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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向七个男人求婚怎么破!(穿越 四)——龙柒

 第199章

 
不哄你踏马不也死心塌地了吗?辣鸡!
 
当然……楚总不会说出来。
 
夜剑寒就爱折腾他,就爱他这不情愿却又反抗不了的模样,也爱惨了他被欲望所惑,最终沉沦的样子……
 
可其实夜剑寒很清楚,楚暮云在这些事上根本没什么节操可言,他利用君墨,利用凌玄,也许还利用了谢千澜和沈水烟,对谁都是一副情深模样,但其实却是薄情到了骨子里。明明有一个这么迷人的灵魂,却不肯让任何人在上面留下痕迹。
 
夜剑寒想想都觉得心痒难耐。
 
而且他太好奇了,他想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在做什么,又为什么而做。
 
可惜的是,夜剑寒到现在,连名字都没哄出来。
 
楚暮云不肯给他好脸色,夜剑寒便拿话语逗他。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侄子了?”他还穿着衣服,却已经把楚暮云给扒了个精光,手上极尽撩拨能事,嘴上说的话也坏透了,“我这样弄你舒服吗,叔叔?”
 
这声撩人的呢喃落下,他就重重地按在某处,楚暮云被他刺激得整个人都弹了一下,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清冷的眸中带了些潮意,越发的勾人,只是声音还是冰冷的:“要做就做……嗯……”上扬的尾音让这话语也变了味,哪里是在生气?更像是撒娇了。
 
夜剑寒笑着:“有这么氵壬乱的叔叔,我还真幸运啊。”
 
楚暮云知道,叔叔这两字够夜剑寒玩很久了,他面上又是厌恶又是排斥又是鄙夷的,但其实心理没半点儿负担。
 
夜剑寒好这口,他就陪他玩,反正总有人得栽在里面。
 
看这已经亮了三个角的头像,谁栽了显而易见。
 
只是楚暮云有些疑惑,本以为最难攻略的,意外成了最简单的,他甚至都不用付出‘真心’,甚至都没深情一把,只是做了几次(好吧,不止几次),夜剑寒的头像就一片亮堂了。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就全亮了。
 
求婚的话,根本就是个幌子,楚暮云已经摸清了这个套路,只要头像全亮,他哪怕是哄骗出的‘求婚’也是算数的。
 
可真的会这么简单?
 
楚暮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是不对的,从修罗域出来后,夜剑寒就很反常,他应该是在算计什么,可是这算计没头没尾,完全不合逻辑。
 
想不通的也没必要去瞎猜,只会误导自己。最正确的办法是认定目标,并且笔直想着目标前进,只要达成了,哪怕之后还有坑,但却不是亏本买卖。
 
楚暮云的目标一直很明确,攻略、求婚,就这么简单。
 
晚上和夜剑寒闹,楚暮云是有爽到的,只是天亮了,他便会忍不住心塞。
 
倒不是其他的,只是单纯的心疼夜小寒。
 
这孩子真是白纸一张,同一个灵魂,怎么就变异出这样两个极端。
 
昨晚的禽兽乱来的不像样子,天亮后的小家伙却背负了浓浓的罪恶感,忙前忙后的照顾着楚暮云,却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楚暮云还真是有些下不了床,可是看一个半大孩子这样忙碌,心里也实在过意不去。
 
“不用这样麻烦,我歇会儿就好了。”
 
换了热水毛巾端过来的小少年明显怔了下,他低垂着头,看不到眼睛,下压的嘴角却全是倔劲,他不说话,可是却也没停下来。
 
从理论上讲,夜蛋蛋年纪小的可怜,并没什么生活常识,生火做饭这事对他来说实在难度不低。
 
勉强熬了一锅粥,也弄得灰头土脸,楚暮云尝了尝,嗯……还夹生。
 
当然,夹生也好吃得很,他心疼这孩子。
 
“很好吃,真是麻烦你了。”
 
夜小寒视线躲闪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说了:“对不起。”
 
楚暮云笑道:“你道哪门子歉?”
 
夜小寒死抿着嘴不再出声。
 
楚暮云安抚他:“别这样,我与他是旧识,本就欠了他的,他做什么都无可厚非。”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小少年抬头,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却是泛红了:“是他强迫了你,我是知道的,你并不情愿,你……”
 
楚暮云微微垂眸,唇角微扬了下:“没什么情愿不情愿的。”
 
这小号夜剑寒却是个死心眼:“他为什么要这么羞辱你!”
 
楚暮云自嘲地了一声:“小寒,别这样,以后你会理解他的。”
 
小少年却满是恨意的说道:“我永远都不会理解他!”
 
楚暮云叹息了一声,不愿再继续这话题:“你已经化作人形,我教你些修炼的功法可好?”
 
其实夜小寒早就有了夜剑寒给他的一套修炼体系,那无疑是最适合他的,可是他拗着一股劲,不肯听那混账东西的,一直都不学。
 
楚暮云也是想到了这点,所以才提议由他来教他。
 
夜小寒说:“你还病着呢,要多休息。”
 
楚暮云道:“我总这样闲着,只会更加惫懒,找点儿事做精神也能好些。”
 
于是,这白日就有了事做。
 
等到晚上,夜剑寒笑他:“若是我没留下这缕魂,你是不是也就好好哄着我,对我好了?”
 
白日里楚暮云对夜小寒那态度,实在是温柔的不像话,耐心十足又那般博学,虽身体虚弱了些,可那谈吐和修养实在是足以折服天下人了。
 
——也难怪年少的自己会痴迷于他。
 
夜剑寒心里品着这句话,莫名觉得太过熟悉。
 
此年少彼年少,只是……他的‘年少’都在修罗域里,又哪来的这种似曾相识?
 
夜剑寒微怔了一下,却也是转瞬即逝。
 
他勾唇,看着楚暮云戏谑道:“可若真没这缕魂,只怕过些时日,我就成了第二个君墨……嗯,也许是凌玄?哦……好像还有沈水烟。”
 
“谁知道呢。”夜剑寒摇摇头,凑到他面前吻了他一下,“你这爱养孩子的毛病得改,养一个歪一个,哪个都想艹的你下不了床。”
 
楚暮云:“……”草泥马的暴食,忽然不想这么轻松就攻略他了,不虐一下这辣鸡怎么能爽?
 
零宝宝冒死进言:“宿主大大慎重啊!”
 
楚暮云:“……”天大的火气都被自家蠢萌给吹散了。
 
就在这时,花样作死的夜剑寒忽然开口:“我说……你不会是在找谁吧?”
 
第200章
 
夜剑寒这虽然是突然冒出来的念头,但却也经过了瞬间深思的。
 
沈水烟(贪婪)、谢千澜(色欲)、凌玄(愤怒)、君墨(懒惰),勉强还可以加上一个自己……这五个人却是有些共通点的。无论遭遇如何,无论处境怎样,无论地位与权势,他们在遇到这男人之前,都不懂情爱为何物,而且还不在意这东西,可是在遇上后却相继落入到他的温柔乡中,并且不可自拔。
 
做这些有什么意义?让他们爱上他有什么用处?
 
楚暮云没心没肺不假,但正因为这种性格,他是懒得玩弄感情的,一拍即合做个爱不错,谈感情——还是和这些偏执狂谈。既麻烦又惹事,何必?
 
所以夜剑寒就忽然想到——也许楚暮云在找谁。
 
只是他确定不了,每次都全心全意地付出,结果却一次一次的失望。
 
想到这里,夜剑寒不爽了:“你就这么确定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对其他的‘可能’,他都剜心掏肺地哄着,怎么轮到他就跟后娘养的似的?瞧瞧这爱答不理恕不奉陪的劲——虽然也很勾人,但没对比就没伤害。刨除他爱养孩子这癖好不谈,即便是谢千澜也比他幸运多了,恩爱了几年不说,最后还为那家伙用了舍身阵。
 
楚暮云嘴巴抽了抽,这鬼畜是在吃醋吗?可这吃的是哪门子幼稚醋!
 
实在是懒得理这家伙,楚暮云敷衍道:“我没找谁,不过是一次次的阴差阳错,命这东西谁能说得准。”
 
夜剑寒忽地笑了笑,再度语出惊人:“如果不是寻人,那就是说……你有收集癖?”
 
楚暮云:“……”
 
零宝宝:ヽ(*。>Д<)o゜
 
“如果是这样的话……”夜剑寒眯着眼睛笑得坏透了:“叔叔,你把我也收了吧。”
 
楚暮云终于不想忍了:“滚。”
 
夜剑寒:“滚过来了。”
 
楚暮云:“让你滚出去。”
 
夜剑寒笑:“我怕出去了,你又求着让我进来,毕竟……你这里每次都缠着我不放。”
 
然后就少儿不宜了。
 
楚暮云被他弄得腰酸背痛,可看着又亮了一些的头像,只能暗骂一句:神经病!
 
零宝宝啧啧称奇:“天大地大真是什么大大都有,暴食大大怎么就这么奇葩呢?”
 
楚暮云:“呵呵。”
 
零宝宝莫名觉得有些冷。
 
楚暮云在心里把暴食给艹了个昏天暗地,但转念却想了不少东西。
 
他一直在想零零存在的意义,这个攻略存在的意义,本以为要到结束了才会知道,但现在看来……似乎被暴食那辣鸡误打误撞猜中了。
 
……真的很像在找人。
 
心底的某处蓦地震了一下,楚暮云眸色微垂,压住了那股急速翻涌上来的情绪。
 
慢慢来,他一定会找到答案。
 
眨眼过了大半个月,楚暮云面对这一大一小俩精分竟然还觉得日子过得飞快。
 
尤其是晚上有那个渣渣在,真是想歇都歇不成。
 
白天的夜小寒又乖又萌又可爱,可偏偏老受罪。
 
给晚上的混蛋擦屁股也就罢了,修罗域的日子来了,还得他生生受着。
 
虽说楚暮云如今身体好多了,也再慢慢地恢复着体力,但是他却没法走出这竹林。
 
君墨现在是在老实闭关,若是他稍微有点儿要离开的意思,只怕还魂丹就没人练了。
 
所以他没法捕猎灵魂,自然也就喂不了夜小寒,所以他还得受一次修罗域。
 
夜剑寒主动请缨:“你既心疼他,便晚上开启修罗域,我来受着便是。”
 
楚暮云看都不看他:“要做就做,不做滚。”
 
夜剑寒气笑了:“你不哄我也就算了,还把我当按摩棒,叔叔,你实在太坏了。”
 
楚暮云:“……”对这种没脸没皮的,楚总连骂都嫌累。
 
夜剑寒却是不吃这激将法,他总有法子折腾的楚暮云失控,进而露出那让人心痒难耐的模样。
 
这般闹腾着,夜剑寒竟真有些上瘾了,这人……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呢?
 
白日里的夜小寒可怜得很,楚暮云对他说:“且先忍忍,我一直在的。”
 
夜小寒有上次的记忆,一听,小脸就白了。
 
那滋味连楚暮云都受不住,更不要说这么个小孩子了。
 
楚暮云软声安慰:“等下次,就不会让你这么难受了。”
 
夜小寒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点:“以前……都是你在和它接触吗?”
 
楚暮云微顿。
 
小少年却一下子打起了精神:“没事的,并没有多难受。”这心意实在直白,让楚暮云越发的心生不忍。
 
这一日过得漫长且磨人,楚暮云虽感觉不到痛苦,却一直心焦,看着夜小寒这样硬撑,他心里的滋味也实在不好受。
 
总算挨过去了,楚暮云都跟着急得满身是汗,由此可见一斑。
 
每次与修罗域融合,对夜剑寒来说都是补充能量,上次他破壳而出,这次效果更加明显。
 
本来七八岁的小正太一下子长成了英俊帅气的少年郎——不得不说,夜剑寒这张脸是真帅。
 
成年后气势太强,反而让人忽视了他的容貌,如今正是青葱少年,只觉剑眉星眸,高挺鼻梁下一张薄唇,不言不语便让人心如擂鼓。
 
楚暮云挺喜欢这模样的。但夜小寒却不喜欢,他看着镜子里和晚上那恶魔越来越像的容貌,只觉得厌恶至极。
 
修为高了,夜小寒出现的时间明显比夜剑寒多得了些。
 
本来夜剑寒晚上天刚黑就能出来,这会儿却是生生向后捱了一个时辰。
 
晚不晚无所谓,反正该做的事一样不少。
 
这样过了两天,却是不大不小的又出了一事。
 
夜剑寒这天出来的很晚,已经是月上中天夜半十分了。他也不废话,压住楚暮云就开始磨他。
 
楚暮云正睡着,被吵醒各种火大,少不了怼他几句。夜剑寒也不在意,听着他骂他,只对着那要人命的地方动的更快更凶,没多时楚暮云就睡意全无。
 
这样折腾到快天亮,夜剑寒满意了,抱着他去清洗了一番。
 
这些日子楚暮云身体养过来了,触手的肌肤只觉得更加滑腻诱人,那后头却因为之前太兴奋还一缩一缩的,夜剑寒心中一痒,抱回床上又埋了进去。
 
却说正在此时,夜剑寒头一晕,心道不好,却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夜小寒陡然睁开眼,身下那销魂的感觉只让他大脑嗡得一声……
 
第201章
 
他无法描述此时的滋味,实在是冲击力太大了,无论是来自身体的,还是视觉的,都让他有种强烈的失控感。
 
他甚至觉得天底下最美妙的事也不过如此……
 
而且这样的楚暮云,他从未看过,甚至连想都没想过。
 
他背对着他,光洁的后背向下弯曲着,整个线条性感到了极点,他的墨发从肩膀两侧垂下,露出的肩膀光滑瘦削,让人忍不住想把手按上去,因为他知道,只要压住了,他就会贴的他更近,那让人发疯的快感也会更加强烈。
 
不、不该继续。
 
陡然间的一点儿清明在夜小寒的脑中闪过,他是厌恶那个恶魔的,厌恶那个强迫阿沐的魔鬼,他不能变成他,他不能做这样的事。
 
他应该……
 
大概是因为他停下来了,楚暮云难受得很,用着那般沙哑的声音难耐道:“快……快一些……”
 
这一声低吟如同一个重磅炸弹炸在了他的脑海中,将那一丝丝清明和理智给轰地连渣渣都不剩。
 
夜小寒完全遵循本能,深深地沉浸在这无穷无尽的欲望漩涡里。
 
直到楚暮云昏睡过去,夜小寒才结束。
 
当他离开他的时候,恢复了理智的大脑里只剩下无边的懊恼和深深的自责。
 
他说他永远不会变成他,永远不会理解他,可现在……他到底在做什么?
 
夜小寒闭了闭眼,面色苍白地抱着楚暮云,悉心的为他做着清洗……
 
可这实在是个非常折磨人的活计,十七八岁的少年,年轻气盛,初尝情滋味只怕会想死在这身体上,更何况夜小寒对楚暮云也不是没感情,此刻泡在池子里真是天人交战,拼了命的克制自己,可最终还是忍不住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刚才做了那么久,因为一些自我麻痹的心思在,他都不敢去正面看楚暮云,这会儿他睡着了,才敢看上一看……
 
这一亲,他几乎以为心脏会跳出来,本来就是涨的难受的地方更加痛苦了。
 
夜小寒不敢再多想,只匆匆给他擦干,抱到了床上,安顿好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外头有个冷水池,他跳进去都不想再出来了。
 
夜小寒刚走,楚暮云就睁开了眼,眸中一片清明,只盯着床顶,轻轻叹息了一声。
 
刚开始夜剑寒消失的时候,他其实是没察觉到的,直到后头那急切地冲撞才让他意识到这不太对。
 
夜剑寒老司机一个,又惯常掌控一切,做起那事来从来都极有自控力,就爱折腾他,哪里会……这样的失控?简直像个青涩少年。
 
楚暮云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那样的情况下若是挑明了,只怕这孩子会太难堪,所以就假装不知道了。
 
后头昏睡过去也是装的,只是想给夜小寒一个离开的机会。
 
然后……他亲了他。
 
那样小心翼翼,那样轻轻碰触,彻底将藏不住的心思暴露出来。
 
楚暮云并不想招惹夜小寒,他想的是直接攻略了夜剑寒,然后把那缕魂给打散了,夜小寒就可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可显然,他们是一个人,真正的一个人。
 
昨晚的事没人提,也就当做没发生一样暂时揭过去了。
 
一整个上午,夜小寒都对楚暮云躲躲闪闪的,楚暮云有些累,索性睡了大半个上午,下午的时候却精神极好,仍是那般认真地指导他修行。
 
夜小寒到底年少,根本藏不住心思,他总忍不住去偷看楚暮云,看他微垂下来的发丝,看他俊美的侧颜,看他上唇那性感的唇珠,更忍不住去看他白皙的脖颈,幻想着那紧紧裹在衣服里的瘦削迷人的身体……
 
脑袋轰地一声,夜小寒小腹一热,若非衣裳宽大,只怕自己那可耻的心思已经完全暴露了。
 
楚暮云哪里会察觉不到?他微微凝眉,有些疲惫的说道:“我累了,想休息下。”
 
夜小寒恍然回神,他眼中闪过了极明显的懊悔之色,强压下自己的胡思乱想,说道:“我去准备晚餐。”
 
楚暮云应了一声,他合上书本,向后靠在竹榻上,闭目养神。
 
夜小寒几乎是强逼着自己挪动步子才能离开,而走了之后,他也没办法去找食物,他满脑子都是楚暮云,满脑子都是他慵懒随意的姿态,满脑子都是把他的衣服扒光,在那青翠色的竹塌上……
 
轰地一声,夜小寒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他在冷水池里待了很久,却始终没办法平复血液里的躁动,最后他只能伸手握住自己,闭眼想着楚暮云,撸了出来。
 
结束后,他看着手中的黏腻,却体会到了巨大的空虚感和自我厌弃。
 
天色全暗,夜剑寒心情不错地过来:“你可真是把我迷得晕头转向。”
 
楚暮云心情很糟糕,更懒得给他好脸色。
 
夜剑寒早就习惯了,他伸手把他抱住,在他发间吻了吻说:“你别这么偏心,不哄我也就算了,那孩子还不够讨你喜欢?你好歹陪陪他,他心里难受呢。”
 
楚暮云抬头盯他:“到底是谁做的好事?”
 
夜剑寒笑:“我可不是故意的,他要真对你没意思,停下来解释下就是了,可惜啊……他只怕兴奋得快疯了。”
 
楚暮云皱了皱眉。
 
夜剑寒说:“不过也能理解,你那模样,我都把持不住,何况他?”
 
楚暮云烦躁的打开他毛躁躁的手:“差不多就行了,我没心思陪你玩。”
 
夜剑寒却一下子把他压在了身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双黑眸在夜色里竟有些让人看不清:“我爱你,你不信,他爱你,你不要,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呢?”
 
说着这样缠绵的情话,做的却是强势到让人无法反抗的事。
 
楚暮云的神态有些恍惚,明明沉迷在这快感之中,整个人却像是脱离而出,让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夜剑寒是故意的,他算得出夜小寒什么时候醒来,所以刻意让他一醒来就面对着情动的楚暮云。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的心理妨碍就弱得多,夜小寒几乎是贪婪地将白日的妄想倾泻而出。
 
楚暮云很清楚夜剑寒在做什么。
 
这样持续下去,夜小寒很快就变成夜剑寒了。
 
而暴食那家伙,是拿准了他心疼夜小寒的这根软肋。
 
第202章
 
关于夜蛋蛋,夜剑寒和楚暮云一直在暗地里较劲。
 
虽然两人都没明说,但这么聪明的两个人,哪里还用把事都摆到台面上?
 
夜剑寒需要和夜蛋蛋融合来找回力量,楚暮云却在阻止他们融合,因为完全版的夜剑寒太难掌控。
 
夜剑寒贪恋着楚暮云的身体,楚暮云便顺势而为,摆出不情愿被强迫的样子,刺激到的却是夜小寒。
 
因为那孩子心性单纯,又对他颇为信赖,知道晚上的自己做这样无耻的事,只会对夜剑寒厌恶至极,如此一来自然不会愿意与他融合。
 
主灵魂排斥,夜剑寒那缕小游魂有天大的脑子也是做不了什么的。
 
楚暮云这小动作,夜剑寒自然明白,但他仍旧我行我素,折腾得更加变本加厉,却是因为他太了解自己。
 
到底是一个人,喜欢什么是完全一样的,他会这么喜欢楚暮云,只怕那单纯的自己也是功不可没。
 
既然是喜欢,那就做点儿爱做的事,这样夜小寒才会明白,自己对楚暮云抱有的是什么感情。
 
直到那天清晨,两人意外的交换。夜剑寒虽有些错愕,但结果却意外的好,他索性就顺势而为,给了夜小寒更多机会,让他沉沦其中,滋生出对这个男人的占有欲,明白了心意,却求而不得,到时候他就可以趁虚而入了。
 
而且夜剑寒还精准的把握了楚暮云的心思,他知道他舍不得伤害这孩子,势必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如此一来,就更是顺水推舟了。
 
——本就是一头未成年的狼,食髓知味后怎能舍得放弃猎物?
 
但楚暮云又怎会让他得逞?
 
在第三次清晨,夜小寒抱着楚暮云去清洗的时候,本来昏睡着的楚暮云忽地睁开了眼。
 
抱着他的少年明显身体微僵。
 
楚暮云略微挣扎了一下,哑着嗓子说:“放我下来。”
 
夜小寒有些慌,可是却不敢开口。
 
楚暮云并未看他,只是双脚落地后,旁若无人的走进了池子里。
 
他长发未束,散在肩膀上,让那如玉的肤色越发细腻精致,他背对着夜小寒说:“你出去吧。”
 
夜小寒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阿沐……”
 
“出去!”楚暮云陡然压低了声音。
 
少年面色明显地白了白,手指攥拳,凸起了指关节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安和恐慌。
 
这三天他一直备受折磨,他明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是大错特错的,是应该立马停止的,可是当清晨醒来,看到身下那被欲望染红的男人时,所有的理智都消失,连一点儿都留不下。
 
他像个可悲的瘾君子,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却完全停不下来。
 
事后满心悔恨,当场却抵不住诱惑,一颗心像是被架在了火焰上,转着圈烘烤着,煎熬着,等到楚暮云发现,也就彻底烧起来了。
 
夜小寒紧紧抿着唇,低着头说道:“……对不起。”
 
他曾说过两次这句话,却都是为夜剑寒道歉的,那时候楚暮云温和的跟他说:“没事,和你没关系。”
 
而这次,楚暮云给他的只有冷漠的后背。
 
夜小寒薄唇轻颤着,终于转身离开了。
 
楚暮云靠在池边,闭上了眼睛。
 
一整个上午,楚暮云都不肯见夜小寒,而夜小寒也不敢多说什么,他安分守己的待着,像很久以前,还是枚蛋的时候,安静得毫无存在感。
 
楚暮云晾了他一整天,天色全暗之后,他找到了他。
 
“小寒,你还太小了。”
 
夜小寒猛地站起来。
 
外头已经是冬日,虽未飘雪,但夜色也寒凉得很,楚暮云裹了件长毛大氅,鼻尖仍旧被冻得微微泛红——他还是被伤了身体,养了这么久,却也很难恢复到以前的模样。
 
“我并非生你的气。”楚暮云缓声道,“我只是在气我自己。”
 
听他这么说,夜小寒立马慌了:“阿沐……”
 
楚暮云自嘲地笑了笑:“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好,我很差劲。”
 
“不、不是的。”夜小寒急于辩解,他从有意识开始见到的就是楚暮云,他绝对是他见过最好的人,最好最好的人。
 
楚暮云摇了摇头:“很多事你不懂,我和君墨的关系你也知道,那样的关系是不可能容得下其他人的,可是我又和夜剑寒牵扯不清,这样是不对的,是为人所不齿,是该被人指着脊梁痛骂,被天下人所厌弃的!”
 
