阳光灿烂的好天气。一个风度翩翩的美髯大叔站在高台上讲解这次比试第一关的规则:
 
“……两支队共同进入光脑随机模拟出来的全息幻境,运用自己的灵植知识对周遭环境进行分析判断,并在一共两个小时的时间内尽可能多地寻找最高级的灵植,并采用正确的方式将之摘取或挖取,保存在相应容器中。不同级别、完整度不同的灵植将获得不同的分数……”
 
“小队长。”大概是这个大叔的规则讲得太长,路子育忍不住有点走神,悄悄地凑到北衍身边,“你有把握吗?”
 
北衍挑挑眉毛:“怎么?不信任我?昨天某个人不是还说什么有我在你们就都放心了?”
 
“咳。”路子育挠挠头,“小队长的灵植制作当然是没得说了,但今天考的是灵植的分辩与采集……那个程书苑别看没被许老选上当弟子,但在他所在的那颗星球可是相当出名的……”
 
北衍张嘴正要回答,就感受到手腕上的光脑一热,高台那边出现了一张巨大的悬浮幕——这意味着主办方的光脑即将和两队选手光脑相连,并通过模拟精神力的方式制造出全息幻境。
 
下一秒,一阵微微的眩晕,再张开眼睛的时候,整个视野就已经完全不同了。
 
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在眼前呈现出来,嫩绿的草地,苍翠的树林,还有远处依稀可见的澄碧的湖水……
 
“啊,看来这次我们运气不错,进入的是森林的幻境。”
 
北衍正四下打量,就听见身后一道欣喜的声音,转头一看,路子育,陈风四人也一同被传送到了这里。
 
“雪翼的人呢?”北衍有点诧异。
 
“两支队伍是不会被传送到同一落点的。”陈风比较了解荣誉战,开口解释道,“一般是一东一西两个灵植密度和环境差不多的落点,这样比较公平,也避免有的队伍跟在别人后面照猫画虎。”
 
北衍了然地点点头。
 
“咱们运气挺好的,看,这边就是B级的苁蓉草,这么一大片,按照一棵十分来算的话,都挖出来有不少分呢。”路子育指着边上的树林笑嘻嘻的。
 
“傻呀你。”闫孟可一巴掌拍在他头上,“也不看看B级一棵才十分,A级的就四十分了!S级更是五百分!花半天功夫小心地挖,还不如别人找到一棵S级的多!”
 
“说就说好了,干嘛打我。”路子育不爽地瞪了闫孟可一眼,但也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那我们怎么找?”
 
“这边的苁蓉草,还有这些树都是生长在平均气温二十五度左右、湿度很大的地方的吧。”北衍一直在环顾四周,这时候开口道,“如果是这种条件,我猜测会有S级的火霞飞烟生长在附近。”
 
“嗯,我认可。”话不多的蔡嘉义点头附和,“看那边有湖,以火霞飞烟的习性,一般喜欢湿润的气候,可能会在那里。”
 
路子育眨了眨眼睛,脸有些皱:“火霞飞烟的习性……这已经是研究院级别才会了解的吧?小队长,嘉义师兄,你们还是人吗?”
 
“这可是全银华中等学院学生的灵植荣誉战。”闫孟可这几天和他们混熟之后,越来越不掩饰自己泼辣的一面——特别是对路子育,这时候又毫不客气地敲了他一记,“最优秀的当然要不一样啊!你以为都像你一样?”
 
“喂!你什么意思啊!”
 
这两个人打打闹闹倒也让这个过于寂静的幻境显得生动一些——毕竟是对于灵植师的考核,真实环境中有的野兽都没有设置出来,也就格外安静。不然,就算他们能判断出来灵植,也根本没能力把它们带走啊。
 
几个人走近树林里的湖泊,澄碧的湖水清澈异常,而湖边的芦苇草荇也都十分丰茂。只是……原本预料的火霞飞烟——那种鲜红又好辨认的草却没有踪迹。
 
“奇怪。”闫孟可诧异地蹲下身扒拉着湖边的草,“按理说应该会有……”
 
“S级的灵植,不那么容易发现才是正常。”北衍倒不太意外,“否则分数也太容易得到了。”
 
“哦。”闫孟可失望地摊摊手,“所以我们再去找下一种?或者回去挖两棵苁蓉草先垫个底?”
 
北衍思索了一会儿,直觉告诉他,这种环境必然有火霞飞烟,现在没有找到,不代表就没有。他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大家,我还是倾向于这里有火霞飞烟,只是没有生长在这么明显的地方。我们再想想还有没有可能长在附近别的地方?”
 
几个人都皱着眉头陷入思考,路子育摊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闫孟可敲了敲脑袋琢磨了一会儿也耸耸肩表示想不到其他。这时候,陈风忽然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些发亮:“我想起了一件事——火霞飞烟与苁蓉草的伴生菇彼此是有些相克的吧?会不会是这里离苁蓉草太近才没有火霞飞烟?”
 
“对哎!很有可能!”
 
“所以绕到湖的另一侧就可能有?”
 
“不一定,但希望会大一些吧。”
 
“可这个湖未免太大了,绕一圈要很久……”
 
“S级的本来就不好找,但找到一棵只要妥善保存下来就有很高的分值啊……”
 
一行人一面商量着一面沿着湖走,中途还顺便发掘了一些清心草、龙肝果之类的东西,积分也慢慢涨到了三百多分。但是——
 
“见鬼的!为什么雪翼的人都五百分了?!”路子育又收起了一颗果实,顺手查了查实时积分,顿时大叫起来,“一刻不停地挖也没这么快的吧?”
 
“啊?真的吗?”闫孟可看了一眼,也是惊讶万分,“这个分数,不是找到S级就是找了不少A级的……怎么会这么快?”
 
北衍却若有所思:“……去年,雪翼这一关是不是分值也特别高?”
 
“对。”陈风点点头,“比我们多出了三百多分。——但他们每一关其实都很出众。”
 
“可这一关一定领先得特别多。”北衍做出了判断。
 
“嗯。”陈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北衍,你怎么这么肯定?”
 
北衍抿了抿唇,脑海里不期然浮现出一个胖胖的身影。程书苑。自己之前就隐隐感觉到在遇到他的时候精神力微微的躁动不安,甚至差一点进入那种被自己命名为“隔绝状态”的情况,有一种精神力突然和世界隔膜、仿佛只能听到对方精神声音的状态。
 
按照北川前辈的解释,这是他在爱洛星觉醒的能力,之后通过改写北家的基因一直悄悄地传递下来,直到被机缘巧合撞上北川设置的苛刻的条件的北衍唤醒。
 
北川前辈没有明说这种状态到底意味着什么——或者说他本身也没有研究清楚,但就北衍自己的亲身经历和猜测来看,当他遇到一个精神力波动和一般人不一样的存在的时候,就会有些无法控制地无限接近“隔绝状态”。
 
当然,北衍更相信这只是某种未能完全开启的能力最初的阶段——最后肯定是可以主动控制而非被动开启的。
 
而能够让北衍触及这样的状态,程书苑的精神力肯定有着什么与众不同之处——或许,这也是他将明明有S级的精神力报为A级的理由?这个人身上,恐怕也有一个掩饰器具吧?
 
北衍在靠近程书苑的时候,能够察觉到一股敏锐得好像针刺一般锋利的精神力能量。那种极其强悍的气息,目前看来,也能够找到解释了呢。
 
“……程书苑似乎对环境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能力。”北衍只是简单地一句带过,嘴上转变了话题,心里却记住了某个猜测,“但我们也不能放弃。这可能会是崇耀最接近冠军的一次,无论如何都要尽量尝试一把。”
 
“这是当然的啦!”路子育攥着拳头,非常容易就被激起了斗志,看得其他人连吐槽的欲望都没有了——喂喂喂,这种套话都能让你热血沸腾,未免太单纯了吧?
 
一直保持冷静的大概是不怎么说话的蔡嘉义。他沉默了一路,这时候突然伸出手指了指前面:“有个溶洞。岩石壁上有水侵蚀的痕迹,湿度估计很大,应该是火霞飞烟喜欢的环境。”
 
众人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处看起来还蛮大的溶洞。北衍眯着眼睛打量一番,认可了蔡嘉义的判断:“我们过去看看。”
 
“好啊!”路子育一马当先地跑过去,北衍他们还没走到洞口,就听到这个跳脱的四年生惊讶又戒备、懊恼又不满的声音——“哎?!搞什么啊!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四个人停下脚步,彼此对视了一眼,都在其他人眼里看到了相同的讯息——雪翼的人已经来了。
 
“啊啊啊火霞飞烟!喂!——你不要过去!这是我们早就猜到在这里的!!——小队长!你们快过来!”
 
路子育的声音显得很抓狂,北衍的额角抽搐了一下,还是认命地率先走近了岩洞。一进去就看见某个上蹿下跳的人正努力挥舞着双手挡住其他几个佩戴着雪翼校徽的人,而在他身后那条通道的尽头,一处小小的水洼边上,正摇曳着一株绚烂的红色灵植。
 
北衍短暂地打量完洞里的情况,一抬眼就对上两道嘲讽地目光。
 
“崇耀的人真是非常‘懂规矩’,拦着别人不让采灵植的事情也能做出来。”
 
程书苑的嘲讽北衍根本无力反驳——他也能理解路子育的抓狂,他们几个绕了大半个湖才过来,结果一来就发现雪翼的人抢先了——而拿到着一株S级灵植,雪翼还能再涨五百分,这基本上就奠定了这场比赛的胜局。路子育不怎么沉稳,跳脚也是情理之中。
 
——但无论怎么说,先来后到,雪翼都是占了先的。
 
“路学长。”北衍没有理会程书苑,只伸出手一把将上蹿下跳的路子育按住拖到身边,“让开吧。”
 
“什——”路子育脸红脖子粗地转过头,“这可是五百分!五百分!”
 
“他们先到的。”北衍没有多说,望着远处那棵红色的灵植,忽然勾出一丝笑意,“不着急。”
 
“啊?”
 
路子育的疑问没有得到回答,而那边雪翼的人已经走到了水潭边,伸出手去。还不等路子育抓狂跳脚痛心疾首,就见仔细地试图拔出火霞飞烟的女生忽然身体一软,整个人倒了下去。
 
“?!”
 
雪翼的几个人倒抽了一口凉气,除了程书苑,剩下的三个人都下意识地跑过去。
 
“别动!”胖胖的少年忽然大吼了一声,然后转过头紧紧盯着北衍,“你知道为什么?”
 
“这话从何说起?”北衍摊摊手,表情很无辜,“我进来之后都没有动。”
 
“别装傻。”程书苑走近了两步,“你刚刚笑了。”
 
“所以?”
 
“你说‘不着急’。”程书苑眯了眯细小的眼睛,“你早就知道去摘火霞飞烟会晕倒。”
 
北衍这下终于微笑了:“那又怎样?我们是竞争对手。”
 
终于听明白的路子育表情从惨兮兮一变而为夸张的大笑,气得边上三个雪翼的选手死命瞪他:“哈哈哈!我要是没记错,如果犯了错误导致队员出现损伤,是要扣分的吧!哈哈哈,晕倒,失去行动能力,要是在真实状态下简直是等死……难怪相当于扣除二百分哈哈哈!……”
 
闫孟可都看不下去了,伸手戳他:“嘿,悠着点,你要是被打死了怎么办?”
 
程书苑一个眼角都没有分给边上耍宝的人,只盯着北衍:“如果你知道怎么把她救醒,我们雪翼放弃这株火霞飞烟,让给崇耀。”
 
北衍笑着摇摇头:“错。不是你们放弃,而是就算你们不放弃,你们也根本不知道怎么采集。所以,谈何让给我们?”
 
胖乎乎的少年脸上显露出一丝不虞:“那你想怎么办?”
 
“简单。”北衍笑眯眯的样子像是最绅士不过的优雅少年,看在对面雪翼的人眼里却完全是趁火打劫的恶魔,“我让她醒来,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程书苑顿时皱起眉头。
 
“放心,不违背道义,不让你违法乱纪,也不让你出丑,不用你上刀山下火海。以我的人品保证。”
 
“不行!书苑你不要答应他!”
 
“他的人品谁能保证?”
 
“不就是二百分?有没有我们都能赢!”
 
程书苑还没说话,雪翼的人就情绪激动地喊了出来。
 
但程书苑只是沉默地盯着北衍看了一会儿,张口道:“好。”
 
“队长?!”
 
“书苑?!!”
 
雪翼的人的抗议,无论是北衍还是程书苑都如同没听到一样。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个交易本质上不是为了这一场比赛,程书苑也不至于真的为了二百分而妥协,而是他们能够察觉到对方不太一样的地方。而那种不同与常人的特殊之处,让同样高傲和有着好奇心的他们无法不想要探究。
 
北衍温声对几个向他怒目而视的雪翼的人说“请让一让”,然后走向了晕倒的雪翼选手,接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掏出一只小盒子,从里面取出了之前采集的C级的圆月菇,动作简洁优雅地拿便携式小刀片了一片,直接塞进了……那个女生的鼻孔。然后他后退两步,向雪翼的人做了个“请”的手势:“麻烦你们把她头朝下让她趴一会儿,五分钟就好了。”
 
“你不是在整梅梅吧?”另一个雪翼的女生非常怀疑地看着他。
 
“当然不是。”北衍一边把圆月菇在掌心挤碎涂在鼻尖,一边解释,“火霞飞烟有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习性,就是它虽然喜湿,但假如根部长期被浸泡在水里,会产生一种能够致人和动物昏迷的气体。这里是岩洞,通风不畅,气体堆积在岩洞深处浓度很高,她在想办法采集火霞飞烟的时候吸入太多,自然就晕过去了。——哦,解决方法也很简单,就是和火霞飞烟无法共生的圆月菇的汁水。让她头朝下是加快血液流动,刺激她醒过来。”
 
北衍说着走到火霞飞烟的旁边,动作细致而优雅地,用小刀仔仔细细地沿着其根部的外延画了一个圈,然后不紧不慢地把这株灵植挖了出来。等他将其装好,那个雪翼的女生正好“嗯”了一声,慢慢苏醒过来。
 
这么一折腾,两边剑拔弩张的气氛竟然缓和了一些。
 
程书苑深深地看了北衍一眼,道:“比赛还有时间,谁输谁赢还不好说。”
 
“当然,不过笑到最后的会是我们。”北衍坦然地摊了摊手。
 
“我们走吧——”程书苑的尾音还没有落下,忽然,整个空间突然明显地晃动了一下,与此同时,所有人都感到大脑如同被钢针突兀地一刺,那一瞬间的疼痛简直让人想要蜷缩起来!
 
第74章
 
“啊!这是怎么回事?!”闫孟可抱住头,整个人都晃了一晃,强忍着疼痛眯着眼睛向周围的人看去,却见大家都面露痛苦之色。
 
路子育抓着自己的头发颤声问:“这、这不会是比赛的一个部分吧?”没听说有这种比赛项目啊?这也……太TM疼了啊!!那个感觉就好像是有人拿着大钢针往脑袋里钉,又好像有两个力大无穷的人一人抓着你脑袋的一半往两边撕,剧烈的痛楚让人连呼吸都觉得痛苦,恨不得倒在地上打滚嚎叫。
 
雪翼的一个选手最先撑不住,腿一软就跌坐在地上,抱着脑袋疯狂地摇头,声音里带着尖叫般地惊恐:“好疼!好疼啊!!!不要!我要退出比赛!——我不比了!!!”
 
没有人嘲笑他的脆弱和毫无气质,因为这种疼痛,真正感受到的人都明白是怎样一种钻心剜骨的剧烈。
 
北衍几乎说不出话来,为了不失态已经把嘴唇咬得鲜血直流,费尽力气才艰难地说出几个字:“……不是……比赛内容……”
 
程书苑一身软肉,这时候也再没有办法维持站立,声音抖得有些失真:“幻境……出了问题……是光脑!主办方的光脑!”
 
这个全息幻境其实是将这几个参赛选手的精神力通过他们各自的光脑和主办方的接驳起来,运用光脑的能力制造出相应的波动,让这十个人的精神力处在同一波段上,就制造出了“一起到了一个森林”的效果。听起来有些复杂,说穿了,就是用科技手段,让这十个人一起做了一个梦,不过在梦里是完全清醒的罢了。
 
而现在,他们在这个幻境里脑子疼得如同炸裂,只可能是精神力出现了问题。而十个人同时出问题……
 
只有一个解释!
 
主办方的光脑遭到了恶意攻击!而且这种攻击甚至破坏了光脑的自主保护系统——按照科技基础法则,当光脑在遭到无法抵抗的破坏且正有人类的精神力接驳其中时,必须优先采取强制保护措施弹出人类的精神力,以保护使用者。
 
而现在,即便是哭喊着要退出比赛这样可以被光脑识别并执行操作的内容,都无法离开这个幻境,而只能感受到绵延不断的疼痛和这个“空间”的剧烈震颤……
 
外界,必然是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突发情况!而主办方的光脑也必然是受到了无法阻止甚至无法执行保护程序的可怕攻击!
 
这个推断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绝望。之前喊着要退出的那个选手几乎崩溃地整个人躺在了地上——而在他倒下去的一刹那,“森林”又是一阵晃动,接着那些原本清晰的景色,色块居然开始混杂、树叶的边缘、树干的棱角,都开始出现了毛边一样的色块!
 
“……光脑系统……开始崩溃了。”北衍单手捂住太阳穴,声音已经失真,他自己也无从判断是因为环境的崩塌还是让他甚至开始感到了麻木的疼痛。
 
“……死定了……我们死定了……”闫孟可终于忍不住彻底哭出了声,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然后……变成了马赛克。
 
这原本应该显得荒唐滑稽的景象却没有人能笑得出来。已经连使用者精神力主观模拟场景都无法达成,这无疑标志着系统的进一步瘫痪。没人知道这时候光脑的内核运转情况是怎样。系统呢?连最优先级的自主保护系统都无法起作用……
 
这是怎样高级的黑客技术才能达到的啊?!
 
被困在这里的十个人的精神力——诗意一点地说叫做灵魂——是彻彻底底地被锁死在了虚拟的空间里,只能任人宰割。
 
绝望的情绪蔓延开来,平常或阳光或开朗或内敛或优雅的少年少女们没有一丝形象地痛哭和嚎叫起来,撕心裂肺到不忍卒闻,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围的色块一点一点剥落。
 
北衍的手慢慢从脑袋上离开——剧烈而持续的疼痛已经让他的“疼痛神经”麻木了,他几乎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情才好。重生这种事情都能遇到,碰到了宇宙级的灵植奥秘,穿越五百年和帝国的皇子相恋……最后,居然死在一场中等学院的灵植荣誉战里?
 
他自己几乎都要笑出来了。
 
但嘴角试探地挑了挑,最后还是抿成了一条痛苦又隐忍的线。
 
听说人类在濒死前的最后一秒,能够看到自己死都无法忘记的、最后一刻也想要追求的东西……
 
萧柏。
 
我看到了你的脸……
 
“到底怎么样?”
 
“元帅,我们正在解决!现在正在努力遏制入侵者的前进,在阻止其动作之后就可以进行驱逐和反扑。”技术部的程序员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毕恭毕敬地回答——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意外能够让帝国的元帅大人几乎是眨眼间就赶过来。虽然说间谍暴露身份后劫持人质的确是重大国防安全事件,但还没有要紧到让元帅十分钟之内赶赴现场的地步吧?
 
莫非是,这个间谍确实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那就赶快!”萧柏不知道自己费了多大力才保持住脸上严肃的表情,而不是忍不住露出疯狂地担忧和痛苦——小衍……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如果我早知道这个间谍会选择你作为下手对象,我宁可放弃所谓的观察计划也要直接干掉他……
 
军部在调查维纳斯拍卖会和爱洛星,以及所罗门晶髓的事情的时候察觉到一个间谍悄悄黑进了军部外围人员的光脑,对他们的动态进行追踪。这个间谍被他们命名为A,一番排查之后大致推断出是罗曼帝国的间谍。出于顺藤摸瓜的心思,情报部门和安全部门没有立刻对他动手,而是放着他悄悄观察。但A确实是警惕性极强,不知道哪里出了疏忽让他察觉到自己被发现的事实,准备立刻跑路。这下帝国军部决定立刻对他实施抓捕,而混入帝国灵植中心成为一名小助理的A也察觉到了危险,准备一死保住所有秘密和背后的国家。
 
反正也是要死,不如多搞到一些信息。
 
A想起了一个人……这让他决定最后殊死一搏,完全不在乎暴露地进行一次攻击,以自己的性命给他的母国传递去更多消息。
 
他盯上的,正是北衍。
 
北衍去维纳斯拍卖行参与拍卖并得到了一大块所罗门晶髓的事情除了他自己、萧柏、米娜娜,就只有张崇宇等军部的人知道,但萧柏这么一个走到哪里都被高度关注的人,哪怕是微服秘密参加拍卖会,也总是有人能猜测出来的——就好像德兰联邦等国派人秘密参加拍卖会,当时萧柏却能够知道参加的是谁一样。而通过萧柏在猜出陪他一起去、并买到“所罗门晶石”的人是谁也就不难了。
 
A在潜伏在银华帝国并利用黑客技术对军部等机构进行调查研究的过程中发现,虽然无从判断银华从维纳斯拍卖会得到了什么秘密,但显然他们是有所发现的。而这个发现,似乎与某种矿石紧密相关——军部的确密不透风,但顺着查到许老的实验室却给了他一些发现。
 
成为许老的学生并介入实验、同时又陪同萧柏参加过拍卖会、本身又是个学生没有军部的人那么严密的安保措施和训练……
 
怎么看,这个叫做北衍的少年,都是一个非常完美的下手对象。
 
可惜的是,就在A准备策划一场万无一失的绑架之前,他发觉自己被银华军部的人盯上了。
 
——在离开祖国来到这个国家的时候,他就有了无法回去的觉悟。
 
只是……他不甘心就这么简单地告别人世。
 
给祖国来一场最后的献礼……是不是很不错?
 
更何况,就这么巧,北衍来到了帝国灵植楼参加比赛。一个中等学院的灵植荣誉战的主办方光脑,可比军部什么的闯起来轻松多了。
 
于是,在两支队伍进入光脑幻境中一段时间以后,一直监控着比赛进程的老师突然发觉了异样——“不对啊,为什么监控视频突然卡住不动了?该不会是光脑出现问题了吧?”
 
“中病毒了?”旁边的老师也有些紧张——这可是比赛事故——但也仅限于紧张而已。毕竟,如果光脑真的出现问题,是肯定会先把学生们的精神力链接断开的。
 
但当他们叫来技术人员、并且发现无论怎么调试都无法解决问题,而十个学生在现实世界中的身体都没有清醒的迹象、脸上却露出痛苦的表情的时候,所有人都慌了。
 
——更加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在打电话报警之后,再回复他们的居然是帝国的军部!而仅仅十分钟的时间,不但来了一群肩章上星星闪烁的军官、一群一脸精英模样的技术人才,居然连尊贵的皇储殿下都出现在了这个小小的比赛场地!
 
“……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学生们的安全。”
 
萧柏觉得,自己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也许在外人看来,他是对这起安全事故非常关切与愤怒,或者是陷入了某种沉思,因此显得面沉似水。但只有他自己明白,他一贯镇定的心脏,现在波动得是有多么剧烈,而那种整颗心都被牵扯着、整个身体都紧紧绷着没有办法放松、仿佛所有情绪都被一个人牵动到了极点的感觉……在母亲的死亡之后,这还是第一次。
 
所有的感知都被调动到极限,眼睛一丝不错地凝视着技术人员的表情,哪怕最细微的变化都能让他紧绷的情绪发生变化,生怕对方的嘴里说出什么让他无法接受的话……
 
间谍他遇到过不知多少,国防安全事故也不止一次,但这是唯一一次,他根本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那个人手里,握着他心爱的人的性命。
 
他的小衍,现在正经历着剧烈的痛楚。
 
萧柏从来没有一刻这样挣扎,也这样懊悔过。身为一个强大的顶级战士,他却没有办法做任何事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技术员手指飞舞、嘴里口令不停地进行着操作,看着光脑的屏幕上显示出最原始的数据模样,看着象征己方的绿色和象征入侵者的红色区域像跳探戈一样此消彼长、相互攻击,而他除了将拳头握出血来,什么也做不了……
 
甚至他开始后悔——这明明是他最不屑的事情——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在一发现这个间谍的时候就让军部抓住他,为什么要说出“不要打草惊蛇”这种话,为什么要放着他保持按兵不动……而现在,就只能在内心恳求般地对其实一直都不怎么相信的神只祈祷,祈求那个少年的平安。
 
……只要你好好的。
 
只要好好的,小衍。
 
我别无所求。
 
第75章
 
在北衍他们看不到的外界,技术人员正全神贯注地破解着A入侵的方式,同时帮助灵植赛主办方的光脑修复和重新架构防御系统,阻拦对方的攻击。标志着被入侵范围的红色区域扩张速度明显降了下来,紧接着停滞不前。而莹绿色的安全区域开始慢慢喘息,然后自我修复与收复失地。
 
表现在幻境内部,就是北衍他们渐渐发觉——头没有那么疼了。
 
“……这是,怎么了?”
 