夜小寒面色霜白:“可是……他是强迫你的。”
 
“强迫?”楚暮云勾了勾嘴角,扬起的弧度莫名让人脸红心跳,“有没有强迫,你不知道吗?”
 
夜小寒脸蹭的一下红了起来,他和楚暮云做了那么多次,自然是知道他在暗示什么。
 
可是……夜小寒支支吾吾的,急于辩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要过分的美化我。”楚暮云轻声道,“我背叛了君墨,这是不争的事实;我离不开夜剑寒,也是我脆弱无能的表现;一个人连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要做什么都掌控不了,还算个什么人?”
 
“不是的!”夜小寒急声说道,“你很厉害的,阿沐,你……”
 
“厉害?我现在没有任何修为,身体是个什么情况你也知道,而现在……”他眼底全是惫懒与讽刺,“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没有了,我到底哪里厉害?”
 
最后一句话生生刺到了少年的心坎上。
 
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没有了……
 
夜剑寒在玩弄他,他又何尝不是?
 
贪恋着他的身体不可自拔,明知道这是对他的侮辱,可是却一次又一次侵犯他……
 
楚暮云深吸了口气,忽然又放柔了声音:“小寒,把那些都忘了吧,我们回到以前好吗?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夜小寒怔了怔。
 
楚暮云垂眸,极力掩饰着眼底的情绪:“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没办法再面对君墨了,等这里的事了解,我想出去走走,到时候……你能陪着我吗?”
 
这话让夜小寒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他差点以为心脏会从口腔里跳出来。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里持续膨胀,夜小寒几乎要被这潮水一样的感情给淹没了。
 
一个“好”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恰在此时,他心里响起了一个戏谑的声音:“他在骗你。”
 
第203章
 
与此同时,楚暮云听到了零宝宝的声音:“暴食大大的头像全亮了。”
 
果然……夜小寒才是主导感情的关键……
 
虽说如此,但楚暮云却始终觉得哪儿是不太对的。
 
攻略夜剑寒很简单,可这后头藏着的一些事却并不简单。
 
这个短暂的怔愣,夜小寒又听到了心底的声音。
 
“他不会跟你走,等这儿的事一了,他肯定消失的无影无踪,你啊,再也别想找到他。”
 
“既然喜欢就坦然面对,这个男人,你不绑在身边,他很快就跑了。”
 
“别指望他会真的爱上你,想要就占有,何必这般优柔寡断。”
 
“你若不信我,那就走着瞧,等他丢下你的时候,可别懊悔。”
 
夜小寒终究是没有说出那个好字,他只是站在那儿,发着呆,分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楚暮云瞧了一眼便心中有数。
 
怕是暴食那家伙又在作妖了。
 
这俩的模式是,夜小寒出现时,夜剑寒就藏在他身体里,什么都能看见,就是掌控不了身体,现在看来,还能在心里说悄悄话了。
 
而夜剑寒出现时,却是在夜小寒睡着了,失去意识的时候,所以才总是晚上出现。这个状态下的夜小寒并不知道夜剑寒做了什么,但也如人做梦一般,大约能模糊的看到些什么。
 
楚暮云也不急在这一时,头像全亮了,只差一个求婚,实在是好办得很。
 
经过这番沟通,楚暮云和夜小寒似是恢复到了以前的状态,那种亦师亦友的相处模式。
 
晚上夜剑寒照样出来折腾。
 
楚暮云也惯常的厌恶和排斥。
 
但一般情况下被撩拨狠了,楚暮云便会半推半就的顺了他,甚至在夜剑寒故意磨他的时候,还会受不住的低声哀求。
 
这变化很细微,不仔细观察是看不出来的,毕竟情欲这档子事,沉迷其中后想要保持绝对清醒是很难的,尤其是被动的那一个。
 
楚暮云这样的姿态只会激发了夜剑寒的言周教欲,本来要给他了,却也磨着不肯,口头上还在刺激他:“天底下哪有这样缠着自家后辈的叔叔?”
 
楚暮云面色绯红,那些不可言说的地方被撩的如同猫抓虫爬一般难受,他低着头,强撑着说道:“别……别再叫我叔叔。”
 
“那要叫什么?你也不告诉我你的名字……不过,”他的手指灵活的动着,每一下都换来楚暮云的难耐地颤抖,眼看着他快受不住了,夜剑寒忽地贴近了他,在他耳边低语,“咱们做的这事倒是像极了夫妻之间,难不成……你想让我唤你一声夫人?”
 
他最后两个字说的极尽缱绻深情,手上又恶意地顶弄,楚暮云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抵达了巅峰。
 
夜剑寒坏笑着:“当真是想让我这般称呼你?”
 
楚暮云睫毛轻颤着,不言语,竟也意外的没有对他怒目而视,只是伏在床榻上,微微喘着气。
 
大概只是神智尚未归位,但这姿态倒是欲拒还迎得很。
 
夜剑寒被他撩的心痒痒,可是却没一股脑跳进去。
 
——这家伙在算计什么。
 
夜剑寒很清楚的感觉到了,虽然不能确定他到底在想什么,但防着些总没错。
 
楚暮云也没指望一晚上就能骗到夜剑寒,慢慢来,还有时间。
 
夜剑寒仍是给夜小寒留了一个极度邪恶的清晨。
 
但这次夜小寒却没有做什么,他停了下来,下身涨得快疯了,却垂眸说道:“我带你去清洗。”
 
楚暮云缓了口气才说道:“我自己就行。”
 
夜小寒也没说什么,起身出去,大清早的泡在冰泉池里,极力地让心头的火焰熄灭。
 
楚暮云从一开始就在勾着夜剑寒言周教他,这是个细水长流的活儿,两人折腾了这么久也是时候收网了。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楚总的铺垫总是长得让人害怕。
 
夜剑寒这脾气他也是摸得透透了,尤其是在床上。
 
求婚嘛,哄出来也好,骗出来也罢,只要沾了边就能成,正常情况下楚暮云是绝不会和夜剑寒求婚了,但抵不住两人有那么多的不正常情况。
 
有了上次的‘夫妻论’,夜剑寒似是找到了新花样,老爱拿这个来逗他。
 
楚暮云当然是排斥的,而且更加厌烦他,可‘口嫌体正直’嘛,每到后半场就开始越来越撑不住,越来越抗不过。
 
夜剑寒越来越期待他喊他一声‘夫君’了。
 
这本是床上的‘情话’,但楚暮云若真说了,他也真应了,那求婚就算是成了。
 
楚暮云回忆了一下进度,想想夜剑寒的表现,再看看剩余的时间,觉得基本上差不多了。
 
这天晚上情到浓处,夜剑寒关着不让他发泄,楚暮云终于受不住,闷声说道:“放、放开……”
 
“叫我什么?”
 
楚暮云还是有一丝清醒的,他皱着眉,不肯松口。
 
“说嘛,说了就让你……”夜剑寒笑得满眼邪气。
 
这么多天的磨,楚暮云的心防已经低到不能再低,更羞耻的事也做过,这意乱情迷之时,终于低低地喊了一声。
 
夜剑寒嘴角扬起,又逗他:“说爱我。”
 
楚暮云咬着下唇,夜剑寒又不动了,他只能说道:“爱、爱你。”
 
“大点声。”
 
楚暮云被他刺激的几乎尖叫出声:“我……我爱你……”
 
这样的骗出来的表白都动听到了这种地步,夜剑寒真不敢想象,如果这个男人真的爱上一个人得是怎样的迷人。
 
按理说这个时候,为了安抚楚暮云,夜剑寒也该说些‘情话’,但这家伙实在不是个善茬。
 
就在楚暮云盘算着怎么再引他应下的时候,夜剑寒贴着他耳朵,用着沙哑性感的声音说:“等你清醒的时候,我再回应你。”
 
楚暮云:“……”卧槽你大爷的暴食!
 
虽然火大,但戏是要做到底的……以及,谁踏马的稀罕他回应!
 
楚暮云第二天的心情很糟糕,但这招不成还有法子。
 
只是要牵扯到夜小寒,之前的楚暮云不想用,可时间不多了,必须在君墨出关前搞定暴食。
 
所以……只好用了。
 
夜剑寒铁板一块,撼动起来比较麻烦,但夜小寒却浑身上下全是破绽。
 
第204章
 
这次夜剑寒更狠,把楚暮云撩拨到了一个极限,然后……和夜小寒互换了。
 
楚暮云知道他是故意的。
 
让他忍是忍得住的,不过……既要快速攻略,就只能用点儿非常手段了。
 
夜小寒真的是个好孩子,自从楚暮云和他挑明之后,他就没越过界。
 
可是今天这一幕还是狠狠地冲击到了他。
 
他顿了顿,几乎就要握住这窄腰疯狂进出了,但楚暮云之前那冷漠的视线钻进他脑海里,生生让他停了下来。
 
他眸色微垂,靠着惊人的意志力退了出来:“我……我先……”
 
一句离开没说出来,楚暮云忽地拉住了他的手:“别走。”他的嗓音诱人到了极点,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像是一把火一般,能瞬间燃起整个枯黄的草原。
 
夜小寒明显的僵了僵。
 
楚暮云显然是有些神志不清了:“……继续。”
 
夜小寒猛地清醒过来,他死咬着薄唇说道:“阿沐,我是……”
 
“帮帮我,求、求你了……”这尾音里已然带了哭腔。
 
夜小寒只觉得眼前一片白光,接下来做的事他完全失去理智,只剩下剧烈燃烧的欲望,压抑了无数天,一股脑爆发出来的,让人疯掉的狂热激情。
 
直到了下午,夜小寒才清醒过来。
 
楚暮云沉默地起身,并未说一句话,只脚步虚浮地去了浴池。
 
夜小寒明显地慌了,他想说什么,但嗓子像是被掐住了一般,到了嘴边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楚暮云的神态晦暗,穿戴整齐后也不发一语。
 
夜小寒终于是撑不住,低低地说道:“是、是我不好。”
 
楚暮云闭了闭眼,半响后说道:“我想一个人待着。”
 
夜小寒满眼都是失落,只垂首道:“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喊我。”
 
楚暮云没看他,更没应下这句话。
 
少年看他这样,只觉得胸腔里的一颗心被扎满了钢针,密密麻麻的刺痛让人无从招架。
 
他连道歉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这样趁人之危,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已经全无诚信可言。
 
阿沐不会原谅他了,他也没资格再得到他的原谅……
 
夜小寒站在漫天霜雪里,失魂落魄。
 
在屋子里,楚暮云是真挺心塞的。
 
那个杀了他六次的鬼畜是怎么虐都不为过的,但自己养大的蛋蛋却是虐一下都要心疼的。
 
想想那穿着红花绿袄的小家伙,想想那跳水把自己摔碎的蠢萌……
 
楚暮云叹口气,有点儿认可暴食辣鸡的那句话了。
 
——你这养孩子的毛病得改,养一个歪一个。
 
最近的零宝宝关禁闭关的懵懵懂懂:“咦?求婚没成功吗?”
 
还以为楚总该搞定暴食大大了。
 
楚暮云说:“今天可以了。”
 
零宝宝:“~\(≧▽≦)/~啦啦啦,太棒啦!”
 
楚暮云:“……”
 
谁说一养一个歪?零宝宝这不没歪吗?所以不是他养的方式不对,而是根黑苗才歪!
 
楚总再度从自家蠢萌系统身上得到了安慰(……)。
 
他略微缓了缓,起身去找了自己的乾坤袋,里面的东西君墨大多都没动,按部就班的摆着,在大堆食物的旁边放着不少酒。
 
这都是楚暮云的存货,他虽不贪杯,却也挺喜欢。
 
修为高的时候身体也好,这些酒虽烈,但他酒量大,基本从未醉过。
 
可今非昔比,这身体荏弱,想喝醉还是很容易的。
 
楚暮云留心挑了几坛味道绝佳的。
 
那酒都是陈年佳酿,打开坛子便向外飘香味,真勾的人食指大动。
 
楚暮云嘴角轻扬,斟满酒杯后微微一抿,心情好了很多。
 
不过他今天是‘买醉’的,所以不能这么开心的品酒,还是牛饮来得更快一些。
 
尝了一两杯之后,他就开始拿着酒壶灌酒了。
 
这酒本就烈,这般大口下肚,不多时酒气上涌,人就有些迷糊了。
 
零宝宝及时释放了‘绝对清醒’,楚暮云也就瞬间醒酒。
 
只是精神上冷静了,身体却还是一副醉态,面颊上飞起薄红,一双冷静的黑眸更是攀上了水汽,一片迷人的雾蒙蒙。
 
夜小寒就守在外面,他很早就闻到了香浓地酒气,只是他没敢进屋,可在外头待着也是心焦得很。
 
阿沐一定心里很难受吧……只是想到这点儿,他就恨不得打死自己。
 
直到屋里哐当一声。
 
夜小寒终于忍不住了,他推门进屋,满屋的酒香像突破了禁锢一般,急速向外涌动,那味道浓的让闻到的人都微醺了,足以见得……这酒有多烈!
 
楚暮云斜靠在木椅中,宽大的衣袖滑到了手肘处,白皙的小臂透着一股薄红,勾着酒杯的手晃啊晃的,姿态慵懒性感。
 
夜小寒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浑身上下都窜过了一阵热流。
 
他强压下这股邪火,走过去说道:“阿沐,你喝多了。”
 
楚暮云轻笑了一下,仰头将杯中酒饮尽,因为动作太随意,那酒顺着嘴角流出,划过脖颈,流淌出让人血脉喷张的光泽。
 
夜小寒喉结耸动了一下,却硬生生避别过了视线:“你身体不好,别这样喝酒。”
 
楚暮云忽地将酒杯按在了桌子上,啪地一声之后,他抬头盯住了夜小寒。
 
夜小寒被他看得心脏猛跳。
 
楚暮云睫毛轻颤了一下,溢满了水汽的眸子似乎随时会落下泪水:“你嫌弃我。”
 
夜小寒怔了怔。
 
楚暮云弯唇笑了笑,却满是自嘲与苦涩:“你一定是嫌弃我了……”
 
夜小寒连忙开口:“我怎么可能会……”
 
“阿墨。”楚暮云轻声呢喃出这个名字,嗓音里全是化不开的痛苦,“我到底该怎么办?”
 
夜小寒整个人都僵住了。
 
楚暮云却毫无所觉,他拉住了夜小寒的衣袖,仰头看他,神态间流露出罕见的脆弱与无助:“我还有什么资格留在你身边?”
 
“我还有什么资格爱你。”
 
“阿墨,我原谅不了我自己。”
 
“但是……”楚暮云终于忍不住,一大滴泪水从眼角滚落,哽咽道,“我真的不想离开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楚暮云似是说不下去了,他嗓音紧涩到了极点,每发出一个音节都像是受尽折磨,“我想成为你的伴侣,我想和你一生一世……”
 
夜剑寒是真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手……
 
第205章
 
这剧本太完美,即便夜剑寒能和夜小寒说悄悄话,却也阻止不了。
 
因为楚暮云从一开始说的就是“阿墨”。
 
他没骗夜小寒,他‘醉酒’后真情流露,满心满肺都是自己的心上人,他顺应了夜小寒的思维,展现了一个内心苦闷,因背叛恋人而痛苦绝望的形象。
 
这甚至还契合了前些天他说过的话。
 
他说:我会离开君墨。
 
并不是他想离开,而是不得不离开。
 
因为他的不忠,早就失去了一生一世的资格,早就失去了伴侣之间最基本的信任。
 
他厌恶自己,痛恨自己,可是却又无可奈何,因为发生的事他反抗不了,甚至还拖下水两个人。
 
早上的时候,是他‘邀请’了夜小寒,事后夜小寒自责愧疚到恨不得杀了自己,但楚暮云又何尝不是?
 
他神智是迷糊了,可结束后却清清楚楚记得一切。他口口声声说着要回到从前,要和夜小寒做朋友,可意乱情迷之时却又……
 
夜小寒很痛苦,楚暮云只会更痛苦。
 
他的这些感觉,夜小寒根本是感同身受,所以看到这样失魂落魄的楚暮云,他怎么能放任不管?
 
夜剑寒连一句话都没法说,说楚暮云在演戏?呵呵,谁信?说楚暮云是在诱导他?动机是什么?说楚暮云早上根本是故意的?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就是他这个始作俑者了。
 
不得不说,楚暮云算计的太妙,丁点儿破绽都没有。
 
似乎这个男人只要狠下心来,便没什么是办不到的。
 
果然还是操之过急啊,应该继续扮可怜。
 
虽说这里输了一招,但夜剑寒也捕捉到了极为关键的东西。
 
比如……楚暮云需要一个‘承诺’,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可笑承诺。
 
为什么呢?当真是只是喜欢收集吗?
 
夜剑寒不这么觉得,他很期待隐藏在这一切之下的真相。
 
诚如夜剑寒所想,这个状态下的楚暮云,夜小寒是绝对抵挡不住的。
 
少年满眼痛苦之色,却不想让醉酒的楚暮云更加伤心。
 
既然被当成了君墨,那就……是君墨吧。
 
能这样安慰一下他,哪怕是承受着钻心蚀骨之痛,也心甘情愿。
 
夜小寒拥住了楚暮云,视线温柔得动人心弦:“阿沐,别这样说自己。”
 
得到了回应的楚暮云明显怔了怔,他看着夜小寒,眼睛一眨都不眨,可那大滴的泪水却无声地滚落。
 
夜小寒心疼得几乎不能呼吸,他抬手拭去那温热的水痕,缓声道:“你是我的爱人,阿沐,我想和你在一起,你是我唯一的伴侣,我……”他微微顿了下,薄唇轻颤着,说出了那萦绕了整颗心脏的话,“我爱你。”
 
楚暮云满眼的不可置信。
 
夜小寒终于忍耐不住,他垂首吻住了他,轻柔的,舒缓的,压抑着那如海浪般汹涌的感情,只希望、希望不会吓到他。
 
“阿墨……阿墨……阿墨……”楚暮云失控地唤着他的名字。
 
夜小寒微微笑着,只是苦涩弥漫了那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我在这。”
 
“你……不嫌弃我。”
 
“永远都不会。”
 
“你仍想与我结为伴侣。”
 
“生生世世,只要你不离,我不弃。”
 
楚暮云眼中的喜悦毫无遮掩,那其中充斥的情感满到了让人看着都心慌的程度。
 
他捧住了夜小寒的脸颊,着迷一般地用力吻了上去。
 
这一夜,夜小寒见到了一个全然不同的阿沐。
 
一个深陷爱河,一个完全放开,一个真真正正让人着迷发疯的男人。
 
夜小寒就像濒死的鱼,为了这最后一滴水源而拼命索取,哪怕很清楚的知道这是一杯毒性满溢的鸩酒,却也义无反顾地畅饮而下。
 
饮鸩止渴,清醒着堕入万丈深渊。
 
楚暮云睡了过去,夜小寒冷静且细致地清理了一切,然后默默地出了屋子。
 
夜剑寒:“何必呢?”
 
夜小寒不出声。
 
夜剑寒:“得不到心也可以得到人嘛,日日守着夜夜看着,总有一天他便只会想着你了。”
 
夜小寒:“滚!”
 
夜剑寒也不着恼,只若有似无地笑着。
 
零宝宝醒来的特及时:“哇塞!终于搞定了最难的暴食大大!”
 
楚暮云给累到了,天赋异禀了不起啊,这么年轻就这么能折腾,从这点来看,那一大一小是一个人没错。
 
零宝宝还在汇报成绩:“傲慢get,贪婪get,色欲get,懒惰get,暴食get,只剩下妒忌和愤怒没求婚啦!”
 
攻略完成指日可待,本宝宝好兴奋(~ ̄▽ ̄)~。
 
楚暮云睡了一天,隔日倒是神清气爽。
 
他试着运功一周,发现已经能够蓄积气力,看来是在逐渐康复了。
 
算算日子,君墨还有五六天就要出关了。
 
因着那天的事,夜小寒一直安静极了,虽还留在这里,却像个隐形人一样,根本不会和楚暮云碰上。
 
楚暮云对他有些愧疚,但理智些考虑,当断则断才是最好的。
 
若不是为了攻略,他绝对不会招惹像夜小寒这样的孩子。
 
给不了对等的爱情就别去给予希望,这是很不负责任的。
 
对夜小寒、君墨、凌玄,他都是有愧疚的,可惜感情这东西……不是他不想回应,而是他没有,所以也只能从其他方面给予补偿了。
 
虽然这些补偿的用处不大,但聊胜于无吧。
 
难得的是,这些天夜剑寒竟没再出现。
 
楚暮云知道,只要夜小寒不休息,夜剑寒就没办法占了这身体。
 
大概是不想再让楚暮云难过,所以这孩子拼死抑制了夜剑寒的出现。
 
在自己坑自己这条大路上,暴食同学的功力向来是无人能及。
 
六天后,一道彩霞映天,竹林整个都笼罩在五彩霞云中,漫天异象预示着奇物降临。
 
还魂丹……大成了!
 
楚暮云心下高兴,眉眼也尽是喜悦之色,远远在外头的夜小寒看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绞痛着。
 
君墨终于出关。
 
七七四十九天的不休不眠,终于创造了这震惊世间的奇迹。
 
银发男子刚刚沐浴过,在惊天异象下,只见那发如月华,肤似霜雪,容貌精致的如同天神降临,拖着宽大的长袍,行走间似是云雾环绕。
 
夜剑寒:“你不争,他就是别人的。”
 
夜小寒远远看着拥吻在一起的两个人,面无表情。
 
第206章
 
正所谓小别胜新婚。
 
君墨和楚暮云分开这么多天,再见面当然少不了一番缠绵亲热。
 
夜小寒却在外面站了一夜。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正是冻的人瑟瑟发抖的时候。夜小寒只穿了一件单薄外衣,少年挺拔的身型恍若青松,此刻双肩落满了雪,白色与玄墨对比,极冷的色调彰显了他内心的冰凉冷寂。
 
屋内却是热情似火,晕黄的灯光外泄,落在廊前清月下,生出了一地旖旎曼妙。
 
其实这房子的隔音效果极好,虽只有一墙之隔,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可夜小寒却似是听到了男人放纵的喘息声,那性感的嗓音忘情的诉说着浓炙爱意时,才是真正的天籁之音。
 
醉酒那天晚上,对夜小寒来说是一场梦,当时的美梦,事后的噩梦。
 
如果没有那一夜,他不会知道深陷爱河的阿沐是什么样子。
 
如果没有那一夜,他不会知道阿沐对君墨的心意到底有多深。
 
如果没有那一夜,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贪婪的渴求着,希望哪怕有一天,有一天阿沐会这样对待自己……
 
其实有了一天就会想第二天,有了第二天便会思念第三天。
 
人本就活在欲望里,饥饿和渴望只会不断的滋生欲求,让其越燃越烈,越烧越旺,谈何熄灭?
 
夜剑寒:“你这般为他人作嫁,可还甘心?”
 
夜小寒:“……”
 
夜剑寒:“他不会承你的情,君墨也容不下你。”
 
“你就甘心这样离开?”
 
夜剑寒轻笑着:“……明明是你先遇到他的。”
 
夜剑寒对他说了无数话,而最后这一句,才真是压倒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夜小寒的心绪彻底乱了。
 
是啊,明明是他先遇到了楚暮云……可为什么到最后却把他扔在了外头?
 
夜剑寒何等心机,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修罗域马上要开启了,这次你可以试着让我帮你分担一些。”
 
“这样你就能看到我的记忆了。”
 
“小寒,别紧张,我就是你,你……也就是我。”
 
“我们……都深爱着那个男人。”
 
******
 
还魂丹虽已练成,但楚暮云的身体还不太好,君墨给他调养了些时日,在半个月后已然恢复了大半。
 
虽然气力与全盛时期还相差甚远,但也不再是前阵子那般风吹就倒的荏弱了。
 
关于夜小寒的‘一夜长大’,这个也很好解释。
 
本来就是靠那枚蛋锁住了灵魂,只要开始修炼后就能快速成长,毕竟他原先也不是个幼童。
 
君墨醒来后,即便没有夜小寒压制,夜剑寒也不会出来搞事,倒是平平稳稳地过了几天。
 
一切都像着既定的方向行走,没几天就到了修罗域开启的日子。
 
楚暮云对夜小寒说:“我来帮你吧。”
 
夜小寒拒绝了:“没事,我自己能行。”
 
楚暮云这些日子一直有刻意避着他,为的却是冷一冷他的那些念想。
 
楚暮云道:“我身体已经恢复了,等过些天离了这里,你就有食物了。”
 
夜小寒说:“阿沐,别再管我了,好好和君墨在一起。”
 
他这样说着,楚暮云眉头皱了皱。
 
夜小寒却不再看他,平静的转身离开。
 
楚暮云心里很明白,夜小寒终究是要变成夜剑寒的,毕竟他们从来都是一个人。
 
夜小寒坚持自己来,楚暮云也没办法再干涉。
 
眼睁睁看着他煎熬了一夜,第二天,夜小寒整个人如同水洗一般,可再睁开眼,那双澄澈的黑眸闪了闪,一股子摄人心魂的邪气如同火苗般燃了燃。
 
楚暮云眼睛不眨地盯着他。
 
夜小寒闭了闭眼,面色苍白的不正常:“你不喜欢君墨。”
 
楚暮云默不作声,但神态却冷了很多:“记住我们的约定。”
 
夜小寒一把拉住他的手。
 
楚暮云冷漠的看着他。
 
少年已经褪去了青涩和稚嫩,但与那强势霸道的男人还有很大的差距,他一双眸子锁住了楚暮云,声音低哑:“你到底在做什么?”
 
楚暮云忽然扬了扬唇角,对着他笑了笑,却并未说一句话。
 
一切都准备就绪,凌夙云的身体也被放了出来,夜剑寒将其安置在凌玄所困的山洞中。
 
凌夙云的灵魂还未释放,但凌玄的一缕游魂却已经在夜剑寒的刻意操作下再度与其相融。
 
相应之体就绪,只等着还魂丹到来了。
 
楚暮云和君墨终于离开了这片竹林,进来时还是炎炎夏日,离开时却已绕过了秋冬,迎来了春暖花开。
 
君墨换了身轻便的衣裳,虽素淡却大气,银发在背后轻束,光华涌动间仿若掬了一捧月华。
 
楚暮云略有些畏寒,外衣上披了件长毛大氅,青白色的领口衬得肤色极白,俊朗的眉眼含着缕缕笑意,像初春破冰的湖水,映的只有眼前人。
 
夜小寒在后头跟着,多看一眼,眸中的暗色越深。
 
——你啊,傻乎乎的凑上去,他连哄都懒得哄你。
 
——既是这般没心的,又何必去在意他想什么?拘在身边便是了。
 
——他既爱演戏,你引着他来陪你演上一生一世不也挺好。
 
楚暮云和君墨说着话。
 
“我真是没想到能有这般奇药,夙云若能活过来,我这一生也算是了无牵挂了。”
 
“阿墨,实在是太感谢你了。”
 
君墨道:“你和我客气什么?我的就是你的,你想做的事便是我想做的。”
 
楚暮云唇角微扬,笑意更浓:“能遇上你真好。”
 
君墨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眉眼间却仍是素淡的:“阿沐,这话该由我来说。”
 
不多时便到了目的地。
 
凌夙云被冻在寒冰中,尸身保存的极好,君墨冷淡的看了看,银眸中闪过了一丝青芒,却什么都没说。
 
楚暮云抬手化解了冰封,看着凌夙云微微叹息了一声:“只愿你真能过了这一劫。”
 
“阿墨,让我来吧。”楚暮云对着君墨伸出手。
 
君墨没动。
 
忽在此时,一抹红影轻闪,男人的身形慢慢浮现出来。
 
谢千澜面沉如水:“君墨,你可真是被骗惨了。”
 
扔下这句话,他转头看向楚暮云,缓声道:“凌云宗的一条狗,为了凌夙云你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第207章
 
楚暮云眯了眯眼睛:谢千澜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不过他大概在这里守了很久了。毕竟在万象宫闹的那一出,足够让他事后去查清一切了。
 
凌沐的身份,楚暮云并未刻意做隐瞒,只是填补了一下见到凌玄之前的事,所以即便是深入查了,谢千澜也不会像夜剑寒那样把凌沐和沈云当成是一个人。
 
但仅仅是凌沐、凌夙云、凌玄之间的纠缠就足够火爆了。谢千澜怎么会放过这样一个好机会?
 
君墨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
 
谢千澜嗤笑道:“凌夙云活着,你为了他哪怕是当条狗都心甘情愿,即便是死了也不甘心,想法设法地将其复活,甚至不惜利用自己来引诱君墨。”
 
“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吧?看中了君墨的炼丹天赋,一起去秘境寻找无上丹方。”他说着轻笑了下,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竟连我都计算在局中,假惺惺地表现出对君墨的深情,再为了沈云吃醋,之后不仅偷走了无上丹方还彻底俘获了君墨,这计划可真是天衣无缝!”
 
谢千澜基本上把一切都说出来了,楚暮云却连一丁点儿慌乱都没有。
 
他有把握拿到还魂丹,其他的就无所谓了,反正纸包不住火,这些事他从来都没觉得能藏多久。
 
就在楚暮云有所动作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君墨却开口了:“够了?”他是对着谢千澜说的。
 
谢千澜明显怔了下。
 
君墨说:“说完了就滚。”
 
谢千澜陡然眯起眼睛:“你觉得我在骗你?”
 
君墨垂眸,只嘴角轻扬了一下,满是嘲讽。
 
谢千澜被激怒了:“我有什么骗你的必要?这些东西你自己去查也查得出来。”
 
君墨说:“我相信阿沐。”
 
谢千澜:“糊涂!”
 
君墨却不为所动,他平静地看着谢千澜,眸中的色泽逐渐变冷,声音也凉了下来:“要动手吗?”
 
谢千澜嗤笑一声,拂袖离开。
 
形势这般急转直下,还真是让人错愕不已。
 
零宝宝:“( ⊙ o ⊙ )啊!懒惰大大好棒啊!”
 
楚暮云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零零:“真的没想到懒惰会这么信任你。”
 
楚暮云:“……”信任?只怕是自欺欺人。
 
谢千澜离开了,君墨看向楚暮云的视线一如往常,似是半点儿都没多想多虑:“阿沐?”
 
楚暮云回神,神态间有些不安:“阿墨,刚才……”
 
君墨靠近他,在他额头上亲昵地吻了吻:“谢千澜不安好心,刻意挑拨,你不要多想。”
 
楚暮云顿了顿,贴在他额头上的唇瓣很凉,远没他言语那般热乎温暖。
 
楚暮云眸色微垂:“我怕你多想。”
 
君墨很轻很轻地笑了笑:“我不会的,经过了这么多事,我若是再被人轻易挑拨,也太没用了。”
 
楚暮云轻声道:“那就好。”
 
君墨:“好了,你赶紧把丹药给他服用吧。”
 
说着,他将那还魂丹拿了出来。
 
指甲大小的丹药圆润光滑,光华流转,肉眼看着都知道这绝非凡品。
 
楚暮云更是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还魂丹,绝对没有掉包。
 
所以……君墨是真的信他?没有多想?
 
不会这么简单。不过走一步看一步吧,当务之急是让凌夙云活过来。
 
楚暮云接过了丹药,没有犹豫的喂给了凌夙云。
 
与此同时,夜剑寒将凌夙云的灵魂放了出来。
 
几乎像是错觉一般,君墨向着夜剑寒的方向看了看。
 
夜剑寒对着他极轻地勾了勾嘴角。
 
楚暮云微微拧眉,心中有了疑虑,可他并不担心。
 
懒惰和暴食都已经攻略完成,即便是真出什么意外,也妨碍不大,无非就是一个死字。
 
楚暮云将还魂丹喂给了凌夙云,这丹药实在神奇,入口即化,接着光芒大胜,几乎能看到那丹药化作一股细流淌进了身体里,接着无限发散,细分成了肉眼急不可及的细线,贯穿了整个身体后,形成了一个密密麻麻的巨网,强烈的吸力快速凝聚。若是能够看见灵魂体便会发现那迷茫的飘在空中的魂体被拉扯着,不受控制得飞向那具躯体……
 
当光芒散去后,冰凉的身体有了热气,楚暮云用手探了一下,心下微安。
 
——丹药没问题。
 
凌夙云活过来了,但没那么快醒过来。
 
而楚暮云却不打算让他醒来了。
 
之前的代行之术已经凝聚了足够的‘万人之威’,而这些威望又被楚暮云刻意的凝聚到了凌夙云身上。
 
毕竟凌夙云当了几百年的凌云宗宗主,如今他的牌位还被凌云宗后人所祭奠,所以这威望是源源不断的。
 
既如此,这相应之体就没有外出行走的必要了。
 
直接将他压到阵上,不仅能解放凌玄,还免了墓人的存在。
 
这样,凌沐就可以死了。
 
一切都进展的十分顺利,凌夙云有了生命的迹象后,楚暮云手指微动,这撑住山洞的阵法便瞬间被破坏,巨石塌陷,一阵轰隆隆响起,整个空间都开始急速下降。
 
在场的三个人恰好站在了三个角上。
 
楚暮云在上方,君墨居左侧,夜剑寒在右侧。
 
空间塌陷的时候,三个人竟都面色平静,无一人面露异色。
 
看到这一幕,楚暮云已经大体明白了。
 
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凌夙云躺的地方正好是地下阵法的阵心,这双层结构是楚暮云刻意安排的。
 
此时被催动后,方位是刚刚好,毫厘不差。
 
楚暮云反应极快,在凌夙云即将落下的时候他施术将凌玄拖了出来,电光火石间,凌夙云已经稳稳地压在了阵心上。
 
因为速度极快,所以那地下的阵法压根没被干扰,只像是湖面吹起的一阵微风,涟漪过后便是风平浪静。
 
而在此刻,红发男人睁开了眼睛。
 
楚暮云薄唇微扬,正欲走过去,却猛地被人拉住了手腕。
 
君墨自始至终都平静极了,可就像深冬的海洋,大片浓蓝遮住了下面的波涛汹涌。
 
“阿沐。”
 
楚暮云没出声,只转头看向他。
 
君墨与他对视,忽然间薄唇轻扬,缓缓绽放的笑容美丽到了极点,他的眸子里溢满了温柔:“说点儿什么,只要你说,我全都信。”
 
第208章
 
但其实,他说出这句话就意味着,他什么都不会信。
 
楚暮云没有出声。
 
君墨仍旧温柔的看着他:“不想说吗?也没关系,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不在意。”
 
这话已经卑微到了让人心悸的程度。
 
到了这里,楚暮云已经非常确定,夜剑寒把什么都告诉君墨了。
 
君墨是相信的,可是却选择了不信,因为那些真相对他来说,实在太残酷了。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一场利用,他经历过谢千澜的那一场折腾,已经身心疲惫,再听到这所谓的‘真相’,只怕是心如死灰了。
 
难怪谢千澜之前说了那么多他都面色不变。
 
因为他早就知道了……不、他知道的更多,毕竟很多事谢千澜还没有夜剑寒知道的清楚。
 
至于君墨为什么还拿出了还魂丹,也能够理解。
 
他还是想验证一下,想亲眼看着深渊下埋藏的真相。
 
哪怕是一滩污泥,那怕是一片狼藉,哪怕是肮脏和恶臭,他却还是想要亲眼目睹。
 
看到了才会死心……
 
可其实,他看到了也没有死心。
 
——因为早就不知道该怎么死心了。
 
“阿沐……过来好吗?”他这样轻柔地对楚暮云说话。
 
楚暮云没动,沉默地看着他,眼底的柔情消散,只剩下了冷淡与薄情。
 
君墨恍若未见,只是略带讨好地说道:“你让我做的事,我都做到了。”
 
楚暮云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君墨温声说着:“你还想做什么?告诉我就好,我会帮你。”
 
楚暮云还是听不下去了:“你都知道了?”
 
君墨神态很平静,平静地有些触目惊心:“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也不用告诉我,阿沐……”
 
楚暮云打断了他的话:“对不起。”
 
君墨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谢千澜出现的时候,他没有表情;山洞塌陷,他没有表情;哪怕是凌玄活过来了,他也非常平静。
 
可这三个字却像是一把利刃,生生地捅进了他的胸腔,将那里面早就溃烂的五脏六腑生生搅到了一起。
 
君墨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不要道歉。”
 
楚暮云眸色微垂:“是我利用了……”
 
“够了!”君墨大概这一生都没用过如此大的声音说话,“不需要说这些!”
 
楚暮云却要说开,他到底是怜惜君墨的,哪怕不能回应他的感情,可事已了,便要给他一个真相,让他彻底死心,这样后面的几千年才不至于日日抱着一缕希望,活得狼狈不堪。
 
“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我早就发现了你的炼丹天赋,而我需要复活凌夙云,需要解放凌玄,所以……”
 
君墨看着他,一双银眸空荡到了极点,仿佛灵魂被抽离了,只剩下一副枯败的躯壳。
 
“无所谓。”君墨的声音艰涩到了极点,“都没关系……”
 
“君墨你清醒点!”楚暮云的视线冷酷到了极点,“我和你说的话都是假的,我做的事都是在哄骗你,我的目的只有给凌玄自由,其它的什么都可以利用!包括我自己!”
 
君墨眼帘垂着,执拗地说道:“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却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今夜注定不会平静,而现下升起的异象却让所有人都倍感意外。
 
包括夜剑寒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反倒是楚暮云,有种果然如此的解脱感。
 
山洞的上方,大片黑雾徘徊,强大的力量波动似是要撕裂空间一般剧烈扭曲着。
 
妖界中是没有界壁的,但此刻这不断凝聚的气流却像是撕裂了妖界的保护罩,将天空都一分为二。
 
这样可怕的力量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楚暮云却是知道的。
 
生门开了。
 
沈水烟终于还是找到了这个东西。
 
恍惚间,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黑雾中降落,他穿着素白色的衣裳,袖口却是如云雾般的毛绒纹路,外罩着浅紫色纱衣,衣摆拖得极长,行走间薄纱旖旎,华美至极。
 
慢慢地,他现出了容貌,白皙、秀美,眉心一点朱砂痣映出了情人间的缱绻绵绵。
 
他微笑着,满目深情:“阿云……真的是你。”
 
他通过生门,找到了楚暮云的灵魂。
 
重生在凌沐身上的……沈云的灵魂。
 
楚暮云知道,想要在这个时空攻略凌玄是没可能了。
 
看来只能死一次了。
 
他脑中盘旋着死遁这种大事要事,在场的其他人却是怔住了大半。
 
君墨缓慢转头,看向了楚暮云:“阿云?”
 
楚暮云沉声不语,而一直隐在暗处的谢千澜也终于现出了身形,他眼中的错愕绝对不亚于君墨,他连想都不敢想,或者该说他是整个山洞中,最不能接受眼前这情况的人。
 
“这……怎么可能?”谢千澜死死地盯着楚暮云。
 
沈水烟微笑的走到他面前,亲昵地在他发间吻了吻:“阿云……我找了你好久。”
 
楚暮云忽地用力,一把将沈水烟推开后,他迅速赶到了凌玄身边。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包括夜剑寒。
 
但当楚暮云抽出那柄长剑的时候,夜剑寒瞳孔猛缩,急声道:“你已经不是墓人了!”
 
他看出楚暮云要做什么了。
 
可惜却拦不住,楚暮云之所以会选凌玄的佩剑,是因为凌玄离夜剑寒最远,以夜剑寒如今的修为是阻止不了的。
 
而其他人,君墨离凌玄最近,但这种状态下的君墨是绝对反应不过来他要做什么的。
 
楚暮云到底是恢复了修为,虽然他现在杀不了任何其他人,但弄死自己却是轻而易举的事。
 
尤其还死了不少次,这早就熟门熟路了。
 
他对准自己的心脏便猛地刺了进去,这可是半点儿情面都不留的。
 
“阿沐!”
 
“阿云!”
 
两个不同的名字叫的却是同一个人,楚暮云却没睁开眼看任何人一眼。
 
在他死亡的那一瞬,他感觉到了强烈地拉扯感,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漫长的时空之旅就这样画上了句号,虽留下了一些遗憾,但也没有办法。
 
几千年后,凌玄没有丝毫关于凌沐的记忆,大约就是被君墨的失心丹给抹掉了。
 
其实在沈水烟出现之前,在君墨说出“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时候,楚暮云已经知道了君墨想做什么。
 
还魂丹固然是奇物临世,但当时的异象实在太夸张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君墨练出的丹药只怕不仅是还魂丹。
 
而是大量的失心丹。
 
——阿沐,我们重新开始。
 
——忘记一切,重新开始。
 
第209章
 
几千年的时间于楚暮云来说,不过是眨眼即逝。
 
这样的结果也挺好,从生门出现,楚暮云就知道自己必须死。
 
倒不是怕暴露了身份没法收场,而是为了延续未来。
 
沈水烟对生门的掌控不足,能凭借它找到楚暮云的灵魂已经是极限,想要彻底封印它却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楚暮云当时没死,那么在场的几位魔尊一定会勾心斗角死磕到底,绝对没人会在意生门,到时候会出什么乱子简直不敢想。
 
而他死了……才是顺应了历史发展,他们会为了想再找到他而齐心协力压制生门,进而再度启动生门,从未来将‘沈云’拖回破壁之战。
 
这是一个循环,楚暮云只有死了才能完成的循环。
 
楚暮云:“下个身体是什么?”
 
零宝宝:“正在寻找。”
 
楚暮云:“能判断时间点吗?”
 
零宝宝:“已经锁定了三千年以后。”
 
楚暮云:“好。”
 
三千年后的话是比较合适的,因为那时候的妒忌已经全亮,经过这一遭,愤怒也应该全亮,他只要哄出一个求婚就算是结束了。
 
至于会选一个什么样的身体,他倒是没怎么在意。
 
也分不清到底过了多久,零宝宝的声音响起:“找到合适的宿体了。”
 
楚暮云应下来:“复活吧。”
 
一阵惯常的头晕目眩之后,脚踏实地的不适感袭来,楚暮云略微缓了缓后睁开了眼。
 
入目的景象尚未传递到大脑之中,楚暮云便被阵阵寒气侵体,冻得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这是哪儿?楚暮云试图催动功法,才发现这身体空荡荡的,极尽虚弱,而且还有一阵诡异的违和感,似乎……不像个活人?
 
略微适应了一下这刺骨的阴寒,楚暮云四处打量了一番。
 
这应该是个人造冰室,藏在极深的地底下,又采了一块稀世罕见的万年寒冰,所以整个墙壁都是冰霜雪花,森然寒气向外涌着,普通人进来只怕待不了多久会被冻伤,甚至被寒毒入体,终身不得排解。
 
楚暮云弄不明白现状,而零宝宝却惊呼出声:“啊!”
 
楚暮云看不到自己的容貌:“嗯?”
 
零零:“这身体和凌沐简直一模一样!”
 
楚暮云微微眯起眼睛。
 
一模一样?是凌沐的尸体?被放在这冰室里存放了三千年?
 
他这兜兜转转,竟又来到了这幅身体里?
 
那么……是谁保存了这具身体?
 
谁都有可能,而最大的可能是……
 
正在此时,上方传来一阵机括声,楚暮云立刻躺回了冰床上,恢复了双手落在小腹的姿势,闭眼合目。
 
有轻缓的脚步声传来,悉心些还能听到长袍拖地的絮絮声,这冰室空旷又冷寂,一点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回荡在耳朵里进而流淌到心脏上。
 
楚暮云基本上已经判断出来人是谁,虽然他并未睁开眼。
 
果不其然,一个清冷的不带任何温度却又似是溢满了无数感情的熟悉声音响起。
 
“阿云……”
 
——是君墨。
 
楚暮云在心里微微叹息。
 
临死的时候,他对君墨那般决绝,为的就是让他彻底死心,不要被这无妄的执念所困。再历经几千年时间,将一切都忘记,也算是一种解脱。
 
显然……没什么用处。
 
哪怕什么都知道了,哪怕明白了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可执念已深,碰一下都是伤筋动骨,又谈何剔除?所以……他就这样狼狈又绝望的度过了几千年。
 
楚暮云对他终究是有愧疚的。
 
好好的孩子成了这样子,楚暮云是很心疼的。
 
君墨这三千年显然是日日与这尸身相伴,不仅适应了这寒室的温度,更适应了死气沉沉的‘阿云’。
 
他赤着脚上了冰床,小心翼翼地将楚暮云拥到了怀里。
 
陡然感觉到温热的体温,楚暮云费了极大的毅力才忍住没贴向他。
 
君墨毫无所觉,他动作温柔轻缓,抱着这冰冷的身体却像是对待天底下最珍贵的宝贝,神态间巨大的满足感只让人觉得心酸不已。
 
楚暮云看不到,却能感觉得到。
 
君墨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罩在了楚暮云身上,缓声道:“冷吗?别怕,我在这儿。”
 
没人会给他回应,一个死人又怎么会感觉到冷?
 
君墨却抱着他略微用力了一些,似是在给予他温暖也像是在从他冰冷的身体上汲取热度。
 
他贴着楚暮云的耳朵,温声说道:“那只冰灵兽消失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你……”
 
“三千年了,我见到很多冰灵兽,可为什么都不是你?也许你不想当冰灵兽了,你变成了其他种族,会是什么?魔族?还是人类?”
 
“阿云,我知道你活着,可我到底怎样才能找到你?”
 