路子育茫然地将手指从头上松开,一脸疼得都茫了的表情,呆呆地放下手,魂不守舍地发问。
 
程书苑显然要冷静得多,他脸上也带着疼痛后的扭曲和抽搐,但这时候声音却只是沙哑,而没有那么恍惚茫然:“外面的人在组织入侵和修复系统了。”
 
“那我们是有救了吗?”一个雪翼的女孩子抽泣着问,声音柔弱又破碎,完全听不出最开始的骄傲。
 
北衍揉了揉还在阵阵抽痛的太阳穴,和程书苑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回答——答案是不确定的。尽管外面有人在积极阻止入侵者,也在修复光脑,但最终他们是不是能活下来,还要看双方的实力和……运气。
 
对,就是运气。
 
在你来我往的互相攻击当中,光脑系统必然会经历混乱与修复,而这个过程会伤及哪些区域,即便是交战双方也不能完全控制。这十个少年的灵魂就如同薛定谔箱子里的猫,不知生死。
 
在疼痛的余音和巨大的沉默当中,已经彻底变为巨大撞块的幻境突然又是一阵轻微的抖动,吓成惊弓之鸟的几个选手几乎是刹那间就尖叫出声——还伴随着痛哭。
 
然而这一次迎来的并不是疼痛,而是一块突然出现的、巨大的如同旧式LED光屏般地显像板。蓝底白字,非常古老的样式。
 
“同学们,你们没事吧?我们正在营救你们。”
 
在十个人不知道是惊惧还是惶惑的目光中,那块光屏一闪一闪、速度极慢地一个字一个字敲出了一句话。
 
有女生顿时双手捂住口鼻发出一声响亮的抽泣:“太好了!是救我们的人!”
 
北衍却皱着眉无声地摇了摇头——他对这个莫名其妙的光屏非常警惕,因为在它出现的刹那,他的预感让他本能地觉得不安,而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这并不能说明问题。
 
接下来,在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光屏继续敲出了一行字:“不要担心,救援正在进行,请保持冷静,稳定精神力。”
 
这句话的内容非常官方也非常正常——在这种精神力被困和遭受了幻境坍塌的折磨之后,很多人的精神力量都会一定程度受损和溃散,这对于之后的救援是很不利的。这句提醒似乎是救援方为了安抚受困学生的心情,让他们配合接下来的救援工作而打出的。
 
北衍看着这个光屏有些犹豫不决——到底,可不可信呢?
 
就在这时,北衍忽然感到腰侧被人悄悄捅了一下,转过头去才发现,程书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他非常近了。不过——他这是什么意思?
 
见北衍看过来,那张胖胖的脸上写满了严肃的表情,做了个摊出一只手的举动。北衍会意地在身侧伸出一只手,但是借着两人的身形——唔,主要是程书苑庞大的身形,挡住了手上的动作。
 
然后就有一只胖胖的短粗的手指落在他掌心,开始在他手心里划着什么,每一划都非常用力。
 
银华的方块字是一种非常优美也非常复杂的文字,在用手传递信息的时候显然不便。但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神奇的发明,从旧历的母星时代到星历一直沿用,叫做华语拼音。而现在,程书苑在他手里划的就是拼音文字。
 
B——u——k——e——x——i——n……
 
不……可……信?
 
北衍身体轻轻颤了一下,看着程书苑的目光写满了严肃与疑问——这可不是小事,这个判断直接决定了他们应该怎么做,他怎么能确定的?
 
程书苑也看出他的不确定,表情显得非常焦急。因为这个空间是光脑空间,空间入侵和保护势力对峙状况不明的前提下,他们不能用语言交谈,程小胖完全不知道怎么传达自己的意思,急得一张胖脸上全是汗,只能用眼神拼命传达“相信我,相信我,相信我!”的意思。
 
大概是程书苑的心情过于起伏,精神力波动有些剧烈,北衍忽然一下子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好像无尽的水兜头罩下来,将他包裹在一个和周围世界隔膜的空间里,但对四周的精神波动却感觉得异常清晰。
 
……又来了。
 
这一次,北衍非常淡定。毕竟,在当初许老的实验室里、雷天航的病房里,还有昨天第一次见到程小胖的时候,他都进入了这种状态。按照北川前辈的说法,这是北川前辈他在爱洛星的收获……之一,然后被传递在基因里,成为状态为【隐藏,待开发】的天赋技能。北家这么多年,就只有一个北衍成功触发。
 
——而且还不知道这是干嘛用的,除了发觉这种状态一出现就标志着周围有精神力不那么对劲儿的人。比如从战士变灵植师的雷天航,再比如……嗯,身边这个小胖。
 
不过,似乎大概也许可能或许好像……
 
这一次,这个技能点终于被他点亮了?
 
——北衍听到了一连串的“相信我”,声音低哑又急切,分明就是程书苑。但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身边这个小胖子嘴巴丝毫没有张,而看他这么急的样子,也不像是会传说中“传音入秘”这种神技的人。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他北衍,突然开发出了一种能听到某些人想要传达的精神力声音的技能。
 
作用对象:要求未知,但符合要求的肯定有程小胖。
 
现在,就要试试对方能不能听到了。
 
“好的我相信你。”北衍在脑内非常用力、思路非常清晰地呼叫程书苑,“现在你解释一下吧。”
 
“好的我解……?!!!!!哎哎哎哎哎?!”——后面这一串“哎”是喊出来的,用嘴,伴随着某个身材圆润的少年张大了眼睛宛如遇到史前巨兽的惊恐表情和向后猛然倒下去的身体。
 
“?!怎么了?”一群惊恐的少年们现在对风吹草动都无比敏感,更不用说是程书苑这么大一个人突然栽倒的事情了,连忙又是关心又是害怕地问着,边上那个蓝屏的也迅速地冒出一行字:同学,你还好吧?
 
北衍仗着离程书苑近,迅速蹲下去作势扶他,一面用眼神示意程书苑赶快收敛,嘴里还念叨着:“你没事吧?头又疼了?”
 
“没有,没有。”程书苑这时候无比配合,就着北衍扶他的力道就站起来,努力地掩饰住了脸上的震惊,“我就是刚刚腿突然抽筋了没站稳……呵呵……”
 
北衍:……
 
……MDZZ!这里是光脑模拟的幻境啊!就算是精神力被引渡到幻境空间里了毕竟还是精神力!身体全都是根据精神力塑造出来的!你家精神力塑造的身体能抽筋?!
 
果然,那块蓝屏顿了半天,慢慢敲了一行字出来:“同学你真幽默。”
 
北衍没有理会那块光屏,只用精神力悄悄地问程书苑:“你说说看,为什么觉得写这些字的人不可信?”
 
但好不容易掩饰了震惊地程书苑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声音”非常激动地用精神力问道:“你也有特殊的精神力对不对?”
 
特殊的精神力?他指的是自己这种刚刚开发出来自己还没明白的“精神力通话功能”?
 
北衍心里也全是困惑,但没有显露出来——而且,他注意到了一个字,“也”。
 
“你知道我的精神力作用了,那你的精神力特殊在哪里?”
 
程书苑对北衍的套话全无防备:“这就是我跟你说这个人不可信的理由。我的精神力非常敏感,对于一些能力波动高的东西或者人特别敏锐,比如高级别的灵植,也比如这种光屏的信息源……”
 
北衍对他这个能力真的很好奇,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只能按捺住疑惑不表,转回现在的局面上:“那你发现这个写字的人有什么问题?”
 
“他说还在救援,而且只能用光屏这种原始的模式交流,似乎是这个区域还没有解救成功,只能这么和我们联络。但我感觉到,这个区域附近的能量波动都是同源的,也就是说……这个跟我们交流的人,根本就已经控制了我们在的区域!他说什么还有一会儿,全是假话!”
 
北衍的表情严肃起来。
 
……这么说,是黑客掌控了他们精神力所处的位置。但他为什么要这么迂回地用欺骗的方式接近自己这群人?他们又有什么值得对方关注的?以及,要怎样才能逃离对方的掌控?
 
无数问题盘踞在心头,北衍斟酌着想要和程书苑说什么,却发现那块蓝色的屏幕又一次闪现出字迹:
 
“入侵者败势已显,似乎决定鱼死网破。这一过程有极大的可能性会波及你们的精神力所处区域,请迅速配合我们进行转移。”
 
原来如此!
 
北衍至少明白了对方为什么要假借救援者的名义接触他们——看来这个人要的不是他们的命,而是要从他们这里获得什么信息。现在北衍十人处在主办方光脑构成的幻境崩溃后的区域内,就算入侵者已经控制了这个区域,这个区域也仅仅是“被他控制”而不是“属于它”。这意味着他只能在这一区域内进行相应指令和操作,而无法直接转移这里的十个少年的精神力。
 
一个遭到破坏随时会崩溃的空间,同时又有人在进行围追堵截,这里对入侵者显然并非理想的环境——无论他想做什么。
 
而将这些少年的精神力进行转移,彻底掌握在他自己的手里,就要安全得多。
 
“真的吗?那我们赶紧离开这个区域吧。”雪翼的女生早就快被吓疯了,再也待不住,急急忙忙就答应了。
 
“不忙。”北衍此时突然开了口,“这位……先生或者小姐,仅仅通过文字交流,并且我们无法确认你的身份的情况下,我不认为按照你的建议操作是最理性的选择。不介意的话,可以证实一下你的身份吗?”
 
光屏那端沉默了良久。
 
几行字慢慢出现:“北二少爷,我们暂时无法通过文本以外其他形式和你们交流,所以所有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都无法通过影音等向您和您的同学呈现。但既然您的警惕性让您问出了这样的问题,我也有责任给出回答。”
 
“……目前正在对各位进行救援的并非警方而是军部,我隶属于元帅的个人机构,职务无法告知,我想元帅一定告诫过您一些事情的重要性对吗?所以我的保密请您谅解。”
 
……萧柏?
 
北衍表情没有变化,心里却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这件事情原来和萧柏有关——他倒不是因为这个人一句话就转变了看法,而是终于弄清楚了光脑被入侵的原因。看来是自己连累了这帮学生了。
 
这个人的目标显然是萧柏或者军部,而且查到的东西不少——至少,能知道萧柏和自己关系密切的,在军部里也不是太多。只是,这个人犯了一个错误……
 
“告诫”。
 
估计是把自己当做萧柏的秘密下属了,所以完全没有想过,那个男人,对他是不会用这种命令态的。
 
第76章
 
意识到这个人针对的是萧柏或者军部之后,北衍的心里猛地一沉——这么说来,对方很可能是相当专业的间谍人员,选择他们作为动手的目标不是单纯想要劫持人质,而是目标就在于他们——或者说,北衍自己。
 
——仅仅凭着他们几个人的力量寻找机会逃脱或者求助的可能性,一下子显得微乎其微。
 
北衍闭了闭眼睛,说出的话语气却非常平静,仿佛没有察觉到异常:“属于元帅的人……好吧,你先说说要我们做什么?”
 
不能让对方看出异样来,但是要拖延时间——既然是针对萧柏的人,军部那边不可能无所察觉的。
 
“好。等一下我会将我们这里安全得光脑幻境连接这个已经崩溃地光脑……”
 
那光屏上的文字一行一行慢慢闪现,而北衍却只是在精神力层面悄悄地和程书苑进行着沟通。
 
“现在进展如何?”
 
“报告元帅,目前光脑基础防卫功能已经恢复,被入侵的道路已经修复完毕,目前正在逐步修复受损区域,恢复面积达到37%,未被破坏面积22%,共计59%。黑客攻占区域为41%,包括十位学生受困区域。根据我们的判断,黑客将主要的力量集中在了学生被困区域,目前我们正在加紧排除障碍,但为避免伤到学生们,我们无法直接进行对黑客的攻击,目前进度放缓。”
 
萧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多大把握……可以把学生们毫发无损地救出来?”
 
“这……”技术员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元帅,黑客把相应区域完全封锁,我们要是从初始代码入手、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地进行破解恐怕最快也要一个多小时……要是对方要对学生们动手早就没办法了。但是要是直接制造漏洞攻击,很可能会误伤到学生的精神力……您看呢?”
 
萧柏觉得自己的掌心里甚至慢慢有了汗水。
 
他做过无数次的选择,每一次都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更有胜算的,就是他会选择的。从无犹豫。可是……
 
小衍……
 
萧柏微微收紧了手指,声音克制而又压抑:“直接突破。但是……尽可能地保护学生的精神力。”
 
但愿,我的选择没有错误。
 
另一边,幻境。
 
光屏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对于学生们的指令。北衍看得出是要讲他们转移到另一个空间——而那个空间自然是完全随对方的心意而动了。一旦上了贼船,想跑也跑不掉。
 
“程书苑。”他悄悄地用精神力联络程小胖,“你对能量的感知有多强?能确定我们这个空间外部控制力量的信息流方向吗?”
 
“能。”程书苑回答得很有底气,“这个区域光脑破坏得大概是比较严重,或者是对方力量不足,已经把控制范围压缩到只能装下我们十个人的范围了,我感觉得很清晰。”
 
“信息流是什么情况?”
 
在这里,精神力和电子讯息一样都是微弱的信息流,追本溯源到最原始的状态就是始自中古时代的比特流,因此幻境中精神力量和黑客的指令操作产生的信息可以被视为同源,行程一个又一个承载着数据的AI包。
 
程书苑特殊的精神力足够分辨出这些信息流向何方。
 
“呃,我们这个空间附近的信息流全都向着我们斜前方十一点钟方向汇聚、流出,然后延伸出去……再远我就感知不到了。”
 
“除了十一点钟方向,附近其他的地方有没有不同质的信息源?”
 
“有。”程书苑同样回答得非常肯定,“在我们的右后侧这边有不同性质的能量,要么是光脑的核心系统的反抗力量,要么是救援力量。但虽然直线距离不远,可是中间隔了好几层数据包——肯定是这个入侵者用来反抗的,他们要想突破过来时间必然不短。”
 
“有就足够了。”北衍却没有因为程书苑的说法感到沮丧,反而轻轻松了口气露出一丝微笑。
 
他对于光脑核心的运作方式了解甚少,仅仅停留在常识教育的层面,所以也没打算用什么高端的信息攻击或者反抗的方式。他也好,程小胖也好,优势就在于强大的精神力,以及特殊的、别人所不了解的精神力作用。
 
何必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和对方刚正面呢?有优势方向,当然要用优势项才好。
 
“想赌一把吗?”北衍的脸上露出一丝跃跃欲试的微笑,看得程书苑有些迷惑——他以为,这个人应该是淡定而本质极度自信的,追求稳定和肯定。而不是……像在赌博一样,显露出兴奋和追求刺激的一面。
 
但接下来北衍的话就令他惊讶万分。
 
“等等,你是说……在他要将我们转移的时候伺机逃脱?”程书苑听了北衍的话之后吃了一惊,“整个空间都被控制,他迷惑我们不过是为了万无一失,就算我们拒绝转移他也是占据主导地位的,受损害的只会是我们的精神力!”
 
“在光脑幻境里,精神力量与电子传递信息本质是一样的。”北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疯狂,但他不可能坐以待毙,“所以,用精神力量对抗电子流不是不可能的。在两个空间相接的时候,接口处的信息流必然会出现短暂的真空,我们逃出去就成为了可能。”
 
“精神力对抗电子力量?!你疯了?!那只是理论上可行!人的精神力量有多少?对方一个黑客,信息流只要在外界输入指令就可以,你要用你的精神力对抗?”程书苑简直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你以为你是热血漫里随时可以爆seed的神奇主角吗?”
 
“但我们根本没有别的办法。”北衍看了一眼那块蓝色的光屏,上面正在倒计时——还有五十七秒多两个空间就会开始对接,他们这十个人就要被转移到另一个光脑幻境,完全被掌控在对方手里,任人搓瘪揉圆,“只需要01秒的真空时间——我强制用精神力外放制造出一个隔绝带护住我们所有人,你找到空间接合处最薄弱的一个地方刺下去,戳穿它,和来营救我们的力量连接上——之后救我们的技术员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的。”
 
“你……”程书苑深深地吸了口气,“疯子。所谓一个人拯救世界的电影小说看多了吧你!”
 
——三言两语说得这个计划很简单的样子,但姑且不论程书苑能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对方的弱点,姑且也不考虑救援人员能否和他们心有灵犀地搭上线,最大的问题……就是在北衍这里。
 
与数以兆计的电子流相抗?哪怕是短短的不到一秒的时间,就像是把一个人毫无防护地放到几千米深的海底一样,那个压强可以把人内脏压破整个人爆开!北衍这个想法,简直疯狂到如同做白日梦!
 
“我不可能同意这个计划的。”程书苑咬着牙用精神力说到,“你会因为承受巨大的数据冲击而精神力直接被碾碎!”
 
“相信我,虽然会受创,但我还不至于变成白痴。”北衍神色却是出奇的镇定——他这个想法虽然冒险,却没有像别人看起来的那么毫无根据。他现在还是S级的精神力,但是之前在拍卖会遇险的时候就曾经激发出3S的全部实力,这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能力不是消失了,只是受限于现在身体的状况和年龄无法完全显现。但现在……他可没有真正的身体啊,而只是精神力在光脑模拟下的显像化。
 
光脑将他的精神力导入这个空间,然后用他的精神力模拟出身体,但实质上,他的精神力是不受躯壳限制的。这意味着,他本质上,是可以使用出3S的精神力能量的。而3S精神力,可以说是亿倍于S级的量级。就如同3S体质可以在宇宙中无防护手撕飞船一样,3S精神力……虽然不至于说可以以一己之力完胜浩浩荡荡的比特流,但是挡一会儿还是可以做到的。
 
——可这些话,就算说出来也会被程书苑当做他在异想天开。
 
北衍只能叹了口气:“你注意到了吧?之前那个光屏叫我北二少爷,还说到了元帅的事情。”
 
“嗯,怎么了?”程书苑不笨,楞了一下就回过味来,“你是说那个人……”
 
“对,恐怕这件事情是我连累了你们。”北衍露出歉疚的表情,“他的目标是我。我不能让你们被我牵连。”——这话一半是真心一半是为了说服程书苑。毕竟,假如他没有八成把握的话,就算知道自己连累了这些学生,也不会这么冒险。如果说他只是一个人就算了,可是……他要是死了,萧柏呢?那个看起来永远胜券在握,却本质上极其重感情、会把牺牲的战友的名字和遗物保存在家里的男人,会怎样呢?北衍根本想都不敢想。
 
——那个男人那一晚在皇宫里孤独的背影,他希望再也不要出现了。
 
在旧历有一本书,是写给大人们的童话,书里面有一只狐狸,他对一个小小的王子说,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相互依存,我对你来说,是世上的唯一;你对我来说,也是世上的唯一。
 
北衍喜欢那个故事,温暖又酸楚。
 
他驯养了那个温和又强大的皇储,他就要好好活下去,不能让对方再经受一次失去的痛苦。一个经历无数战役却还是会对战友的离去无法释怀的男人,北衍不敢去设想如果索取了他的爱情,又残忍地消失在世间,是多么残酷的事情。
 
所以,他必须选择最可能存活下来的方式。比起落在那个目标很可能是自己的危险人物手中,冒着精神力受创的风险逃脱,是更可以接受的一种。
 
而他的说法让程书苑犹豫不决——程书苑无法眼睁睁看着北衍去直面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同学们死去。
 
北衍看了看蓝色的光屏:“……还有九秒。程书苑,别再犹豫了,这件事如果因我而起,让你们九个人被卷进来,是我的责任。我必须让你们安全地出去。”
 
程书苑看着光屏上慢慢跳动到五的数字,咬了咬牙,狠狠闭了闭眼睛,终于哑声道:“好。”
 
第77章
 
“三……二……一。”
 
“轰”的一声,整个空白的空间猛地震动了一下,随即一片淡淡的蓝色在北衍他们的两点钟方向漾开。
 
“我们走吧——你们走在我前面,我怕我们的离开会让空间出现问题,我殿后。”北衍眯着眼看了看那一带蓝色,和程书苑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转头对自己的队友还有雪翼的人说到。
 
学生们一个一个走向那一片已经转为蔚蓝的颜色,程书苑在最前面。
 
“这里!”
 
在精神力交流的层面,北衍听到程书苑紧张而又急促的声音:“就是这里!流向为七点钟方向通往三点钟方向!”
 
“刺穿它。”北衍的声音冷静到可怕。他只给了程书苑三个字,然后猛地将自己的精神力向外全部释放,最先包裹住他们十个人,形成一道屏障,然后以此为基础,一层一层加固在上面,甚至在最外面形成一道尖锐的、攻击状的刺网。
 
在北衍精神力释放出去的刹那,整个空间就感应到了不对,鲜红色的警戒标在那块蓝色的屏幕上亮起,然后早已被控制了的空间直接触发了防御机制。瞬间大量的数据在中枢端形成,下达着进攻和冲击的指令。
 
如果这一幕也被具象化出来,大概是能让人觉得震撼与浩大的场景。
 
无数莹绿色的0和1形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电子雨以快到即使是3S体质的人也要很艰难才可以用肉眼捕捉的速度疯狂地砸落在那层看起来岌岌可危的透明薄膜上,但却没能将这层脆弱的屏障冲垮。
 
“我感受到了!救我们的人的能量源正在从这个口涌进来!”
 
程书苑难掩兴奋地吼道,甚至忘记用精神力频道。
 
其他的学生恐惧又茫然地看着他——他们无法理解到底是怎么了,这个空间突然就变成了危险意味浓重的红色,还响起了警告性的提示音。
 
“这是怎么回事啊?”
 
“你做了什么?!”
 
那些七嘴八舌的询问和担忧程书苑都完全没有回应,他只是注意到一件事——北衍没有回答。
 
“北衍?北衍?”没有回音。
 
即便平常再理性与骄傲,程书苑本质上也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学生,面对这种生死一线的局面,能够妥善地执行好步骤就绝对是难能可贵的了,让他做到平稳心情几乎是不可能。在这种已经执行了计划却没有收到接下来应有的反应的时候,程书苑无法避免地有些慌乱。
 
“北衍?听不听得到?”他担忧地换成用精神力发出信息,却发现这一次非但没有回应,甚至……那种隐隐可以感受到对方精神力的感觉也不见了。
 
——两个人的精神力链接是靠北衍的能力维持的。而现在,这条通路断掉了。
 
程书苑的脸色苍白起来。
 
“元帅!”
 
一个技术人员兴奋地叫了出来:“找到缺口了!那些学生似乎自己找到了最合适切入的点然后刺穿了,我们抓住了这个点!事情变得简单多了!——现在指令已经输入,可以直接穿透到学生们所在的幻境空间内部,先对他们形成防护,然后再里应外合解决掉问题。”
 
“太好了!”
 
“这下应该可以安全解救所有人了!”
 
技术员们都非常开心,很多人松了一口气——毕竟,沉着脸散发着强大气场的元帅,看着虽然很帅但真的是让下属们吃不消啊。好消息出来了,元帅可以稍微收敛一下气息了吧?
 
但萧柏却没有显露出放松或者愉悦的表情,相反,他的脸色几乎是有些可怖的。这让几个下属在兴奋之后立刻大气都不敢喘地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元、元帅?还有什么问题吗?”
 
“……学生刺穿了弱点。他们难道不会遭到反制?”萧柏浑身的肌肉都是绷紧的——在刚刚的一刹那,他的心脏忽然有些空,这让他本能地感到了不对,“还是说你们想要告诉我,学生们可以毫无阻拦地解决问题?”
 
压抑着担忧与怒气的问话让技术员们顿时额上冒汗。最开始说话的人立刻紧紧闭上嘴巴开始探测幻境中的精神力活动状况,半晌才毫无形象地、整个人都在颤抖地张大了嘴巴,连声音都是抖的:“有一个学生,有一个学生他……他一个人扛住了A的反制……用,用的是……精神力。”
 
北衍来到这个时空绝对算得上是多灾多难了,这种精神力受到威胁或者攻击的时刻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但这种以一个人的精神能量,对抗汹涌而来如同开天辟地之初翻卷奔腾的洪水一般的信息流,这样的经历,绝对是最为艰险与难以捱过的一次。
 
数以兆计的数字与信息疯狂地冲击着北衍所形成的狭小的防护罩。其实从程书苑动手到现在也不过转瞬的功夫,但北衍就已经觉得这攻击耗空了他七成的能量。
 
比星河还要奔腾汹涌的属于信息的洪水疯狂地冲刷,而北衍就是那一柄断水之刃!他生生挡住了那些无机质的指令的进攻,凭他一个人的精神力!
 
最开始的精神能源很快被消耗完毕,但漫无尽头的冲击仍在继续。北衍的大脑已经因为被耗空而传达出痛楚,但他却没有喘息的可能。
 
……再多一点!再多一点力量!
 
虽然听不到程书苑在说什么,但对方焦急的比划和表情让他知道救援已经来了,只要再撑住最后一点点时间就好。北衍不得不将联通程书苑的一点点精神力也收回来,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对抗当中,这时候,他真的是丝毫能力也浪费不起……
 
救援的标志已经在被刺穿的地方闪烁起来。
 
北衍闭了闭眼,心里一狠,索性只用一丝精神力保护好自己脑内的核心,然后将其他精神力量全都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去。
 
“我、我的天哪……”
 
包括程书苑这九个学生在内,还有外界看着终于抵达这个区域的救援可视讯号投影呃人们,在这一刻心中都无法抑制地升起一缕强烈的震撼!
 
——那个少年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如同没有血色,但以他为中心,周身那些看不清具体形状的、如同精神力触角又好像只是飘带一般的精神力实体,几乎是在刹那间带着毫无保留的气势冲了出去!不再是以保护为主的防护罩,而变成了昂首露出獠牙的进攻者!
 
更可怕的是,那些疯狂地信息流,竟然真的完全被他遏制住了!
 
少年的精神力在那些莹绿色的数字流面前明明显得那么微弱又稀少,却偏偏真的将所有的进攻都抵挡在了这个幻境之外!
 
“这、这……”路子育双手紧握在胸口,又是迷惑又是震惊,“精神力和数据流?小队长他、他……”
 
“3S……”闫孟可如同做梦一般用梦幻的口气呢喃出声,“能和比特流相抗的精神力……除了宇宙的顶峰,再无其他……”
 
而程书苑早已说不出话来了。
 
——这就是许老认可了你的理由吗?决断,天赋,信心,还有……
 
这让人一秒都舍不得错眼的几乎可以说是强悍到完美的精神力形态……
 
这一刻,几乎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少年仰着头,整个人被莹绿色的数字和鲜红的警戒状态的空间映得如同魔魅。
 
“……愣什么神?!”最后还是在外界,技术人员的总指挥最先从难以抑制的震惊中回过神,“快去帮忙啊你们!”
 