他轻声说着,话里全是浓浓的悲哀与绝望,可是却面无表情。
 
眼泪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已经是奢侈品了,这么漫长的时间,他早就忘记了该如何去排解心里压抑的情感。
 
也不想去排解,无论是痛苦、绝望、悲伤都是阿云给他的,伴随着彻骨的温柔和浓浓的爱意,搅在一起,分不清也动不得,因为再痛苦的记忆都成了存在过的证明。
 
在时间的洪流之中,他不断地放大着那短暂的岁月,将一分一秒都无限拉长,进而告诉自己,那都是发生过的,都是真实的,都是切实存在的。
 
而他的阿云,终有一天会回来,终有一天会和他——重新开始。
 
楚暮云心里的滋味还真是一言难尽。
 
零宝宝差点没哭晕过去。
 
君墨就这样拥着楚暮云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得非常安稳,明明在这样冻得人要死的地方,抱着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他却像是得到了全世界一般,睡得安稳极了。
 
楚暮云在察觉到他睡着之后,微微动了一下,接着睁开了眼。
 
入目的青年仍是那般精致俊美,银发像月华一般铺洒在冰床上,细细的发丝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这个人这颗心死死地困在其中,生生世世都无法挣脱。
 
楚暮云动了动,手指轻轻地碰了下君墨……
 
就在这瞬间,银发男人蓦地睁开了眼,两人对视,楚暮云心底一惊。
 
第210章
 
零宝宝:“这就有些尴尬了……”
 
楚暮云:“……”
 
冰冷的寒室中,为了保持这样极低的温度,所以光亮很暗,幽蓝色的冰光也只刚刚照亮了周边的环境,恍惚间竟还有些飘忽的失真感。
 
楚暮云没动。
 
下一刻,君墨极轻的笑了笑。三千年的时间,他容貌未改,心性却大变,常年的上位者生活让他面上没了丁点儿稚气与青涩,那绕骨的执拗仍在,可是却藏得极深,深到已不可触摸。
 
楚暮云微微怔了下。
 
君墨微笑着,那笑容是从眼底最深处上扬,极缓慢地,却在溢满银眸后陡然绽放,像空寂夜幕上的焰火一般,照亮了整个世界。
 
虽只有一瞬,却美得让人窒息。
 
楚暮云没出声,只微微俯身,在他眉心印了一个轻柔的吻。
 
带着浓浓的包容和宠溺,像是安抚一个迷失的孩子,试图给予他一丝温暖。哪怕这热度不足以融化心底的冰凉,却能让他的肌肤升起一丝温暖,美妙得勾着人沉沦。
 
君墨低笑着:“你好久没出现了。”
 
他伸手,动作轻柔力道却强势地抚在楚暮云脆弱的后颈上,将他拉下后,粗暴地吻住了他的唇。
 
楚暮云心中微动,唇上的触感却在掠食着他的理智。
 
君墨是一个情绪极少外露的人,尤其是在楚暮云死后,他守着这具孤寂的尸体,煎熬烘烤折磨着的是自己的灵魂。遇到那种灾难,他彻底封闭了自我,成了一个无情无欲无畏无惧的冰人,行尸走肉一般地活着,只因为他知道……楚暮云还在。
 
他拥有凌沐的身体,是真正的身体,所以他给了他服用了无数的还魂丹。
 
却从来都没有生效过。
 
楚暮云的灵魂没有消失,他一直在这世间轮回着,可是……却找不到。
 
怎样都找不到。
 
究竟是真的寻不到,还是他并不想见他?
 
毕竟三千年前,他说清了一切,他从未在意过他,他从未爱过他,他只是在……利用他。
 
君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凭着一股怎样的执着等到了现在。
 
所有人当中,似乎只有他是最没资格的,是最该放弃的。可是却做不到。
 
心里像是住着一个饥渴的野兽,只有那个男人能安抚,只想要他,它在他离开后便如同渴死的鱼一般,痛苦挣扎难过……无休无止的折磨着他。
 
君墨发狠地吻着身下的人,刻骨的思念伴随着浓浓的不甘,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无法分清梦境还是现实。
 
真的很残忍,这个男人在梦里都不曾对他展开过笑颜。
 
他甚至……不愿出现在他梦里。
 
他连他梦到他的资格都在残酷的剥夺着。
 
为什么……为什么唯独对他,要这样的绝情。
 
君墨蛮横地索取着身下人,与他清醒时候的小心翼翼截然不同,他近乎于残暴地折腾着这个他视为瑰宝的男人。
 
楚暮云被弄痛了,可是却在努力适应和放松着。
 
罪有应得,这词落在他头上是半点儿不差的。
 
当年多么温柔的孩子,竟偏执成了这幅样子。
 
那时候即便被天灾之体折磨了数千年,君墨都没有对整个世界失望,仍旧抱有着纯粹的爱意,那样真挚诚恳地对待他,将一颗心、整个灵魂都交托于他,可最后呢……
 
楚暮云给了他什么?
 
比天灾之体更加残酷的刑罚,彻底击垮了他最后的善念。
 
在这寒冷的冰室里,喘息声成了一切热度的源泉,两人冰冷的身体当真是没办法分清真假与生死。
 
君墨体内的寒毒被完全引发出来,他的体温甚至比楚暮云还凉,可是急切索求的热情却像是一把烈火,透过那紧密相连的地方烧到了胸腔里,点燃了一颗冷到毫无温度的心。
 
楚暮云叹息了一声,终究是温柔地回应了他:“慢、慢点……阿墨……”
 
君墨明显地怔了怔,无数个梦里,楚暮云都不肯同他说一句话,因为分别时太过决绝,这个男人撕去伪装后便懒得敷衍他,连一句虚假的谎言都不肯对他说。
 
所以乍听到他开口,君墨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阿云……”
 
楚暮云因为他停下来而稍微缓了口气,他抬手,环住了君墨的脖颈,亲昵地吻了吻他的薄唇:“我有些痛,轻一点儿好吗?”
 
君墨眼睛不眨地看着他,忽然间猛地垂首,用力地咬在他的脖颈上,这一下饱含了太多深到可怕的情感,所以瞬间见了血,弥漫而出的血腥味让这旖旎的空间越发混乱与萎靡。
 
楚暮云吃痛地低吟出声,而他身上的男人却开始了更加疯狂和粗暴的冲刺。
 
没有丝毫怜悯,是让两人都无比痛苦的姿态。
 
楚暮云蓦地睁大了眼,只能竭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声音因为疼痛而沙哑着,但说出的话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是我错了,我骗了你。”
 
“阿墨,我不是在利用你,我是爱你的。”
 
“那时候我要死了,不愿让你留下念想,一生不得忘怀,所以才说了那样的狠话。”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不该……”
 
君墨堵住了他的唇,恨不能将其拆骨入腹。
 
楚暮云深深地体会到了‘罪有应得’是个什么得法。
 
把人给弄成这样子,楚暮云也不会坐视不理,能挽回多少是多少吧。
 
既然醒在了这里,他就好好陪陪君墨,能给他多少便给他多少。
 
楚暮云这样想着,可却估算错了一个问题。
 
这身体死了三千年,是真挺弱的。
 
他对君墨充满了愧疚,一味地纵容他,于是……
 
零宝宝:“……”
 
楚暮云:“……”
 
零零:“就、就这么死了?”他都不敢说话了,宿主大大的脸好黑好口怕,嘤嘤嘤!
 
楚暮云:“找身体。”
 
零零:“好……好……”
 
楚暮云死了后就不知道现实中会发生什么了。
 
但不用想也知道,他的纵容没能帮到君墨,只把他向深渊推的更深了一些。
 
清晨醒来,君墨面无表情。
 
一个甜美到让人发疯的梦,一个满溢了他心中所念的梦。
 
楚暮云回来了,对他说了那么多他想听的话。
 
他说:我不是在利用你,我爱你。
 
可到底……只是梦。
 
第211章
 
楚总心情很糟糕,零宝宝很害怕。
 
正所谓人无完人,虽然楚总智商高情商高还是知名影帝,但他也是有弱点的。
 
比如……养孩子的天赋为负数,再比如……宠起人来没分寸。
 
如今,他就这么尴尬地尝到了恶果。
 
只想着让君墨舒坦些,只想着安慰一下这熊孩子,结果玩脱了,忘了这身体还弱不禁风。
 
然后……嗝屁了。
 
这么个死法,应该庆幸君墨神志不清,否则八成得直接黑化毁灭世界……
 
可这么一死,话白说了,事白做了,‘梦醒’后的君墨只怕会更绝望。
 
然后……他还添了这么个要命的‘成就’。楚暮云有些想杀人。
 
零零是多激灵的乖宝宝,只字不提这事,神马艹哭啊,神马艹死啊,他都是不知道的,身为一个闭关时间大于工作时间的好系统,他要做的事就是……咦,他还有什么事要做来着……啊!昨天更新的表情包还没分类整理……
 
楚暮云:“身体找的怎么样了?”
 
零宝宝:“马、马上!”
 
其实楚暮云挺想再回到君墨那里的,只是那身体被折腾得太残,君墨事后肯定会把他养回来,但楚暮云却等不了那么久。
 
应该是没过太久,零宝宝说道:“找到啦!”说起来这次寻找身体真是特别顺利,轻而易举就找到了好几个符合条件的。
 
不过零宝宝没多想,只挑了个光点最亮的。
 
楚暮云说:“复活吧。”
 
零零赶紧操作了一下。
 
楚暮云再度醒来,竟又是在一间冰室里。
 
这似曾相识的阴寒感让楚暮云怔了怔,零宝宝连忙说道:“之前那身体死透了,不适合连续复活的……”
 
楚暮云心细,看了下便明白,这虽然也是一处冰室,但却与君墨那里截然不同。
 
哪怕同样是采了万年寒冰,但这里要更华丽精致些,墙壁上也全是冰霜雪花,可那冰蓝之下却有艳色闪烁,还有那顶梁的青金花纹,薄冰下的晶石地砖,种种细节都说明这冰室在成为冰室前是一间异常精细的屋子。
 
这是哪儿?
 
恰在此时,零宝宝惊呼出声:“这身体……”
 
楚暮云:“嗯?”
 
零零:“和凌沐长得一模一样!!”
 
楚暮云:“……”
 
这屋子里可没有镜子,冰面光滑,但因为光线太暗,所以也看不清什么。
 
可零零这么说了,那就是错不了的。
 
这儿绝对不是君墨的住处,而且这身体保存的很好,并没什么受伤的地方,肯定不是君墨那里凌沐的尸体。
 
而看看眼下这冰室,肯定也是个用来封存尸体的地方,所以……
 
楚暮云正疑惑着,忽地捕捉到一缕熟悉的气息,他躺会了冰床上,开始例行装死。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修为极高,所以步履轻缓,不多时便走过了旋转直下的阶梯,进到了冰室里。
 
零宝宝一脸懵逼:“是色欲大大……”
 
楚暮云:“嗯。”
 
零宝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两个‘凌沐’的尸体?
 
楚暮云没出声,他屏住了呼吸,将生命的迹象降低到了最小——想要瞒过谢千澜可不是件容易事。
 
谢千澜的状态和君墨简直是两个极端。
 
失去了爱人,君墨万念俱灰,活着也是行尸走肉;谢千澜却仍是一副风流模样,神态间看不出半点儿伤心和阴骘,甚至那扬起的嘴角上还挂着些许迷人的笑容。
 
他走向楚暮云,在看到安静睡着的人之后,他唇角的笑容越发惹眼:“阿云,想不想出去走走?”
 
这声音低柔惑人,像是在情人耳边诉说着情话,缱绻之下全是深情宠溺。
 
楚暮云:“……”
 
没人回应,谢千澜也不着恼,他伸手将人抱起,垂首在那冰凉的唇上吻了吻后说道:“别总是待在屋子里,外头天气好,该出去看看的。”
 
一个死了的人怎么可能会在意外头的风景是怎样的。
 
谢千澜却亲昵地拥着他说:“走吧,肯定不会晒着你。”
 
话音落,竟真是带着他走出了这冰冷的寒室。
 
楚暮云留意到自己身上这衣服是有猫腻的,大约这材质便是用了特殊的手法将万年寒冰做成了轻薄的衣衫,所以哪怕是走出这寒室,也不会让身体有什么损坏。
 
只是这对抱着他的人来说就是莫大的折磨了。
 
这寒冰想在这样轻薄的情况下还保持这样温度,那材料必然是一顶一的,普通人这样抱着,只怕会直接给冻伤。
 
谢千澜修为高,不之于冻伤,但想必这滋味也好受不到哪儿去。
 
楚暮云到不用担心自己被‘冻死’,因为这寒冰衣裳内里有层隔断,算是将这身体与外界隔离开来,保持了绝对的‘新鲜’。
 
恰到好处的是,正是因为有这衣服在,谢千澜才很难发现怀中人活过来了。
 
楚暮云认真的装着死,脑子里却在想着要怎么从谢千澜这里离开。
 
总不能再死一次,那样的黑历史,楚暮云连想都觉得心塞。
 
谢千澜仍住在万象宫中,只是他登上尊位已久,这万象宫早不知扩大了多少倍,也不再是当年那般空寂无人,反而是遍布侍卫和仆人……他出来走一圈,身后都跟着一串伺候的人。
 
显然他不是第一次抱着楚暮云出来,身后的人都是见怪不怪的模样,任自家尊上做什么,他们都面不改色,端的是训练有素。
 
其实谢千澜也没做什么,他只是像全天下所有沉迷爱情的男人一样,把怀中的恋人当成了唯一。
 
只要能哄他开心一下,哪怕是天上星月也不介意去摘上一摘。
 
这般浓情蜜意却因为怀中人的死气沉沉而添了些诡异的味道。
 
万象宫里一片繁华盛景,但其实同死寂的空竹林没什么区别。
 
因为这两位帝尊都活在了另一个世界,一个自我勾勒出的溢满了甜蜜和残酷的世界。
 
楚暮云沉默以对,正在想着退路。
 
却不成想,有人来打断了。
 
“尊上,有沈先生的消息了!”
 
听到这话,谢千澜神态不变,只是抱着楚暮云的手微微用力了一下:“说吧,怎么回事?”
 
那下人特别激动:“真的是沈先生……小的已经将他带过来了。”
 
他话音落下,只听一个青年的声音低哑,带着丝不安和紧张:“千澜……”
 
零宝宝:“啊啊啊!这人也和凌沐好像啊!”
 
第212章
 
不止容貌像,连声音都像极了。
 
楚暮云虽然不能睁开眼,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谢千澜身体的紧绷。
 
想必是像到了极点,所以才会受到这样大的触动。
 
谢千澜并未松开楚暮云,面上也远没想象中那么大波动,他轻轻扬了下嘴角,却不开口说话。
 
那‘沈云’似是没想到谢千澜会这样平静,顿时有些慌:“千澜,我回来了。”
 
谢千澜只微笑地看着他。
 
谢千澜本就生得特别迷人,不言不语都带着股让人心魂颠倒的魅力,若是这般轻笑着,只怕是能把看到的人魂都勾走了。
 
‘沈云’明显地怔了怔,而很快他放松了许多,因为谢千澜的神态很温柔,这般模样,相信天底下罕有人能抵挡得住。
 
他声音放软了很多,柔声道:“我这些年忘了很多事,可唯独记得你。”
 
谢千澜终于开口了:“是吗?”
 
‘沈云’大着胆子走近了些,声音里轻缓,道出了那尘封多年的美好回忆:“万象宫的点点滴滴,和你相处的每日每夜,我都记得很清楚……”
 
他含笑说着,越说越让人心惊肉跳。
 
楚暮云的记忆堪称过目不忘,所以对于过去的事一直记得清清楚楚,而此时回忆一番,再两厢对比,就会发现是完全吻合的。
 
这个‘沈云’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很多只有谢千澜和沈云两人经历过的,他全都清清楚楚,娓娓道来恍若拉开了帷幕,将过去的一切都一一勾勒,呈现出一副恩爱缠绵的美好往事。
 
‘沈云’的声音很好听,说的话又饱含着浓浓的情意,别说是谢千澜了,连楚暮云都有些被打动了。
 
谢千澜一直安静地听着,神态和缓,眸中的情意随着他的声音陷入深深的回忆中,显然是极受触动的。
 
‘沈云’说了很久,谢千澜便认真地听了多久。
 
零宝宝:“感觉色欲大大要被骗了qaq!”
 
楚暮云:“真被骗了也好。”
 
谢千澜能把这沈云当真也挺不错,以他的手段,想让一个人对他死心塌地是很轻松的事,别管这‘沈云’是抱着什么目的来的,但只要能让谢千澜信了,那么这‘沈云’最后一定会爱上这个男人的。
 
色欲的魅力,楚暮云还是非常认可的。
 
而只要爱上了,‘沈云’定然不舍得再伤害谢千澜,就这样让谢千澜一直沉在‘幻想’中也挺不错。
 
最重要的是,谢千澜若是信了,那他就可以抽身而出,扬长而去了。
 
在‘沈云’说到合卺果的时候,谢千澜终于松开了怀中冰冷的身体。
 
楚暮云被放在了竹塌上,谢千澜起身走下了台阶。
 
‘沈云’面上一喜,抬头看着他,满目浓情。
 
谢千澜走近了他,微微垂首:“阿云……”
 
‘沈云’有些紧张地唇瓣轻颤着:“我在这……”
 
“啊!”
 
一声凄惨的尖叫破空响起,变故发生的太突然,让人完全反应不过来。
 
直至鲜血落满地,‘沈云’那青白色的衣衫被完全染红,他目呲欲裂,死死地盯着谢千澜,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满目恐怖地静待着死亡的来临。
 
谢千澜面不改色,只用力将短刃旋转,绞出更多鲜血,也让那脆弱的心脏烂成了一滩泥泞。
 
零:“……”
 
楚暮云:“……”
 
零宝宝斟酌了一下:“三千年过去,色欲大大的病似乎更严重了。”
 
楚暮云:“……是我低估了。”低估了这究极体变态的心思。
 
那冒牌货显然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漏了陷,明明他知道了所有的事,知道了谢千澜和沈云经历的一切,可为什么……谢千澜不信他?
 
谢千澜无意解释,他只冷酷地抽出短刃,看着断了气的尸体,没有半点儿怜惜地说道:“收拾掉。”
 
他身后的侍卫各个训练有素,发生这样的意外也没有丁点儿意外,只领了命令,悄无声息地将‘沈云’给处理掉。
 
整个过程都发生的快且突兀,谢千澜扔了那短刃,去仔细地洗过手,甚至还换了身衣服才回到竹塌边,再度小心翼翼地将楚暮云拥入怀中。
 
楚暮云一动不动地老实装死。
 
谢千澜吻了吻他,叹息道:“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他的声音和你的好像,你这么长时间不和我说话……我真的很想听听……”
 
所以哪怕早就知道是假的,哪怕知道这其中有陷阱,却还是忍不住想听听,这熟悉的声音,即便是别人刻意伪装的,也给了他一点儿自欺欺人的安慰。
 
可到底是保有着绝对的理智,所以当那冒牌货说道合卺果时,谢千澜顿觉被玷污了,于是杀了人。
 
楚暮云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深觉此事有点儿难办。
 
谢千澜轻声细语地安抚着楚暮云,正在此时又有下人来了。
 
那魔族看到他在和‘沈先生’说话,所以不敢叨扰。
 
谢千澜‘哄’了半天,自个儿觉得阿云应该不恼他了,才抬眼看向跪在那儿的人:“什么事?”
 
那人半跪在地,恭敬道:“尊上,寻到‘楚暮云’了。”
 
听到这个名字,零宝宝直接惊呼出声,亏了楚暮云心性了得,生生给稳住了,要不然一准露馅。
 
谢千澜轻笑了一声:“带上来看看。”
 
那人应下来,倒退着离开。
 
不多时又有细碎的脚步声,那魔族身后跟了个眉眼清秀的俊气少年。
 
楚暮云看不到,零宝宝当起了传音筒:“真是……楚暮云!”像、太像了!
 
谢千澜垂首对楚暮云说:“你等我会儿,我去看看。”
 
他放下了楚暮云,起身走向那白皙瘦削的少年。
 
那少年有一双很漂亮的眸子,盯着人看的时候总有种湿漉漉的感觉,似乎在哀求着什么。
 
谢千澜上下打量着,半响后勾唇嘲笑道:“还真是莫九韶喜欢的类型。”
 
带着少年上来的魔族低着头应道:“虽不是本尊,但这模样和性情都是十成十的相似。”
 
“嗯。”谢千澜摆了摆手,“带下去好好言周教,懂事了就送去千鸾峰,当哥哥的这么挂念我,我这做弟弟的总不能半点儿表示都没有。”
 
说完这话,他瞥了眼‘沈云’死掉的地方。
 
楚暮云一听这话还有什么是不明白。
 
这兄弟俩可真是……
 
第213章
 
想来之前的沈云就是莫九韶派人送过来的。
 
难怪那冒牌货会知道这么多细节。莫九韶当年可是直接参与其中,搞了一堆事,生生把两人拆散不说,更是让沈云死了一次。
 
后来谢千澜低落了很多年,莫九韶本着坚决不能让弟弟好过的中心思想,特意把忆镜送了过来,其中封印了那四年的记忆,就为了让谢千澜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当然谢千澜并未上当,反而是趁机反攻,给掉以轻心的莫九韶下了个禁术。这禁术的核心宗旨是——莫九韶只要与人欢爱,那对方便必死无疑。这禁术可没什么修为限制,简单粗暴,就是逼着你阳痿。
 
莫九韶从来都不是一般人,他虽大意中了禁术,可也反应极快,愣是想方设法解禁,虽然晚了一步,可也留了个活口,将限制变成了‘修为低于他七成’的人。
 
可即便如此,也很蛋疼了。
 
谢千澜了解他,自然知道他这爱养成的口味。以莫九韶的修为,这天底下能在他七成以上的,呵呵……有不少,但绝对是满足不了他养成的嗜好。
 
这兄弟两人本就不对盘,这一折腾更是直接反目成仇,以互坑对方为茶余饭后的娱乐项目。
 
后来莫九韶收回了忆镜,自是知道了谢千澜和沈云的点点滴滴,他比对着样貌找人,再好生教一教,哪怕不能迷惑了谢千澜,但能给对方添堵也是好事一件。
 
原本谢千澜还没办法以牙还牙,直到莫九韶和晏沉为了争一个小少年而大打出手后,他才知道了楚暮云的存在。
 
听说楚暮云也死了,谢千澜觉得挺好,风水轮流转,弟弟有难哥哥也跟着倒霉才是正理。
 
于是乎,这兄弟俩就开始换着法子相互膈应了。
 
楚暮云想了个通透,竟有些哭笑不得。
 
零宝宝比较胆小:“这要是让他们知道沈云和楚暮云是一个人……”
 
楚暮云:“……”
 
虽说明知道那沈云是假的,是莫九韶送来给他添堵的,谢千澜全程表现的也冷酷无情,听听声音缅怀一下,却也没有当真,之后杀起来更是毫不手软,似是半点儿都没被干扰……
 
但其实,他还是被虐到了。
 
送走了那冒牌楚暮云,谢千澜抬手挥退了所有人,诺大的庭院里只剩下他和“睡着”的楚暮云。
 
从楚暮云来到这个身体后,谢千澜一直是从容不迫的,半点儿都失去恋人的痛苦和煎熬。
 
可当所有人都离开,只剩下他自己之后,那上扬的眼角落下,张扬肆意的眉宇间浓浓的失落蔓延,像海底翻滚浪涛终于突破了海面的桎梏,汹涌而上,那恢弘磅礴之力强大到让整个空间都只留下让人发疯的绝望和孤寂。
 
只瞬间,这华丽的宫殿成了一座坟墓。
 
埋葬着一个死人、一个活死人。
 
楚暮云微微怔了下。
 
谢千澜对他柔声道:“阿云,我给你弹琴听吧?”
 