“哦……哦哦!”技术员们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光屏上震撼的一幕中收回,迅速通过修复大半的光脑系统对那些不受控制的进攻数据进行清剿,另有一路开始设法找出隐藏在背后的A,直接擒贼先擒王。
 
所有人都忙着手上的事情,没有谁注意到萧柏早在技术员们打破A的封锁闯入幻境并且将可视化讯息发来的刹那,就站了起来。
 
他看着他的少年如同一柄锐利又孤单的绝世宝剑,镇守在摇摇欲坠的空间中间,固执而又强悍,却掩饰不了身形的单薄和些微的颤抖。
 
然后,在那漫天流弹般扫过的攻击指令里,少年整个人仿佛破釜沉舟一般将最后的精神力发挥到了极致。
 
萧柏抿紧了嘴唇,说不上是骄傲更多一点还是心疼更多。
 
但这么多年都强大到已经被神化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的眼角久违地湿润了。
 
……那个,就是他的小衍。
 
看到另一股信息流涌入,开始构建屏障、抵御攻击,北衍终于松了一口气,脱力地收回自己的精神力触角。
 
疲惫在这种安全了的时刻才后知后觉地冲刷着身体,而大脑被完全掏空甚至透支的疼痛也倒卷而来。北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抱着膝盖微微喘息,但嘴角却还是慢慢挑起一丝虚弱而满足的笑意——
 
他的打算虽然凶险,但到底没有出岔子。而且……正如他所料,自己的3S精神力,已经全面被冲击激发了。他能感觉到,这一次不像是上次被精神力攻击之后的短暂恢复,而是彻彻底底,自己的精神力被完全释放出来。
 
他的精神力,现在又是3S了。
 
“北衍!”
 
北衍听到又是担忧又是激动地,属于程书苑的声音,有些费力地抬起头,就看见那个小胖子以不符合他身材规律的奔跑速度冲了过来,身后跟着其他几个学生:“北衍你真是太厉害了!太棒了!谢谢,谢谢,谢谢!你居然能做到!我、我刚刚联系不上你还以为……还以为……”
 
“慢慢说。”北衍有些好笑,有些感动地看着这个小胖子语无伦次、眼眶通红地蹲在自己面前,忍不住伸出手去拍了拍对方的背,声音还有点虚但还是带着笑意,“已经没事了。”
 
程书苑吸吸鼻子,发出一声响亮的抽泣——他也是个贵族,虽然不在帝星,但家族势力也不小,一贯很注重仪态,人也非常骄傲,这时候却完全不顾及那些,脸庞和眼睛都红彤彤的,语气带着无法压制住的激动和热烈:“北衍!多亏了你!——这简直、简直就是伟大!你没事吧?精神力还好吗?——我的天,你会被载入史册的!你一定会成为最棒的3S灵植师。”
 
北衍忍不住轻笑起来,随即咳嗽了两下——到底还是透支得太厉害,有点撑不住——“程小胖,谢谢你的崇拜,嗯,我也就勉强接受你成为我的粉丝。”
 
这句话在平常说绝对可以让程书苑气得跳脚或者讽刺回去,但这个时候,他只想紧紧拥抱住这个伟大的小伙伴,用最直白的方式表达他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无法言说的感激。
 
第78章
 
在军部的人的协助下,十个学生的精神体终于被完好无损地带出了光脑幻境,回到了身体里进行修复。
 
北衍在短暂的脱力和与身体的融合之后很快醒了过来,微微动了动脑袋,大概感到自己是平躺着的,然后就下意识地轻轻呻吟了一声——脑袋好痛……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3S的精神力,配上提升了几次但因为身体条件所限,现在还只有B级的体质……身体这个容器撑不住强大的精神力也是难免……唉,等到修养好了,就想办法把自己升到A级吧……
 
眯着眼睛皱着眉不适地晃了晃头,北衍正准备睁开眼,就先感到自己的身体被拥进了一个炙热而又坚实的怀抱。那种熟悉的温暖让他的眉心下意识地散开,还没有张开眼就已经露出一个完全放松的微笑:“……萧柏。”
 
“嗯。”男人从鼻腔中发出一声有些沉闷的答应声,而抱着他的臂膀紧了紧,好像要把少年略显单薄的身体嵌到对方的身体里一样。
 
北衍察觉到萧柏有些波动的情绪,睁开眼挣了挣,想要摆脱这个被强行箍在对方胸口的姿势,去看对方的表情:“萧柏,很闷……我要没办法呼吸了。”
 
萧柏的胳膊松了松,北衍连忙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伸出胳膊抓住萧柏的肩膀,从躺着变成半坐起来,身后靠在一个柔软的垫子上。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躺的是一个长沙发,很柔软舒服,所处的是一间看起来像是办公室的地方,装潢非常简洁,不过灵植师的仪器也不少。
 
“这里是?”
 
北衍疑问地看着萧柏,后者抿了抿嘴唇,表情似乎非常平静,但北衍却感觉到那份平静下面的紧绷:“帝国灵植楼的一间办公室,被我借用了。”
 
“其他同学呢?”
 
“……他们在几间休息室休息,有医生给他们做检查。”
 
“那我怎么在这里?”
 
“我要求的。”
 
“哦,你也不怕别人说你假公济私?”
 
“……”
 
“萧柏?”
 
北衍挑起眉毛看着对面的男人。萧柏坐在沙发边上,脸背着光,看不太清楚,但周身那种慢慢蔓延开来的气场却让北衍准确地知道对方在生气,在后怕,甚至在愤怒。
 
愤怒于他自己作为帝国元帅却没能保护好北衍,也愤怒于眼前这个胆大的英雄主义的少年不顾危险的行为。
 
北衍心里有几分了然,但却没有主动说出来,还故作疑惑不解地晃了晃对方的胳膊:“萧柏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唔!”
 
一个非常炽热、非常直接,甚至有些凶狠和粗暴的吻突然袭来!
 
北衍甚至来不及反应,眼前微微一花,刚刚坐在一边的男人就已经将他牢牢困在了沙发背和男人的身体之间,一只大手有力地扣住了少年的后脑,而另一只毫不客气地禁锢住他的腰。
 
萧柏的唇舌没有一丝犹豫地穿透北衍双唇的防线,火烫而又带着一丝与他本人气质完全不符的野蛮的舌扫过齿列,放肆地舔舐吮吸,然后抵着北衍整齐地牙齿,微微用力,叩开他的齿关,深入到温软柔软的口腔里去。
 
这一刻的萧柏仿佛是被解除了封印的猛兽一样,在北衍的嘴里扫荡,几乎带着一丝挑逗地用舌头骚扰了少年的上颚,勾勾缠缠搅动着对方的舌头,又放肆地吸吮着甜蜜的津液,那种毫无顾忌的感觉和力度,简直像要将北衍整个吞下去一样!
 
北衍顿时被亲得喘不过气来,甚至被迫微微张着嘴任这个男人肆虐,无法合拢的双唇间无可避免地滑落下一丝银丝,将亲吻生生渲染出一种煽情到极点的气氛。
 
——没有什么经验的北衍完全没有想到会迎来一个这样的亲吻,连呼吸都乱的一塌糊涂,脸颊上渐渐染上竟然透着一丝妖娆的瑰红,让原本只是清秀有余的少年显出一丝令人心惊的生动的诱惑。而他的大脑更是一片空白,空荡荡地什么也想不起来,连抵抗或者迎合的念头与反应都没有半分,只能被动地任由男人索取和近乎吞噬地接近。
 
萧柏虽然同样没有感情经验,但身为一个战士,又是在一群荷尔蒙勃发、除了战斗就天天聊火辣的姑娘或者诱人的少年的战士们当中长大,理论知识绝对丰富到可以开班讲授。再加上此时刚刚经历了差点因为自己部门的失误造成恋人被劫持、伤害甚至杀死的心有余悸与痛苦,此时满心都是想要更多地贴近对方、用最直接最激烈的方式去确认对方的存在的念头,整个人都好像被打开了一道枷锁,完全是贪婪地在所求。
 
“哈……哈……”北衍不知道怎么呼吸,体质又差了点,承受了一会儿就终于受不了大脑的缺氧被憋得回过神来,软绵绵地半躺在沙发上,艰难地别开嘴唇——几乎是用尽力气才勉强推开了男人强硬堵上来的身体,喘息着低低地说,“我、我要喘不过气了……萧柏……这太……”太刺激了……两个人明明只亲吻过三五次,这一回上来就玩得这么急促,他真的有点不太适应。
 
萧柏沉默地注视着北衍已经被缺氧和亲吻弄得绯红一片的面孔,以及因为过度的厮磨而泛着一丝樱红、带着些许水光的饱满双唇,只是简简单单地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在北衍依旧没有料到的情况下,又一次迅速地靠近,再度将嘴唇覆上了少年的双唇!
 
北衍气还没有喘匀,连忙撇过头苦哈哈地抱怨:“我说了要喘不过气了,萧柏——!!!”
 
话说到一半,北衍就直接哽住了——他下身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忽然被人隔着裤子控制住了。
 
北衍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的男人——对方完全没有平素淡淡的笑意不说,甚至堪称严肃到极点,一点也看不出他那只手在做着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
 
“你……呃……”对方忽然轻轻动了动手腕和手指,北衍猝不及防地仰头喘了一下,然后立刻伸手按住了对方的手,几乎见鬼一样地瞪视着萧柏没有表情的脸,“萧柏你到底要干什么?”
 
萧柏空着的手忽然伸出来,强行将少年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开口时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微的哑:“小衍,我只是想和你离得更近一点……”
 
他的声线,甚至有那么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但听在感知SS的北衍耳朵里,却清晰得让他心都酸涩起来。
 
“……我很害怕。小衍,我很害怕。”
 
那个男人刚刚亲吻过他的唇贴在他的耳廓上,每一丝呼吸的震动都借由那薄薄的皮肤和里面的软骨被传达到少年的身体和神经。
 
“看到你一个人站在那里对抗好像整个宇宙的数据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震撼,都在说天哪我们要有一个3S的天才出世了……我却觉得,整个人都要被冻住了,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小衍,我不敢去想,如果你没有扛住,该怎么办。”
 
“你在幻境里,不是实体,和我不是一个空间。我突然就觉得你特别远,我甚至要痛恨自己什么都做不到……我是一个元帅,却因为自己的身份和职责连累你被注意到,我甚至没办法保护好我的爱人……”
 
“我很害怕你不能回到我身边了。”
 
“除了确认你好好的,我什么都不想去想……”
 
男人的嘴唇慢慢顺着少年的耳朵滑下去,灼热的温度从耳尖一直烫到耳垂。北衍觉得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除了伸手用力地去抱住男人宽厚的背,只能狠狠地将自己的身体贴近对方的。要不留一丝空隙才好。
 
忽然,少年轻轻地抖了一下,紧接着飞快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去捧男人的脸。萧柏躲得虽然很快,却还是被北衍看到,那双形状美好的眼睛,分明泛着红。
 
北衍张张嘴,说不出话。
 
——他刚刚,感觉到,有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自己的脖颈上。
 
而这个男人,在那间充满了牺牲战友气息的屋子里,明明曾经说过,他不会用泪水面对。
 
这个人明明强大到甚至被人们狂热地奉为了战神,明明自己无数次九死一生差点埋骨在战场或者宫廷倾轧的肮脏,却因为自己的一次没有造成大碍的危险,说了好几句,他很害怕。
 
北衍双手撑在萧柏的肩膀上,双手捧住了男人的脸,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对方的额头上,眼睛却是睁得大大的,很近很近地看着对方。
 
“萧柏。我没办法跟你保证我能够万无一失、平平安安地活一辈子,就像你作为元帅、3S战士也没办法给我这个承诺一样。我不会后悔在那个时候我站出去抵抗那些数据攻击,我要是真的什么都不做,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不说,你也不会喜欢那个样子的我,对吗?”
 
“但是,我会为了你,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多考虑一下。我会为了你尽可能地保护自己的安全,尽量不让你担心。”
 
“这样,好吗?”
 
萧柏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非常漂亮深邃,即便是最美好的黑珍珠也比不上的那样安静又执着的一双眼睛,觉得自己有无数的话想要说,又什么也没办法说出来。
 
他的小衍,他的小衍!怎么就那么明白他的想法呢?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旁人看到的都是光环与盛名,或崇敬或不屑,或景仰或猜疑,但那些风险与危机,却只有真正亲近的人才会心疼与挂念。
 
萧柏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探身过去在北衍唇上温柔地轻啄了一口:“小衍,谢谢。我也一样,我会为你更谨慎地保护自己。……对不起,刚刚我太急了,没有吓到你吧?”
 
说到这里,北衍似笑非笑地挑起眉毛,伸手向下指了指。
 
“……呃……”萧柏顿时尴尬地将某只位置不太对的手收回来,“小衍,这个……”
 
“想亲近一点?”
 
“……”
 
“还想继续吗?”
 
这次僵住的换成了萧柏,他有一丝难以置信地看向北衍,想要确定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但却只在少年明亮的眼睛里看到虽有笑意但还是认真的眼神。
 
北衍感受着萧柏背上肌肉的僵硬,心情很好地整个人贴了过去:“唔,别忘了我其实也算是二十六岁的人,所以不用这么小心的。”
 
萧柏犹豫地打量着怀里笑得很可口的少年,手指下面隔着衣服就是柔韧劲瘦的腰,最后还是艰难地仰了仰脖子,咬咬牙道:“你现在身体年龄毕竟只有十八……”
 
“其实,想要‘亲近一点’,不到最后一步也是可以的吧?”某个少年不知死活地笑道。
 
萧柏沉默了片刻,就在北衍怀疑对方是定力真的这么好还是没听到的时候,他整个人直接就被掀翻了。男人双手支在他身体两侧,俯下身看着他,神色又危险又透着一丝难得的性感:“小衍这么热情,我真是想拒绝也没办法啊……”
 
于是接下来,在某间办公室里,回荡着少年隐隐的压抑的呻吟和某个男人低沉而满足的喘息……
 
第79章
 
在经历了某些不可言说的事情之后,北衍脸颊红扑扑地靠在沙发上,双眼微眯,带着一丝放松与慵懒,而身边的萧柏却仿佛只是刚刚开胃,神色带着些许不满足的抱着怀里的少年,一双手暗示意味浓厚地游走着。
 
“别闹了。”北衍很久没有自己释放过,这次爽完非常餍足,伸手懒懒地拍开萧柏的爪子,“我们是不是该走了?我得看看我的队友怎么样了,对了,还有雪翼的人。”
 
“他们没事,已经被送回学校了。这个事情已经完全被军部接手了,你睡着休息的时候我就已经和相关部门的人开过一个短会,让他们去调查处理、收拾后续了。”萧柏随意地瞥了一眼光脑,“刚刚有人给我传了消息。”不过因为某些特♂殊♂情♂况♂他把声音和全息通话都关闭了,北衍没发现而已。
 
北衍顿时坐直了身体:“已经回去了?!”
 
“对。”
 
“我还有事情要说啊。”北衍哭笑不得——他还准备和程书苑好好交流一下呢,这下两个人连彼此的光脑通讯都没有留就各回各家了——倒不是不能查出来,但现在程书苑和他患难一场,两人也是一起经历生死的朋友了,他还打算带程小胖去找许老呢。
 
“放心,小衍。”萧柏将少年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用下巴轻轻蹭着对方毛茸茸的头顶,好像一只巨大的猫科动物——对,就是他的精神体,那只银狮常做的动作,“不要想太多,这件事情会有人处理好的。学习那边我帮你请了假,说是军部有事情找你。小衍这次可是大英雄,只要好好放松等着嘉奖,别挂念太多事情,省得费脑筋。”
 
北衍知道萧柏是会错了意,以为他是担心这次意外事故的后续,解释道:“我知道你们会解决这个问题,我只是想和雪翼那个叫程书苑的人多聊聊而已。”
 
萧柏微微挑了挑眉:“是那个刺穿A的空间结合点的人?”——那个在你倒下之后最先冲到你身边抱着你差点哭出来的人?
 
“对。”北衍不疑有他,神情有些兴奋,“他在精神力上面和我非常合拍,我们就是通过精神力沟通解决了这次危机的!我想和他探讨很多精神力的功能和作用。”
 
“精神力沟通?”萧柏露出一丝愕然的神情,“小衍你指的该不会是……”
 
“就是用精神力直接沟通,不需要语言。我也是在那个危险的时候突然爆发出来这个能力,不过我只能和程书苑联络,其他同学却不可以。似乎他的精神力和我一样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北衍说得自然,萧柏听着却慢慢加深了眸色:“你是说……这种超越语言,直接用精神沟通的方法,你只能和程书苑进行?因为他的精神力……和你非常合拍?”
 
如果这时候北衍仔细观察一下萧柏,就会发现这个男人整个人的表情和气息都变得有些危险。但北衍这是只是想要向男朋友炫耀一下自己发掘出来的特殊能力,毫无警惕,竟然非常确定地点了点头:“嗯,目前我只能和程书苑达成精神力链接,其他人还不行。可能是因为我还没有熟练地掌握这种诀窍,或者可以和程书苑多试一试?那样说不定会慢慢熟悉……啊!”
 
北衍轻叫了一声,满面无奈地看向萧柏的眼睛:“我在说正事,你不要突然闹啊!”
 
莫名其妙掐了一把他的腰是怎样?
 
力道还有点重!
 
萧柏却只是抿了抿唇:“现在你的精神力应该已经恢复过来了吧?”
 
“啊……?”北衍不明所以地点头,“是的。”
 
“那好,我们来试试吧。”
 
“……试试?”
 
“看看能不能达成你所说的精神链接。”萧柏的嘴唇依旧抿得有些紧。北衍看了他几秒,仔仔细细地用目光来回扫视着男人英俊的眉目,以及眉目间细微的情绪,终于get到了某个点,愣怔之后直接笑了出来,声音都有点抖:“萧柏……萧柏你太可爱了吧?你不会是在吃醋吧?就因为我可以和程小胖精神连接?”
 
萧柏没回答,但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我不开心”的气场。不得不说,元帅大人在外的英明神武在和恋人相处的时候,常常就像被暂时封印了一样不知道塞到哪里去了,而只留下非常单纯又直白的情绪。
 
北衍努力压抑住自己笑下去的冲动,心里诡异的觉得有点甜甜软软的,口气也忍不住变得极其温和:“……那个只是因为程书苑的精神力也有些特别,就像我的精神力可以发展处联络他人的特殊功能一样,程书苑也有着和常人不同的精神力能力。大概是因为这个我才能直接和他链接上精神力,没有别的原因……”
 
“我知道。”萧柏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就是觉得有点不舒服。大概是因为那个时候我除了在现实世界里看着什么都做不了,而他却可以和你一起解决问题,面对生死吧。”
 
北衍一怔,心彻底软了下来:“萧柏……有没有人和你说过,其实你真的很会说情话?”
 
“没有,没有其他人听我说过。”
 
看,又来了。明明就一样没有经验,这个男人却总能说出让人心里面温暖得一塌糊涂的话来。
 
北衍凑过去用脸颊蹭蹭他的脸,鼻尖顶了顶对方的下巴,难得地如同撒娇一样地紧贴着自己的恋人:“这么说的话,其实你遇到危险的时候,绝大多数情况下我都没办法陪着你,帮助你。你看,之前我在学校和老师的实验室学习,你却跑到爱洛星那边去侦察和了解情况,我总是不知道你到了哪里,遇没遇到危险。”
 
“那不一样。”萧柏想要反驳,“我是军人,是元帅……”
 
“是是是,你是最伟大的元帅。但你也是我的男朋友。”北衍枕在萧柏的肩膀上,靠得很舒服,“你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在我这里,可以不要求自己那么万无一失。这一次只是间谍出乎意料的行动而已,不要自责。”
 
不等萧柏再说什么,北衍就笑眯眯地用手指戳了戳萧柏的腰,回敬对方对自己之前那一捏之仇:“不是说要试精神力链接?来吧。”
 
这下轮到萧柏意外了:“真的要试?我只是随便一说……”
 
“为什么不试?我也想看看自己的这个精神力能力发挥有多大限制。总不至于鸡肋到只能和拥有特殊精神力的人联系吧?那一共也没几个。”
 
“好,我要做什么?”
 
“首先就是精神力外放,让我有可能感知和链接上它。”北衍解释道,忽然眨眨眼睛,“不过战士的精神力外放不就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非常准确地执行了他的要求的萧柏跟前就划过了一道银光。紧接着,伴随着威武而嘹亮的兽吼,一头庞然大物凭空出现在了沙发边上。
 
银色的顺滑油亮的鬃毛,矫健而又富有肌肉的四肢,线条优美的背部,还有悠然甩动的尾巴……
 
“小白。”北衍有些惊喜也有些好奇地看着这头四下打量一番就蜷起身子蹲坐在沙发边上的雄狮,“看起来他状态不错。”
 
精神伴生兽直接反映主人的精神力状况。听到北衍的夸奖,萧柏自然非常愉快,主动对北衍邀请到:“你可以摸摸它。”
 
除了在各种媒体上,北衍只见过小白一次,就是萧柏因为感官钝化狼狈得几乎要死掉的那一次。当时这头狮子可没有现在的油光水滑、威风凛凛,而是一副困兽犹斗、警惕心强到几乎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主人的样子。所以这次,还是北衍头一回可以这么近距离随意观察萧柏的机会。
 
北衍作为一个男孩(男人?),骨子里对这种猛兽就非常喜欢。但精神兽不同于一般的野兽,作为宇宙战士精神力的具象化实体化,本质上还是战士自身一部分的延展,因此绝对不可能允许别人肆意抚摸。而精神力相排斥的人长时间碰触到精神兽的话,战士甚至会觉得相当不舒服。在很多人那里,即便是父母配偶还有子女,都不能轻易触碰精神兽。
 
面对萧柏的邀请,北衍也就显得有点犹豫:“你会不舒服的吧?”
 
“没关系。如果是小衍,小白肯定不会排斥。”萧柏对此倒是很有信心——北衍是他喜欢的人,小白作为自己的精神力实体,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北衍看着眯着眼睛作打盹状的大狮子,到底还是抵不过诱惑,伸出手动作轻柔地落在了狮子的脑袋上,试探地看着小白。后者在感受到手的触摸时脑袋动了动,但接下来就全无反应地任由北衍动作了。这让北衍很是开心。
 
他索性蹲下身,伸手从大狮子的头顶往下抚摸,沿着那线条流畅的背脊轻轻顺下来。虽然狮毛并不是多么顺滑,而鬃毛更是蓬乱又粗糙,但看着这头猛兽懒洋洋地趴在自己手掌下面,北衍还是非常愉悦。
 
等到北衍放开胆子随意胡噜对方的毛的时候,小白也没有一点抵抗,甚至侧过巨大的头,用热乎乎的狮子脸贴了贴北衍的脸,还抬起一只爪子按了按北衍的手。
 
“它好像挺喜欢我的。”北衍抬头看着萧柏笑道。
 
男人勾了勾嘴角:“精神兽永远都是主人精神的反应。”
 
北衍将头埋进狮子蓬松的鬃毛里,掩盖住自己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这个男人在说,
 
——精神兽反映主人的精神力。
 
——所以,我是如此喜欢你。
 
第80章
 
北衍抱着大狮子一顿蹭,在满足了内心蠢蠢欲动的萌感之后才心满意足地坐好。
 
“那现在,我就和你试一试能不能成功链接精神力。——因为是精神力链接,不成功的话大概会有点头痛和疲惫,不要抵抗就好,真的出问题我会立刻收手的。”
 
“好。”萧柏的声音有点不自觉的懒散——精神兽和主人精神相连,大狮子被北衍一顿揉搓,顺毛顺得懒洋洋的,萧柏也难免舒服得想要打个呵欠。
 
果然,小衍的触碰和抚摸,小白一点也不会不适。
 
——所以,怎么可能无法连接精神力呢?
 
萧柏这么自信地想着。
 
……
 
 
然后他就被打脸了。
 
“嘶……”微微按着胀痛的太阳穴,萧柏苦笑不已。刚刚北衍试探性地将精神力触角探出来向着大狮子的脑域缠绕。一开始非常顺利,大狮子毫无抵抗地放任那些触手折腾。但紧接着,等到北衍的精神力开始尝试着搭上狮子大人的脑域的时候,小白本能一般地炸毛了,一甩鬃毛就原地跳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甚至将靠在它身上的北衍一下子甩了出去!
 
北衍的精神力在突发意外地状况下也没能控制住,下意识地凝聚变尖锐,强硬如鞭子一样地在大狮子脑门上抽了一记,被小白毫不留情地用爪子抓了一把。
 
——两个人都是3S的精神力,这么搞就如同火星撞地球,“铿”地一下火光四射。各自的大脑都是“嗡”的一声,两人同时伸手按住了头,北衍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闷哼,萧柏也没控制住地轻嘶。
 
这感觉就像是拿着金刚钻去磕金刚石,冲击巨大,各自难受。
 
萧柏单手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慌忙伸出来拉住被小白甩出去的北衍:“小衍,你没事吧?”
 
“没事。”见萧柏对大狮子露出不满和威胁的表情,北衍揉揉头连忙拉住了他,“别这样。小白虽然是你的精神体,但也是有独立意志的,它感觉到不舒服才会下意识地反抗,这不怪它。”
 
萧柏苦笑:“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抱歉小衍。”
 
“没有,对我来说也是挺有意义的尝试。”北衍笑着摇摇头,“可能之后还是要再试试看,彻底掌握这个技能。——对了,要不要再来一次看看?”
 