这般说着,他扬手,长琴破空而来。这是一柄很独特的琴,银白色琴身,散着轻缓的光芒,像明月堕入凡间,弯钩向上,遥遥指着天边,引来了万千星辰,又急转而下,似银河落地。
 
他手指是非常漂亮的,修长有力,拨弄琴弦时只让人觉得性感至极。
 
缓缓流出的音色又有了弧度,微微扬起后缠绵绯色,像是情人间的柔柔低语,于夜色月华下,引来了精灵起舞。
 
楚暮云起初是安静的欣赏,后头却发现了异样。
 
他一直在努力让自己装死,可这死透的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的躁动。
 
似是挣脱了意识,想要自己站起来一般……
 
楚暮云略有压抑,刚要压制住这身体,却又瞬间明白了。
 
那琴声不凡,大概是有操纵人体的效用在。
 
既是如此,他若强行让身体不动,反而怪异了。
 
他索性放开了身体的掌控权,全凭那琴声操纵。
 
终于,楚暮睁开了眼,虽然是被操控着,可他却切切实实的看到了谢千澜。
 
在冷寂的庭院里,一片银光闪烁中,看到了那因为一个人而囚困了自己半生的男人。
 
说不感动时假的,但感动也没什么用。
 
楚暮云难得心软,想着补偿一下君墨,结果……
 
所以,人就不该做不适合自己的事,做了回遭报应的。
 
谢千澜见楚暮云起来,眉眼间含了笑意,他已奏完一曲,剩下的只需施术让琴弦自动即可。
 
微微起身,谢千澜伸手抱住了楚暮云,温热的吻落在他的唇上,那寒冰所制的衣裳也挡不住他的热情似火。
 
吻的缠绵,亲的炽热,谢千澜贪婪的索取着,哪怕知道这都是假象,却也心甘情愿的沉迷其中,不愿醒来。
 
楚暮云不需要做什么,着身体的自发反应足以应对一切。
 
谢千澜显然是极为熟稔了,亲吻了一会儿之后,他便有些忍不住了,声音低哑,性感的让听的人面红心跳。
 
“阿云……我想要你。”
 
让楚暮云无比讶异的是,他竟然还可以说话……
 
“嗯……”细碎的呻吟声从颤抖的嗓子里溢出,如同点燃干柴的烈火,让谢千澜瞬间无法忍耐。
 
衣服被脱下,那浓浓的占有欲强烈到让人心悸。
 
楚暮云自认声很了解谢千澜的人了,但这一刻他却觉得有些不认识他了。
 
一个总是让别人沉迷于欲望的人,一个习惯于在这种事里保持主导的男人,此刻却青涩的像个终于得到挚爱的少年,笨拙到了只知道索取,任何挑弄人的技巧都消失不见了……
 
可意外的是,这样的谢千澜竟然让楚暮云觉得挺迷人……
 
到底是有了生命的,楚暮云被唤起欲望,虽然仍旧遵从着琴声的操纵,但那些极细微之处却是不经意流露出来。
 
谢千澜埋在他身体里,垂首咬着他耳朵尖说道:“阿云,你今天特别真实。”
 
这声音充满了情欲的沙哑与悲戚的冷静,巨大的反差碰撞出惊人的诱惑力,直直钻到耳朵里,差点没让楚暮云发泄出来……
 
话说……这样被操纵的傀儡身体真的能高超吗?
 
楚总被难到了。
 
虽说演过千千万万,却真没演过这样的一个奇葩角色……
 
第214章
 
楚暮云觉得应该遵从身体的本能,它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反正挺爽,想射,所以就不忍了?
 
无非是被谢千澜发现自己活过来了,醒了照样可以演戏,总比装死这种没任何技术含量的行为强得多。
 
这么想着,楚总却又忽略了一个小问题。
 
他在低估谢千澜之后又高估了他。
 
这货的确是挺能装的,面上比君墨要稳得多,一副我是老司机,我已经习惯了抱着尸体过日子的生活,绝望也好悲伤也罢,都无所谓,我有空哄哄阿云,闲了坑一把亲哥,安逸又快活。
 
楚暮云就真以为他这么‘稳’了。
 
毕竟谢千澜当鳏夫的日子比君墨长了不少,大体抵抗力也是会增长的,所以楚暮云是真没觉得谢千澜会失控。
 
可是……千算万算,人心难算。
 
就像当时楚总没想到谢千澜会弄来合卺果,会和他共享生命,会在沈云决定离开他后万念俱灰到自杀一样,他也没想到这掌控人类最氵壬乱欲望的男人会对他用情至深到这个地步。
 
因为他这不经意的回应,谢千澜差点没走火入魔。
 
这操纵之术毕竟是个非常高端的术法,谢千澜虽对其极为熟悉,可这施术过程中却不该分心。
 
楚暮云一反常态地有了反应,谢千澜完全乱了心智,巨大的喜悦之后是如山般沉重的恐惧。
 
他做了太多醒来便失望的梦了,若这也是一场梦,这么真实的梦,他怕自己真的会失去醒来的意愿。
 
狂喜和后怕交错,那被按压了整整四千年的痴情执念彻底激发,谢千澜被琴波反噬,完全处于一种不正常的情况下。
 
楚暮云何等机敏,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他心里暗骂一句:艹!面上却是反应极快,虽然已经攻略结束了,但也不能让这家伙走火入魔!
 
到底是欠了他的,好好一个魔尊混到这么凄惨的地步,和他真的脱不开干系。
 
楚暮云叹了口气,也不在意是不是会暴露自己了,他试了试体内的气力,空荡荡的那叫一个彻底。
 
不过走火入魔这事却有个治疗的捷径,研究了那么多年的医术,楚暮云自有心得。
 
谢千澜体内气力翻涌,楚暮云这身体虽没气力,也很孱弱,但楚暮云自身却是懂得各种功法运转的,尤其他和谢千澜恩爱过几年,谢千澜对他毫不藏私,往日修炼从不避讳,以楚暮云的资质,早就看清了套路,心中明镜一般。
 
所以由他来帮谢千澜梳理体内狂乱的气力是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这工作以楚暮云现在的身体却是消受不起的。
 
等为谢千澜稳住了,他只怕也就魂归西天了。
 
上次死得意外,这次……死得虽不那么意外,但也同样蛋疼。
 
楚暮云看谢千澜眸色清明后,知道已经暂时给他稳住了。
 
谢千澜很快便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他面色苍白,用力握住了楚暮云的手,薄唇微张,发出的声音几乎带了哭腔:“阿云……”
 
楚暮云心里微叹,在最后时刻,对他说道:“别等了,不值。”
 
说完这句话,楚暮云又回到了黑漆漆的世界。
 
零宝宝:“……”我只是闭了个关,谁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难道宿主大大又被艹死了????
 
楚暮云:“零零,告诉我一下你找身体的方式。”
 
零宝宝:“……”本宝宝的中枢系统受到了严重冲击,需要128g表情包才能修复安抚!
 
楚暮云:“零零?”
 
零零总算回了神,虽然他错愕惊讶不可置信极了,但零宝宝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宝宝,考虑到宿主大人肯定比他更心塞,所以他应该努力表现出此事不是大事:正所谓有一就有二,被艹死这事也是这样的,适应适应就好了,不要太在意……(╯‵□′)╯︵┻━┻不在意个鬼啊!!!
 
楚暮云:“怎么了?还在闭关?”
 
零零:“qaq!”
 
楚暮云:“?”
 
零零:“~(>_<)~”宿主大人太坚强了,是他想太多了,被艹死两次的宿主大大已经淡定地接受了,他还这么大惊小怪实在是太不淡定了!
 
楚暮云心里装着事,又问道:“乖,和我说一下你是怎么选身体的。”
 
零宝宝终于打起精神,认真细述了一番。
 
说来也简单,楚暮云死后,他这里就有了身体的候选,前几次都是只有那么一副,具体情况看不清,只能看到那唯一的光点,选择了就ok,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只是从上一次开始,也就是在君墨那里复活的那次,身体的选择有很多处,最亮的光点有四个,忽明忽灭的光点足足有十几处。本着最亮质量最好的原则,零零选择的都是亮度最高的。
 
然后楚暮云复活在了君墨身边,接着又复活在写谢千澜身边。
 
现在他又死了,最亮的光点还剩下两个。
 
零宝宝说完后楚暮云陷入了深思。
 
他大约摸到了规律——他复活的规律。
 
首先的条件是身体的契合度要和他的灵魂很高,第二个并列条件是这些身体需要在魔尊身边。七人之一,任一皆可。
 
比如他第一个身体,十几岁的少年楚暮云,遇到的就是莫九韶。
 
第二个身体,年幼的冰灵兽,遇到的是凌玄。
 
第三个身体是凌沐,遇到的是夜剑寒。
 
而第四个身体大约还是凌沐,但是被君墨修复好了,一直藏在冰室里,所以遇到的是君墨。
 
第五个身体,就是刚才死掉的那个,是在谢千澜手中,所以遇到的是谢千澜。
 
现在他又死了,然而最亮的光点还有两个,这两个身体的归处最大的可能就是沈水烟和夜剑寒。
 
三千年前,楚暮云在这一帮人面前自杀,尸体是肯定留下了。
 
在场的凌玄是被失心丹抹掉了记忆,但其他三人却不会轻易中招,甚至还会争抢凌沐的身体。
 
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可最后的结果是,包含君墨在内的四个人每人有了一副凌沐的身体。
 
而这四具身体都是与楚暮云高度匹配,最适合复活的存在。
 
所以说,他如果选择了剩下的两个光点,极可能会出现在沈水烟或者夜剑寒身边?
 
可惜这两人,他一个都不想见。
 
所以……
 
楚暮云扬了扬嘴角,有了主意。
 
第215章
 
虽然无论选哪个身体,不可改变的是他一定会出现在七魔尊之一的身边。
 
但究竟怎么选还是大有学问的,光点亮的是契合度最高的,而那些个契合度最高的必然是被七魔尊给密切关注着,具体情况可参看谢千澜和君墨……
 
楚总脸沉了沉,决定不去想这些不开心的事。
 
夜剑寒那里百分百有坑,所以不能去。沈水烟那儿十有八九和君墨、谢千澜的情况相似,去了……
 
嗯,说好的不提伤心事。
 
既如此,那就肯定不会选两个光点最亮的,只能选暗一些的。
 
暗一些的身体究竟在哪个魔尊的身边就不好说了,但可以确定一点儿的是,这些暗的契合度不高,肯定没那么受关注,到时候无论在哪儿,脱身的机会都大得多。
 
楚暮云如今的目标只剩下晏沉和凌玄,其他魔尊能不见就不见了,省得徒生事端,影响进度。
 
楚暮云:“零零,选一个光点最暗的吧。”
 
零宝宝:“(⊙v⊙)好!”
 
楚暮云开始复活的时候,忍不住想了下,如果能恰到好处的复活在冒牌楚暮云身体里就好了,用那个身体来勾引晏沉肯定一勾一个准。
 
可惜了……那冒牌小少年还生龙活虎的,肯定不在复活的范畴内。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眼前一亮,楚暮云再度活了过来。
 
连续死死活活,楚暮云对于这种头晕目眩已经非常适应,几乎是脚踏实地后便迅速融入到这具身体中。
 
这略微一探,却是心中一喜,这身体里竟还有不凡的修为,看起来是刚死,尚且热乎着,只是灵魂归天了而已。
 
真是意外之喜,身体太孱弱实在不方便。能有一定的基础,楚暮云便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将这身体的境界再提升一个高度。
 
有了力量,做起事来只会事半功倍。
 
紧接着,一股剧烈的疼痛传来,楚暮云打量了一下这身体,才发现致命伤在小腹上。
 
虽然勉强上了药,但想必是冲击太大,痛感过度,原主的灵魂强度不够,承受不住,所以选择了解脱。
 
楚暮云复活在这身体里,零零会对这身体进行修补和激活,可虽说如此,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却也得硬生生受着。
 
而且这身体与楚暮云的灵魂契合度并没那么高,所以零宝宝修复起来颇为吃力,足足用了一天功夫才彻底搞定。
 
楚暮云缓了口气,再度睁开眼才算是真正‘活过来了’。
 
楚暮云动了动手脚,发现这身体的资质很不错,锻炼得很有力量感,修为也不低,只是似乎修行的路子有些杂乱,不够系统也不够精妙,所以这么好的底子竟是没怎么发挥出其真正的潜力。
 
楚暮云想趁机多了解一下,但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房门推开,一个少年眉眼焦灼地说道:“阿慕你怎么样了?我带了些药过来,是尊上赏的,你快快吃了,肯定能让伤口愈合!”
 
楚暮云微微睁眼看了下,他没在意那药,却被少年的容貌给震了震。
 
零宝宝:“是我眼花了吗,怎么觉得哪个人都像凌沐qaq!”
 
楚暮云:“准确点说,这孩子更像沈云。”
 
零宝宝:“……”
 
楚暮云接过了少年给他的药,说了声:“多谢。”
 
那少年叹了口气:“谢什么,当年若不是你救下我,我只怕早就死了。”
 
看来是有一段救命之恩。
 
楚暮云看得出这少年是没修为的,体质比较差,年纪应该不小了,但却瘦小的像个少年。
 
他轻声道:“别担心,我有修为,这点儿伤不碍事。”
 
那少年眉眼间升起些许忧愁,一边为楚暮云倒水,一边说道:“尊上太偏心了,阿慕本是一心护主,却因为那男人几句话就被丢在这儿没人管,真是让人太不甘心了!”
 
单单这一句话,楚暮云就听出了不少信息,他不动声色地服了药,轻声细语地套着话。
 
这少年的确年纪不小了,似乎比楚暮云这身体还大了许多,只是天生面嫩,看着倒像是只有十八九的模样。
 
少年单字一个思,楚暮云这身体却是单字一个慕,姓没人提,似乎都是阿思阿慕这样唤着。
 
少年心性简单,楚暮云三言两语就把整个事情经过给套出来了。
 
似乎是尊上出行,遇到偷袭,这阿慕本是护卫一个名唤‘念公子’的人,可因为有敌人袭击了尊上,他舍身而出,为尊上挡了一招,为此受了重伤却也忽视了那位念公子。
 
念公子也因此而受了伤,不过也只是轻伤,可却埋怨上了阿慕的护卫不周。
 
少年阿思愤愤道:“谁不知道他的心思?就怕你的舍身相救让尊上感动,若是从此得了宠,他地位不保,这才想着法子折腾你!”
 
楚暮云:“……”
 
阿思又道:“阿慕你就是心太软了,沈念云早就不顾当年情意,只想着排挤你了,你却还处处维护他!”
 
楚暮云眉心微皱:“沈念云?”
 
阿思大惊失色道:“我错了!阿慕,我一时生气说漏嘴了,你可千万……千万别……”
 
楚暮云立马安抚他:“这里只有你我,我怎会说与别人听。”
 
阿思却是被实实在在吓到了:“我这张嘴啊,真是迟早要害死自己!不该说的不能说,我得回去把这句话抄上三百遍。”
 
楚暮云笑着安抚了他几句,心中却明镜一样了。
 
思、慕、念……并非真正的单字名,而是因为真正的名字没人敢喊吧。
 
沉思云、沈慕云、沈念云……
 
楚暮云心里苦笑,沈水烟这熊孩子,什么时候能长大?
 
阿思见楚暮云失神,不由又安慰道:“阿慕你也别难过,等伤好了就去前头伺候,你做的事尊上都有看着的,定不会亏待了你。”
 
楚暮云应了一声,刚想开口,却听着外面又有了脚步声。
 
来人是个黑衣青年,低声道:“慕公子,尊上传您过去。”
 
阿思面上一喜道:“阿慕,我就说尊上不会不管你的,你这次为了救主差点丧了命,尊上肯定心中都记着的!”
 
楚暮云嘴巴抽了抽:这踏马都是些什么鬼?有点儿想打死沈水烟这熊孩子怎么办?
 
第216章
 
在君墨和谢千澜抱着个尸体醉生梦死的时候,沈水烟这中二少年竟然开起了后宫!
 
楚暮云心情很复杂,他手略痒,想虐人的心砰砰砰。
 
三千年过去了,贪婪作死更甚,不好好言周教一番,怎么对得起他喊他的那声‘爸爸’。
 
楚暮云认真地思考着怎么能在安全脱身的前提下给沈水烟上一课。
 
替身梗不好,玩不好是要玩脱的!爸爸不教你,就没人告诉你这个道理了。
 
楚暮云换了身衣服,打扮得齐齐整整地便去见沈水烟了。
 
沈水烟性子张扬,不知内敛为何物,这座雾清宫在三千年的时间浸泡下,越发精致非凡,堪比人间仙境。
 
他是第一个掌控生门的,虽然之后生门暴动,引发了一场巨大的劫难,但他却从中汲取了庞大的力量,封尊后简直无所不能,一手符箓之术让天下人为之忌惮。
 
这雾清宫占地极广,比三千年前扩大了十倍不止,不仅规模大了,宫殿的精细程度更是呈几何时攀升,信步走来,一草一木,都让人叹为观止。
 
楚暮云好东西看多了,但在穿过一个回廊时也不禁眼前一亮。
 
沈水烟和楚暮云相处的时间不短,尤其是在人界的时候,沈云的人设完全就是楚暮云本人,尤其那时候沈水烟只是个小豆丁,白纸一张,楚暮云没必要对他演戏,完全是当孩子在宠着。
 
所以最初接近楚暮云真正性格的人是沈水烟,而那时候沈水烟眼里心里记忆里都只有楚暮云一人,因此他对沈云的了解,比楚暮云想象中还要多得多。
 
而沈云就是楚暮云,所以这回廊后的庭院完全戳中了楚暮云,简直是比着他心意建的。
 
并不华丽,却绝对精致,古朴中带着大气,沉稳中透着一股随心的惬意。整个庭院布局浑然天成,根本看不到人工雕琢的痕迹,处处都显露出创物神的眷恋青睐。
 
楚暮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视线落稳后看到了那靠在竹椅上的男人。
 
宽袖萎靡,姿容艳丽,眉心一点朱砂痣勾得人心荡神怡。
 
他与这庭院的风格格格不入,可这强力的对比之下却碰撞出另一种美感,仿佛青郁竹林中绽放了一朵花王牡丹,极翠的绿和极艳的红融到一起构成了一副超乎想象的美丽画卷。
 
沈水烟,他总给人一种待在哪里都不适合,却又待在哪里都极适合的反差感。
 
就像一颗昂贵华丽的钻石,什么样的盒子都无法将其衬托,可其实无论落在哪里,它的光华都足以照亮一切。
 
楚暮云看了一眼便快速垂下了眸子,恰到好处的是,他在那极快的一瞥间流露了些许痴迷与贪恋。
 
一般人见到沈水烟,很难不露出这种情绪。若真是平静如波只怕才真有问题。
 
很显然,楚暮云表现的非常合乎逻辑,沈水烟眸中闪过一丝不耐,扬声道:“抬头。”
 
楚暮云抬起头,却不敢和他对视。
 
这庭院极大,可人却少极了。
 
楚暮云本以为沈水烟养了那么一堆‘男宠’,会日日把人带在身边,夜夜伺候着,可没想到竟是这么的……冷清。
 
阿思口中的那个念公子也不见身影,说是得宠,可似乎和他想得不太一样?
 
沈水烟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真的是很久,久到楚暮云腿都站麻了。
 
楚暮云斟酌一下,觉得可以开口了:“尊……尊上?”
 
沈水烟忽地抬手,语气中带了毫不掩饰的烦躁:“出去!”
 
楚暮云:“……”
 
沈水烟盯着他:“滚!”
 
楚暮云:踏马的熊孩子!
 
心里把他按在地上艹了一通,但面上还是很稳的,楚暮云眼底划过一丝受伤的情绪,恭敬地垂首离开。
 
他走远了,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叮铃哐啷。
 
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定然是沈水烟那臭脾气在乱发脾气了。
 
楚暮云迈开的步子忍不住顿了下,他想把沈水烟扒了裤子按在腿上打得心更重了。
 
多好个院子,嚯嚯个鬼!
 
他却并未走远,刚出了院子就有人过来:“慕公子,尊上吩咐了,您以后住在上院,想做什么都随意。”
 
楚暮云眉峰微扬,有点没弄明白。
 
那人低头说道:“尊上喜静,没有传唤请不要前往云院。”
 
方才那庭院大约就是云院,楚暮云听这名字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略微想了想后楚暮云问道:“我之前是念公子的护卫,这之后……”
 
“已经安排了其他侍卫,慕公子无需多虑。”
 
楚暮云又说道:“明白了。”
 
那人并未再说什么,只恭敬地行了礼说:“慕公子请。”
 
楚暮云跟在他身后,去了那所谓的‘上院’。
 
沈水烟到底在搞什么?楚暮云虽然气这熊孩子,但自认也是对他极为了解的。
 
这家伙独占欲强到可怕,人生观里只有所有物和垃圾,他对沈云的执念早就深入骨髓,这是毋庸置喙的,可就是因为执念太深,以他的性格是绝对忍受不了这么多和沈云相似的人存在。
 
按照他的思维逻辑,所有像沈云的又不是沈云的都不该存在于世,别说是凑了个后宫了,他没大开杀戒已经是稀奇事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楚暮云隐约觉得这其中可能存在什么很关键的东西。
 
却说他离开了,沈水烟大发雷霆,把院子搞的乱七八糟,可冷静下来后,他又心疼得不行。
 
这是他一点一点儿亲手搭建的,为阿云搭建的。
 
可是阿云迟迟不肯回来。
 
沈水烟眉眼间的乖戾散去,神色沉下来,只剩下一片空寂。
 
偌大的雾清宫,仆人万千,可他却没让任何人进来帮忙,他就这样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毁掉的地方一一修复。
 
连法术都没用,就这样费心费力亲自修补。
 
他皮肤细嫩,纤细的竹条划破了指尖,溢出了鲜血他也毫无所觉。
 
仿佛这庭院就是他的所有,承载了无数,怎样悉心对待都嫌不够。
 
整整一夜,沈水烟让它恢复了原貌,可是等的人却怎么都等不来。
 
楚暮云在雾清宫里一待便是半个月的功夫,他被好吃好喝的供着,这模式连米虫见了都自愧不如。
 
只可惜却一次没再见过沈水烟。
 
楚暮云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正想着找个日子离开,却不防这日雾清宫竟迎来了一位客人。
 
傲慢帝尊——莫九韶。
 
第217章
 
按理说,享受着米虫生活的楚暮云不该知道莫九韶来了,但他为了离开雾清宫,对于整个宫殿的人员出入都刻意留意着,以莫九韶的身份,来了这里,那必然是要正经接待的。
 
这么大动静,他当然会知道。
 
只是楚暮云有些纳闷,莫九韶怎么敢来找沈水烟?
 
三千年前莫九韶搞的事得罪的可不止谢千澜,沈水烟虽然是被误伤,但只间接害死沈云这一出,就足够沈水烟把莫九韶恨得透透了。
 
沈水烟本来就是个爱记仇的性子,怎么可能轻易释怀?
 
楚暮云有些好奇,忽然想起莫九韶给谢千澜送去的冒牌沈云,不禁又有些好笑。
 
难不成莫九韶是从沈云这儿讨要的替身?毕竟沈水烟是真的囤货不少。
 
想到这里,楚暮云忽然又心思微动。
 
魔界很大,非常大,人也极多,数十亿不止,可真有这么巧吗?和他长得像的有这么多?
 