萧柏哪里舍得,要是惹毛了小白,再把北衍掀翻一次就不好了:“还是不要了,我们都是3S的精神力,尝试失败对精神力冲击太大。”
 
“嗯,我之后再和别人多试试吧。”
 
多试试,就意味着北衍可能要经历好多次这种连接失败带来的精神力震荡。虽然他是3S不会真的受创,但毕竟也不好过。萧柏有点心疼,但依旧什么也没说——这是小衍的事业和目标,他再想把这个少年锁在身边也不会真的阻拦他。
 
他的恋人曾经是一段传奇,也注定会创造下一段传奇。
 
一番休息之后,萧柏带着北衍回到了他的公寓。
 
“小衍,这次事件证明你已经被不少人盯上了,虽然很抱歉要拘束你的行动,但为了你的安全,你尽量还是和我待在一起。去学校的时候,我会让人陪你去。”萧柏显得颇为歉意。
 
北衍摇摇头笑道:“你这是为了保护我,我当然理解。——哎呀,事情闹得太乱,我都忘记了,当时我和学校约好这次荣誉战拿个好成绩它们让我提前毕业……这下可没戏了。”
 
萧柏揉揉他的头:“你现在还在意一纸毕业证书?3S的灵植师先生?”
 
“哎,别,现在直接说我是3S灵植师还为时尚早呢。”北衍摇摇头,“又不是所有精神力和感知达标的灵植师都能被称为3S灵植师。”
 
“但你可原本就是3S灵植师,只是被迫‘降级’了而已。”萧柏显然对他信心十足,“怎么,还有哪里不能满足条件?”
 
北衍纠结了一下,一想,这么多秘密都和萧柏说过了,也不在乎多一件:“体质上还不够,现在做3S药剂,很可能会因为体力无法支撑而不能完成。虽然我能制作可以突破体质潜能的药剂,但也要身体充分达到最佳状态才可以使用。”
 
结果萧柏压根不惊讶——早在把“启明星”交给北衍的时候,他就猜到了北衍能够突破资质:“那么,小衍什么时候才能把体力调整好?”
 
北衍眯了眯眼睛:“你早就知道我可以制作这种药剂?”
 
“自然。”萧柏无奈而又有点宠溺地伸手刮了刮自家少年的下巴,“小衍,你虽然聪明,但毕竟漏洞太多,我早在第一次见面就猜出来了。而且后来你为了圆过去,还说什么前辈的药剂……亏得你是遇到我,不然早被人老底都揭穿了。”
 
北衍默默回忆了一下当时自以为非常可信的说辞,顿时有点囧,讨好地笑着看向萧柏:“那个啥……这种药剂,你的人应该有需要的吧?我可以把制作方法教给军部附属的灵植师。”
 
“想什么呢。”萧柏伸出手指在北衍头上敲了个脑瓜崩,“你以为我纵容你就是为了换点好处?嗯?”
 
“不是不是。”北衍看到萧柏眉目间的危险之色连忙找补,“我只是很感动,所以想要为你做点什么……”
 
萧柏轻笑着摇摇头:“这种东西确实非常重要,甚至可以打破平民和贵族之间的鸿沟——至少从体质潜能上来说是这样。正因为它拥有改变整个格局的意义,现在才不能拿出来。必须得等到政局稳定,银华也强大到足够应付其他势力的不怀好意的时候再说。现在,即便是军部,也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
 
北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开口问道:“萧柏,最近军部什么时候再派人去爱洛星?”
 
“现在所有事情都被串在一起,谜团越来越大,我们经常在爱洛星团附近和γ-7731小行星(之前拍卖会举办的地方)之间往返,但因为爱洛星让人沉睡的特性,还没有一次能够成功靠近,大多是在周围研究。从帝星这边去爱洛星团就非常少,毕竟要避免被其他势力关注到。怎么了?”
 
“我想去一次爱洛星。”北衍道,“北川前辈的秘密,我必须去哪里才有可能彻底解开。”
 
“不行。”萧柏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绝了这个想法,“太危险了,你的体质又低,去了之后很可能会出现身体问题。”
 
“萧柏,但我必须去。”北衍的神色认真到了极点——萧柏还从未见过自家少年这样专注到坚毅的目光,“这件事情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北川前辈留下来的信息。只有找到他的笔记,找到他的研究成果,我们才能搞清楚一些真相。”
 
萧柏何尝不知道北衍说的是正确的呢?但爱洛星啊,让无数人迷迷糊糊陷入沉睡,更有胆子大的在昏昏欲睡的情况下还坚持深入……他们无一例外,都再也无法回来。
 
哦,不,有一个例外,就是那艘带着CR-K22矿石样本归来的水蓝号。而上面的七个人,同样再也无法醒来。
 
“……我会提醒去爱洛星团进行研究的人注意寻找这个的——假如他们能顺利穿透爱洛星表面的薄雾降临在那颗星球上的话。”萧柏也很坚持自己的看法——北衍不应该亲自到那个宇宙最危险的地方去,“他们所有获得的信息我都会共享给你,好吗?小衍。”
 
北衍抿住嘴唇,还是摇了摇头:“我有预感,不是我的话,别人根本不可能找得到。北川前辈最后的意志,反反复复在强调‘北家的孩子’。没有北家的血脉,他们就算成功地降落在了爱洛星,也绝无可能找到北川前辈的笔记。”
 
萧柏皱着眉看着北衍,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半晌,萧柏轻轻叹了口气,率先败下阵来:“我早该想到的,如果不是这样,你也不是那个耀眼到让我喜欢的小衍了……好吧,我和你一起。”
 
北衍的眼睛“噌”地亮了一下:“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首先,你最好把你的体质想办法提到A——如果现在的状态还不能服用你那种药剂,我帮你锻炼一下,调整到身体最佳状态。其次,要等到军部的秘密实验室对于所罗门晶髓的完整实验报告出来——目前已经确知的是里面确实含有能令人精神力共鸣的成分,疑似可以促进精神力虚化。但因为不敢用志愿者做实验,有些实验内容现在还在构思如何进行。还有,我们要等一个人。”
 
“一个人?谁?”北衍无法想象还有什么人是值得萧柏等上一个月的。
 
“记得当初攻击你的变异人吗?”
 
“他?”北衍不太明白,“他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关系大了。”萧柏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非常仿佛漫不经心又如同胜券在握的笑容,“3S药剂原本的拥有者,记得吗?”
 
“拜伦萨先生……但他不是行踪不定?拍卖会整个流程他都没有亲自出面,谁也找不到他。”
 
“那个变异者,经过我们的调查,确认他名为闵轩,是拜伦萨先生的恋人。这还要多亏董维,还好他听出来那个变异者一直“阿尔芒”这个名字,还猜到了这个名字属于谁(拜伦萨先生的全名:阿尔芒·范·维尔斯·拜伦萨),不然我们可能就要错过这么大的一个突破口了。”萧柏难得神色舒展——说真的,到目前为止,这个人和北衍听到的那个八百年前的北家家主的信息,是整个纷繁复杂的谜团里面,最容易突破的两个地方了,“军部正在设法恢复他的一点记忆——或者,能阻止他思维兽化的进程也好。大概,下个月,就能见分晓了。”
 
北衍被这个消息惊得目瞪口呆:“……这未免也太巧了吧?所以当时,他攻击我们,是因为我们提到了3S药剂?他的思维已经兽化,不知道怎么找拜伦萨先生,却知道拜伦萨先生那里有最好的3S药剂?”
 
“目前的推测是这样。”
 
北衍想起当时变异者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酸涩:“他怎么就发生了变异呢?连人类的思维都一点点丧失了,这样,他还能认得拜伦萨先生吗?”
 
萧柏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头:“中间有怎样的是非曲折,我们现在都不知道。或者,只有找到拜伦萨先生才能够拼凑出答案了。——能够帮助他们相见,也算是比较好的事情吧。”
 
——是这样吗?
 
北衍趴在萧柏的怀里,闷闷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看到,抱着他的男人一刹那的恍惚。
 
——那个名为“闵轩”的变异者,即便军部用尽了办法,也只能减慢而无法逆转他人类思维和记忆丧失的过程。他慢慢不再会说完整的句子,甚至不再会使用筷子与刀叉,眼睛更接近于一头真正的野兽,而不是人类。
 
现在,他唯一能够清楚地吐露的词语,是阿尔芒。
 
阿尔芒·范·维尔斯·拜伦萨的阿尔芒。
 
没有人知道这对恋人曾经经历过什么,但所有看到这个男人,或者说,已经不是人类的男人的时候,都会觉得心酸和不忍。帮他做检测的一个小姑娘就一度崩溃地大哭。
 
——萧柏对北衍说,能够帮助们相见,也算是比较好的事情吧。
 
但他在心里却轻轻地反驳着。如果是他,落到这样的境地的话,一定宁愿恋人再也不要看到自己,希望对方一直记得的,都是自己被万人簇拥、光芒四射的场景,而不是,连最后的人类的记忆都无法保有的悲伤。
 
第81章
 
一个月的时间里,北衍通过高强度的锻炼配合药剂,把体质升级到了A。他3S的精神力在军方的帮助下没有外传——其实也只是让崇耀和雪翼的人不要说出去而已。十个人一起经历过生死浩劫,又都是被北衍救下来的,在北衍的要求下当然没有任何疑问地就答应了。
 
之前A的事件处理结果也出来了,军方表明了是一个间谍在察觉暴露的时候破釜沉舟绑架了学生们,想要争取时间跟他的线人联络。被迫中止的灵植荣誉战倒是无法挽回,但以一己之力保全了所有人性命的北衍被特别授予荣誉勋章——虽然为了对他的精神力级别保密无法公布正式原因。靠着北衍这次做出的贡献和萧柏派人活动,崇耀学院批准了他的提前毕业申请。
 
“我这边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北衍靠在萧柏家的大沙发上道——这一个月,为了保护北衍的安全,萧柏让他住进了自己的公寓,两人开始了愉快的同居生活,“军部那边怎么样?”
 
“所罗门晶髓的研究还差一点。除此以外倒是没什么问题了。”萧柏刚刚处理完一批文件,听到北衍发问,从办公桌旁边站起来走到北衍边上坐下,长臂一伸,非常自然与顺手地把少年揽进了怀里,“小衍要有耐心。”
 
“我知道。”北衍顺势靠在恋人的肩膀上,舒服地蹭了蹭,“对了,今天我要去老师的实验室一趟。”
 
“还在研究你的精神力?”
 
“嗯。不过今天不只是这样。”说到这个北衍就有点苦恼,从灵植荣誉战之后他就开始摸索自己精神力的使用,但一直没有什么进展。和程书苑有过数次交流,两人的精神力链接倒是越来越通畅,但其他人……还是不行,不管是战士还是灵植师。所以果然是必须要和有特殊精神力的人才可以吗?“程小胖又回到帝星了,我准备带他去和老师见一见。”
 
“哦。”萧柏神色淡淡地应了一声,换来北衍的哭笑不得——这男人是醋了吧?醋了吧?!
 
“喂喂,不用这样吧?程小胖和我只是朋友哎。”
 
“只是?”萧柏挑起狭长美丽的眼睛,斜睨了他一眼,“生死与共的朋友。”
 
“呃,虽然是这样……”
 
“只能和他建立起精神链接的朋友。”
 
“……”
 
萧柏双臂抱在胸前,做出一副“看吧你也反驳不了”的架势:“而且你这个月见了他不下十次。他的家可不在帝星,去一趟也不近。”
 
“都是他过来啊……”
 
“为了见你专门跨越星球?”
 
“……”实质上是这样没错,但是是为了研究两个人特殊的精神力啊!研究环境当然是帝星这边更胜一筹。而且原本非常伟大的友谊为什么被他一说就变成这样了?
 
看着北衍一脸无语,萧柏终于忍不住破功笑了。他倾身过去在北衍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好了,我说着玩的。——要去的话早点回来,帮我给许老带好。”恋人间无伤大雅的吃醋很多时候都是种情趣和调剂,萧柏当然知道北衍和程书苑之间清白得堪比纯净水,但对于占据了北衍不少时间的那个小胖子还是有点微不足道的怨念,刚好顺便表达出来。
 
“嗯。”北衍笑着和恋人交换了一个绵长而又温柔地吻,然后才离开萧柏的家——或者说,这里他现在更喜欢直接地称为家——奔赴自己和程书苑约好的地方。
 
“程小胖。”
 
“都说了多少次不要叫小胖!”程书苑不爽地白了他一眼,走了过来,“我名字明明那么好听。”
 
“嗯嗯。”北衍笑呵呵随口应着,一面有点惊奇地打量了一下对方,“你是不是瘦了一点?”其实这个时代减肥很容易,可以完全无痛无副作用地抽出脂肪然后收缩皮肤,所以也不乏一些人把自己弄得很胖然后做相关项目瘦下去,但生活习惯没有改,再胖,再做项目……但就像是这种科技发达的年代人们反而开始注重多样美和天然性,而不赞成整容一样,越来越多的人不希望自己被制造成“标准体型”。程书苑显然也是那种“胖就胖,不稀罕你们瘦子”的代表。
 
“最近在锻炼,想要提高体质。”程书苑露出一点不甘心的神态,“上次做药剂的时候,时间太长没撑住,居然晕过去了。”
 
北衍恍然。项目减肥就算能减掉肥肉也不会改善体质,只有真的辛苦锻炼才能做到这一点。
 
“说起来,你看起来好像也壮了一点?”程书苑和北衍坐上飞行器,眼神有点挑剔地在北衍身上转了一圈,不甘心地承认道,“看起来健美很多。”
 
“那当然。”北衍得意地挑挑眉毛,手在肚子上按了按,“六块腹肌哦!”
 
作为北衍新晋的好友,程书苑对于北衍和萧柏的关系是知道的——天晓得第一次看到元帅来接北衍回家的时候他那种“我的朋友要变成皇储妃了?!”的震撼心情!这时候看着北衍炫腹肌,程书苑的表情顿时显得有些……一言难尽:“兄弟,很辛苦吧?就算你要符合元帅的口味,先天条件也还是差了一些。……当然,后天努力也一定能有收获的!”
 
这下北衍顿时囧了:“什么叫元帅的口味?!这关他什么事啊!”
 
程书苑眨了眨眼睛:“你没看过当年元帅还是将军的时候那个访谈?”
 
“啊?”北衍一脸懵圈地摇摇头,“什么访谈?”
 
程书苑一脸悲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年元帅在被问到理想恋人的样子的时候说,希望是一个强大、可以和他并肩战斗、健康向上的人……小衍你也不要沮丧,至少你足够健康向上。”
 
当年那个访谈出来之后……真是,多少少年少女蠢蠢欲动的芳心碎了一地哟!人们都觉得萧柏这是准备找个战友——还是个身材强健、结实有力的战友,说不定根本就已经在军队里有了喜欢的对象了!——这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日久生情,在太空里旅途漫漫,非常寂寞,和身边的人擦出火花也实属正常。
 
北衍听了程书苑的解释简直哭笑不得——萧柏这很显然是虚指吧,所谓“并肩战斗”和“强大”,是精神上的好吗。
 
“你可够八卦的。”北衍摇摇头,“哎,对了,等一会儿带你去见老师,你准备说点什么?”
 
提到许老,程书苑的表情就显得有些复杂。许老是他童年起就崇拜的人,他小时候就想着拜入他的门下,可是真的见到又被拒绝了。他一直以来都很想问许老一声,他到底哪里不够好。
 
“……我想再让许老看一次我配置药剂。”小胖子的表情显得有些倔强,“我要知道我哪里不够格!就算是有不足我也可以改啊!”
 
北衍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决心,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许老的实验室很快就到了,北衍用光脑身份验证,领着程书苑一路走进去。到了许老办公室那一层的时候正看到凤祥从走廊里面出来。
 
“师兄。”
 
“小衍。”凤祥有点惊讶地扫过北衍身后的程书苑,“这位是……?”
 
“这是我的朋友程书苑,有事情想要来请教老师。”北衍介绍道,“书苑,这是我师兄凤祥。”
 
程书苑两人握了握手,凤祥却看着程书苑露出一丝深思的表情:“程书苑……总觉得很面熟啊。”
 
“……”程书苑脸涨得有一丝红,“凤祥前辈,两年前您和许老去涌流星做讲座的时候,我去向许老自荐,您应该是那个时候见过我。”
 
凤祥的脸上露出一丝恍然的神色,旋即有点尴尬——毕竟目睹对方被老师拒绝,还这么提了出来,实在是不太合适。“抱歉啊小同学。”凤祥努力地措辞,“嗯……一次的失败也不算什么,你加油啊。”
 
“谢谢前辈。”
 
凤祥走了之后北衍对程书苑道:“师兄人很好吧?一直都对人非常谦和。”
 
“嗯……”程书苑却有一丝心不在焉,“是这样没错,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刚刚身上的能量波动,是不是有点奇怪?
 
“小胖你愣什么神?老师的办公室到了。”
 
“啊?哦,抱歉。”程书苑一抬眼看到挂着许老名牌的办公室,顿时将刚刚的一丝迷惑抛在了脑后。
 
军部深达地下几百米的一间固若金汤的屋子里,穿着白大褂的几个科研人员正在汇报着一连串的数据。
 
萧柏静静地听他们说完,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嘴角勾出一丝冷笑:“你们是想告诉我,这种矿石晶髓活性极强、对战士的精神力影响力特别大,但具体形成原因未知,具体作用方式未知,具体影响效果未知?!”
 
“这个……”负责人擦了擦额上的汗,“元帅,我们能够用仪器分析出来的仅仅是成分和构造,而对于它的效果只能通过其组成推断——但这一矿石的活性比起所有已知的物质都要强太多,我们无法进行类比推断。而实验方面,因为不可能用人体进行实验,其他动物又不具备精神力,我们的实验遇到了很大的阻碍……”
 
萧柏心里有些窝火,但也清楚一种很可能是划时代的物质不是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够让人们摸清楚的,只能强压住不满问道:“就没有有什么有价值的突破吗?”
 
“元帅,倒是有一个发现。”负责人想了想,终于找到一个似乎可以安抚对方怒气的发现,立刻抽出了一张单子,“您之前拿来的双3S药剂中,经分析,对于精神力的虚化活性,曲线和这一矿石非常接近,只是浓度不同而造成的作用大小不一样而已。”
 
双3S药剂!萧柏这时才想起来那份北衍提醒他好好研究、不要贸然服用的药剂,心里微微一动,结合最近的某些信息,忽然觉得脑子里面灵光一下,有什么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突然间被打通了。
 
“将药剂和矿石的相关数据发给我。”在众人惊讶地视线中,萧柏突然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辛苦诸位了,我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得不先走了。大家的工作很有成效,希望你们继续加油!”
 
很……很有成效?
 
负责人一脸懵圈——元帅真的没有气糊涂吗?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突破啊……
 
第82章
 
北衍带着程书苑见了许老。一番寒暄之后,程小胖就有些忐忑有些紧张地提出了想要让许老看一看他的灵植技术的请求。
 
北衍事先和许老说过这件事情,许老也就欣然同意,带着两个少年到楼下的一间实验室里开始了操作。平心而论,程书苑的操作技巧还算不错,但是看惯了顶级大师制作的北衍还是忍不住稍微有点走神,目光慢悠悠地落在实验室墙上的一幅画上。
 
是非常后现代的一幅画。张扬而又不屈的线条,一般人不太容易理解的创意和艺术构想,极其大胆与灵活的构色……北衍看着看着就觉得,不知道为什么,这画面中那些凌乱又富有魅力的线条好像是张牙舞爪的章鱼,又或者是灵植师跃跃欲试的精神力触手。
 
这样的念头划过的瞬间,北衍忽然脑子里轻轻地嗡鸣了一声,然后如同潮水上涌,又如同风暴潮的侵袭,在短短的一瞬,他整个人就进入了那种玄妙的、可以感受到特殊精神力的状态!
 
这……这不对啊?
 
虽然房间里还有程书苑,确实很容易让他进入这一状态,但是这么久了,他已经可以自主控制这种精神力链接态,而不是像刚一开始那样,只能被动地被一些特殊条件触发。可是现在,因为紧紧盯着这幅画,他就又莫名其妙地进入了精神力随时准备达成链接的状态?
 
北衍甩甩头,控制着精神力平静下来,然后看许老和程书苑两个人都没有注意他,悄悄走过去凑近了那副画。这次倒是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状况发生,好像这幅画就只是一幅画而已……
 
北衍百思不得其解地换了好几个角度打量它,依旧没有得到什么新的进展。他不甘心地将这幅画从最上角一点一点看到最下角,然后就在画面的右下角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似乎有些褪色的签名——纪思风。
 
纪思风?
 
北衍觉得这个名字实在耳熟,略略回忆了一下,就记起自己当时在资料室里看到了一本《精神的探戈》,作者正是这位纪思风。那时候……自己还和羽明瞳发生了不快吧?她似乎很看不起这本书的样子……
 
北衍打开光脑开始搜索这个人,然后发现不是羽明瞳一个人的偏见,而是主流学术界都认为纪思风是个异想天开的疯子,居然会觉得人的精神力形态可以改变?灵植师的精神力不一定是触手?灵植师和战士的精神力实体之间不一定有明显的界限?这是梦做多了都有臆想了吧?
 
可北衍却不这么觉得,尤其是在雷天航的精神力逆转以后……既然在极端情况下战士的精神力可以逆转成为灵植师的触手,一般情况下为什么没有可能呢?或者说,如果这样的变化不是因为无法挽救的意外而变成一种可控的主动方式的话……
 
北衍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眼睛也有些发亮了。他的手指悄悄隔着保护套摩挲了一下那个小小的签名,深刻地觉得——或者,这不是一个异想天开的幻想家,而是一个走在时代前面而无法被人们理解的天才。
 
“怎么了?”
 
“老师。”北衍有点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发现许老正饶有趣味地看着他,自己不知不觉对着这幅画发了这么久的呆,连老师都注意到了,“那个,抱歉我走神了……”
 
“没事。”许老笑笑,看了一眼还在和手里的各种溶液奋斗的程书苑,又转向了北衍,“喜欢这幅画?”
 
“嗯……”北衍突然想到,如果纪思风是业界公认的疯子,许老为什么会把他的画挂在墙上?他的书和资料在资料室里也收藏着!老师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的研究?北衍顿时振奋起来:“老师,您为什么会把纪思风的画挂在墙上呢?”
 
许老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那幅画:“嫣然和我说过,你们在调查实验中战士昏迷不醒的事件的时候,找到了一份调查报告?”
 
“对。《意外事件调查小组对于“战士精神力轨迹逆转后成为灵植师”事件的探究报告》。”北衍对这个案例印象非常深刻,拥有章鱼精神兽的战士在一次意外中转变为了灵植师。
 
“我参与了那次调查。”
 
“老师参与了?”北衍一呆,忍不住就想问很多看到报告的时候就产生的疑问,“那次调查定性为彻头彻尾的小概率事件,但对事件本身的阐释不足,能知道您和其他调查成员的操作过程吗?”
 
许老摆了摆手:“这件事情说起来就复杂了,我之后再跟你讲,但是现在……”他转过头,对还在继续操作的程书苑道:“孩子,停下了吧。完整地操作时间太长,很抱歉我之后还有一些事情。”
 
程书苑也没什么不满,乖乖停手收拾仪器,看着许老的眼神带着点期盼:“许老,您觉得我现在的水平……”
 
“很出色,非常出色。”许老没有吝啬自己的表扬,“十九岁的年纪,S级的精神力,甚至下一次突破也可以预期。而且技术也很棒。在全帝国的年轻人里,你也绝对是凤毛麟角。”
 
程书苑被夸得有些脸红,忍不住试探性地、有些期盼地问:“那,许老您能收我为徒弟吗?”
 
和两年前一样的问法,满以为这次可以收到不一样的回答,谁知道,许老还是摇了摇头:“抱歉,程书苑,我不能收你为徒弟。”
 
一瞬间,天堂地狱,莫过于此。
 
程书苑脑子里一片空白,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风度翩翩、外表只是中年人模样的大师,而北衍也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结果,吃惊地看向老师。
 
“为、为什么?”程书苑整个声音都是委屈的,甚至哑到破音,“您两年前拒绝了我,我以为是我不够优秀。可是现在您也说我在年轻人里很出色……”
 
“你比易眉年轻,级别却相同,精神力甚至接近了SS水平,是高于她的。但是,要我选,我会选择易眉。”许老有些不忍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轻轻地叹了口气,“不是你不够出色,而是……你的操作手法,不是一个真正的灵植师。”
 
不是一个真正的灵植师!!!
 
在灵植圈子里,这绝对是最重的一句话!而从德高望重的许老口中说出来,简直是在给程书苑判死刑!
 
程书苑瞬间就憋不住了,他委屈得整个眼眶都红了,声音哑的仿佛下一秒就能直接哭出来,但还是勉强颤抖着维持着自己的声音:“……我……我能问问您……为什么……吗?!”
 
许老叹息了一声,拍拍他的头:“一般的灵植师,在进行萃取或者配置的时候,习惯将感知张开来感受药液的状态、用精神力配合感知去试探与操作。程书苑,你操作的时候,感知几乎没有被用上——我很奇怪这是怎么做到的,你似乎只需要用精神力就可以完成操作。这非常神奇,因为要是我这样操作的话,一定会因为感应错误而出现大的问题,所依靠的不过是经验和习惯而已。但你年纪轻轻,显然不是操作多了积累出来的经验,而是……怎么说呢,和别人不一样的方法。抱歉,我不是说这种方式一定就不好,但它和灵植师的操作方法是相左的。两年前你身上还看不出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但这两年……现在你的操作,与我的路子不同,我没有办法教授你什么。我说你并非真正的灵植师,不是讽刺,而是觉得,你可能开辟了和灵植师不同的道路。”
 
不同的道路?
 
程书苑还在震惊和难过中没有意识到,但了解他的精神力特殊性的北衍却暗暗倒抽了一口气——老师真的是太敏锐了,即便不了解程书苑的具体精神力特性,也能够察觉到这个少年身上独一无二的特质。
 
所谓不用感知,只是因为……程书苑特殊的精神力决定了他可以直接用精神力察觉能量流动,以此来进行操作,省去了感知的介入,显然提高了速度也加强了流畅性。
 
北衍心念一转,忽然隐隐意识到老师话里面更深层次的意思——
 
不算一般人,灵植师和战士的区分度就在于一个感知强,一个体质强,而现在……有人可以不依靠感知来进行灵植操作。这是不是意味着……意味着……假如战士的精神力也可以实体化成触手状,战士……
 
是可以进行灵植操作的?
 