更有趣的是,和他灵魂契合的身体怎么会有这么多?
 
零零那里亮起来的都有十几个,也就是说适合他复活的且在魔尊身边的,恰好死亡的就有这么多。
 
按照这个比例来逆推,好好活着的到底有多少简直不敢想。
 
一个两个可以说是巧合,这么多的话……人为干扰的可能性就极大了。
 
再想想那四个契合度最高的尸体,看起来都是凌沐,可凌沐只有一个,怎么就冒出来四个?
 
是谁弄得?起初楚暮云猜想过,是君墨弄了什么法子做出三个假凌沐来哄骗了其他三人。
 
可这既然是假的,为什么又和他灵魂契合度这么高呢?
 
这其中有事,楚暮云暂时想不明白,但种种迹象却为他敲响了警钟。
 
莫九韶来了,楚暮云可没心情去和他见上一面,但就这样离了雾清宫,他又总觉得哪儿不对。
 
到底还是该去前头看看,虽然莫九韶和沈水烟到底在搞什么,以他的身份不可能探明,但只看点儿表象也能收获不少信息。
 
他正想着怎么过去,却碰上了阿思。
 
这少年正手麻脚乱地收拾着地上的一堆东西,楚暮云走过来问道:“这是怎么了?”
 
阿思着急道:“是准备送到前头去的,我一慌给弄乱套了!”
 
楚暮云看了看地上的东西,一个白玉瓷盆,温水洒了一地,白色的帕子和洁手的皂液弄得到处都是,因为沾了泥,阿思的衣服还给弄脏了。
 
这可真是一团糟。
 
阿思快愁死了:“我也没想到执事会让我去到前面伺候,我哪里做过这些,真是……哎……”
 
楚暮云说道:“你快去换衣服吧,我替你去。”
 
阿思明显怔了怔:“这……”
 
楚暮云温声道:“没事,反正也进不到殿里,东西送到就行了。”
 
阿思还在犹豫,楚暮云又说道:“这些也没法用了,还得去重取,你若是去了只怕是少不了一通训斥,我过去取,他们不会说什么的。”
 
这雾清宫的等级森严,住进了上院那就是谁都不敢惹的存在,沈水烟对他们极尽纵容,真的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有两条碰不得,那就是别出现在沈水烟面前和不得离宫。
 
阿思想了下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楚暮云笑了笑:“没事。”
 
阿思又向他连连道谢,这才赶紧回去换衣服。
 
其实自从去了上院,这少年对楚暮云就没之前热络了,原因是什么也是显而易见的,楚暮云倒是不在意,若非今天想去前头瞧瞧,他也不会接手管这事。
 
雾清宫里的这些弯弯绕绕,楚暮云实在没看在眼里,‘争宠’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太可笑。
 
楚暮云去重新取了东西,送去了前殿。
 
这些是饭前伺候洗漱的用品,楚暮云低眉顺眼地进去,根本没人留意到。
 
殿里主座上仅有两人,沈水烟和莫九韶。
 
这两人都生得极好,坐在高处只让人看都不敢多看几眼。
 
楚暮云没做任何出格的事,他跟着进来又跟着出去,半点儿声响都没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之后又有人安排他们去送餐,楚暮云也规规矩矩的,完全是个透明的隐形人。
 
而这进进出出几次,楚暮云却是看出不少东西的。
 
首先他看到了那个酷似‘楚暮云’的少年,大约是谢千澜送去给莫九韶,莫九韶不知出于什么缘由带在了身边,甚至还一起来了雾清宫。
 
那少年只是随身伺候,模样神态和‘楚暮云’是真像,像的楚暮云这个本尊都有些分辨不出。
 
但莫九韶却似乎半点儿都没被影响,虽留在身边,可却连丁点儿视线都吝于给予。
 
而沈水烟竟也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甚至还嗤笑一声:“谢千澜这次倒是用了心。”
 
别人听不懂,楚暮云却听得懂。
 
看来莫九韶不是第一次来雾清宫,甚至不是第一次带着‘楚暮云’来。
 
莫九韶笑了笑,说道:“上次送去的,他仍是抬手杀了。”
 
沈水烟眉峰微扬,脸上有些凝重:“有变化吗?”
 
莫九韶摇了摇头。
 
沈水烟面色微沉,眸中带了些烦躁。
 
他向来不爱掩饰情绪,高兴就是高兴,不满就是不满,他和莫九韶合作,却也懒得给他好脸色,毕竟三千年前莫九韶干的事可没那么容易揭过去。
 
莫九韶也不着恼,他眸色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抹细长的剪影,让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今日过来,却是想提醒一句。”
 
沈水烟抬眼看他:“怎么?”
 
莫九韶说:“若是凌玄来了,你且留他几日。”
 
沈水烟眉峰微拧:“不想见他。”
 
莫九韶笑道:“可他却想见他。”
 
沈水烟猛地坐直,眯着眼睛看向莫九韶:“什么意思?”
 
莫九韶盯着杯中的上好的云雾茶,缓声道:“楚暮云对凌玄很感兴趣。”
 
沈水烟微微一怔。
 
莫九韶说道:“当年在千鸾峰上,是凌玄带走了楚暮云,而且……忆镜中的小云不是我认识的样子。”
 
沈水烟眯着眼睛,没有开口说话。
 
莫九韶拿起杯子,轻啜了口茶,继续道:“那神态、性情倒是像极了……沈云。”
 
第218章
 
楚暮云眉头一挑,心里咯噔了一声。
 
忆镜可真是个作弊器,看来自己在莫九韶那里是完全露馅了。
 
沈水烟霍然起身,宽袖层层叠叠地落到地上,本是轻缓细柔之态,却因为主人眉眼间的锋锐而迸发出丝丝杀气。
 
“都下去!”
 
他声音冷冽,其中的怒气毫不掩饰,若是离近了细看,几乎能看到他白皙额头上突起的青筋。
 
伺候的人立马悄无声息地推下去,楚暮云也在其中,他虽然想多听一些,但这情况却是留不下人的,他只好低眉顺眼地跟着下去。
 
偌大的殿中瞬间空荡荡。
 
莫九韶身边的那酷似‘楚暮云’的少年也出去了。
 
沈水烟抬手,张了个结界,这算是把所有闲杂人等都隔离在外了。
 
莫九韶神态淡淡的,慢条斯理地晃着手中的云雾茶。
 
沈水烟盯着他道:“他们是同一个人,这没什么可疑惑的。”
 
莫九韶放下茶杯,终于抬眼看他:“可他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是同一个人的?”
 
沈水烟眯起了眼睛看着莫九韶。
 
莫九韶神态不变。
 
半晌后,沈水烟轻笑了下,他上扬的嘴角溢满了讥讽:“怎么?又不甘心了?觉得阿云是喜欢你的?”
 
沈水烟走近了莫九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想想你当年都做了些什么,挑拨谢千澜和我,一次一次地捉弄阿云,最后还把那坑人的法术教给他。阿云一辈子都被你害惨了,他不恨你?他恨不得你生不如死!带着那样的心情,他死了又活了,遇到你会不想复仇?”
 
莫九韶眸色沉了沉。
 
沈水烟笑道:“忆镜里的片段我也看过了,阿云从被你收养起便在做样子,他在你面上装出单纯无害的模样,但背后是什么样你不是也看到了?这会儿又旧事重提做什么?”
 
“至于凌玄……”沈水烟眸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暗色,但音调里却是轻慢的,“那只疯狗除了四处咬人还知道什么?阿云不过是利用他来折腾你而已。”
 
莫九韶猛地抬头,看向沈水烟的视线里终于掺了丝冷厉:“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沈水烟转头看他:“难道你就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
 
两人对视,如同针尖对麦芒,各自的心思都藏得极深,试图从对方那里剥离出更多,却也不愿意分享自己独有的秘密。
 
这场合作,从一开始就是没有丁点儿坦诚的,只是因为他们都知道了‘楚暮云和沈云是一个人’这个秘密而勉强合作,为的是利用对方手中的掌控的东西,来探明更多真相,从而把那个人给找出来。
 
可是……他们都不愿意让步。
 
因为最终的楚暮云只有一个,而他们谁都想独占。
 
有这个根深蒂固地矛盾在,他们就不可能对彼此真正坦诚。
 
沈水烟和莫九韶不欢而散,一场对峙并没有结果。
 
******
 
自从晏沉那里的生门暴走,楚暮云无故失踪后,莫九韶便用忆镜将千鸾峰上的点点滴滴都看了个遍。
 
他知道自己被耍了,被从头到尾,耍了个彻彻底底。
 
无论是楚暮云还是冰灵兽,他都被他玩弄于鼓掌,到最后还像个傻子一样答应了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是莫九韶想不通,楚暮云为什么要这样对他。灭门之仇吗?不可能,最初的楚暮云绝对不知道这些,可他却从相遇的第一天开始便在做戏。
 
再说了……那不是一个十岁少年该有的心思。
 
莫九韶想不明白,直到沈水烟找到他,告诉他,沈云最初的样貌和楚暮云像极了。
 
这一段记忆是沈水烟独有的,因为在人界的十年,只有沈水烟见到了真正的沈云。
 
莫九韶蓦地惊醒,才终于把一切都串了起来。
 
楚暮云就是沈云,他三千年后在一个小少年身体里醒来,见到莫九韶忆起前尘旧恨,心下愤懑,便演了一出戏,将他玩弄于鼓掌,骗得他差点没随他去死。
 
知道真相后的莫九韶急怒攻心,付出了多少爱意便化作了多少恨意。沈水烟要寻找沈云,他也要找他,他要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两人合作,摸索着楚暮云复活的规律,想尽办法地寻找合适的身体,然后密切观察和试探。
 
可是很快,冷静下来的莫九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究竟,沈云是楚暮云,还是楚暮云是沈云?
 
沈水烟送走了莫九韶,坐在空旷的大殿中,足足待了半个时辰才缓缓起身。
 
他独自走向了那个僻静的院子,进到屋里,按下机括,用安静到有些寂寥的步子走进了深藏在地下的冰室。
 
那里睡着一个不愿醒来的人。
 
沈水烟坐在床边,拿起他的手,亲昵地放在面颊上。
 
他的面上有毫不掩饰的依赖和迷恋,声音也不似在外头那般强势冷厉,他压低了声线,温柔地似是春夜微风,轻轻拂过,似乎连最细软的绒毛都在舒适的摇晃。
 
“阿云……你到底在记挂着谁?”
 
“是凌玄吗?还是晏沉?”
 
他贪婪地蹭了蹭他冷到没有丁点儿温度的掌心,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莫九韶找过来,沈水烟便知道自己瞒不了他太久了。
 
到底沈云是楚暮云,还是楚暮云是沈云,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因为生门是他开启的,他看到了尚且是冰灵兽的那么年轻的阿云。
 
可惜,那是个受了情伤,万念俱灰的男人。
 
当时的沈水烟并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他只想着把他带回来,抢回来,想着独占他,拥有他,不让任何人在看他一眼。
 
也许是这夸张地执念,他把楚暮云从四千年后带走了。
 
之后……才有了他的沈云。
 
到底谁才是谁,沈水烟很清楚。可是他不能让莫九韶知道这些,绝对不能。
 
他需要莫九韶,因为莫九韶有办法辨认出哪个是楚暮云。
 
可是那个男人太狡猾了,一直不肯露馅,而沈水烟用来辖制他的底牌却有些不够用了。
 
也许该让莫九韶知道……沈云就是凌沐了。
 
这样的话,他就会再度相信自己是被骗了。
 
毕竟,楚暮云是那样的在意凌玄。
 
沈水烟静静地想着,忽然间心思一动,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阿云回来了,而且就在雾清宫中!
 
第219章
 
并不是沈水烟发现了什么,现在的他已经没办法真正分辨出楚暮云,因为他失去了对生门的掌控,没办法再透过它寻找楚暮云的灵魂。
 
可是他知道莫九韶可以,他有一个独特的方式,能够分辨出楚暮云的灵魂。
 
这个方式体现在楚暮云死后重生在冰灵兽身上的时候。
 
莫九韶给沈水烟看了忆镜里的内容,但至关重要的地方却隐瞒了,所以沈水烟没办法知道这个分辨的方法是什么。
 
所以他才需要和莫九韶合作。
 
现在他之所以这么笃定地认为阿云回来了,且就在雾清宫中,是因为莫九韶之前的表现。
 
他为什么要在人前提起凌玄?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伺候的人说:“若是凌玄来了,你且留他几日?”
 
这话并不是单纯地说给他听的,而是在暗示另外一个人。
 
是在说给楚暮云听。
 
莫九韶分辨出楚暮云就在殿中,所以用这样隐晦的言语来提醒他,不要去找凌玄,会被抓住。
 
沈水烟豁然起身,长袖中手指攥拳,掌心被指甲刺的溢出鲜血也毫无所觉。
 
阿云回来了,阿云就在他周围。
 
只是这一个讯息便将他冲击的头晕眼花,强烈上涌的情绪似是化作实质,盘旋在脑海里,撞的人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这很荒谬,找了一千年,等了三千年,他过半的生命都耗在了这个男人身上。这么漫长的时间,这样多变的世界,这样不停变换的日月交替,再怎么深的感情也该耗尽了,再怎样的执念也该被洗掉了,再怎么可怕的思念也该随着流水逝去了。
 
可完全没有,别说是消失,连变淡变浅都做不到。
 
就像冻在寒天雪地里的一汪水,根本融化不了,甚至在霜雪积累下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坚硬,越来越无法挪动分毫。
 
这三千年,沈水烟几乎知道了所有事。
 
他知道了楚暮云和莫九韶、晏沉的纠缠,知道他被伤的极深,深到了历经两次死亡,最终万念俱灰。
 
他也知道了凌沐就是沈云,知道他对凌玄的执念,知道他为了凌玄不惜利用君墨和夜剑寒,可最终却因为一败涂地。
 
可即便知道了这么多,沈水烟还是看不清这个男人的心在哪里。
 
他情深义重,却又薄情至斯。
 
他爱你的时候,愿意为你付出一切,承受一切,背负一切,给予了你最美好的,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爱情之后,他又抽身离去。
 
诚然……是他做了错事,是他把他推走了。
 
可为什么他沉迷其中无法自拔,连挪动一下步子的心都没有,而他却可以极快的看淡看清转而又对另一个人那么好。
 
曾经一度,沈水烟看着楚暮云为凌玄做的事,都嫉妒得发疯,恨不能把那个男人大卸八块,恨不得让凌玄永远消失,连一根汗毛都不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可是……沈水烟不敢,他很清晰的知道,如果凌玄死了,楚暮云便永远都不会出现了。
 
多么可笑,他为了独占而不得不放手!
 
其实沈水烟也曾想过,为什么不真正的放手?既然已经这样了,他们再也回不去了,为什么不能放手?
 
可这个念头一升起来,巨大的恐惧感便擭住了他的心脏,那种失去一起,连生存的意义都消失的可怕感觉让他迅速放弃了这个念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别说是一千年、三千年,他等过更长的时间,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不能失去,不能再失去。
 
沈水烟惊醒后,甚至不知道这些念头是源自哪里,但是他的心他的血液他的灵魂都在告诉着他:绝对不能放手。
 
只有这一点儿,他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他走出庭院便迅速把当时去前殿伺候的人全都叫了过来。
 
却说楚暮云虽没能听个全程,但只言片语几句话,已经足够他推测出百分之七八十。
 
沈水烟是见过最早期的沈云的样貌的,而那时候的沈云和楚暮云(小白花)生的一模一样,只是后来冰灵兽的身体随心而为,所以才慢慢变了模样,恢复了楚暮云前世的模样。
 
莫九韶和晏沉的事闹得不小,估计生门暴动的时候,沈水烟是派人去调查,这一看就能知道楚暮云(冰灵兽)是沈云。
 
而莫九韶有辨别楚暮云灵魂的方式,所以两人合作,想要寻找重新复活的他。
 
至于莫九韶是怎么辨认的,想必沈水烟是没办法知道的,莫九韶肯定会死握着底牌,哪里会傻到暴露出来。
 
但楚暮云却是知道的,无非是——凶火之毒。
 
继忆镜之后莫九韶那里又出现了一个作弊器,楚总略心塞。
 
而这次,他还没机会去找东西来压制这该死的凶火之毒。
 
不过倒是可以利用这个来和凌玄通气。
 
该怎么办呢?现在凌玄身边肯定被盯的很紧,过去了就会暴露行踪。
 
至于晏沉那里……莫九韶可能不在意,但沈水烟必然是警醒的,肯定也安插了人。
 
忽然间,楚暮云猛地起身——这雾清宫不能再待了。
 
之前在前殿伺候的一共有二十三个人,沈水烟一个一个看过来,却忽然间盯住了阿思。
 
阿思与沈云生得极像,五官极为近似,可是气质却截然不同,在沈水烟的记忆中,沈云一直是强大睿智的,哪怕是在床事上,在最失态的时候,那刻入骨子里的隐忍也让人没办法将其当做一个弱者。
 
可眼前的少年却弱极了,生了这样一幅容貌,却如此怯弱胆小,是沈水烟极为厌恶的。
 
他觉得这人玷污了阿云,他觉得这人不配生了这么一张脸。
 
若不是为了等待阿云重生,他一定会把这些都毁掉,把所有的赝品都全部毁掉!
 
他们怎么有资格和阿云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想想都无法忍受。
 
但现在……他得忍。
 
沈水烟满眼嫌恶地掠过了他,继续向后看去。
 
其实沈水烟不知道到底要怎样才能分辨出阿云,但是他有时间,这二十三个人,一个都别想离开,他总能慢慢地,慢慢地找到他的阿云。
 
与漫长的三千年和茫茫人海相比,现在的范围实在是太小了!
 
这般想着,沈水烟却忽地回头,死死地盯住了阿思。
 
“之前不是你。”
 
第220章
 
阿思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的确不是他。
 
但本该是他的!若不是他摔了一跤,是该他来这里伺候的,可那时候时间紧迫,他来不及换衣服,也害怕被责罚,所以让阿慕去了……
 
可谁知道尊上竟然这么重视这次过去伺候的人,竟然亲自传令他们过来。
 
阿思本该去叫阿慕的,可是他又有些不甘心,记录上是他的名字,而且人多杂乱,只怕也无人留心到到底是谁……
 
他去了还能见一面尊上,万一……
 
谁不想住到上院呢?阿慕已经得了尊上青睐,这机会……就让给他吧。
 
所以阿思什么都没说,跟着执事一起来了大殿。
 
只是没想到,尊上竟然一眼就看了出来。
 
这样的强大的观察力和记忆力实在让人害怕。
 
阿思手心全是汗,他想开口说话,可是却紧张到嗓子逼塞,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水烟气势惊人,他性情乖戾,行事作风不按常理,哪怕生得这般貌美,可畏惧他的人却足以绕着魔界转三圈。
 
此刻他疾言厉色:“说!你是顶替谁来的?”
 
阿思被骇的哐当一声跪倒在地,磕着头把事情经过都哆哆嗦嗦地说了出来。
 
沈水烟脑中闪过那高挑谦卑的身影,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前些天那人受了重伤,本以为会死掉,但没想到又缓过来了。
 
难道并不是缓过来,而是没挺住,死了之后再度复活吗?
 
林林总总一想,沈水烟几乎可以完全确定了!
 
阿云,他是阿云!绝对没错!
 
沈水烟深吸一口气,急速下令道:“封锁雾清宫,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入!”
 
他下了这样的命令,紧接着又抬手,一道强大的气流旋转,如同撕裂空间般,湛青色长剑破空而来,他毫不犹豫的划破了自己指尖,以血为媒,画下的符箓有着毁天灭地的强大力量。
 
若是有明白的,一看就知道,这符箓是一个全能防御,他耗尽了巨大的气力,为这庞大的雾清宫张起了一个惊人的护罩,为的并不是保护这座宫殿,而是将其封印,在这样的全面防护下,连一只虫子都别想从这里爬出去!
 
沈水烟做完这一切,盯着阿思问:“沈慕云在哪里?”
 
这是他头一次称呼他们的全名……
 
阿思完全呆住了。
 
楚暮云反应已经极快了,他意识到莫九韶发现了自己,毕竟他现在的这具身体太普通了,哪怕有修为也不算太高,又不是天生冰属性,根本压不住那凶火之毒,只怕在踏入雾清宫的瞬间,莫九韶就感觉到了。
 
而他之所以在大殿中,当着那么多人说那番话,却根本是在给他暗示。
 
暗示他不要去找凌玄,也暗示了他,他在外头等他。
 
楚暮云想得更多一些,以沈水烟现在手中掌控的讯息,只怕稍微冷静一想就能察觉到莫九韶此行的目的。
 
如此一来,他必然是猜到了楚暮云在雾清宫中。
 
让沈水烟知道了,他还跑个蛋蛋!
 
楚暮云半点儿停留没有地想要离开雾清宫,可到底是晚了。
 
当沈水烟的符箓张开,覆盖住整个宫殿的时候,楚暮云便停下了一切动作。
 
不能再走,而且要把他准备了半个月的离开渠道全毁了。
 
若是被沈水烟发现他想离开,那才真是坐实了。
 
而只要他不想离开,也许还可以再忽悠忽悠。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间,他们的决定也都下的极快,围观全程的零宝宝满脸懵逼:“好像……发生了什么?”
 
楚暮云来不及和他解释,因为他所在的房门已经推开,一身华服的男子逆着光站在门前。
 
两人对视,楚暮云反应极快,他面上有些惊讶,但紧接着就恭敬地半跪在地,垂首低声道:“尊上。”
 
沈水烟因为背着光,神色是根本看不清的,只见他伸手,直接迫楚暮云起身,一个拥抱便是满怀。
 
这是个紧到让人窒息的拥抱,隔着繁琐的衣饰,可也像是能听到他的心跳一般,那么快,那么剧烈,那么的热……
 
楚暮云心中微叹,面上却是纹丝不变的,声音中的慌乱是自然而然的:“尊……尊上?”
 
沈水烟松开他,对着他的唇便急切地吻了上去。
 
他们好久没有亲吻了,沈水烟夜夜活在失去沈云的噩梦中,陡然触碰到了本人,心中的狂喜已经压倒了一切,什么理智,什么冷静,什么克制,全都烟消云散了。
 
他只想占有他,只想拥有他,只想用尽一切方式,哪怕是违背道德底线的,也要把他留在身边。
 
失去太可怕了,等待也太可怕了,没有尝过的人都没有办法想象他此时的心情。
 
沈水烟急切地索吻,楚暮云在短暂的怔愣后,开始小心翼翼地回应——有些笨拙、生涩,掺杂着卑微与忐忑,藏着一丝丝喜悦的回应着。
 
他这样的动作却像一桶凉水,兜头浇在沈水烟头顶,让他体会到了什么是透心凉。
 
那一瞬间,涌上他心头的是:这不是阿云,他搞错了,他白高兴了,他在短暂的希望之后迎来的是让人崩溃的巨大绝望。
 
楚暮云其实也是有些心疼的,他的娇气小少年虽然性格长歪了,但模样还是他最喜欢的,这么虐他,有些于心不忍。
 
可惜……不做戏到底,怎么能走得了。
 
他很明显的感觉到沈水烟的热情熄灭了大半……
 
就在楚暮云以为沈水烟‘当真’的时候,沈水烟松开了他的唇瓣,透过屋内昏暗的光线,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哀求:“阿云,不要骗我了好吗?”
 