而所谓的精神力实体化的状态,原先北衍还觉得两种相隔之间有如天堑,但纪思风的文章、许老当年的那个调查、雷天航的事情,这些都让他隐隐觉得,精神力实体不是不可以改变的,而界限也没有那么严格!
 
所以说……所以说……
 
北衍的眼睛在这一刻亮得惊人,呼吸也急促起来,他想说好多东西,却又觉得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失礼却下意识地抓住了许老的手臂。
 
许老转头看到他明亮得惊人的表情,不由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他脑袋:“小衍想到了?”
 
北衍连连点头,却忽然怔住:“老师您……”如果许老早就察觉到……?
 
“不是什么人都有挑战一个上千年的成熟体系的勇气。”许老微微笑着摇摇头,“当时的我,在那个调查之后和其他人意见相左,我认为不能把精神力逆转看做孤例,但没有人相信。毕竟那也是一百多年前了……虽然现在,我说的话很有分量了,可越是居于高位,越不能轻举妄动。我生怕自己判断错误,会将整个银华的灵植发展引上歧途……”
 
说到这里,他露出些许黯然的神色:“可能真的是老了,没有那样的锐意了。”但这份暗淡仅仅持续了一秒,转瞬又是一贯的儒雅姿态:“小衍,你还年轻,拥有无尽的可能性。如果真的找到了突破口,不妨去尝试一下。或许……”
 
“你的名字会让整个宇宙震颤的。”
 
第83章
 
许老离开之后,北衍走到程书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书苑?”
 
程书苑还在恍惚失神当中——就好像多年的信仰和目标一朝被打破那样,整个人陷入一种彻底的混乱。北衍的拍击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影响与感受。
 
“你不要误会,老师没有在否认你的能力和发展,他的意思是你走的是一条不一样的道路。”北衍没有办法,只能轻轻摇晃着程书苑,带着一丝焦急地解释着。
 
程书苑终于从呆滞当中微微回过神,轻嗤着自嘲道:“何必安慰我呢?不是真正的灵植师哈哈……因为精神力运用的方式不对……只有灵植师和战士对精神力要求严格,我走不了灵植师的路子,难不成还能做个战士?”
 
——也没人说不行啊……
 
北衍很想这样说,但那些现在还停留在设想中的事情,说出来也会被当成是痴人说梦。
 
“……就算不是一般灵植师的操作方法,你也已经取得了远超同龄人的成绩啊。说不定你引领的是一条更先进的道路。”北衍努力措辞安慰着程书苑——或者说不仅仅是安慰,他是真的觉得,程书苑这种摒弃了感知与精神力衔接问题的操作方式,更为先进,只是别人无法模仿而已,“再说,你的精神力那么特殊,就算不用于灵植领域,也可以在别的地方发光发热。”
 
“别的地方?”程书苑依旧是自嘲地冷笑着,“难道用来探测吗?这年头还有什么东西是需要人的精神力探测的……”
 
“探测!”北衍忽然提高了声音,语气里的惊喜让程书苑顿时侧目:“你不会是当真的吧?北衍?……喂?你干什么去?”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可能真的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你特别的精神力!一定要等一下啊!”
 
北衍难得激动的语气让程书苑有些好奇,也有些茫然,但总之是从之前的恍惚落寞中缓解了过来——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北衍这么激动?他的精神力……真的有那么独特吗?
 
“萧柏。”
 
北衍却是去联系了萧柏:“这一次去爱洛星,我们会和谁一起去?”
 
另一端的萧柏正在和几个近密的军官整理一些梳理出来的线索,这时候听了北衍的问题,有点诧异:“大概会有十几个人。怎么了小衍?”
 
“可以加上书苑吗?我突然想到,在我们找北川前辈的遗物和搞清楚爱洛星的能量秘密的过程里,他的精神力会非常有用。”
 
萧柏思考了一下:“他现在和你在一块儿?”
 
“对。”
 
“你们之后没什么事的话,不如一起到军部来,他要是参与进来必须签保密协议并且对他的光脑进行保密升级等等。”萧柏看了一眼米娜娜递过来的一张崭新的检测单,手指轻轻在眼前的台子上敲了敲,“正好,这边有了很多新的猜测,我正想和你交流一下。”
 
北衍切断和萧柏的通讯之后就走回去找程小胖。
 
看着萧柏一脸严肃地步步紧逼过来,程书苑有点方:“喂喂,北衍,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了?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
 
“有。”
 
“啥?”
 
“是一件事关国家命运、宇宙局势、人类进步的事情。”
 
“……哈?”北衍你这是被穿越了?还是串场了?
 
“现在,我,还有元帅,还有军部需要你。我们希望你能够加入我们的一项行动。”
 
“……”
 
“这件事情的保密级别目前还是最高级,危险程度也同样如此。因此在你确定答应之前我没办法给你透露任何信息,只能说它真的很严肃很关键也很有风险。你可以好好思考一下,要不要同意。”
 
北衍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在北衍刚开始说话的时候,程书苑还非常淡定,甚至有些想笑。但等到最后一段话说完,程小胖才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玩笑,而是一件认认真真地、非常严肃的事情。他的脸色也不由凝重起来。
 
北衍笑眯眯地看着他:“作为你的朋友,我个人可以透露给你的一点是。这个任务的目标,就和我们特殊的精神力有着高度的关系,说不定,我们可以真的找到一条全新的道路。到时候你就会发现你‘不是一个真正的灵植师’,是多么特别而值得别人羡慕的事情。”
 
程书苑倏然抬起头来,他在北衍眼中看到一丝狡黠,但却是真诚的。沉默片刻,程书苑忽然笑起来:“你和元帅的任务,我有什么理由不期待一下呢?”
 
他一巴掌拍在了北衍伸出来的手上。这是两人的第二次击掌,和上一次……一样疼。
 
军部。
 
“哦,北衍亲爱的,真是好久不见。”
 
米娜娜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她永远能把贵族的优雅与毫不掩饰地热情结合得起到好处。北衍带着程书苑通过层层检验之后来到军部这间会议室,一开门就被一个柔软的怀抱所迎接。
 
“娜娜阿姨。”北衍有点无奈地动作绅士地轻轻推开了她,“日安,您今天还是这么精神。——这是我的朋友程书苑。”
 
“……您、您好。”程书苑面对这个热情的女性有点紧张——小胖子白皙饱满的脸颊上居然有点绯红的意味?
 
“你好。”米娜娜给了打量了一下他之后掩口轻笑,“不用这么害羞,跟小衍一样叫我娜娜阿姨就好。——来,进来吧。”
 
北衍走近会议室,发现有七八位军官或者研究人员正坐在圆桌边上,打量他和程书苑的眼神各不相同。有的是善意的,有的非常冷淡,还有的带着不信任的怀疑之色。
 
“你们来了。”萧柏伸手示意了一下,“坐吧。这下人齐了,我们可以来交流一下现在整合出来的信息。”
 
“抱歉,元帅。”一位身材非常魁梧的军官忽然伸手示意自己要发言,“很抱歉打断您。但尽管出于对您的信任我愿意遵循您的任何决定。但……我还是想要请问一下,这两个显然还没有成年的少年,为什么可以出现在这里?您让他们加入的理由是什么呢?”
 
萧柏闻言挑了一下眉:“抱歉,我事先没有让你们认识一下。”他转向北衍:“自我介绍一下如何?——包括对这次任务的作用。”
 
北衍也不恼——他知道这些军官和灵植研究者对自己还有程书苑并不信服,毕竟他们只是……两个小屁孩,看不出任何可以介入这种级别任务当中的资格。萧柏也是给他们一个机会去让这些未来要一起踏上去往爱洛星的旅途的人改观。而能做到哪一步就看他们的了。
 
北衍先是微笑着介绍了自己的来历和姓名——然后就发现这七八个人里没有谁露出重视的表情,而那名军官甚至在嘴角泄露出一丝轻微的不屑。北衍意识到他们大概是对自己北家二少的“旧名”记忆犹新,同时也对他一个中等学院的学生不以为然。
 
——原本想要讲一讲自己拍下所罗门晶髓并且介入研究的事情,还想说一说北川前辈的某些发现的,但现在嘛……
 
说了也不会重视?
 
那就只能让他们被震慑一下了。
 
北衍缓缓收敛了脸上的微笑,口中声音平和的介绍也慢慢弱了下来。戛然而止的介绍让那些漫不经心地人抬头看向他,虽然大多因为萧柏的威望没有露出什么不礼貌的神态,但那种并不重视还是无从掩饰的。
 
北衍轻轻闭了一下眼睛。
 
下一秒,一股潮水一般的精神力以北衍为中心,如水银泻地一般蔓延开来!
 
“唔……”
 
整个房间刹那间就被一种庞大的力量所完全占据了,无形的波动和张力霸占了整间会议室!
 
首当其冲的是那个表情冷淡到不屑的魁梧军官!
 
他在感受到房间内异动的刹那就站了起来,张嘴想要说什么,谁知道北衍最主要的压力就施加在了他的身上,甫一站起来,他就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压力冲着胸口和大脑排山倒海地压过来!那强悍的力道让他一瞬间承受不住,闷哼一声就跌坐回了椅子上!
 
他面皮紫涨地看向桌子旁边神态自若,双目微阖的少年,嘴唇抖了抖,轻轻吐出一个词:“3S……”
 
是的,3S!只可能是3S。精神力实体化,并且可以外放形成直接压迫人的势压!
 
无数细小狭长又密密麻麻的精神力触角……不,现在已经可以说是“触丝”,强悍地霸占了整间屋子,带来巨大的压迫感和震慑力!
 
军官觉得,即便是还停留在他的脑域里,精神兽都已经感受到外界的可怖氛围,呜呜咽咽地半跪了下去!
 
这就是3S精神力的可怕之处,即使是在此之前一直无害的灵植师,在精神力突破到这一境界之后也已经有了堪称吓人的精神能量。如果抱着必死的信念,他们甚至能够用精神力强行干涉战舰的系统,然后拼死同归于尽!
 
现在北衍还只是放出了一小部分精神能量,却已经让整个房间除了萧柏以外的人都不由有些失色。萧柏当然是可以抵挡甚至可以反制北衍的,但出于对男朋友的纵容,他非但没有好心拯救一下自己的下属,反而将精神力外放为一道屏障,隔绝了军部自备的感应器的探测,防止了警报的发出。
 
而北衍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
 
在短短几秒的昭示力量之后,他非常痛快地收回了精神力触丝,抱臂站在桌子边上,没再多说什么自己的能力,只是微微一笑:“好了,我的自我介绍就到这里,很荣幸加入这个团队和这个任务,希望以后可以和大家合作愉快。”
 
一旁因为北衍的控制没有怎么受到压迫的程书苑,听了这无比自然诚恳的一句话,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84章
 
在一番“友好”的交流之后,这次会面的气氛总算是正常了。那位之前表情不屑的军官主动和北衍问好,态度也显而易见地带上了尊重。
 
萧柏将最近各个方面的调查和研究做了一个比较简练的汇总,很多东西北衍也是第一次听到,而才被科普过这个任务到底是干嘛的程书苑简直控制不住自己大张的嘴巴——说真的,这种级别的任务叫上他真的有必要吗?
 
萧柏已经基本确定了双3S药剂当中有所罗门晶髓的影响。虽然根据能量曲线药剂里并非直接加入所罗门晶髓,但有研究人员猜测,制作药剂的人是将所罗门晶髓当成所罗门晶石用于促进灵植生长,结果灵植里就吸附了无法被消解的所罗门晶髓的能量。
 
经过军部和情报部门的一些列调查,基本确定拜伦萨先生就是在接近或者去过爱洛星之后制作出了双3S药剂,而这种逆天的级别也显见是受到这种矿石的影响。初步推测,所罗门晶髓应该是在爱洛星特殊的能量和磁场环境下产生的,而以现在的科技想要研究清楚,还需要一点时间。
 
“对了。”萧柏轻轻叩了叩桌面让大家集中注意力,“有一点,情报部门在对维纳斯拍卖会的意外进行调查的时候,注意到当时袭击的人全都没有运用精神兽……”
 
当时萧柏就猜测,是不是这些人的精神兽太过于有特点,这才不敢放出来。而这个想法被作为了突破口,现在得到了一些结果。
 
“是德兰联邦的人。”
 
这话说出来,大家就明白了。德兰联邦的人有一个特性,就是战士们大多精神兽为水生动物,比如水母,章鱼,乌龟,鲤鱼,食人鲨,海豹,海狮,海豚等等。别的国家倒也不是没有,但比例显然不那么高。因此当一大群水生类精神兽同时出现的时候,他们的身份就会变得非常好推测。这一点也是德兰联邦的人深知的,他们为此专门加强了不用精神兽状态下的实战训练,论这一点,他们称第二,没有哪个国家敢称第一。
 
“会不会是其他国家陷害?”程书苑小声地问了一嘴——毕竟,把精神兽藏起来然后让别人怀疑你是德兰的人也不是什么太麻烦的事情嘛。
 
“小书苑要相信我们军部的情报部门呀。”米娜娜坐在桌子对面,托腮笑起来,程书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他对这种妩媚风的女性真的是不太擅长应对,更何况他刚刚以为只有北衍能听到,却忘了在这个地方能参与进来的实力都不凡,感官很是敏锐。
 
北衍却把玩着手里熠熠生辉的纯金色复古笔——出于保密的考虑,这个会议室会自动屏蔽掉光脑,大家只能用纸笔这种原始的方式来进行记录,或者用专用的不可带出会议室的光脑,而且记录内容包括纸张之后还要被销毁。
 
“……德兰联邦。去拍卖会前,张大校汇报信息的时候是不是说了德兰联邦、苏亚共和国等国家的动向?”北衍抬眼看着一旁记录的张崇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是这样的。”张崇宇有点奇怪,“北衍你有什么问题吗?”——虽然平常张崇宇叫北衍一声“北二少”,但是军部会议这种地方可不是讲背景出身的地方,没有任何官职或者官方级别的北衍当然只能被直呼其名。
 
北衍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但我记得,罗曼帝国的消息,一直查不到。”
 
“是。”张崇宇显得有些不甘心,“毕竟是最强的国家,他们的消息……”
 
“这没有关联性。”这次插口的是萧柏,他给了北衍一个赞许的眼神,又转回去看张崇宇,“论实力,我国显然强于丰沙共和国,但他们会一点都查不到我们参加拍卖会的消息吗?当时查不到如果说是正常,一般事件结束后这种知道了也不能放到明面上的内容,大国之间都心知肚明你来我往,谁会在拍卖会结束之后还搂得那么死?这么久了,还是不清楚罗曼当时派了谁去,那场意外中做了什么。这意味着……”
 
萧柏手里的笔往桌子上狠狠一顿。
 
“他们要么早就知道什么、根本没去,要么是……他们去了,但所用身份的秘密程度让他们宁可花大功夫在事件发生后也要堵住。”
 
张崇宇怔了一下,立刻站起身来对萧柏敬了一个礼:“是,元帅,我明白了,我马上去和情报部门的人商量,集中到这上面来!”
 
……
 
会议其实不算太长,但信息量却大得吓人。开完之后,米娜娜冲着萧柏和北衍意味深长地一笑,然后亲昵地拦住了程书苑的肩膀:“小书苑,来来来,和阿姨聊一聊你特殊的精神力。这真的令人很感兴趣……”
 
“啊?啊?……啊……嗯……”程书苑一边艰难地躲闪着她的怀抱,一面晕晕乎乎就被拐带走了。
 
北衍不禁失笑——说来他和萧柏的关系还一直没有告诉娜娜阿姨呢,但这位看起来只是妖娆妩媚实则很敏锐的女性,恐怕是看出来了吧。
 
他转过头去,果然看到自家男朋友站在身后:“我们是不是要和娜娜阿姨说我们的事情?”
 
萧柏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可以称之为“纠结”的神情:“娜娜阿姨……呃,她实在是太热情了,每次我想到要带着你跟她吃个饭的时候……都还是决定退回来。”
 
北衍闷笑了一下,拉住了萧柏的胳膊:“总是要正式和她说的,毕竟是照看你这么多年的长辈。择日不如撞日?”
 
“也好。”萧柏想了想,轻轻摇头,“叫上我外公一起?”
 
“呃……”北衍顿时就僵住了——萧柏的外公?萧柏的外公!!!他之前在犯了不清楚恋人家庭情况的错误之后,就回去恶补了皇室近代史,还有家族谱系。萧柏的外公,那是谁啊?能够让皇帝忌惮非要娶对方女儿的老将军!大名鼎鼎的平民派,一个民间调查显示在无爵位人士当中支持率远超皇帝和现任政府首脑的人!
 
哪怕是自信如北衍,在想到见家长要见得是这么一位,而自己以前狼藉的名声响彻帝都的时候……也还是不由自主地……怂了。
 
“那个……嘿嘿嘿,萧柏啊……”北衍转个身把自己塞进了萧柏的怀里,仰起头笑得一脸讨好,“咱们这段时间事情这么紧,不如从爱洛星回来以后再说?你看呢?”
 
萧柏轻轻扬眉,笑得有些玩味:“小衍也有怕的时候?”
 
北衍摸摸鼻子:“……毕竟你外公太有名了,而且看影像都很严肃。”
 
“外公人很好。”
 
“……对外孙能不好吗?”
 
“你是他外孙媳妇。”
 
“……那也得他愿意承认……不对?!谁是媳妇!谁是媳妇啊!”北·天真执着·有理想有梦想有自信·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床上不信邪)·衍,坚持认为自己是很有可能凭借他一个灵植师现在体质还不到A的脆弱的小身板,压倒一个威震宇宙、统帅三军、万人景仰的男神——3S战士兼元帅的。于是,当他听到萧柏如此“武断”和“蔑视他某能力与决心”的判定的时候,一把攥上了萧柏的肩膀,瞪大了眼睛努力反抗。完全忘记了有句话叫有理不在声高。
 
萧柏好笑地正要说什么。
 
——“元帅!我查到——呃。”
 
一声激动地大吼戛然而止。
 
萧柏挑眉转过头去,怀里一只手攥着萧柏衣领另一只手扒着对方肩膀作怒目金刚状的北衍也转头。
 
在张崇宇的视角看来就是北衍一脸兴奋(?)地仿佛要撕(?)了元帅的衣服。
 
但随即张崇宇在两个人四道目光的逼视下就觉得背后有点发冷。
 
“对对对不起元帅……我什么也没看到!”张崇宇大声报告然后瞬间转身准备发挥S级的水准立刻跑掉。
 
“回来。”
 
“是。”
 
北衍已经从萧柏怀里退开来,还慢条斯理地帮萧柏抻了抻衣领——虽然这种衣服材料是可以自动复原完全不需要抻平的——笑得云淡风轻晓风霁月,完全是一副标准贵公子的模样。如果不是张崇宇信任自己的眼睛,他绝对要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花眼了,怎么可能看到这么淡定沉稳的少年在他家冷静果断地元帅怀里做饿虎扑食状呢?
 
张崇宇脸上一脸严肃,心里却忍不住有点痒痒。
 
……北二少爷这是和元帅在一起了?
 
还是只是北二少爷爱慕之情终于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最终决定勇敢地霸王硬上弓直接扑到元帅?
 
啧啧,元帅肯定是愿意的啦不然他为什么不推开你,就你那个小身板,这毫无疑问是你情我愿的嘛北二少爷你居然没有察觉到……
 
“崇宇啊……”
 
“有!”
 
“你在想什么呢?”萧柏饶有趣味地看着张崇宇变来变去的表情。
 
对方的声音实在太轻柔太有蛊惑的意味,张崇宇一不小心就脱口而出:“在想是北二少爷霸王硬上弓还是你情我愿……”
 
“哦?”
 
张崇宇浑身一哆嗦,再抬头就看到一张笑得“非常愉悦”的灿烂面孔。他瞬间斯巴达了:“不不不,元帅我不是……”
 
萧柏一脸“我理解”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下午没什么事情的话,不如多练习一下身体素质?我可以帮忙的。”
 
张崇宇:“……T_T……”
 
第85章
 
随着各个部门的推进,通往爱洛星的计划也慢慢清晰起来。
 
去往爱洛星的一行共十二人,萧柏,北衍,程书苑,米娜娜,张崇宇自然都在内,另外还有一位地质学家,一位灵植生物学家,一位资深医师,一位机械师(以免在爱洛星那个鬼地方飞船出了问题解决不了),一位常年混迹在爱洛星附近很了解周围散乱势力和语言的万金油式的任务,一位后勤保障人员,还有一位,就是当时对北衍很看不上,但见识了他的实力之后态度变得很尊敬的军官,一位情报人员。
 
当然,这十二人只是从帝星出发的人,等到到了γ-7731小行星中转的时候,还会带上另一个人——变异者,闵轩。
 
技术部门根据爱洛星常年的观测图推断出其磁场和周围大气厚度最小的时候——但这也仅仅是降低了一点风险。
 
“即便是你们也无法确认爱洛星何时是安全的?”萧柏若有所思。
 
“是的,元帅。”技术员恭敬地汇报着,“爱洛星一直被视为一个禁区,就是因为人类一直没有掌握其规律,和导致人们在靠近之时昏睡的原因。当然,我们将之视为一种警告,即警示人类不要接近,而强行接近的后果,可以预见一定比沉睡要可怕。”
 
北衍和萧柏对视了一眼——技术员的猜测是对的,因为北川已经尝试过了真正踏上这颗星球的后果。
 
但如果说北川和他的战士同伴真的是运气……
 
“所以,我们必须设法找到拜伦萨先生。”离开地质信息技术部门,北衍按了按自己的下巴,“能够借由来自爱洛星的所罗门晶髓制作出双3S药剂,他知道的大概比我们想象的还多。”
 
萧柏沉吟了一下,道:“拜伦萨现在在爱洛星附近的几率非常大,所以我们带上闵轩,去那里找他就好。”他没有说的是——不知道是主动还是被迫,在情报部门搜集到的蛛丝马迹里,拜伦萨似乎和维纳斯星盗团走得非常近,而且经常一起出没在爱洛星附近的小行星。这不由让萧柏开始怀疑之前那场维纳斯拍卖会。
 
不想多谈没有确定的消息,萧柏从身后抱住了萧柏:“今天还去锻炼吗?”
 
“当然。”北衍咬咬牙,“我就不信这个邪!”
 
萧柏之前建议他在去爱洛星之前把体质提升到A,但这个提升不仅仅是服用药剂就可以的,还必须把自己的身体素质锻炼到之前那个级别的最顶尖状态。这具身体的原主给北衍打下了非常不好的基础,很少主动运动和健身,哪怕北衍接手之后开始改变,但到底还是事倍功半,非常艰难。因此现在北衍不得不天天做无氧运动来刺激自己的肌肉。
 
“我陪你?”
 
“今天不用开会吗?”北衍这段时间可算是理解了萧柏的忙碌,哪怕他暂时把大部分其他事物都移交给不同部门的副手,自己专心关注去爱洛星的事情,也还是忙得焦头烂额。
 
“不用。”萧柏笑着在北衍头顶亲了一口,“今天我给他们安排的任务,一天之内应该完不成,所以他们今天不会来找我汇报。我可以陪你去锻炼。”
 
“那好,帮我看看现在的状况。”北衍很开心——倒不仅仅因为是男朋友的陪伴,更因为萧柏却是非常会训练人。
 
“……有趣。”
 
“殿下。”副官悄悄地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在接触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又迅速地把头埋低——他根本不敢直视这个阴晴不定,心思难测的男人。
 
萧枢将手里的光脑随手掷到一边,笑容居然显出几分愉悦:“原来是这个关系啊。萧柏啊萧柏,终于被我抓到你的弱点了。”
 
看了眼根本不敢说话的副官,萧枢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手心满意足地在房间里溜达了一圈,忽然开口道:“正阳啊,你说,本殿下是不是也应该谈个恋爱了?”
 
“啊……啊……”叫做正阳的副官只能干笑——最近,二皇子是越来越喜怒无常、脾气暴躁了,别人不知道原因,他这个做贴身副官的能不知道?一贯声色犬马、对美人不论男女来者不拒的二皇子……似乎,那个方面……“不行”了。这对于男人来说绝对是巨大的打击,尤其是,还非常地难以启齿。对二皇子这种骄傲又自备的人来说更甚,一旦别人知道了,简直恨不得让他消失在世界上才好。
 
可他这个做副官的却没办法啊。灵植师,医师……都要他来联络,又要给人家封口,又要想办法找到好的医师,同时还得招架外面无孔不入的媒体,以防殿下的秘密暴露……他简直是心力交瘁了,却偏偏常常能感觉到殿下看着自家阴测测的目光。
 
跟了萧枢几年,他如何不知道这个目光的意思?
 
秦正阳觉得自己是在刀尖上跳舞,生怕某一天一个不小心惹到了这位殿下,第二天自己就会出现在“在与星盗荒兽的战斗中因公殉职”的讣告上。
 
现在萧枢这个问题……这个问题……
 
秦正阳觉得自己脑门上全是汗,但怎么也想不出要怎么回答才好。还有,什么叫谈个恋爱?殿下您……难道不是一直都只是“上个床”的节奏吗?而现在……这个功能也没了啊……
 
好在萧枢没有真的打算让秦正阳回答,他在屋子里又走了一圈,发出古怪的,心满意足地笑声:“还以为我这位哥哥是有多么的正人君子,未成年……这也下的去口。而且北衍……这两个月风向倒是变了,异口同声地说什么‘少年英才’,好像当年的‘贵族之耻’一夜之间都忘掉了似的。——也不知道,这位‘少年英才’,抗不抗得过我这位哥哥的万千脑残粉啊。”
 
秦正阳觉得自己领悟到了殿下的意思,小心而又试探地问:“您需要我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媒体吗?”
 
“媒体?”萧枢低笑了一声,“好玩的事情总要在最合适的时候发生才对。先——憋着。对了,最近萧柏在搞些什么,查到了吗?”
 
“这……”秦正阳早已是一脑门的汗,“属下无能,查到的不多……”
 
“你有多无能不需要你重复。”萧枢坐回他的椅子上,“你就说说你那些‘不多’吧。”
 
“是。殿下,萧柏和军部似乎正在筹划一次远行,他最近将事物都分给了其他人做,包括我们刻意塞进去的那些事情,处理的流程也都没有经过萧柏,应该可以确定他正专注于出行。目的地……目的地属下未能确认,但应当是帝国之外。同行的人难以确认,但肯定包括北衍。”
 
“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无能。”萧枢嗤笑了一声,秦正阳简直要把头垂到地里去了。
 
“不过带上北衍?”萧枢觉得,事情真是越来越好玩了,“军部的事情,带上北衍?该说我这位好皇兄是美色误事呢,还是说他情深如此?军部的事情带上一个小鬼……”
 
秦正阳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观点:“是否有可能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出行,被萧柏用成了障眼法掩盖他其他的动作?”——萧枢身边的人都知道,不能称萧柏为“殿下”,不然,他们这位二殿下一定会好好让你明白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也不是没可能。但——这个出行的计划,你们最好还是给我盯紧了。”
 
“是!”秦正阳响亮地回答了一声,他感觉到自己的汗水已经顺着脖子一直流到腰上去了。
 
出发的时候,北衍的体质到底还是没有升到A。但技术部门测算出来的爱洛星磁场不强的时候已经近在咫尺了,他们必须现在出发。
 
一行十二人,乘坐的是名为“朝露号”、外表是再普通不过的民用私人飞船、实际上装备着最先进的武器和强度韧性最大的船舱壁的一艘飞船。
 
“北衍,我有点紧张。”
 
北衍笑呵呵地拍着程书苑的肩膀:“没关系,没关系,还有很久才到,你可以慢慢紧张。”
 
“……是朋友吗?”
 
“咦?不是损友吗?”
 
“喂!”
 
两个少年你来我往聊得正欢,米娜娜一袭惹眼的大红色长裙走了过来。
 
“小衍和书苑很开心?”
 
程书苑看到她就一个哆嗦,胖乎乎的脸颊被“蹂躏”的事情他还记忆犹新。北衍无奈地冲米娜娜笑:“娜娜阿姨,别逗书苑了。”
 
“我还真不是来逗他的。”米娜娜端着一杯度数低的葡萄酒,漫不经心地啜了一口,举止优雅得如同名画里走下来的中古时期的淑女,“倒是小衍……我可一直在等着你和殿下找我,居然就一直没有来?”
 
“呃……”北衍顿时心虚——原本那天说好了要请米娜娜阿姨吃饭,顺便正式说清楚两人关系的,结果张崇宇一打岔,又带来了不少罗曼帝国的情报,萧柏就去干正事了,没能成行。接下来他们天天忙得焦头烂额,居然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嗯?”米娜娜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忘了?”
 
北衍只有干笑。
 
“得了,我也不是小心眼的人。不过,我感觉没有错,你和殿下在一起了?”
 
“是的。”北衍乖乖的——这可是在萧柏的母后过世后一直关心萧柏的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从情感上大概算是姨母的人,哪怕他和米娜娜已经挺熟的了,但作为萧柏的男朋友和她对话,还是不由有些紧绷。
 
米娜娜摇晃了一下手里的杯子,忽然笑起来:“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和殿下的时候就要那种感觉。殿下对你的态度,太特别了。”
 
有吗?
 
北衍楞了一下,但现在回想起来,再对比萧柏其他人的相处模式,他不得不承认,或许一开始,两个人的关系就不太一样。
 
“我早就等着你们两个站在我面前说,‘娜娜阿姨我们在一起了’的样子。”米娜娜的表情带着一点欣慰,也带着一点伤感,“我一直都很担心,萧柏不能找到一个与他并肩的人。还好……小衍,你出现了。”
 
米娜娜将杯中的酒一仰头饮尽,难得的豪放姿态,旋即伸手揉了揉北衍的头发:“小衍,皇室很乱。我想,你以后会遇到很多的阻碍、干扰、恶意诋毁以及中伤——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可以一直坚持下去。”
 
她的眼睛又是期盼,又是担忧。
 
北衍抿了抿唇:“娜娜阿姨,感情的事情很复杂,我没办法就这么对您发誓我会陪萧柏一生,那太草率,也太不负责任。但我想说,如果我和萧柏之间的感情没有问题,无论外界说什么,怎么影响我,我都不会因此放开他的手。而且,至少现在,我们都是认真想要一直在一起、一直走到最后的。”
 
米娜娜的目光在北衍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她终于温柔地露出一个笑容:“小衍,阿姨愿意相信你。”——毕竟,你和殿下,都是这么认真又美好的孩子。
 
第86章
 
靠近γ-7731小行星的时候,这颗星球正是深夜。但不同于其他星球深夜里静谧的样子,在这里,越是夜晚,越涌动着什么。
 
原本上次来这里的时候银华帝国军部在这里设有基地,但因为那次意外,出于对萧柏的保护,基地成为了吸引目光和火力的靶子,而现在还没有恢复完毕。于是,对于他们而言,安全程度下降了不止一个档次。
 
张崇宇为此反反复复地强调了注意安全和保持冷静的要求,然后让每个人都做了装扮。萧柏这张辨识度最高的脸自然被最认真地对待。在张崇宇一番忙碌下,那张帅气的脸很快显得蜡黄浮肿、肤色晦暗,还有一道难堪的疤痕贯穿整个右半部分的脸颊——即便是科技发达至今,也还是有一些伤口无法被完全修复,比如高腐蚀性物质造成的伤疤,或者一些强武器和强大的精神兽造成的伤害。
 
将脖子和手的颜色调得与脸部一致,一眼看过去,赫然就是一个有故事的、沧桑而又中气不足的男人。
 
北衍看得啧啧称奇——他也会点装扮的技术,但跟张崇宇一比完全天上地下,这时候不由很有兴致:“不赖啊,怎么做到的?”
 
张崇宇显得有点得意:“这技术说白了靠得是经验,没几年功夫是学不来的,怎么画得和人原本的样子贴合又差异巨大,这可是功夫!”
 
萧柏拿着光脑当镜子正打量着自己新的脸,闻言转头看了两人一眼:“我早就和崇宇说过,用光脑自动设计和机器人执行操作就可以……”
 
“那样太过僵硬,比起手动操作真实度差远了。”张崇宇可不服气,或者说是太过于自豪自己这门技术,竟然难得地和最尊敬的元帅顶起嘴来。
 
萧柏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一阵漏气似的憋笑。他将目光转向北衍,颇为无奈:“有这么好笑吗?”
 
“哈哈……”见被听到了,北衍索性直接笑出声来,“反差太大了,怎么看都是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穷困潦倒没啥本事又爱逞个能的中年大叔啊……”偏偏声音还是萧柏的声音。两相对比,真的是太有喜剧效果了。
 
萧柏默默看了眼手里的镜子,然后挑眉看向张崇宇:“崇宇。”
 
“有!”张崇宇显然职业素养还是很高的,面对这么喜感的萧柏还是应答得非常铿锵。
 
“去给小衍化妆,就化成……你觉得怎么像我儿子怎么来。”
 
“……”张崇宇有点傻眼——元帅这个命令……怎么听着那么像打击报复北衍呢?不不不,伟大的元帅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但是这个口气——他到底要不要执行?张崇宇一脸问好。
 
“萧柏!”不等张崇宇纠结完,北衍就不爽地开口,“不带这么打击报复的吧?我就笑了你一句而又!”
 
“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中年猥琐男版”萧柏双手一摊,脸上的刀疤随着面部表情的变动更显狰狞。
 
“当然是。”北衍毫不吝啬地翻了个大白眼,“在我面前就不用装了。”
 
“嘿嘿。”“猥琐男”压低声音发出古怪而又沙哑的笑声——显然萧柏对于改变声音还是有些心得的——“恭喜你,答对了。崇宇——”
 
“啊?有!”张崇宇虽然一脸懵圈但还是条件反射地应答。
 
“给小衍画个‘好看’的妆,我希望我很快能见到我可爱的‘儿子’。”
 
“……喂喂喂萧柏你玩真的?!”北衍发出一声惨叫,但并没有什么用处,忠实的副官张崇宇一脸耿直的笑容向他逼近。北衍转身想跑,但显而易见,面对一个S级的战士,体质还不到A的北衍……后果可想而知。
 
不远处,名为白斌的军官抱着臂皱眉看着这一幕。他就是那天对于北衍不太信任,而后来却被其强悍的精神力所折服的男人。
 
“在好奇他们的关系吗?”
 
一道光听声音就让人觉得非常性感的女声响起。
 
“子爵阁下。”白斌转头微微致意。
 
“还是这么生疏啊,白斌。”米娜娜撩了撩自己的长发,口里随意地抱怨着,目光却顺着白斌之前看的方向看向了萧柏和北衍,“我想他们的关系应该是显而易见的。”
 
白斌显然有一丝震动:“元帅的选择大概会出乎很多人意料,即便是军部自己人也……”
 
“什么时候军部也这么迂腐了?”米娜娜声音微冷,“我以为,军部是最奉行强者为尊的地方,不是吗?小衍无论从个性还是实力,都和殿下非常相配。”
 
“我没有不认可这一点的意思。”白斌皱眉,“只是北衍阁下这几个月才突然崛起,此前的名声实在……他还是一个饱受争议的人。而且从家世上来说,北家不再是千年顶级贵族,而是渐渐又没落之势。”
 
“家世?名声?”米娜娜重复道,嗤笑出声,“小衍的精神力现在是尚未公开,一旦公布,他就是帝国现有的除了殿下之外唯一的精神力3S级!等他制作出第一支3S药剂……什么名声,什么家世,在实力面前都不堪一击。你是不是仗着自己年纪不大坐在少将的位置上,脑子都昏了?3S灵植师!就像当年殿下凭借3S战力就能一举成为元帅一样,帝国唯一的3S灵植师,呵……”
 
“成为3S灵植师不光需要精神力,还要经验与技巧,这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可以……”
 
米娜娜笑得优雅却生生带着一种冷淡和疏远。她微微摇头打断了白斌的话:“一口一个家世,名声,还有不愿意面对现实的空话。白斌啊白斌,恐怕你连自己当初加入军部的初衷都要忘记了。”
 
优雅的贵族女性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摇曳着走了。
 
白斌的指甲在掌心掐出了深深的印痕,可他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痛楚。
 
初衷?我的初衷是什么?你还不清楚吗?三十余年,从未敢忘。……娜娜。
 
最终北衍被装扮成一个肤色蜡黄、皮肤粗糙的少年,眉眼间也被一番涂抹。之后一打眼看过去,和旁边高大却脸上浮肿、一副力不从心样子的中年男人还真有些父子相。其他人也都被张崇宇一番摆弄,形象大变,怎么不起眼怎么来。
 
飞船悄无声息地停泊在一处荒芜了的废弃港口,有一个瘦小的男子接上了他们,让他们十二个人坐了一艘破破烂烂的飞行器。
 
“他……?”北衍悄声对萧柏比了个口型。
 
“……他是维纳斯星盗团的,说不了话,也不算是我们的人,只是欠了董维一个人情,常常给我们做事。但他不会对我们透露维纳斯星盗团的任何事情,我们真的出了事,他也是不会对问他的人有丝毫隐瞒的。”
 
萧柏将光脑的光屏悄悄立起,把回答呈现给北衍看。
 
北衍轻微地皱了下眉。萧柏的出行从来安全保密级别都是最高的,现在需要用到这样的人,恐怕γ-7731小行星真的是非常不安全了。又或者……是因为这里离爱洛星团最近?所以说不清有多少势力开始在这里暗度陈仓了。
 
“嘎吱嘎吱嘎吱……咣当咣当咣当……”
 
飞行器歪歪扭扭地开着,零件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和摩擦声。北衍默默地把安全带紧了又紧。
 
忽然——
 
“砰!”的一声,飞行器一个猛停,北衍猝不及防地往前倒去,一下子撞在白斌的后背上——
 
T_T,2S战士的后背真尼玛硬!他鼻子都要歪了啊!
 
揉着鼻子,北衍抬头向前面看去。这时候飞行器已经停了下来——似乎是刚刚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被迫停下了。北衍透过前面的强化玻璃看到一道金属栅栏——刚刚还没有,分明是突然被弹射出来挡路的。前驾驶位的门打开了,矮小的男人探头出去。
 
“你们是哪来的?”
 
飞行器外面站着一个身材彪壮的人,一只手扒在车门框上,另一只手拽住了司机。
 
接他们的人是天生的哑巴,这时候被拽着,脸色有点发红,一只手被按住,另一只手徒劳地比划着。
 
“他说不了话,放开他!”开口的是北衍身边的萧柏,声音沙嘎,与蜡黄的外表毫无违和感,“我们是白鹭星过来进货的,你又是干什么的?凭什么查我们?”
 
“哑巴?晦气!”那大汉一把将司机掼进了飞行器里,鹰一样的眼睛转向了后排的几个人,“老子是干什么的?小子有胆真敢问啊?!老子是血鲨的人!查你们怎么了?不服?滚出来和老子说话!”
 
“血鲨?”萧柏的声音听起来毫无异常,他身边的北衍却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挨着他的胳膊上肌肉突然紧绷。北衍意识到大约事情有变,正想说什么,却感觉到萧柏拍了拍他,示意他让开。
 
北衍有点担心,但也知道萧柏一个3S战士,只要这里没有特殊杀伤性武器,没人奈何得了他,也就让开道让萧柏出去了。
 
北衍平常认识的萧柏要么是对他温柔体贴的,要么是面对其他人威势深不可测的,这还是头一次看到他一副外强中干、心虚气短的样子——不得不说,这副样子和气息配上猥琐仿佛肾虚的外形才是恰到好处,只能说萧柏演技也很不错。
 
“您……您是血鲨的人?”“猥琐中年汉子”搓着双手一副惶惑的样子,“那个,这里不是维纳斯星盗团的地方,我们都打点好了的,您这是……”
 
“维纳斯?”大汉不屑,讥笑地乜了萧柏一眼,“娘们兮兮的名字,干吃不能打的怂货!什么维纳斯的纳维斯的?早八百年就被哥们们赶到不知道什么荒郊野岭去了!小子——跟你说招子放亮一点,打点那群娘货有个X用!”
 
“是是是。”“蜡黄脸男人”一脸赔笑,衬着脸颊上那条狰狞的疤显得有些恶心,“咱们这不是不知情吗?也不知道这地方换了老大。不知者无罪,不知者无罪,您看……”
 
那大汉也恶心他这副形容,厌恶地转过头去向飞行器里面张望:“你们几个人?干嘛的?要去哪儿?”
 
“十二个,十二个,加上司机十三个。”蜡黄脸的男人语气十足十的讨好,“就是我婆娘还有我儿子和几个杂工,之前和五区弄‘那个’的秃豹家商量过进点货。”
 
“进点货?”大汉恶狠狠地笑了笑,“小子你玩我?嗯?进点货十几个人?嗯?”
 
猥琐的中年男人被拎着领子一把揪起来,却半点不敢反抗:“您说哪里话?我说的都是实话……只是最近不知道怎么的这地方特别乱,我猜多带几个人。再说,您也不是不知道‘那个’,一旦被查刑给得特别重。这不是……多带点人分摊一下吗?”
 
这理由似乎让大汉满意了,他放下手里拎着的男人:“哼,要是被我知道你小子说谎……”
 
“哪敢,哪敢。”
 
“不过你之前给维纳斯那群娘炮打点过?”大汉毫不掩饰地摊开手,“地方换了主,这事情怎么做,你也有个数。”
 
“是是。”男人连声赔笑着,头点得仿佛要掉下来,半晌干笑着露出点难色,“但……但您也知道我们之前没想到老大换了,这回来没带多少……”
 
“妈的放屁!你他妈进货不带?嗯?”
 
“不不不,带是带了,但只有进货的钱……”
 
北衍看着萧柏和那大汉周旋,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他悄悄兑了兑米娜娜:“娜娜阿姨……”
 
“啪”。不轻不重的一个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一脸麻子的中年妇女毫无形象地犯了个白眼:“熊孩子说啥?叫妈!”
 
“……”
 
北衍目瞪口呆。
 
合着,全是影帝?
 
第87章
 
萧柏和那个彪形大汉好一番周旋,最终这艘破破烂烂的飞行器才被放行。
 
萧柏比划了个手势让不会说话的小个子司机快开,然后才皱着眉压低声音,对其他人道:“这颗星球最近局势很乱。上一次我们的人过来是半个月前,还没有变成这样。而且,维纳斯星盗团在这里盘踞了足足有十多年,是很大的一股势力,怎么会说走就走?”
 
“走?”北衍动了动耳朵,“不是说被这个‘血鲨’抢了地盘?”
 
“血鲨看似人多,但实力却不强。维纳斯星盗团却收拢了不少S级战士,甚至SS级,还有……”想到之前让自己受伤的那个3S神秘人物,萧柏的内心笼上了一股乌云。当日自己为了拿到3S药剂,不得不强行接下几记攻击。但那个敌人突然释放出的精神兽令他猝不及防,被精神兽尖锐的角所伤,还中了毒。因为对手这个动作太快,他甚至来不及判断那是什么精神兽,只知道是个体型庞大的有角类动物。之后他让下属查遍了可能的高手,也没有找到一个混迹在星盗或者独身游斗的可能成为3S战士的高手。
 
而这么强大的维纳斯星盗团,被“血鲨”的人抢走了地盘,从γ-7731小行星上赶出去?这是开什么玩笑?!
 
“那么,他们是自己主动撤离的?”北衍轻轻蹙了一下眉尖。
 
萧柏颔首,目光转向张崇宇和白斌:“你们怎么想?”
 
“老大。”出门在外,张崇宇对萧柏的称呼也自然而然改变,前面那个司机就算不会轻易暴露他们,他们也还是必须掩饰萧柏的身份,“能查到‘那个地方’环境有变的,总不会只有我们一家。说不定他们也是得到了消息。”
 
——他的意思是说,观测到爱洛星团近期磁场减弱、危险性相对下降一些的,不会只有银华。而作为离爱洛星团最近的可以供人类使用的星球,γ-7731小行星在这一段时间内,自然而然会成为想要去爱洛星的人们选择的调整、停泊、观测、休憩、交易和彼此暗斗的场所。说不定维纳斯的人也是知道了什么,才宁可放弃这个盘亘多年的根据地。
 
但这却让萧柏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是维纳斯星盗团主动撤离的话……
 
那么,维纳斯星盗团,绝非一个独立于各国之外的星盗组织!
 
先不说这个星盗团体成员高得不合常理的级别,就说他们能搞到爱洛星的情报,也绝对不可能是真正的星盗团体!这件事情在银华是要萧柏亲自过问的,保密级别属于顶级范畴,其他国家恐怕也是一样。那么,一个星盗团体,就算是一个凶悍的星盗团体,可能清楚这件事吗?
 
更别说还是早早就撤离了!没有任何其他明面上说得过去的理由,就这么直接拍拍屁股走了……
 
非国家的势力……怎么可能有这种认知和决断?!
 
如此一来,那个3S战士大约根本并非什么神隐的独行侠或者混乱势力中诞生的高手,而是隶属于某个国家。这就可以解释了!再联系到双3S药剂的出现……
 
萧柏周身的气场倏然凌厉,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向他。“中年猥琐汉子”一身肃杀,笑得如同从将齿缝里挤出来:“这一手真漂亮……十多年的局……呵呵呵。”
 
维纳斯星盗团十七八年前在γ-7731小行星这一带兴起,一跃成为一个强有力的组织。虽然人数上算不上大的星盗团,成员级别却相对较高,当时似乎引起了不少国家的关注。但鉴于这个地方既无重要资源也不是交通要道,也没有哪个国家太过在乎,因此对维纳斯星盗团渐渐也就失去了兴趣。但推算出其国家势力主导的背景之后,就很难不让人得到一个猜想——
 
早在近二十年前,就有某个国家意识到了爱洛星的特殊性!甚至因此专门成立了一个“星盗团”掩护他们在爱洛星团附近的频频活动!
 
而那一次所谓的拍卖会,不如说,完全就是一个局。
 
虽然背后的原因还不能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北衍当初的告诫没有错,那份双3S药剂,必然有着问题。再想想根据相关人员的研究,其能量波动和所罗门晶髓有相似的部分,那么……那份药剂,如果服用者是战士的话,是不是精神力会发生虚化?
 
萧柏冷笑着说出自己的推断,大家都陷入了沉默和震惊。显然,一个十多年的布局这样的可能,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而且,照这么说……岂不是,他们的调查和对爱洛星的关注,都正中对方下怀?
 
被人步步算计,还步步踏在对手铺好的道路上,所有人都觉得背后一寒。
 
那位医师胆子不大,听了这些,开口的声音都有些抖:“如果是对方都算好了的……殿……大人,我们是不是还是回去比较好?”
 
外面昏暗的光透过飞行器的窗户招进来,打在萧柏刀疤狰狞的半边脸上,衬得他无比鬼魅:“……不到最后,谁知道结果呢?就算幕后的人有本事把这么多势力卷进来,也未必有本事周全大局。——都在棋中,谁是棋子,谁是执棋的手,还不一定!”
 
他勾起的嘴角,被晃动的光影打得一亮,那医师看在眼里,竟生生打了个寒颤,别开目光连气也不敢出。
 
北衍却没有去看萧柏,也没注意到自家恋人顶着现在这张可怕的脸是个什么鬼样子。作为灵植师,在听到萧柏的推测的时候,关注点却和满脑子势力斗争的萧柏不同。他用食指轻轻敲了敲脑门,开口道:“也不必这么悲观。往好处想,这幕后的人大概也是彻底没办法了,这才背水一战。”
 
“哦?”萧柏楞了一下,“说说看。”
 
“双3S的药剂。拿出这个,我想,应该不仅仅是打算废掉一个别国的战士。”
 
白斌皱眉:“你怎么知道不是?比如对于……我们家来说,大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废掉一个3S战士,就有可能让整个国家变成一块失去了保护层的肥肉。
 
“那样的话,暗杀也可以达到目的,不用这么大费周章。而现在,为了掩盖真实的目的,背后的人不惜创造出一个星盗团,并且保密了十几年。这足够证明他们认为他们研究的东西价值之大。现在却直接在这颗星球举办拍卖会,拿出可以惊动宇宙的拍品……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有心的国家查一查,就会关注到爱洛星。现在这里的风起云涌正证明了这一点。”北衍的脸色现在也是被花得蜡黄不健康,但一双眼睛却熠熠生辉,动人仿佛夜晚的一等星的明亮,“他们是在逼着其他势力参与到研究中来。这意味着,十几年的独自发掘之后……他们遇到了一个,让他们确定仅仅靠自己无法弄清楚的巨大瓶颈!”
 
萧柏和他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面目全非的样子之下看到了那种兴奋和期待的表情。
 
——险中求胜。
 
对于年轻人来说,常常是无法抑制的冲动。更何况,他们已经沿着线索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此时已入局中,退就是输。与其蒙在鼓里由着其他势力在这里乱斗,自己把自己判出局,倒不如索性闯下去。
 
飞行器歪歪扭扭地停了下来。不会说话的司机无声地打开了舱门,示意他们到地方了。
 
张崇宇拉着司机去说了些什么,而其他人则或果断或犹豫地下了飞行器。
 
从破败不起眼的小门进去,穿过长长的走廊,绕过迂回的楼梯,终于抵达一扇需要身份验证的特殊大门。萧柏伸手通过验证,带着一行人进入。
 
“元帅。”坐在里面的一个高挑女子站了起来,行了一个礼。
 
双方问候过后,北衍才知道这个看起来相貌明艳、气质有点冷冰冰的女人叫骆非卿,是个S级战士,同时也兼修了心理学和微表情,简直是文武双全的学霸一枚。她在这里的原因是……关注闵轩。
 
在萧柏对于维纳斯星盗团的猜测和分析之后,大家对于拜伦萨先生的身份立场不由也打了个问号。但无论拜伦萨先生在整件事情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闵轩的重要性都是毫无疑问的。
 
“带我去看看他。”萧柏坐在沙发人任由一个机器人轻柔地给他卸去奇怪的装束,一面对骆非卿道,“闵轩的状态还好吗?”
 
“……不太好。”那个表情冷漠的女人竟然露出了一丝不忍,“他几乎已经不再能说人类的语言了。除了……拜伦萨先生的名字。”
 
萧柏对此其实早有所了解,这是听到骆非卿的确认也不过是一声叹息。可他们没有别的办法。变异者的不可逆性,是所有国家都无法解决的难题。
 
“走吧。”恢复了一贯英俊帅气的男人站起身,又忽然顿住了步子,“小衍,一起去。”
 
这话说出来,听者的表情各异。
 
其实一路上,除了知情的米娜娜、程书苑和张崇宇,大家对北衍和萧柏的关系都多有猜测,毕竟这两个人之间的互动和气氛都太特别了。白斌更是得到了米娜娜的确认。但这个时候……
 
白斌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元帅,请恕我直言。北衍虽然实力不凡,又是您的恋人,但对于公事,您是不是能将私人感情与之区分得更明确一点?”
 