楚暮云眸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茫然。
 
沈云只觉得心脏都被绞成了一团,但他还是强撑着说道:“不要躲着我,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拦着你,哪怕……哪怕你要去见凌玄。”
 
楚暮云仍旧安分守己地扮演着沈慕云,可心里却微颤了一下。
 
沈水烟与他额头相抵,慢慢地像是在自我割裂着心脏一般的艰难地说道:“我会帮你的,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只要……别再丢下我了。”
 
楚暮云清晰地看到了他漂亮的眼角落下的泪水。
 
顺着光洁的面颊滴落在华丽的衣裳上,晕染出如墨一般浓郁得化不开的痛苦和绝望。
 
第221章
 
能让沈水烟说出这番话,哪怕是做戏,都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毕竟以贪婪的性情,是他的就是他的,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况,怎样的形势,都要是绝对的属于。他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所以他这样说着,已经是对他自身的极大挑战。
 
而且楚暮云很清楚地感觉到,沈水烟并没有在骗他。
 
他说的是真的。
 
可是他却不能答应。
 
如果和他说这话的人是夜剑寒甚至是莫九韶,楚暮云也许就直接摊牌,两人各取所需,谈一下合作的相关事宜了。
 
可面对沈水烟,楚暮云不能。
 
因为他太了解沈水烟,太了解他的本性。
 
他现在冲动之下说出的话是真心实意的,但若是真的亲眼见到他去和其他男人有纠缠……不说更过火的事,单单是对视、言语,一点点亲昵的动作只怕都会让沈水烟无法控制,进而做出过激行为,扰乱局面。
 
沈水烟是个不稳定因素,而楚暮云不会和这样的不稳定因素谈合作。
 
极短暂的静默之后,楚暮云有些茫然地开口:“尊上……阿慕不太明白……唔……”
 
他话没说完,沈水烟已经凶狠地吻住了他,这与之前那急切地充满了情感的索吻不同,这个吻囊括了愤怒、不甘,巨大的悲痛和深沉的失望,他泄愤一般的粗暴地吻着他,手上的动作也极度蛮横。
 
讲真的,日天日地的楚总有点儿怂,这踏马不会又要被艹死吧?
 
沈水烟显然是气急了,他非常确认这就是阿云,可是他都这样卑微了,都这样哀求了,都已经连自己的底线都放弃了,他却还是这样冷漠,还是用一副茫然不知的模样来刺激他。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他这样残忍?
 
为什么那些美好的记忆只有他一个人不停的怀念着?
 
为什么……只有他深陷其中,摆脱不了这个魔咒?
 
楚暮云被动的承受着,除了不安和惶恐外,却是没有半点儿反抗的。
 
进到这雾清宫的人,谁不仰慕沈水烟?
 
所以他现在所展现的都是合情合理可圈可点的。
 
可就是太合情合理了,才死命地戳人心窝。
 
沈水烟完全被心底的暴戾给侵蚀了,他满脑子都是阴暗负面的情绪,幻想了三千年的相遇,得到的却是他的相见不相识,他愿意接受一切,愿意背离原则,可他却仍是不肯给他机会,连一次都不肯!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到底哪里惹得他这样折磨他?就因为他杀了谢千澜吗?就因为……他其实更爱着谢千澜吗?
 
可怕的妒火在胸腔里燃烧,那露骨的独占欲再也找不到压抑的理由,沈水烟猩红着眼睛,只恨不得将身下的人拆骨入腹,镶嵌在自己的灵魂里,才能够得以满足。
 
楚暮云低声哀求着,沈水烟却根本不想听,这些虚假的作态,这些伪装出来的模样,他到底怎样才能撕破这些,到底怎样才能触碰到他的心……
 
——他没有心。
 
突兀的四个字如同烫金一般的亮在了他的脑海里。
 
沈水烟怔了怔,忽然间停下了一切动作,他从那紧致的地方抽离出来,看着身下人满身的狼狈,心痛的无以复加。
 
“阿云……”沈水烟的嗓音颤抖着,恍惚间似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到底该怎么办?”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无论多少次,你总是要推开我?”
 
沈水烟低头,埋在了楚暮云的脖颈间,感受着他脉搏的跳动,心却浮浮沉沉,像是在冰海上飘荡,没有丁点儿安全感,且随时会被那些尖锐的冰块刺伤。
 
沈水烟不再言语,他就这样拥着楚暮云,身体微微颤抖着,炽热的液体在见不得人的地方流淌着,是从心底涌出,却进不到另一个人的心里。
 
楚暮云怔怔地,眉眼间所有的情绪都淡去了,他没有任何动作,只这样任由沈水烟抱着,可恍惚间,却有种强烈地熟悉感涌上了心头。
 
这很莫名,熟悉的莫名其妙,重合的莫名其妙。
 
可那份沉重却实实在在的,压在了心尖上,让人生出了几分惶恐和不安。
 
这是对未知的不安,是为逐渐失去掌控的事态而惶恐。
 
可是楚暮云很清楚的感觉着,一切都没失控,一切都在可控制的范围内。
 
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楚暮云在心里轻声唤道:“零零……”
 
没人回应他。
 
忽然间,一片触不可及的空茫扑面而来,那让人难以忍受的感觉又从记忆最深处蔓延上来,是一团团白雾,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不存在,他眼睁睁看着,可怕的孤寂是渗透在灵魂各处的,无从抵抗,也不能抵抗。
 
楚暮云沉默着,一瞬似一生,失去了时间观念后,极短暂也成了永恒,遥无止境,空洞乏味,却不能不继续。
 
“阿云……”
 
一声颤抖地呼唤让楚暮云陡然清醒过来。
 
他看着沈水烟,眼睛不眨地盯着他。
 
卸去了伪装,那双黑眸幽深似海,似能直接贯穿肉体,直视灵魂。
 
沈水烟怔了怔。
 
楚暮云拉近他,对着他微颤的唇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主动的,热烈的,强势的吻,像是忍耐了许久,压抑了很久,终于不想再束缚,完全放纵的吻。
 
很快沈水烟便回神,他回吻他,两人激烈地像是熬过了冬季迎来了新生的野兽,疯狂索取着,占有着,宣示着对彼此绝对的主权。
 
一点即燃,最疯狂地性爱都不足以描述此时激荡的情绪。
 
天旋地转,不顾一切,哪怕生命只剩下这最后一瞬了,也想要继续下去,想要做完这些不该做却又想要做的事。
 
然而……一声闷响,地动山摇下,将所有的旖梦都彻底击垮。
 
楚暮云暗沉的眸子逐渐有了光辉,他看着摇晃的房顶,心神归位。
 
到底在做什么?
 
楚暮云闭了闭眼,再睁开,已然完全恢复。
 
沈水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抬头,看见的是一双冷漠无情的眸子。
 
半点儿情欲都没有,似乎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黄粱一梦,醒来一切都没有了。
 
外头响起一个嚣张至极的声音:“雾清君,凌玄诚意登门,为何要闭门不见?”
 
第222章
 
这是从宫殿外传来的声音,却像是响在耳边一般。
 
虽未见到人,但只是声音却已经让人看到了那肆意不羁的红发男人。
 
楚暮云完全冷静下来,他看着沈水烟,轻声问道:“要继续吗?”
 
他们还在做着最亲密的事。
 
沈水烟静静地盯着他。
 
楚暮云微微侧头,缓声道:“小烟,对不起。”
 
沈水烟听到他这句话,只觉得讽刺到了极点,他低头,发狠地咬在他露出的白皙脖颈上,尝到了鲜血,留下了痕迹,却还嫌不够,怎么能够?!
 
不知所谓的一千年,彷徨难安的三千年,相遇后的不肯相认,最终只换来这三个字,他怎么能甘心?
 
楚暮云一动未动,任由他折腾,可是一双眸子却像是离开了身体,在极高的地方淡漠的看着他。
 
看着他失态,看着他发疯,看着他沦陷在无妄的感情里,狼狈不堪。
 
沈水烟的心底升起了难以言说的屈辱感,这不是此时此刻被给予的,这是很久很久,无数次绝望和痛苦的挣扎徘徊中,被给予的。
 
如果杀了他,他会属于他吗?
 
沈水烟心底全是些毫无理智可言的疯狂念头,可他无比悲哀的知道,没有用,杀了他,只是给了他逃走的机会。
 
可是……他又困不住他。
 
强势地夺取之下,沈水烟内心所体会的却是难言的无助感。
 
一生一世只在意这一个人,连活着的意义都和他绑在一起了,可是这个人却不想属于他。
 
楚暮云神态很平静,他温和地看着沈水烟,甚至还安抚性的在他额间落下了一个吻,声音像是跨越了时空,回到了那最初相遇的时候。
 
强大的他,幼小的他。
 
声音像热砂一般,流淌在耳边,暖洋洋地覆盖了他整个人生。
 
“是我不好,别哭。”
 
沈水烟终于停下动作,他看着楚暮云,眼泪无声地滑落,精致的面容上却是没有丁点儿脆弱的情绪,只是那坚强之下强压着的极深情感却被衬托的尤其触目惊心。
 
“到底是为什么?”
 
楚暮云闭了闭眼:“没什么原因,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沈水烟死死地盯着他:“所以你不要我了是吗?”
 
楚暮云轻声道:“我死亡后会忘记很多事,有时候太痛苦了,会忘记得更多,可慢慢地又会记起一些模糊的画面。”
 
楚暮云从未说过这些,沈水烟一时间竟没办法分辨他说的是真是假。
 
只听他继续说道:“比如……我记得我深爱着一个人,有时候他是可爱的少年,有时候又是个俊美的成年人,我记得他,可是却看不到他,但是这样的感情却时不时的围绕着我。”
 
“其实前世今生,全都忘记了比较好,这样才能过上新的人生,但我似乎忘不掉。”
 
“可到底是过去了,即便我再度想起了又如何?我失去记忆的日子又开始了新的生活,我遇到了其他人,又碰上了在意的人……我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一直背负着所有人……”
 
楚暮云痛苦地摇摇头:“……这样欠下的债太多了,我……还不清。”
 
说完这话他再度抬头,认真地看着沈水烟:“小烟,当我死了吧,我已经不是沈云,也不再是凌沐,我……”
 
沈水烟眼睛不眨地看着他,似是在分辨真伪。
 
他说的是真的吗?阿云有没有在骗他?这是不是为了离开他而撒下的谎言?
 
四千年,他知道了太多太多事了,所以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相信他。
 
楚暮云哪里会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他慢慢垂下眼帘,声音还是沉稳的,只是手指攥拳,指关节突起泛白着。
 
“你看,你已经没办法再相信我了,两个人若是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在一起也是互相折磨,我们……”
 
“我信你。”沈水烟打断了他的话,用着冷冽却坚持地语调说着,“我相信你说的一切。”
 
楚暮云蓦地抬头看他。
 
沈水烟轻吁了一口气,轻声道:“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不会再伤害你,不会让你死亡,你留在我身边,只看着我,只想着我,其他的都不用管,什么都不需要背负,我可以帮你解决,你只要……”
 
楚暮云怔了怔。
 
沈水烟发现了,看到了楚暮云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苦。
 
紧接着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可怕的黑暗情绪疯狂地扑杀而来,瞬息间便把他心口那丝好不容易升起来的温柔暖意给吞噬殆尽。
 
他的声音没了温度:“你放不下凌玄。”
 
楚暮云的身体僵了僵。
 
沈水烟沙哑的音色里全是偏执和绝望:“你根本就不在乎我了,说什么背负着一切,其实你早就放下了,忘了我忘了莫九韶忘了谢千澜,你心心念念的只有外头那个疯子!”
 
楚暮云面色白了白,后背却挺的笔直,薄唇紧抿着,不肯再多说一句。
 
可有时候,沉默的背后便是答案。
 
沈水烟霍然起身,他的眸子完全成了深黑色,暗无光泽:“等我回来。”
 
楚暮云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也跟着起来,他急声道:“你要做什么!”
 
沈水烟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你不是知道吗?”
 
看着楚暮云眼底的不安,沈水烟心底升起了一股恶意的快感,他轻声道:“我杀过谢千澜,现在也能杀了凌玄!”
 
“沈水烟!”楚暮云几乎从未喊过他的全名。
 
沈水烟却笑得更加艳丽了,他抬手,掐住了楚暮云的下巴,无限温柔的说道:“阿云,我离不开你,所以……做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能得到你。”
 
楚暮云眼中现出一丝惊恐,试图拉住他,但他这身体的修为不够,哪里拦得下他。
 
沈水烟走出屋子,抬手撤掉了环绕着整个宫殿的防御阵,迎面对上了凌玄。
 
风起云涌,如同一道赤红光芒般落下的男子俊美如朝阳。
 
三千年未见,那单纯的小狼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嚣张不羁,眉眼间尽是张扬肆意的愤怒帝尊。
 
楚暮云跟着出来,抬眼看去,与凌玄四目相对。
 
凌玄薄唇微勾,似笑非笑间尽是戏谑:“朵朵,我来接你了。”
 
楚暮云:“……”
 
第223章
 
刚酝酿的深情似海就这样被团成了一团,好想糊你一脸哦愤怒大大。
 
楚暮云觉得此生最大的雷点就是这两个字了。
 
听到了就开始手痒,不揍人不舒服斯基。
 
显然,凌玄的这一句话以火烧燎原之势迅速点爆了沈水烟。
 
“接走?”沈水烟冷笑,“今天谁都别想走!”话音落,他已经唤出了武器。
 
凌玄扬唇,目中全是兴致盎然:“很荣幸能领教一下雾清君的符箓术。”话音落下,他掌心一团黑气萦绕,龙吟虎啸中,一柄猩红长枪被他握在了掌心。
 
楚暮云冷眼看着,越发觉得,这家伙来‘接’自己是假,挑衅沈水烟进而打一架是真。
 
md,能不能把他那头乖巧可爱萌萌哒的小狼犬还回来,这战斗狂是什么鬼!
 
楚暮云深吸口气,认真观察着战局。
 
凌玄如今的修为直接逆天,三千年前他可能打不过沈水烟,但现在可不好说了。
 
按照简单粗暴的战斗力排行的话,莫九韶和凌玄比肩,两一个剑术高超到逆天,一个全武器全功法战斗意识强到爆。暴食因为有作弊器,所以被剔除排名资格。接下来就是谢千澜和沈水烟,这俩不相伯仲,但他们都不是纯战斗型的,一个琴声幻术使得溜,要是布好了局,只怕谁都会栽在里面;而另一个是符箓逆天,这东西和阵法有异曲同工之处,不求你修为有多高,气力有多足,只纯看你的天赋如何,只要潜力高,照样称霸天下无人敢惹。
 
所以一时间凌玄和沈水烟想分出胜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楚暮云当然是希望他们打个七天七夜昏天暗地停不下来才好。
 
反正谁都杀不死谁,打得越嗨越棒,最好嗨到把他给忘了就更妙了。
 
楚暮云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是一直满目焦灼的。
 
这是在安沈水烟的心。沈水烟又不傻,当然会怕楚暮云跑路,但他现在掉进了‘阿云看重凌玄’的怪圈里,以为只要他缠住了凌玄,阿云绝不会舍得离开,甚至他还要堤防楚暮云出手,怕他去帮凌玄。
 
而楚暮云却是不会主动离开的。
 
他看得太通透了,凌玄会这么准时找来显然是有猫腻的。
 
诚然,凶火之毒是指明灯,小狼犬也知道这东西的存在,但这东西可没强大到向太阳一样光芒万丈,抬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步。
 
凌玄会准时来抓人,只能是被人提醒了。
 
谁会干这事?除了莫九韶没第二个人了。
 
楚暮云意识到这点,所以也适当的配合了一下,刻意激怒了沈水烟,让他对凌玄起了杀心,而凌玄是一打就着的性子,到时候嗨起来哪里还管‘朵朵去哪儿了’。
 
八成还会觉得是朵朵送给他的美好礼物呢。
 
楚暮云脑子里过着这些事,表面上却是要做足全套的。
 
他视线紧盯着凌玄,连眼都不错开,沈水烟察觉到,只觉得急怒攻心,下手全是杀招,那想要杀了凌玄的心不要太明显。
 
只是他这样却是有些乱了分寸,凌玄的战斗经验多足,分分钟把握到破绽,竟是反压了一筹。
 
沈水烟被那长枪的尾势扫到,衣袖被切断,露出的白皙手臂上生生被划下一道血痕。
 
他本就肤色极白,这样的红艳对比,更是异常鲜明,也额外得让人揪心。
 
楚暮云一声惊呼:“小烟!”这却是实心实意地在担心他。
 
沈水烟蓦地回头,竟是理都不理凌玄只死死地盯着他。
 
楚暮云微怔,眼底闪过极深的痛苦之色。
 
沈水烟转身,迎向凌玄,这次却是冷静下来,章法有序,是真的要和凌玄拼个胜负高低了。
 
凌玄眉眼微扬,完全乐在其中。
 
楚暮云来这一出也是故意的,一味地偏向凌玄会让沈水烟心灰意冷,只有情不自禁地表现出对他的关心,才能彻底激发他的战意,因为这样会让沈水烟以为:阿云并未完全忘了自己,只要铲除掉这碍眼的疯子,他们就没有阻碍了。
 
好渣哦,楚总默默感叹一声。
 
看这形势,再过一两个时辰,这两人估计就打得忘乎所以,什么都注意不到了。
 
毕竟是高手对决,动真格后谁还能分心关心其他的。
 
而且莫九韶也不是善茬,肯定是早就准备就绪,只等最佳时机了。
 
楚暮云安静地等着,脑中突地出现了零宝宝的声音:“(**)哇~好帅啊!愤怒大大好久不见了!”
 
楚暮云:迷弟上线了……
 
“你刚才闭关了?”他问的是自己和沈水烟纠缠的时候。
 
零宝宝:“(w)这意思是下次我可以围观了吗?”
 
楚暮云:“……”
 
零宝宝:“Σ(⊙▽⊙”a真的可以???“
 
楚暮云:“不可以。”
 
零宝宝:“┑( ̄Д ̄)┍”
 
楚暮云想得丝毫不差,在两个时辰后,沈水烟和凌玄已经快打得难分你我,这宫殿都被拆了大半,唯独楚暮云所待的地方被默契的避开了,愣是连点儿余波都没扇到。
 
打个架这么用心,也是难为你们了……
 
楚暮云只觉得身后一股大力,他连头没来得及回,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啧啧……莫九韶下血本了,这传送阵可不简单,即便是傲慢帝尊,想要在雾清宫做下这样的铺垫,想必也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但是好用得很。
 
楚暮云再睁开眼,已经出现在一处僻静的林子中。
 
他理所当然地懵懂着,直到看到那长身而立的素袍男子。
 
强烈的重合感袭来,恍惚间,似是回到了两人最初相遇的时候。
 
火光耀天,男人的容貌却胜过了一切,强势地霸占了所有视线,连呼吸都在急速掠夺着。
 
楚暮云却眸色微黯,垂下眼帘。
 
莫九韶盯着他:“好久不见。”
 
楚暮云身体蓦地紧绷。
 
莫九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楚暮云还是沈云?”
 
楚暮云蓦地抬头,看向他的视线里是极度的震惊。
 
“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莫九韶面沉如水,“你对我的欺骗和报复?”
 
楚暮云心脏猛地一揪,他别开了视线。
 
莫九韶走近了他,视线里一片冰冷与漠然:“你在我床上的时候,到底在想着谁?”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轻声问道:“谢千澜吗?”
 
他们生得一模一样,而沈云为了救谢千澜连命都不要了。
第224章
 
楚暮云明显的愣了愣,当然他会显出这个情绪就是在演戏,但说实话他也是真的愣了愣。
 
因为他自个儿都没想到这一茬。
 
他这是不仅欺骗报复,还把莫九韶当替身吗?
 
咳咳……他真有这么渣吗?还是渣者见渣?
 
毕竟傲慢是毋庸置疑的渣中之渣。
 
楚暮云是故意被莫九韶掳走的,因为从他这里攻略晏沉(妒忌)比较顺手,他俩都栽在了冰灵兽楚暮云身上,只要莫九韶认可了他是冰灵兽楚暮云重生,那么晏沉肯定也会自投罗网。
 
这是很顺理成章的事,唯一有点儿难缠的是到底要怎么摆平莫九韶。
 
坐下来好好谈谈是肯定不行了,莫九韶估计杀他千百遍的心都有,继续欺骗?
 
虽然有点儿对不住,但也只能这样了,谁让你这么爱脑补……
 
楚暮云拿定主意也不过用了千分之一秒,他极短暂的怔愣之后,眼中浮现出被羞辱地刻骨恨意,他冷声道:“你既然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这是承认了。
 
莫九韶自从知道楚暮云就是沈云后,这个问题就成了他的心魔,日日夜夜缠着他,不想听到答案又急于知道真相,不停被困扰着,折磨着,无论如何都难以放下。
 
而此刻听到他亲口承认了,却完全没得到解脱,反而是胸腔升起了一团巨大的火焰,那是能烧毁一切的极度可怕的怒火!
 
他抬手,白皙的手掌掐住了楚暮云的脖颈,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阴云密布:“再说一遍。”
 
楚暮云半点惧怕都没有,他抬头和他对视,眸中全是视死如归:“你毁了我,我恨你,我要让你尝到同样的滋味,我要让你……”
 
莫九韶冷着声音打断他:“再说一遍,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想的是不是谢千澜!”
 
“是!”楚暮云死瞪着他,半点儿犹豫都没有地说道,“如果不是想到他,我怎么可能和你做那些……”
 
“够了!”莫九韶眸中满溢着杀气。
 
楚暮云却半点儿不怕,他苍白着脸和他对视,眸中全是露骨的恨意,可若是悉心些就能看到那瞳孔极深处暗涌着的思念与痛苦。
 
这份情绪藏得太深了,失去理智的莫九韶几乎没察觉到。
 
但他到底是心思深沉,在几欲杀死他的那一瞬间停了手。
 
“你想让我杀了你。”
 
楚暮云嘴唇轻颤了一下,却死抿着嘴不肯说话。
 
莫九韶盯着他,半晌后他轻笑道:“死了你又可以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我怎么能让你死?”
 
楚暮云面上现出一丝不安和紧张。
 
莫九韶贴近他,在他耳边轻缓说道:“我……只会让你生不如死。”
 
楚暮云面色灰败,忽然间似是没了任何力气:“让我走吧,我死了太多次,早就无所畏惧。”
 
莫九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无所畏惧,不知道谢千澜会不会怕?”
 