萧柏并没有生气,他在军部威望很高但从来不是一言堂。更何况,这种质疑其实很有道理,虽然,他也有自己的理由:“谢谢你的提醒,白斌少将。我承认北衍是我的恋人,不过做了这么多年的军人,我对我的职业素养很有自信。——之所以只带北衍一个人去,并非因为私人感情,而是在座各位,除了对微表情有研究、能够把握对方的情绪的骆小姐,就只有我和北衍精神力达到3S,北衍更是在精神力S级时就曾直面对方的攻击。S级变异者的精神攻击可以逼近3S效果,出于安全考虑,我做出这一决定,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抱歉,元帅。我没有问题了。”白斌坐回去,微微垂头以示认同。
 
萧柏却没有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他环顾了一下做了一圈的人,沉声道:“我也要对大家道个歉。由于我的考虑不周,在出发之前没有说明我与北衍的恋人关系,造成可能的误解和不信任,这一点,是我的失误。但请诸位相信我,我不会把私人感情带到任务中来,我的每一个决定都必然会基于全局的考虑。以及……也请多信任一下北衍,他参与进任务当中,绝非凭借与我的关系。他的实力,希望你们可以正视,并且尊重。”
 
北衍楞了一下,忽然觉得心理有点暖。
 
萧柏把决策的责任完全担在了他自己身上,而希望的却是其他人可以信任北衍……
 
北衍轻轻抿了抿唇——他不会给萧柏丢脸的。他也不允许,自己成为别人质疑萧柏决策的理由。
 
第88章
 
见到闵轩的时候,饶是北衍有了心理准备,还是无可避免地怔住了——
 
上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他的眼瞳和指甲都已经表现出兽化的征兆,思维也有些迟钝,但还是可以和人交流。然而这一次……
 
“吼!”
 
还不等萧柏三人进入这件防范严密、被冰冷的铁色所包围的屋子的时候,一声带着警戒和恐吓意味的吼声就传来了。如果不是知道屋子里的是谁,北衍一定会以为里面关着一头猛兽。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萧柏的衣袖,倒不是害怕或者恐慌,而是因为一种对即将看到的“人”的形象的不怎么美好的预感。
 
骆非卿伸手按在浮动的光屏状的门上,脸色很沉:“元帅,北二少爷,进去之后尽量不要出声,看到你们,他会表现出激动和敌意,但因为链子的束缚无法接触到你们。——他,已经不能真正算作人类了。”
 
门打开了。
 
骆非卿率先走了进去,萧柏和北衍跟在后面。
 
“吼!吼!!吼!!!”
 
在萧柏踏入的刹那一连串愤怒的吼声就响了起来——变异者因为与精神兽融合,对气息会变得极其敏感。萧柏与北衍的气息无疑是陌生的,这让他感到焦躁与不安。
 
北衍握了下拳头,慢慢抬起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下一秒,他无法控制地瞳孔紧缩!
 
——难怪骆非卿要说,他已经不算人类了!
 
在泛着冰凉金属色的合金打造的栏杆里面,立着一个人影!
 
之所以还可以说的上是人影,是因为他还可以保持站立的姿态。然而,这个“人”,明明上次见到的时候还算是眉目分明皮肤白皙,虽然眼睛舌头牙齿和手指有些吓人,却比较还是个人的模样。而现在……现在……
 
细密的金棕色毛发蔓延在他的脖颈、脸颊和手脚上,眼睛已经完全是兽瞳,嘴唇遮不住尖利而伸长的牙齿,两颗尖锐的犬齿从嘴唇里伸出来,闪烁着锋锐的寒光!“他”的手抓在栏杆上,那是怎样的一双手啊!浓密的棕色毛发已经玩去覆盖了手背和手指,而所谓的手指也已经变粗变厚,顶端生着长而锐利的指甲,此时正一道一道地划在栏杆上……
 
他怒吼着,挣扎着,却不能做些什么。因为他被两根长长的而又粗壮的金属链子拴住,又被金属的栏杆限制在固定的区域内。因此只能不断冲撞与咆哮,像是被关进了笼子里的兽类。
 
北衍一眼看过去就半退了一步别开了目光。
 
他不是温室里没见过血的花朵,但这么有冲击力的一幕还是让他没有办法平常心面对。
 
……那原本,原本是个好端端的人啊!
 
感受到北衍的情绪波动,萧柏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用力地捏了一下,带着安抚的力量。北衍感觉到安慰的意味,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下,也用手指捏了你萧柏的手指,回馈了自己没事的信息。
 
“……他现在就是这样的,已经无法和人沟通,只能发出吼叫。偶尔,会听到他在叫一个名字,‘阿尔芒’。”骆非卿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还是仿佛不加波动地冷淡,声音却是低低的,满是怜悯,“变异者现在还没有一种可以恢复神智的方法。与精神兽开始融合之后,他们就会逐渐丧失理智和人类的特征,只能一点一点变成一头野兽……”
 
萧柏也有些沉默。他之前想着通过闵轩来和拜伦萨搭上边,但现在,经过一番推理,拜伦萨的背景和目的都变得非常令人怀疑。闵轩和他到底是两情相悦因为意外而分开,还是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利用与抛弃,都变得无法确定。
 
看着一个原本英武的S级战士丧失人的意志沦为只能凭借兽性吼叫撕咬的野兽,萧柏心里也无法抑制地产生不忍的情绪。
 
“……辛苦了。到时候,带上他一起出发。无论拜伦萨和他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总不能放弃这个线索。”男人沉声道,正准备在了解一下这段时间接触闵轩的人获得的些微信息,那个被束缚得牢牢的“人”忽然重心压低,做出一个野兽进攻前的动作。
 
“他这是要……”骆非卿开口提醒,但还不等她的话说完,伴随着一声长啸,两道棕黄色的光“唰”地投向了三个人站着的方向!
 
“不用担心。”骆非卿一面本能地闪开——哪怕她知道这里保护措施严密,但因为人躲闪攻击的本能,还是避了一下,一面解释,“他的精神攻击很强,但这里用的是全宇宙最结实的合金以及精神力干扰器,所以……”
 
“不,不对。”北衍直接打断了她,表情带着说不出的凝重,“骆非卿小姐,你最好先退开,他的进攻没有奏效不是被干扰了,而是……”
 
“——!!!”
 
北衍的话也没能说完。一波强大的威压忽然以那个被金属重重束缚的区域扩散开来!以闵轩为中心,强悍的能量与精神压迫如同被投入石子后溅起的水波一样层层辐射,瞬间笼罩了整个狭小的房间!
 
骆非卿几乎是在刹那间就完成了从疼痛的下意识低吟到如同被捏住脖子一般发不出声音的过程,北衍和萧柏都感受到了强大的冲击,但因为是3S的精神力,本能地释放精神力抵抗了回去。萧柏的精神兽小白几乎是瞬间出现,怒吼一声就撞上了那迭宕的精神力波,主要迎击了那一股强悍的力量。而北衍考虑到骆非卿还在这里,用精神力竖起了屏障作为抵挡和保护。
 
“谢……谢谢,北二少爷……”骆非卿到底是被那一下冲击得不轻,精神力受了损伤,只能虚弱地道谢。
 
“不必,先别说话,好好休息。”北衍观察了一下萧柏那边的情况,微微皱眉没再和骆非卿说话。
 
——闵轩的攻击和北衍在出发前在会议室里威慑白斌等人没有区别,都是直接精神力外放产生震慑,但强度却完全不同!毕竟北衍意在立威,而闵轩完全是毫无保留想要要人的命!
 
这个屋子当然是装备了精神力干扰器的,但是,在之前闵轩的第一道攻击的时候,北衍如今已经可以熟练掌握的精神力链接功能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强大的蠢蠢欲动的力量正蓄势待发!他几乎是刹那间就意识到——
 
这个变异者虽然失去了人类的意识,但兽类的聪明程度可比大多数人想象的高!
 
闵轩经历了这么多次释放精神力进行攻击依旧失败,他为什么还会突兀地发动精神力攻击?
 
首先,他必然是看出来萧柏和北衍不同于以往的研究院,判断出只要擒住他们就如同“擒贼先擒王”。
 
其次……在这么长时间以来碰撞“精神力干扰器”无果的情况下,与兽性愈加融合的闵轩,必然悄悄地提升了实力,而且——还非常聪明地隐藏了起来!
 
只为等到一击奏效、突破防护的作用!
 
他成功了,限制他精神力的装置无法抵住彻底达到3S能量级的攻击,宣告报废。而他也失败了,因为虽然到达了3S的程度,对方却有两个3S级的存在。
 
小白哪里看得惯别的野兽在自己面前嚣张(是的,在它的感知里面闵轩就是一头精神兽)?顿时怒吼了一声直接刚正面,抖着鬃毛龇牙咧嘴地扑过去——
 
“砰!”
 
——别误会,这不是狮子王大发神威干掉了变异者,而是怒发冲冠的狮子王直接撞上了关着闵轩的栏杆。
 
“嗷——”小白委屈地吼了一声,抬起一直前爪默默地揉了揉头,然后又一次抬起眼睛愤怒地瞪着闵轩。作为精神兽,它的存在意义当然不仅仅是扑咬——在萧柏不管它的时候的确是,但在萧柏下达命令的时候它可以作为战士发出精神力的媒介。
 
于是,萧柏用意念对小白下达了指令。
 
大狮子威风凛凛地抖了抖鬃毛,整个身体都流转着璀璨的银光。那份光亮越来越强,越来越强,而光芒的形状也渐渐犹如实质,仿若无数利刃,泛着危险的亮。银色的光芒转眼间亮到极致,然后,便千条万条一起,对着闵轩冲了过去。
 
牢笼的精神力隔绝层早就被闵轩刚刚那一下子冲垮了,这时候小白的攻击没有受到半点阻碍。
 
拥有兽性的闵轩,比人类更能判断危险。几乎是刹那,他就收回了外放的进攻精神力,选择保护自己。这当然是个明智的选择,如果他不这么做,他的精神区域说不定会被戳成筛子。但他是一个“人”,而对手是两个。
 
在小白的攻击逼得闵轩转功为守之后,北衍非常有“趁你病要你命”精神地将自己的精神力也不客气地外放出去,采用最常用的触手形态,对着闵轩的头部就是毫无顾忌的“一鞭”!
 
“吼——!!!”
 
闵轩的全部力量都被用来挡住萧柏的“利刃”,对这样一记完全没有任何准备和防御的手段,只能哀哀叫着倒在地上,随即被北衍用精神力强行束缚住。
 
“辛苦了,小衍,下面交给我吧,我把精神力隔绝层的阙值修改一下,再把它修好……”
 
“……等等。”
 
“嗯?”
 
在萧柏不明所以地目光里,北衍的表情几乎是瞬间变得明亮:“我听到了!”
 
“?”
 
“他的精神声音!我链接上了!可以沟通了!”北衍的笑容一瞬间扩大,“也对,变异者的精神力也算是特殊精神力啊!虽然他没什么逻辑但是可以沟通了!即便是野兽也总有想要表达的意思,这样就能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
 
萧柏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欣喜——自家老婆能和雷天航沟通能和程书苑沟通现在还多了一个变异者,为什么自家就永远没办法链接上他的精神力?!!
 
第89章
 
北衍没有关注萧柏在想什么,事实上,他现在整个人都有点亢奋。如果说最开始和雷天航误打误撞的精神力感知是纯粹的意外,和程书苑相互之间的链接是初入门槛,那么现在,在闵轩这种混乱到极点的精神力状态下,还可以达成链接,北衍对自己这个手段,不得不说是多出了好几分自信。
 
闵轩的精神区域极乱,也毫无章法,里面充斥着横冲直撞的精神力利刃,如同被狂风肆虐、大水侵袭过后的荒野,破破烂烂,并且几乎已经失去了自我保护的壁障。也就是胜在精神力太过强大,别人不敢用精神力试探,否则,没有保护屏障的精神区域早就被冲垮了。
 
——但这倒是给了北衍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来实验自己的精神力链接。
 
和程书苑进行精神力链接的时候,是双方都有意精神力外放,彼此不报敌意。而闵轩这里又是完全不一样的状况。他根本没有什么章法,只是空敞着精神区域,任由里面狂暴的精神能量乱来。
 
北衍的精神力在这时介入,与其说是精神链接,不如说是精神入侵。
 
风险当然也不小,他等于是将自己的精神力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入了闵轩那片没有防护、本身却极其危险的脑域。
 
但也正是这样,才让北衍看清楚了两个人达成精神链接的具体情况——他的精神力穿过对方乱七八糟的精神栅栏,一路直抵他的精神力核心……
 
这无疑是冒险而又疯狂地举动,对两个人来说都是。
 
闵轩没有防备是因为他的精神力屏障早已削薄到崩溃——和兽性融合之后的他精神力无法再维持战士的稳固,而是放弃了所有的防守,变为全盘进攻状的锋利刀子。而北衍简直是冲着作死去的!就算是闵轩没有精神力屏障,就算你小子是3S,你也得看看你把精神力探到了什么鬼地方去啊!
 
荒芜、混乱!满是毫不掩饰戾气的精神力刃!
 
你就不怕有来无回吗?
 
但北衍偏偏很大胆。他一向不是急于求成的人,但是他们就要出发去爱洛星了!他打过腹稿,有过盘算,想过怎么好好地利用起程书苑的敏锐预判,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可以和程书苑无障碍联络!可他现在还只是“可以使用精神力链接”的状态,他必须做到的是彻底搞清楚这件事情——真是受够了无法更进一步地状态了!
 
北衍非常冒险地用精神力触角一路探入了闵轩的精神区域内核,然后就被精神力视角下所看到的一切震撼了——
 
巨大的混乱光团包裹着形如猛兽的半边形状,混杂着无数暧昧不明的小型光团、光斑和碎片。这一幕其实看起来甚至是美的,浩瀚的,有如极地无边寒夜里唯一的盛景——极光。流动的色彩在这个狭小的区域里翻腾滚动,碰撞出千条万条仿佛灵植师触手半成品的东西。而那个模糊了的形状……那个模糊了的形状……
 
那分明是已经渐渐和人类理智融合在一起的精神兽啊!
 
这绝对是人一生也难以见到的奇景,北衍震惊得不知道能说什么好。他也是仗着自己精神力强悍,艺高人胆大地将精神力分出一缕细小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进那个“光团”,然后——
 
“啊啊啊啊啊!!!吼吼吼吼吼……”
 
无数纷乱而又混杂的尖叫呻吟就这么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北衍简直一脸血。他不得不艰难地忍受着这种奇怪的声音分辩可用的信息。
 
感谢老天,至少这一次他是站在北衍这边的——闵轩乱七八糟的精神声音里,北衍慢慢辨识出了两个词。
 
阿尔芒。
 
加尔蒙德。
 
“萧柏,你知道,加尔蒙德吗?”
 
萧柏怔了一下:“爱洛星的一颗卫星,怎么?”
 
北衍慢慢勾出一丝笑容:“那么,我们现在找到拜伦萨先生的所在地了。”
 
白斌看着北衍的神色非常复杂。
 
事实上,虽然他认可这个少年的实力和天赋,但却觉得能够让一贯冷静理性的元帅做出把未成年恋人插入到国家绝密任务当中这种“色令智昏”的决定的人,很难让人不心怀芥蒂。更糟糕的是娜娜还非常支持和宠爱他。
 
——除了对萧柏这个已逝的好姐妹的孩子,她从来没有这么维护过一个人。
 
种种,都令白斌无可避免地对北衍有些不看好。
 
但谁知道呢,他居然可以直接穿透变异者的精神力得到信息。白斌很想说这是不可能的,精神力还能做到这一点?但想到对方3S的级别和其他一些军部的消息的佐证,白斌还是不得不承认,北衍发现的这个消息,十有八九,是没有问题的。
 
“……我们明天将出发前往加尔蒙德,诸位有什么异议吗?”
 
白斌看着年轻的元帅冷静得一如既往的脸,嘴唇动了动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很好,那大家先各自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再说其他的事情。对了,麻烦医师帮忙看一下骆小姐的情况。”
 
众人散开,北衍看着白斌的背影扯了扯萧柏的衣服:“这位少将很不待见我?”
 
萧柏伸手揉了揉北衍的头发,表情有点无奈:“白斌少将和娜娜阿姨三十多年前成为恋人,在一起十几年,原本都打算结婚了,我母亲的过世让整个外公的纪家势力和皇室等等都乱了起来。娜娜阿姨是纪家一支势力的,从小就被纪家培养,完全以纪家人自居,当时就直接加入到了势力斗争当中……现任皇后的人非常针对她,顺便也就拿背景不强、当时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务员的白斌少将开刀。娜娜阿姨为了不牵连他的前程主动和他分手,并且立刻找了很多个‘男朋友’。当时的白斌少将则选择进入军部这个皇后难以插手的地方……他是军人,因此对我非常服从,但另一方面,他认为我和母亲还有纪家是他和娜娜阿姨分手的罪魁祸首。他对我的态度都非常复杂,但好在作为军人他非常尽责,会服从我的命令。可对于未成年还没什么建树就被拉到这么重要的任务当中的你,他就不会那么客气了——特别是,娜娜阿姨还对你非常照顾。”
 
北衍听着觉得有点囧——好端端的军部任务,里面怎么还有这么复杂的感情纠葛?
 
不过……纪家……总觉得,纪这个姓氏,出现的频率很高啊。
 
北衍的食指扣了扣脑门,用的力气不自觉地有点大,在自家脑袋上敲出两个红印子来。萧柏无奈地伸手抓住他的手指:“又干什么?对自己就不能温柔一点?”
 
“我只是在想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哎,萧柏,你记不记得,当年和北川前辈一起到爱洛星的那个SS级战士叫什么来着?是不是叫纪泽?”北衍眯了眯眼睛,“据说纪泽也是出身名门大族,会不会,就是你外公家族?”
 
萧柏揽着北衍走到屋子里去——之前的基地被毁,这个地方只能说是一处简陋的暂用地,房间并不多,不过两人一间还是够的。萧柏自然是和北衍一起。
 
“这倒是不无可能。但纪家几百年来出了不少名人,纪泽这个名字却没有,所以,就算他是纪家的人,大概也没留下什么痕迹——都八百年了。”
 
北衍不得不点点头认同了这个观点。
 
“好了,别操心这些了,情报和线索都是我的事,你只用把北川前辈要你做的事情办好就行,嗯?”两个人相处久了。萧柏是越来越会哄人了,一个“嗯”的尾音生生被他弄得宠溺气息十足,微微上扬的语音里满是爱意,饶是北衍这么淡定地人都忍不住有点脸红心跳,整个人脸颊都有点热。
 
他一把推开半揽着自己的萧柏:“知道了——我去洗漱。”
 
萧柏挑眉——这是……害羞了?
 
说起来,自家小衍,似乎是个声控?
 
他笑着跟上去,又一次从后面抱住了恋人,下巴蹭在对方头顶:“最近好像我们在一起也都在说公事。”
 
“毕竟这件事情太重要了。”北衍这时候还没有意识到男朋友想干嘛,任由自家身后背了一个“小书包”,自家拿着牙刷刷牙——其实很多贵族连刷牙洗脸这种事情都要机器人包办,但北衍自己是觉得这跟婴儿也没什么区别,真干出来他可受不了。
 
萧柏揽着恋人的右手一点一点磨蹭着向上滑动,摩擦过整片胸口,隔着柔软的衣物,轻轻捕捉到了一个乖巧的小突起,手指非常自然地按了一按。
 
“!”
 
北衍叼着牙刷僵住了,在盥洗室的镜子里都看见自己瞬间睁大的眼睛。他一口气憋住差点被嘴巴里的泡沫呛死:“咳咳咳……萧柏你想干嘛?”
 
“想干你。”
 
“……?!!!!”
 
镜子里的少年露出一脸见鬼的表情——他刚刚是不是突然失聪,不幻听了?不然他怎么会听到连续五年被评为“最受欢迎的十大男神”榜首的某位“全民男神”说出乳齿丧病乳齿不顾下限的话?
 
萧柏的左手已经趁着目瞪口呆的少年没有反应,捉到了另一个可爱的突起:“很久没有互相帮助了,小衍不想吗?”
 
“……”就算想也没想到你这么直白清纯不做作啊!!!再说互相帮助和……那能一样?北衍在自己噎死之前终于勉励张开了嘴:“萧柏……恕我提醒你,明天我们要去加尔蒙德。”
 
“嗯,然后就去爱洛星。所以又会有很长时间要专注于公事了。”萧柏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感叹,“我们今晚要抓紧时间了。”
 
北衍的三观终于被彻底打碎了:“萧柏你真的是传说中一身凛然正气忧国忧民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绝世男神吗?”
 
“那不重要。”男人毫不顾忌他嘴上的泡沫,笑着从后背探过身去亲在他嘴角上,“知道我是你男人就行了。”
 
第90章
 
北衍才来的及把嘴里的泡沫漱掉,柔软的衬衫就被萧柏剥掉了,上半身凉飕飕的。看着镜子里身后的男人衣着整齐而自己半裸的状态,北衍整个人都不太好,想伸手挡住胸前又觉得太娘,但就这么任人大喇喇地看,他又觉得颇为尴尬——萧柏的目光非常深邃,落在镜子里北衍胸口的位置,似勾非勾的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如同在鉴赏什么艺术品,又像随时准备捕猎的鹰隼。
 
北衍觉得胸口都被他看得有点发热,不自在地侧了侧身体:“你快点出去!还有,把衣服还我!”
 
“反正要洗澡。”萧柏半眯着眼睛打量面前的少年,浴室暖色的灯光里面,少年的肌肤显现出一种迷人得象牙白色,浅金的光晕流动在上面,如同太妃糖一般地可口丝绸一般的光洁。还有胸口颜色非常浅、带着淡淡樱粉的两点,乖巧得让人移不开视线。萧柏已经觉得自己的身体热了起来。
 
他含笑发出邀请:“要不要一起洗?”
 
“不要!”北衍拒绝得非常果断,“你出去。”一起?当自己看不明白对方眼底的热度?一起洗完全是羊入虎口,他本质上也是个成年人怎么可能不明白男人的本性?思忖了一下两个人的体质对比,他完全不认为自己能占上风,所以,还是早点把某人赶出去得好。
 
自家男朋友非常可口地戳在面前,傻子才会出去。萧柏笑眯眯地也没说什么,将手里拎着的北衍的衣服往架子上一挂,一伸手就勾住了北衍光洁顺滑的腰,将他拉近了自己。带着薄茧的手指微微摩挲着北衍柔韧的腰,后者轻轻一颤,然后就感觉到面前一片阴影压了下来。
 
萧柏另一只手扣住北衍的后脑,让他仰起头来,非常直接地亲了下去。
 
两人之间的亲吻大多是温柔的,偶尔才会有一个深吻。但这一次的吻不但异常深入,还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火热欲望。萧柏仔细地舔舐着北衍的牙床,舌头与对方细软的舌头纠缠在一起,北衍很快就放软了身体靠在他怀里。萧柏扶在恋人腰上的手慢慢下滑,轻轻勾在了北衍牛仔裤的皮带上。
 
北衍倚在萧柏的怀里被亲得喘息都艰难,脑子里一片昏沉,直到双腿一凉才感觉到下半身只剩下一条底裤。他想要抗议,但男人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舌尖纵情地吸吮了一下北衍的舌头,让少年连舌根都隐隐有些发麻,只能费力地微微侧开头换气。
 
男人的右掌包裹着少年挺翘的臀部,轻轻揉捏了一下,随即沿着大腿转到身前,从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的缝隙里挤进去,勾住了少年纯白的底裤。
 
“啊!”
 
北衍一个激灵推了萧柏的胸口一把,后退了小半步从男人怀里撤出来——刚刚,他下身的命脉被某人有些粗糙的手掌裹住了,还轻轻揉弄了一下,直接就起立问好了。
 
看着北衍面色绯红带点不满地瞪他一眼,萧柏笑了。他伸手点了一下花洒的开关,“唰”的一下温热的水就直接洒了下来,将两人全身打湿。他不在意地甩了甩顺着头发滴到眼前的水珠,微笑着单身解着衣扣向少年逼近:“放心,明天集合的时间不算早,我们可以慢慢来。”
 
北衍:“……QAQ”他一点也不想慢慢来啊!!!
 
(担心尺度问题所以就这样吧……)
 
“嗡嗡嗡……”
 
震动式的起床号召让北衍不耐地伸出手去,摸索着想要关掉按钮。但这个年代的科技对于睡懒觉的人来说绝非福音,因为在震动的是床,而控制它的机器人早就明智地躲得老远。被晃了一分多钟,北衍终于选择无奈地爬起来——还好某个男人有点理智,没有直接奔本垒,北衍就是没太睡饱,倒没有多累。
 
洗漱一番下楼,萧柏已经在和白斌说着什么,见他下来,止住话头笑着胡噜了一把他的头毛:“去吃早餐吧,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出发。”萧柏今天看起来真的是神清气爽,平常就非常耀眼,今天简直整个人都在发光,和洗了把脸眼底还带着一点点青色的北衍形成鲜明对比。
 
北衍暗暗咬牙,默默觉得本垒这种事情,呵,不等到这具身体成年你就不要想了。
 
收拾完毕,给闵轩带上防止他乱来的手环,把他安置在飞船里用于关押俘虏的最结实的一间屋子,一行人从小行星γ-7731直奔几个光年外的加尔蒙德。
 
加尔蒙德的大气层里含硫量极高,虽然对于大星际时代的人们来说,体质C级以上就可以无防护在这样的环境里活动,但级别越低,行动起来受到的影响还是越大。从飞船上下来的时候,北衍米娜娜等人还是保险起见戴上了防护面罩。
 
在这里,橙黄色的天空甚至有一种美感,但这种气候和元素导致大地荒芜极了。再加上缺乏水源与矿产,更不用说还靠近“死亡之地”爱洛星,加尔蒙德可谓是连鸡肋都算不上的神弃之地。
 
一个晚上的时间,在北衍从闵轩那里得到消息之后,军部的人就将拜伦萨和他的公司所有的信息捋了一遍,推测出他最可能在的位置。萧柏和白斌大早上起来就是在商量怎么定位怎么排除怎么寻找对方的具体位置的,谁知道到了地方,计划赶不上变化,闵轩一下飞船就躁动起来,哪怕戴着束缚他的链子和手环,还是玩命地挣扎,一动就被电流弄疼,但还是要动。
 
白斌皱着眉:“元帅,他这样……”是不是弄晕了比较好?
 
“这里他很熟悉。”萧柏看着闵轩的样子若有所思,“或许,他会知道拜伦萨在哪里。”
 
“交给我试试吧。”北衍也看出来一些,于是叫精神力不强的站远一点,果断地精神气场全开,压迫得狂躁的闵轩只能抱着头痛苦地伏到地上。北衍心里有点怜悯,犹豫了一下才将精神力触手探向对方的脑域。
 
——这男人的现状和痴情叫人看不下去,可即便是疼惜又能如何?说到底,势力不同不说,对方的变异也不是他们做的——更不用说闵轩还曾经差点害死北衍。要不是北衍的精神力实质上是3S级,几个月前就挂在γ-7731小行星上了。
 
闵轩的精神力区域可谓是北衍见过最乱的,刀剑风霜处处紧逼,既对外来者毫不客气,也完全不顾惜自己的脑域。北衍的精神力甫一探入,就差点被一支冰棱椎戳中,慌忙绕了个圈子躲开。
 
好在上一回已经走过一遍,这一次北衍沿着上回的路径熟门熟路地探入闵轩的精神力核心。那里,混乱的光团颜色已经非常混沌,半个兽型早就和原本的精神力内核搅得不可开交。其实北衍看过一回还想着能不能救,但看这个架势是做不到的,于是也就只能遗憾地放弃。
 
只是这一次,或许是到了加尔蒙德,闵轩过于激动,整个脑域里的声音乱作一团,根本分不清什么,北衍怎么试探地将精神触须缠上对方的精神力也没有用。他有些苦恼,进退两难。
 
外界,眼看着北衍的精神力在闵轩那里呆了五分多钟还是没有退出来,萧柏有点坐不住了。他犹豫着是不是要掺一脚进去,但又怕情况不明伤及北衍——别人精神力级别不够,这种时候绝对是爱莫能助,但萧柏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玩“精神力沟通”,他会的就是破坏别人的精神力。
 
“殿下不用急。”
 
米娜娜轻轻拍了拍萧柏的手背:“小衍的表情虽然有些苦恼,但没有焦灼之色,再给他一点时间。”
 
这时的北衍,眼见无法直接从闵轩的精神力里找到线索,索性选择诱导的方式。你不是不说?那我挑起你的兴趣,反正你想见拜伦萨,那就必须告诉我。
 
“记得阿尔芒吗?”
 
北衍的精神力这样说着,在那一片乱七八糟的脑域里,仿佛漫不经心地传达着这个消息。
 
“他在这里,你知道的。可是你见不到他。”
 
“……阿尔芒……阿尔芒……阿尔芒……!!!”
 
对方脑域里的嘈杂混乱慢慢汇聚起来,直到汇成了一道急切的声音,一遍一遍呼喊着恋人的名字。
 
北衍笑了笑:“你们也有至少三个月没见了吧?他是不是忘记了你?是不是有了别的爱人?谁知道呢?——虽然你已经没办法说出人类的语言,但‘移情别恋’大概还是懂得的?”
 
“!!!”对方没有回馈,或者说,他无从表述。但北衍感受到这个区域的动荡,感受到闵轩急躁、担忧、愤怒的情绪。
 
在心里对利用这样一份感情小声说了声抱歉,北衍继续道:“或者,你还记得他在哪里?要不要去看看呢?看他一眼,总好过盲目的猜测与担忧。”
 
“看……看……”
 
那层层叠叠的精神力声音如同牙牙学语的稚儿,不甘地重复。
 
北衍感觉到这片精神力区域即将沸腾起来,果断地抽身而退,将精神力撤离,对关切地看着他的众人——特别是萧柏,微微一笑:“下面跟着他走就好。我们很快就能够见到拜伦萨先生了。”
 
暂时帮助管控闵轩身上装置的医师依言将束缚放松了一丝,下一刻,就见这个野兽般的男人毫无顾忌地嘶吼了一声,直接向着前方跑去。这一下大家都囧了——这可是一个星球,一个星球上哎!虽然是颗不大的卫星你体质也逆天,但总不能靠跑的吧?
 
连忙把飞行器放出来,连拉带拽把闵轩弄上来,然后靠着北衍和他沟通找方位,循着其指示往前跑。
 
开了大约有五个小时,闵轩显得非常焦躁,似乎很想下去。北衍感应了一下他的情绪,开口道:“应该就是这里了,我们可以落地了。”
 
“这里?”程书苑扒着窗户看了一眼,“这下面跟个沙漠似的,连个建筑也没有,光秃秃的,怎么可能有人在这里居住?”
 
“但闵轩确实是这么指示的。”北衍也有点不确定——从光屏上,可以看到下方地表的全貌,一个接一个的沙丘连绵成片,荒芜到连植物也没有。这里,能有人?
 
萧柏不做声地将飞行器调节了一个模式——这个飞行器看起来只是民用的,但实际上里面潜藏着扫描仪和武器等等军用装备,这时候打开探测器,通过光电信号来查找下面是不是有人居,再合适不过。
 
“滴——滴——滴——滴——”
 
很快,屏幕在某一点定住,一个红色的三角显现在屏幕上,以此为圆心向外一圈一圈闪烁着红色的光晕。
 
萧柏的眉心松动了一下:“查找到了反检测信号,可以判断下面一定有密室!应该在地下。而且这个反侦察级别很高——要不是我调节的模式比较和缓,以感应为主,下面是可以直接警报的。”
 
“我们下去吗?”
 
萧柏的脸上露出一点浅笑:“当然要下去,但不是我们所有人。闵轩这么急切地想要见到拜伦萨先生,让他来打个头阵似乎不错。”
 
大家顿时明白了萧柏的意思。此时地下情况不明,他们是不能这么傻白甜地往里闯的。但闵轩既然在,一个战斗力爆表、又和拜伦萨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变异者,还有谁能比他更合适作为诱饵呢?
 
至于厚不厚道……在国家斗争当中,多余的怜悯和同情都是不能够存在的。
 
第91章
 
萧柏开启了飞行器的隐身模式,然后操纵着飞行器躲到一个沙丘后面,落地,再将闵轩身上多余的束缚解开,只留下一个监测其位置和状况的微型装置。
 
“我带着他过去。”萧柏简练地安排着,“触动这边的检测机制之后,自然会有人出来查看。假如闵轩和拜伦萨的感情真如传闻中那么真诚,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你注意安全。”北衍知道萧柏一个3S战士很难出什么事情,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萧柏冲他笑了笑,将舱门打开,闵轩顿时长啸一声冲了出去,萧柏紧随其后。
 
闵轩速度很快,几个大步就冲到前面,然后,一声短促的警报声,地面的沙丘上凭空浮现出一道红色的警戒线,一闪一闪。
 
“嘀——”
 
一道光屏门从沙丘下缓缓升起,悬浮的门扉陡然敞开,一对圆头圆脑的机器人迎了出来,毫不客气地用它们圆溜溜的眼睛将闵轩和随之而来的萧柏扫视了一遍,无机质的眼瞳里流窜过莹莹数据。
 
扫描着闵轩的那只机器人扫了一遍,顿了顿,不知道是突然接到了指令还是怎样,又重头到尾扫了一次,然后便陡然僵在了那里。
 
“喀——”这一次,光屏门开启得非常快,一道人影从里面几乎是扑了出来:“阿轩!阿轩?!”
 
“这位先生。”萧柏心里有所预料,却还是故作不知,一只手拉住闵轩,不顾他的挣扎和抗拒,凭借更胜一筹的力量强行将他拉到一边,“这位先生你干什么?”
 
那道人影停下来,站在两个机器人之间,赫然是一位清瘦儒雅的中年美男,鼻梁高挺眉目深凿,长相是很典型的罗曼帝国、德兰联邦等国家的长相,年轻时想必帅气逼人,但可惜现在看起来形容有些憔悴。萧柏强行拉住的闵轩躁动得不行,用力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是极其渴望又仿佛对于萧柏的禁锢愤怒异常。
 
“……阿轩——?”那中年美男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萧柏在说些什么,只死死盯着闵轩,眼底浮现出不可思议和震惊,“你,你怎么——你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
 
这男人似乎受了极大打击的模样,而闵轩从喉咙里轻轻吼叫了两声,然后便忽然蹲下身去,用没有被萧柏钳制住的那只手——不,已经是爪子了——捂在自己脸上,挡住那双兽瞳和暴突的獠牙。
 
中年男人倒退了两步,脸上带着恍惚和崩溃的表情:“变异?阿轩你变异了?这怎么……怎么会……”
 
“……您就是拜伦萨先生吗?”
 
萧柏适时插话,那看起来已经摇摇欲坠的男人终于用残留的一丝神智抬眼看了看他:“你是谁?阿轩,阿轩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倒是出乎萧柏的意料。拜伦萨似乎并不太关注他怎么找到了这里,有什么目的,全副心思都放在闵轩一个人身上。如此看来,之前猜测的,拜伦萨身上的疑点倒是少了一些——否则,他断不可能如此不警惕。
 
这样的话,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思及此,萧柏伸出手去:“拜伦萨先生,您好,我找了您很久了——有一些关于爱洛星、双3S药剂和维纳斯拍卖会的事情我想和您谈一谈。对了,也包括闵轩。”
 
拜伦萨茫然的眼神掠过萧柏的脸,停滞了片刻,忽然如同无所谓般地慢慢笑起来:“……好啊,谈吧。到了如今,我也没什么不能谈的了。阿轩……至少阿轩还活着,至少你把他带到我身边,不管你是哪一拨的人,总归是惦记着那些事情……”
 
萧柏注意到他涣散的目光,轻微地皱起了眉头。
 
“请进来吧——下面是我的一处实验室,放心,里面没有什么要命的东西。或者说,这里如今什么也没有了……你,或者还有其他什么人,一起来吧,坐下来慢慢聊。”拜伦萨转过身走向那扇光屏门,声音疲惫得如同苍老。
 
那是一种不健康的声音。
 
萧柏看了看忽然变得安静的闵轩,又看了看拜伦萨消瘦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了判断。他更倾向于认为拜伦萨确实如他所表现的那样,没有恶意和阴谋,但他不能冒险,所以到底没有叫北衍等人一起,而是自己带着闵轩走了进去。
 
“如今什么也没有”这句话可以说是再恰当不过——萧柏在走进去的时候就微微吃了一惊。这里与其说是实验室,不如说是几间地下的空屋子,除了原始笨拙的家具和几台老旧的光脑几乎一无所有。
 
看出萧柏的惊愕,拜伦萨淡淡抬了下眼睛:“这里原先是个很完备的实验室——在被搜干净之前。”
 
萧柏坐在了沙发上:“这里是你一个人的实验室?”
 
“不是——让闵轩坐在我身边可以吗?”见萧柏点了头,拜伦萨小心翼翼地牵住闵轩的手,让他坐在自己旁边,动作轻柔如同对待最珍惜的宝物,而闵轩也乖巧得没有一丝反抗,一双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拜伦萨。
 
握着闵轩已经变得粗粝如爪的手,拜伦萨自嘲般地轻笑起来:“这里——银华的皇子殿下,这里是罗曼帝国的一间实验室。而我,是罗曼‘睡美人’计划当中的主导灵植师。”
 
他的脸显得苍白而又苦涩:“我为我的国家献出了十几年的光阴,然后——它毫不留情地背弃了我。它质疑我的忠诚,压榨我的价值,剥夺我的财富,这些我甚至都可以接受……可是,最终……哈,最终,它连我的爱人都不放过……”
 
拜伦萨原本湛蓝的眼睛里染上了疯狂的血红——“我已经不在乎了。银华的皇储,即便你来自银华……我宁可把我经历的一切告诉你,也不能忍受我的心血被糟蹋……”
 
十八年前,罗曼帝国察觉到了爱洛星非同寻常的力量,并决心将这种力量变成可以利用的。因为当时的科学家的推测,这颗星球的能量价值被评估为上不封顶的未知,几乎是在这份预测做出来的同时,罗曼就决定决不能让其他国家染指这个人类进化的潜在动因,于是,一些战士和灵植师被悄无声息地转换了身份,成为这一带威名赫赫也臭名昭着的“星盗”,悄悄控制了爱洛星一带。而拜伦萨,这位当时已经享有盛名的神秘灵植师和收藏家,也受到了来自祖国的邀请,希望他参与到研究中来。
 
“……十几年的研究,我们的成果却几乎没有。国家慢慢放弃了这个计划和希望,也在考虑裁撤维纳斯星盗团。就在这个时候,我借由一次机遇,意外地察觉到爱洛星磁场变化的规律,终于找到了可以不被迫进入昏睡而降落在那颗星球上的方法……”
 
拜伦萨兴奋地前往爱洛星,并且发现了具有神奇力量的一种矿石——正是所罗门晶髓。他大胆地猜测,在有着特殊力量和磁场的爱洛星上配置药剂,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于是,他利用自己携带的灵植和当地的所罗门晶髓进行了尝试,结果出乎意料的好——他得到了两支双3S精神力稳固剂!
 
拜伦萨极其兴奋,当即回到了位于加尔蒙德的实验室和恋人闵轩分享了这个消息,然后就给维纳斯“星盗”团——实则是罗曼帝国的秘密部队——汇报了消息。“星盗”团的首领,真实级别已经达到3S级的宇宙战士德里克要求拜伦萨将药剂交给国家,拜伦萨对此没有异议,但就在对药剂进行分析的时候,他察觉到药剂的能量图谱有一段显得比较奇怪,他不确定是因为极高的级别还是因为其他的问题,于是向上面申请延期交付,而要再研究一段时间。
 
“……谁知道,就因为我出于谨慎的这个要求,罗曼帝国那群自私而又贪婪地高层,怀疑我的忠诚!”拜伦萨的眼睛此时已经是血红一片,声音也慢慢带上了压不住的恨意和颤抖,“维纳斯星盗团,维纳斯星盗团直接派人到了我的实验室,强行抢走了我的药剂和其他一些藏品,甚至还要绑走我……阿轩为了保护我,直接打晕了我把我塞进最坚固的飞行器里设定好目的地让我离开,他自己则留下来和那群疯子周旋……然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他,直到今天。”他颤抖着握住闵轩的手,声音里带着摇摇欲坠的痛——“是为了扛住那些人的攻击吧?为了抵挡住那些暴徒,他被逼得进入了变异状态……哈!我的成果,害了我自己,和我最爱的人……”
 
萧柏却没有为这个悲哀的故事有什么动容,他几乎是立刻找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两支双3S药剂?可拍卖会上……”
 
“只有一支是吗?”拜伦萨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我都说了这个药剂的能量有不对劲的地方,可那些人不相信,他们以为是我的私心,一个个都急着服用。可是呢?哈哈哈,我逃出去的路上,听到了不少新闻,什么‘罗曼帝国元帅维多利安执行秘密任务’哈哈哈!他肯定是服用了一支药剂!”
 
“所以……”萧柏脑子转得很快,他想到了雷天航的昏睡不醒和精神力虚化逆转,“你的意思是,罗曼的元帅陷入了沉睡?”
 
“我不知道确切的消息。但猜也猜得到。”拜伦萨冷笑着,手上下意识地发力,被他拉着的闵轩低低地吼了一声,他连忙放松了手掌,温柔地在已经如同野兽的恋人手上拍了拍,以示安抚,“服用了一支,害的全国最强的3S战士沉睡不醒,他们哪里还敢用第二支呢?而实验数据和具体成分全都在我脑子里,他们又不知道,连进一步研究也做不得……所以,才会有那场拍卖会,自己解决不了问题,索性祸水东引,去害别的国家。”
 
原来是这样。
 
一条线在萧柏脑子里慢慢串起来,但又察觉到有些不对:“……你想说他们是故意让那支双3S药剂流到别的国家手里?”
 
“当然。假借我的名义搞什么拍卖会,把他们偷来的抢来的东西拿去卖!哈!然后用我配置的药剂搅乱全世界!”拜伦萨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憎恶,“虚伪的骗子!恶棍!”
 
萧柏慢慢摇了摇头:“拜伦萨先生,当时的拍卖会上,有人抢夺3S药剂,而维纳斯星盗团确实在尽力拦截。”所以他才受了那么重的伤。
 
“他们当然是要把这支药剂交到德兰联邦的手里。”拜伦萨嘲弄地看了萧柏一眼,“银华?还不值得他们如此布置。你截胡了对不对?那难怪他们要拦你。银华哪里比得上德兰联邦对罗曼帝国更具威胁?”
 
德兰联邦?
 
萧柏一下子明白过来——难怪!难怪当时那些抢夺药剂的人不放出精神兽,因为德兰联邦的精神兽大多是水生动物!没有其他任何一个国家的精神兽有如此高比例的水生动物!如此看来,就连德兰联邦的消息也是从罗曼帝国那里得到的吧?
 
这么大费周章,搅得整个宇宙风云变幻……最终竟然是这样的吗?
 
第92章
 
萧柏默默地在脑子里把整件事情捋顺,然后对着面前只一味看着闵轩、神情又是痛苦又是无望的拜伦萨露出一个礼貌性的笑容:“拜伦萨先生,非常感谢您带给我的消息,作为回馈,我愿意代表银华帝国为您提供庇护。这里——想必也不够安全吧?只不过是由于罗曼帝国暂时放弃了‘睡美人’计划,改变主意决定搅乱各国格局而暂时没有被再次搜查。如果您留在这里,很难说后果是什么。”
 
“庇护?说得好听。”拜伦萨嗤笑了一声——根本没有给萧柏一个眼神,只怜惜而又痛苦地轻轻抚摸着闵轩已经长出卷曲的毛发的脸颊,在被自己的祖国背叛与伤害之后,他对所有一切都抱有一种漠然而不信任的态度,只除了自己的恋人,“你不就是想从我这里得到判断爱洛星何时安全的方法吗?”
 
“我也有这方面的考虑。”萧柏也不否认,“但我认为这是一件双赢的事情,接受我们的帮助对您也有好处。再说,就算您自己已经不在乎生死……闵轩呢?您忍心让他生活在危险当中吗?”
 
这句话让拜伦萨的动作顿住了。他将手掌从恋人只能依稀看出原貌的脸上收回来——闵轩不开心地抓住他的手蹭了蹭——慢慢转向了萧柏,露出自两人相见以来,最尖锐的目光:“我承认你说到点上了。但是,就算是我自己的祖国都会伤害我,我凭什么相信基于利用目的的你?”
 
萧柏镇定地摊开手掌比了比闵轩:“就凭,我带着他来到您面前,而不是以他的消息威胁您。”
 
拜伦萨紧紧地盯着萧柏,锋锐的视线如同尝试穿透他的表情直抵内心那样扫描着对方的面容。最终,他无力地阖了阖眼睛:“你说服我了,小子——我和你走。但愿,这不会是一个让我后悔的决定。”
 
“我保证您绝不会后悔。”萧柏微笑着伸出手。
 
“您……您就是拜伦萨先生?”
 
程书苑一脸憧憬地看着面前清瘦的男人,满是粉丝见到偶像的激动——也很好理解,拜伦萨可是享有盛名,是无数灵植师敬仰的对象。
 
“诸位好。”拜伦萨因为闵轩变异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兴致,但刻在骨子里的风度和儒雅还是让他牵了牵嘴角。
 
寒暄过后,随队的那个宇宙地质学家就有些迫不及待地询问如何确定爱洛星最安全的时候。拜伦萨一面把玩着闵轩已经变成利爪的手指,一面漫不经心地回答:“想必你也发现了,爱洛星的磁场和运转规律不同于我们所了解的任何一颗星球的规律。”
 
“是的。无论是什么公式都不能够解释它的特殊之处。”
 
“那是因为他的法则本身就不同于其他星球,可以说,它是更高维度规则的体现。”
 
拜伦萨平平淡淡地来了这么一句,差点把那个学者炸晕了:“您,您说什么?”他激动到简直口吃——“更高、更高维?那是不是说……它的能量级别也可能……”
 
“超越3S?没错。”
 
程书苑、北衍几个听得云里雾里的,眼见那个学者一脸激动到快要昏厥的表情,程书苑终于忍不住挠挠头打断了他们的交流:“呃……那个,抱歉哈,但是,您二位在说什么?”怎么就超越3S了?
 
拜伦萨瞥了他一眼,一副“尔等蝼蚁”的漠然表情:“三维空间,第四维是时间,上面自然还有更高维度,依据不同的量。低维度的法则无法适用于高维度,这就是为什么无论各国的科学家怎么研究也不能理解爱洛星的秘密的原因。”
 
“……那,您——?”
 
“我研究这颗星球得有二十年了。虽未掌握它真正的能量的秘密,但多少也总结得出一些规律。”拜伦萨还是冷淡的样子,随手扯下他自己手腕上的光脑,“具体的数据和演算过程现在也没有条件细说,你们不就是要一个抵达爱洛星的安全时间吗?——这里就是了。”
 
他操作了一下光脑,弹出光屏。无数复杂的数字和算式底下,简略地陈列着一行字。
 
星历2049年九月十七日十四时三十八分,能量活跃度降至最低。
 
帝星。
 
“二皇子殿下,请问您为什么要宣布……”
 
“宣布我们在一起了?”萧枢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羽樱,笑容如同被攥出了汁液的罂粟,邪气而又玩味,“很生气吗?羽樱小姐?”
 
只一个眼神,羽樱就觉得背后有一些发凉,上一次和这个男人交谈结果气场完全被压住的记忆忽然回到脑海中,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口气也下意识地放软:“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您事先并没有告知我这样的安排,就突然单方面在面对媒体时宣布……”
 
“单方面?”萧枢支着头笑得懒洋洋的,“我可是和令尊达成了一致的……羽樱小姐与其跑来问我,不如去问问您‘慈爱’的父亲?”
 
一股屈辱袭上了心头,羽樱保养精美的指甲生生嵌入了掌心。
 
……和父亲……达成了一致……
 
所以,所以是父亲他……他想要将家族彻底绑在萧枢这一边,将所有赌注压在二皇子的身上……而自己,自己不过是一个工具,一个可以利用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哪怕自己二十年来一直努力做到最好也还是不能够逃脱被任意操纵的命运吗……
 
羽樱俏脸煞白的模样看在萧枢眼里,让他心情说不出的好:“羽樱小姐要是想发呆,可以换个地方。”
 
“抱歉,殿下,我失态了……”
 
萧枢没有戳穿对方的口是心非和神思不属,抬手将放在桌子上的几页纸掷了过去:“这是我们接下来几天的行程,你现在最好把它们记下来。”
 
“我……们?”羽樱手忙脚乱地接住所有四散飞舞的纸张,整理好,然后低头看去,顿时咬住了嘴唇,“去——爱洛星?”
 
“嗯。”萧枢从鼻子里随意地哼了一声,“名义是恋人的约会,是不是很浪漫?”
 
浪漫?羽樱觉得自己用了所有的理智才被拱上心头的怒火和不甘压住:“殿下,我最近有一个项目要完成,恐怕没时间陪您进行‘浪漫的约会’,而且既然您需要的只是一个名义……”为什么不能自己去呢?
 
“蠢货。”萧枢毫不客气地丢下这两个字,全然不在乎对方是誉满银华的新生代灵植师,“什么项目可以比这件事还重要?我现在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了——我以为你在羽家还是有足够地位的,原来,这么重要的事情,令尊竟然没有和你聊一聊?”
 
“……我明白了,殿下。”
 
萧枢声音里的高傲和居高临下,足够让羽樱认清楚现实。而且,他说的话正中七寸——羽樱最在乎的,就是自己在家族中的意义,她不希望自己只是一个象征,一个可有可无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嫡支女儿,所以,哪怕明知道是挑衅,她也不得不接下萧枢伸来的诱饵。
 
萧枢随意地挥了挥手:“那么就这样吧,羽樱小姐。希望明天可以看到你准时出现。”
 
羽樱咬着牙维持着风度离开了。从萧柏办公室后面的屋子里转出一个人影:“殿下,羽樱对于这件事没有太大的意义。羽家已经被绑在您的船上了。”
 
萧枢哼了一声,没有回答——要他怎么说?说自己宣布和羽樱恋爱不仅仅是因为要拉拢羽家,还因为他已经两个多余某个地方“站不起来”了?宣称在恋爱是为了掩饰自己近来没有流连花丛?那种男人的耻辱,即便是心腹他也不会容许对方知道。
 
见他不解释,那人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对于爱洛星,我们这方的情报不足,而萧柏的人又无法渗透,直接出发恐怕危险不小。”
 
“我们没有情报没关系,能定位到萧柏就足够了。”萧枢抻了个懒腰,“多亏了你。不然萧柏身边弄得跟铜墙铁壁似的,我们还真没处下手。”
 
“您过奖了。”对方的声音很淡,也很克制,“这一次计划,您确定亲自出行吗?危险度很高,恐怕萧柏一方也不能保证足够的安全,您要不要再考虑……”
 
“行了行了。总是这么进一步想半天,再好的机会也得生生错过。——他萧柏敢亲自出发,我就不敢?你也说了,爱洛星的秘密,掌握了就足以颠覆现存的能量秩序,我怎么可能让它落在萧柏手里?”萧枢将名贵的古玩狠狠摔在了桌子上,任它磕掉一角,“超越3S,超越3S……哈,到时候,萧柏一个3S战士算个屁?!还有那些自以为是的仗着一个八百年前的贵族身份耀武扬威的老不死们……想控制我?想通过我把控皇室?——”
 
“早晚要让他们知道,皇室的人,骨子里流着的都是岩浆!没一个可以任他们摆布!忌惮萧柏?以为我就好欺负?迟早,迟早叫他们明白……”
 
萧枢的声音渐渐咬在齿缝里,慢慢被压回胸膛里,变得低不可闻。
 
而亲眼目睹他的暴躁和愤怒的那个人,却如同在看一幕再正常不过的场面似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等到萧枢泄愤般地吼完,他才轻轻欠身,语气礼貌而又恭敬:“您会成为银华最伟大的帝王,殿下。而我,将见证这一切发生。”
 
萧枢站定,转身看着对方,忽然纵声笑道:“有意思,你这个人,若非是站在我这一边,我一定弄死你……就不知道北衍看到你,会是什么心情……”
 
那人轻轻微笑了一下,温润的侧脸在暖色的灯光里流畅如雕塑。倘若北衍看到,一定会震惊于这张面容是如此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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