楚暮云蓦地抬头看他。
 
莫九韶冷笑道:“好好看着吧,你的心上人是怎样痛不欲生的。”
 
让莫九韶意外的是,楚暮云眼中仍旧没有恐惧和惊慌,他只是忽然间泄了气,像是浑身上下所有力气都被抽走一般,顿时失去了所有光彩,没了愤怒、没了焦躁,那深沉的恨意似乎也随之消散了。
 
楚暮云麻木地站着,不发一言。
 
莫九韶却心脏蓦地咯噔了一声。
 
楚暮云看都没再看他,只是这样沉默地,双目无神的站着。
 
他这副模样却一下子让莫九韶冷静下来了。
 
所有的怒火都像是被冰水浇熄了,一股钻心的刺痛从灵魂最深处向外蔓延……
 
这是很难以形容的情绪,看着眼前这冷漠到一切都无所谓的男人,他却忽然间慌了。
 
脑中甚至荒谬地闪现了几节短暂地模糊地难以触碰的画面。
 
——这是你的事。
 
——我没有理由陪着你。
 
——你该知道我想让你做什么。
 
——你这样,我很失望。
 
断断续续的言语,根本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段落,可是莫大的恐慌感却兜面袭来,砸进了脑海里,瞬间占据了所有的意识。
 
莫九韶看着楚暮云,恍惚间那淡漠冷情的人变得极度清晰。
 
深到骨髓的不安让他手指微颤着,那种即将失去最重要的东西,可是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太糟糕了。
 
莫九韶回神的时候自己已经将楚暮云抱进了怀里,清醒后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楚暮云也很讶异,他这一连串的反应是针对莫九韶这多疑的性子量身定做的,虽说这家伙肯定会起疑心进而不相信他说的话,但现在这情况……
 
莫九韶平静下来,他压下了心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只轻声道:“如果你真的是想着谢千澜,就不会这样激怒我。”
 
楚暮云身体陡然僵了僵。
 
莫九韶压低了声音,很轻很轻地说道:“为什么想让我恨你?”
 
听到这话,楚暮云再也没办法压制身体的颤抖。
 
莫九韶轻缓地抚摸着他的后背,继续说道:“小云,把一切都告诉我好吗?”
 
楚暮云微叹口气,虽然中途似乎出了点儿意外,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然而让楚暮云也没想到的是,莫九韶竟还有后招。
 
他松开了楚暮云,掌心微闪,一个翠色的小瓶落在他掌心,这显然是个装着丹药的药瓶。
 
而且看着特殊材质的药瓶都能猜到这里面的丹药必然是等级极高,绝非凡品。
 
楚暮云心里咯噔了一下。
 
失心丹?傲慢你要不要这么捉急?
 
上次吃这玩意,害的零宝宝直接降级,现在……
 
然而不等楚暮云有所反应,莫九韶已经把那粒丹药喂到了他嘴里,丹药入口即化,根本没有半点儿拦下的可能,几乎是顺着舌尖便入侵到了五脏六腑里。
 
楚暮云猛的意识到不对,这不是失心丹!
 
“零零,绝对清醒!”
 
零宝宝反应的是很快的,甚至还做好降级的准备,可很快他也发现这并不是失心丹。
 
这是什么?莫九韶给他吃了什么?
 
很快,楚暮云就知道了。知道了这是什么东西。
 
莫九韶看着他,眸中一片温柔:“告诉我,你是谁?”
 
楚暮云:“……”
 
他想让自己不要开口,但声音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楚暮云。”
 
第225章
 
魔界版吐真剂!
 
零宝宝:“药丸药丸药丸蛋蛋了!!!”
 
楚暮云:“……”
 
零宝宝:“怎么办?我是不是马上要暴露了?他们会不会打死我qaq!”
 
楚暮云:很好,好不容易升起来的一点儿紧张感又消失不见了。
 
出门在外,身带蠢萌,万事无忧啊。
 
楚暮云的确是慌了有那么一两秒中,但很快他就平静下来。
 
幸亏用这药的是莫九韶,若是被夜剑寒(暴食)弄到,才真是从今之后只能完蛋蛋了。
 
楚暮云极快地对零宝宝说道:“不停地使用绝对清醒。”
 
零宝宝连忙道:“好好好!”
 
楚暮云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尤其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这其实挺奇妙的,大脑很冷静,可神经却有了自己的意识,在对方的询问下,什么都会毫不保留的说出来。
 
莫九韶先问了最重要的问题,他到底是谁。
 
而这个楚暮云不怕,因为他就是楚暮云,没有丁点儿作伪,可听到他这个答案的莫九韶却会受到极大地冲击。
 
究竟先有楚暮云还是先有沈云,这是他的心结。
 
而此刻他知道了,是先有楚暮云!
 
莫九韶深吸一口气再度问道:“生门暴动,你回到了四千年前?”
 
楚暮云说:“是的。”
 
莫九韶问:“为什么不和我相认?”
 
楚暮云:“会改变未来。”
 
听到这个答案,莫九韶怔了怔。
 
会改变未来,改变什么样的未来……必然是四千年后两人相遇的‘未来’。
 
莫九韶顿了一下,又问道:“你仍想和我相遇?”
 
楚暮云:“想。”
 
莫九韶眼镜不眨的盯着他:“还会和我在一起?”
 
楚暮云:“会。”
 
莫九韶心猛地颤了颤,又问道:“你使用生之守护的时候,是真心的吗?”
 
楚暮云:“是的,只要你能活着,怎样都行。”
 
莫九韶怔了怔,他浅灰色的眸子里慢慢变深,那是他情感凝聚的征兆,折磨了无数个日夜,让他始终无法释怀的问题,都有了答案。
 
莫九韶压抑着心中那不停向上涌动的情绪,轻声问道:“刚才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是楚暮云?”
 
楚暮云慢慢说道:“因为回不去了,已经没资格了,现在的楚暮云早就不是最初的楚暮云。”
 
楚暮云越来越庆幸是莫九韶用了这真言丹,因为这家伙知道的事很片面,而在意的事却恰恰是楚暮云在‘真心实意’的情况下做的。
 
比如,他最在意的是楚暮云到底是谁,而楚暮云就是楚暮云。
 
再比如他想知道是不是楚暮云穿成了沈云,而事实就是楚暮云穿成了沈云。
 
还有就是莫九韶很清楚自己之前做的事伤透了楚暮云(小白花)的心,所以他最想知道的是当年楚暮云为了莫九韶死掉,并且释放生之守护的时候,是不是真情实意的。
 
而恰到好处的是,那时候楚暮云是甘心为他死的,虽然并不是因为爱情。
 
再问下去,就会触及到很致命的问题了,可是楚暮云已经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在零宝宝不停地释放绝对清醒的情况下,楚暮云终于慢慢地夺回了身体的主动权。
 
果然……是药就有药效期,诚然这丹药能让人吐露真言,但却绝不是一直不停地操纵人说真话,肯定有个时间期限。
 
而只要有这个期限就意味着这药效是会慢慢衰减的。
 
莫九韶并不知道‘绝对清醒’的存在,所以他并不着急,毕竟想知道一切,半个时辰的询问已经足够了。
 
可是……伴随着药效的衰减,和绝对清醒的而不断释放,此消彼长之下,楚暮云已经彻底“清醒”了!
 
而莫九韶也终于问出了最至关重要的问题:“小云,你到底……爱谁?”
 
楚暮云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心脏突了一下,他忽然夜想知道,如果没有绝对清醒他会说什么。
 
大概……什么都说不出来吧。
 
楚暮云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面上却已经开口:“莫九韶。”
 
刹那间,周围安静得像是能听到落叶坠地的声音,莫九韶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楚暮云也看着他,神态间终于密布了惶恐和不安——这是把心事说出来,却根本看不到前路的彷徨和迷茫。
 
就像他自己说的,回不去了,经历了四千年,现在的楚暮云背负了太多东西,早就不能单纯地和莫九韶在一起了。
 
就像莫九韶说的——如果你真的是想着谢千澜,就不会这样激怒我。
 
同理,如果他真的爱莫九韶,在没有真言丹的情况下就绝对不会承认。
 
因为承认了……就是在害他,还是往死里害。
 
可现在,他全都说出来了。
 
楚暮云面色苍白,莫九韶却一把将其拥住,浓情蜜意几乎冲晕了他的大脑,让他忽视了很多不该忽视的地方,只想让这一刻无限度延长,成为永恒。
 
楚暮云略微松了口气。总算拿下了莫九韶,这样一来就有机会接近晏沉了。
 
他正这么想着,却忽地又有了异变。
 
这林子很偏僻,但显然不是那么隐蔽……
 
陡然间一阵气流窜涌,莫九韶起身,长剑凭空出,寒光凛然。
 
谁来了?
 
楚暮云脑中想了不少人,但在看见来人后还是怔了怔。
 
这耀眼的红发,不是凌玄(愤怒)又是谁?
 
他不是在和沈水烟(贪婪)干架吗?这么快就结束了?
 
凌玄周身的气势爆棚,猩红长枪还包裹着浓郁的气力,显然是直接从战场脱离,他漫步走来,骇人的威压直接让周围的树木断裂衰败,劈哩叭拉的狼狈声中,唯独他薄唇含笑,带着股嗜血的杀意。
 
“把人给我。”他是对着莫九韶说的。
 
莫九韶眸色暗沉,长剑争鸣,不言不语但周围的气势却陡然拔高,那汹涌澎拜的气流呈现出肉眼可及的冰寒之色。
 
楚暮云有些惊讶,凌玄这是发现他被莫九韶带走,然后停了与沈水烟的战斗?
 
倒也能够说通,毕竟沈水烟只要发现他消失,肯定无心再战。
 
只是凌玄怎么就这么巧合的追到这里来了?
 
楚暮云有点儿为难了……
 
到底该跟谁走呢?
 
一个是小狼犬,一个是晏沉,都差个求婚,但似乎是晏沉那边比较好搞定。
 
所以跟莫九韶离开?
 
第226章
 
其实跟莫九韶离开也不太靠谱。
 
这家伙现在大概是被冲昏了头,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等他冷静下来,只怕还有的磨。
 
可是只要跟着莫九韶离开,那一定会惊动了晏沉,毕竟晏沉现在肯定死死盯着莫九韶,他只要能引起晏沉的注意,就能让他主动来抢人了。
 
虽然生门暴走让‘暗夜’受了些伤,但晏沉向来财大气粗,要不也养不起‘暗夜’那样吊炸天的兽神。当年晏沉为了冰灵兽都能砸上万颗万灵石,如今给暗夜恢复身体,自然也不会含糊。
 
如今这个时间点儿,至少也距离生门暴动过去几年光景了,想必晏沉早就恢复了。
 
只不过晏沉知道的事太少,没人带他玩,所以现在还是两眼一抹黑的情况,擎等着楚暮云去给他点亮世界呢。
 
楚暮云也没犹豫太久,其实他选择的余地并不大。
 
莫九韶和凌玄旗鼓相当,莫九韶还有生之守护,凌玄却和沈水烟耗了半天,气力损失极大,现在和莫九韶干起来,胜算不大。
 
所以到最后,十有八九他是得跟着莫九韶离开的。
 
但让楚暮云意外的是……
 
凌玄几乎是一面倒的压着莫九韶打!
 
这是怎么回事?凌玄的战斗力什么时候这么凶猛残暴了?
 
莫九韶那套逐月剑法叱咤天下,嫌无敌手,怎么会……
 
楚暮云瞳孔猛缩,这才发现,莫九韶压根没用逐月剑法,他只是在用着最基础的招式迎敌。
 
不是不想用,而是用不出。
 
楚暮云这才发现莫九韶受了重伤!
 
有着生之守护的傲慢帝尊怎么可能会受这么重的伤?
 
之前他掩藏的很好,恐怕连沈水烟都没发现,至于凌玄知不知道楚暮云不清楚,但这一动手,却是没法藏了。
 
这伤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而是延续了有段时间了。
 
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愈合……莫九韶到底怎么了?
 
楚暮云已经来不及多想,战事急转直下,凌玄长枪突刺,生生逼得莫九韶退了数十步之远。
 
傲慢那纤尘不染的素色衣裳沾了些许泥渍,精致的面容上有着不正常的红晕,显然是旧伤复发,已经压不住了。
 
凌玄这时忽地转头看了眼楚暮云。
 
楚暮云已经急声道:“住手!”
 
凌玄逼近莫九韶的长枪稳稳地停在了那儿。
 
再向前一寸,莫九韶的心脏便被贯穿了。
 
楚暮云快速起身,单手握住了那散发着惊人气流的神器,低声说道:“我跟你走,放了他。”
 
他是对凌玄说的,视线却在盯着莫九韶。
 
莫九韶也在看着他,眸子中的颜色浅极了,不细看似乎成了素淡的银色。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楚暮云想到了君墨。
 
想起了那知道了一切却仍旧执拗地不肯放手的君墨。
 
莫九韶笑了笑,睫毛微颤,低声道:“我知道你瞒了我很多事,但是……”
 
楚暮云因为他这未完的话而拧眉。
 
“我知道了自己最想知道的。”莫九韶轻叹了一声,又用极低的声音说,“希望你这次没有骗我。”
 
楚暮云看着他,有些失神。
 
他算计的都很对,猜到了莫九韶的执念,猜到了莫九韶的心结,可是唯独忽略了一点儿。
 
莫九韶不是没发现,不是知道的太少,只是……他不愿意问。
 
与那些相比,他最在意的始终只有那一个问题。
 
——小云,你到底……爱谁。
 
而楚暮云又骗了他。
 
楚暮云最终还是跟着凌玄走了,临走他没对莫九韶说一句话,可是走远后的回头一瞥,他看到莫九韶唇边溢出的血迹。
 
那种失控感又兜面袭来。
 
似曾相识的画面突兀的钻到了脑海里,楚暮云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忍住没走回去。
 
——为什么我怎样您都不满意?
 
——为什么我做到了一切您还是不肯多看我一眼?
 
——我一直都知道,您一直在期望我成为另一个人。
 
——但是,这不可能!
 
楚暮云陡然惊醒,掌心竟渗透出一股又一股的凉意,他看到了少年时期的莫九韶,毋庸置疑的。
 
那样俊秀,那样精致,那样的完美,可是却那样的早熟……
 
最后他眸中的空寂化作了一片极浅的颜色,楚暮云体会到了心揪成一团的窒息感,可是却什么都没做。
 
他冷漠地,毫无感情,连丁点儿眷恋都没有的,看着他不甘、愤怒,最终沉沦。
 
楚暮云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眸中已经恢复平静。
 
凌玄停下了脚步,再向前就是一片悬崖深渊。
 
楚暮云抬头,看着迎风而立的男人,他长发未束,划起张扬地弧度,艳丽的红像是吸引了朝阳的光泽,耀眼的让人挪不开视线。
 
楚暮云安静地看着他,其实他还有些回不过神。
 
凌玄却对他笑了笑,扬起的眸子因为染了些炽阳的光辉而现出一片柔软热度。
 
他开口,声音低沉好听:“阿沐。”
 
楚暮云猛地一怔。
 
凌玄继续说道:“谢谢你。”
 
凌玄恢复记忆了?还是说没有失忆?
 
不……绝对失忆了,君墨不可能放过他,失心丹也不可能出错,凌玄绝对记不得那些事。
 
可凌玄却走向他,用力将他拥住,他那满是戾气的眸子下压,变得异常温和:“虽然忘了很多事,但却记得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记得你。”
 
楚暮云仍是没能反应过来。
 
凌玄用力吸了口气,在他脖颈上轻轻吻了一下,轻声道:“阿沐,和我在一起好吗?”
 
楚暮云猛地回过神来。
 
这是个机会,只要顺着说下去,肯定会攻略成功。
 
可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有什么地方是他没想明白的。
 
但这样的机会不该错过。
 
会有什么风险呢?面对小狼犬,应该是没有什么可顾虑的。
 
楚暮云略微放松了些,轻声道:“好,我们在一起”
 
说着,他压住了心底的疑虑,继续说道,“……做生生世世的伴侣好吗?”
 
凌玄抱着他的力道明显大了些,他的嗓音略微有些沙哑,但却认真地回应道:“好,你是我永远的爱人。”
 
他说出来了,头像全亮的情况下只要答应了求婚,那就算是成功了。
 
可楚暮云却始终没办法放松下来。
 
就在此时,零宝宝惊呼出声:“为什么不成功……”
 
楚暮云陡然眯起了眼睛,瞬间一道清明在他脑中闪过,他猛地清醒了。
 
这不是凌玄!
 
第227章
 
这一晚上折腾的意外太多,先是莫九韶不知为何受了重伤,然后又是那莫名的毫无逻辑的一些片段,再然后是凌玄的突然记起所有事。
 
连续的冲击让楚暮云的分辨能力大大降低,否则他会更早发现这不是凌玄。
 
其实……追根到底,楚暮云很清楚最影响自己的是什么。
 
少年的莫九韶,那样不甘、那样绝望、那样愤恨……
 
那是莫九韶吗?其实楚暮云有些分不清,可是他很想知道,前所未有的迫切。
 
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楚暮云冷静下来看向身边的男人。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那红发褪去了光泽,墨一般的黑色上涌,张扬的眉眼微微变化,漆黑的眸子深不可测,勾起的嘴角邪气肆意。
 
暴食帝尊——夜剑寒
 
“楚暮云。”他轻轻呢喃着这个名字。
 
楚暮云眯起了眼睛,眼睛不眨地盯着夜剑寒。
 
能干这事的除了他也没别人了,所以楚暮云并不意外。
 
说起来也是,失去记忆的凌玄人生最大的追求就是干架,沈水烟那样的对手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即便沈水烟想撤离战斗,只怕他都会逼得他打下去。
 
开了闸的洪水,哪里是能收回去的?
 
所以真正的凌玄是肯定没时间赶过来的,而知道凌沐这件事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色欲根本不知道楚暮云是凌沐,君墨的修为不足以模拟出凌玄的功法,能做到这些的除了夜剑寒没有别人了。
 
楚暮云沉默着。
 
夜剑寒却走近了些,他认真打量着他,温声道:“似乎不太想见到我?”
 
楚暮云垂首站着,仍旧不言不语。
 
“真是伤心啊,”夜剑寒笑了笑:“我不和那两个没‘许诺’的人比,可似乎比其他人也待遇差太多了吧?莫九韶伤你那么深,你还能因为他受伤而失态,我们久别重逢,怎么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楚暮云挺想看他的,只是怕看多了就想揍他,毕竟这么欠揍。
 
夜剑寒眸子微闪,忽然砰地一声,一阵黑雾乍起。
 
楚暮云眉峰微扬,再一垂首就看到了黑发黑眸,肤白赛雪的小正太。
 
楚暮云:“……”
 
零宝宝:“(⊙o⊙)啊!夜蛋蛋!好萌好萌好萌!”
 
小正太微微仰头,眸子明亮似黑曜石,眨巴眨巴地似是能撩到人心尖上:“阿沐,你不想我吗?”
 
楚暮云嘴角抽了抽:这臭不要脸的辣鸡暴食!
 
小正太十分无辜,干净得像张白纸,因为楚暮云的不理睬而有些伤心,他扯了扯楚暮云的衣袖,软声唤道:“阿沐……”
 
楚暮云忍不了了:“夜贱寒你玩够了吧!”
 
砰的一声响,少年长大,这么可爱的孩子硬是成了一个贱人。
 
楚总很心塞。
 
可谁成想夜剑寒还没玩够,他没变回原样,而是变成了十六七的夜小寒……
 
楚暮云心咯噔了一下——软肋被抓得太狠。
 
这个模样的夜剑寒实在承载了太多的回忆,楚暮云对他有着很深的愧疚。
 
显然夜剑寒也拿捏住了这点儿,他早已与夜小寒融为一体,可正是因为融合了,所以两人的感知才会完全同步,夜小寒的心意他全都感觉到了,与其说是夜小寒消失了,不如说是他成为了夜剑寒。
 
少年俊朗,黑眸澄澈,其中满溢的眷恋和思念毫不掩饰。
 
他比楚暮云现在的身体略微矮了一些,所以看起来有些弱势,而这种弱势恰好撞在了楚暮云的心坎上,让他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丝怜惜。
 
“阿沐,我很想你。”少年声音清冽,像是山涧中的泉水,流淌在炎炎夏日中,沁人心脾。
 
楚暮云到了嘴边的话却有些说不出来。
 
因为眼前的人,无论是谁,都饱含了真正的,毫不作伪的情感。
 
楚暮云摇了摇头,神态已经放缓了:“好了,别……”
 
他话没说完,少年拉住他的领口,硬是吻上了他的唇。
 
楚暮云微微皱眉,可在看到他眸中的渴望时,又慢慢放松了。
 
牙关松开后,亲吻变得强势又暧昧,楚暮云迷迷糊糊中想着:差评,夜小寒哪里有这么好的吻技,这戏演的太不敬业了!
 
吻到后头,少年不见,那强势霸道的男人已经将他整个抱在怀里。
 
两人分开后,楚暮云微喘着气。
 
夜剑寒笑得坏坏的:“一亲芳泽,心满意足。”
 
楚暮云冷眼看他:“我又不是女人。”
 
夜剑寒道:“你根本不是人吧?”
 
楚暮云眯起眼睛。
 
夜剑寒忽然凑近了他,贴着他耳朵尖说道:“……玩弄人心的小妖精?”
 
楚暮云:“……”我草拟大爷的暴食!
 
零宝宝:“噗噗噗噗噗噗哈哈哈哈哈哈我小畜生了。”
 
楚暮云一脚踹开夜贱寒:“滚!”
 
夜剑寒竟然特欠抽地耸耸肩:“用完就丢,我都滚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楚暮云眉峰跳了跳,他怎么会弄出这么个没脸没皮的熊儿子?
 
夜剑寒走近,大手一伸就把他给揽入怀中:“我真的很想你,三千年啊,你眨眨眼就过去了,我可是实实在在地等了这么久。”
 
听到他话中的引申含义,楚暮云后背紧了紧。
 
夜剑寒本就是在试探他,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后,轻叹道:“你还真是眨了眨眼啊……”
 
“太不公平了……”他不满地说着,手掌毫不客气的探入他衣服里,一通乱来的摸着。
 
楚暮云嗤笑道:“这么长时间不见,你记忆倒是好得很。”手指撩的都是他的敏感点。
 
夜剑寒眨眨眼笑道:“我就这点儿念想了,看在我守身如玉这么多年的份上,让我爽一爽?”
 
楚暮云忍了半天才忍住给他一棒槌的冲动。
 
继续和他扯下去没什么好处,楚暮云隔着衣服按住了他的手,声音冷了下来:“你已经试探到自己想知道的了,那么……”
 
“说起来。”夜剑寒却突兀地打断了他的话,问道,“你真的爱上莫九韶了?”
 
楚暮云一听就明白了,看来在他服用真言丹后,夜剑寒就已经躲在周围了。
 
所以该听的、不该听的,他都已经听到了。
 
楚暮云斟酌了一下,想着要怎么哄骗他。
 
夜剑寒却轻叹了一声:“你真的是楚暮云吗?楚家的那个小少爷?”
 
第228章
 
看吧,幸亏真言丹不在夜剑寒手里,否则他三言两语把家底都给翘出来了。
 
瞧这问题问的多有深度。
 
楚暮云可以同名同姓,但身世却是独一无二的。
 
小白花楚暮云是楚家的小少爷,楚家被灭门,他被莫九韶救了,进而发生了一圈爱恨纠缠。
 
问楚暮云是谁,他只要回答楚暮云就没错。
 
可惜此楚暮云非彼楚暮云。
 
楚暮云神态不变,只冷声说道:“过去的事我都记不太清了。”
 
这话也很含糊,他被捡到的时候还是个孩子,与之后漫长坎坷的岁月相比,那幼童时的几年记忆实在是不值一提,他说自己记不清也不为过。
 
夜剑寒竟真的没再问,只轻轻触碰着他,动作非常温柔,可神态却让人很难捉摸。
 
楚暮云被他撩的有些心痒:“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你。”夜剑寒回的倒是快。
 
楚暮云眉头一挑,却没生气,反而是转身,抬头看着他:“行。”
 
夜剑寒回神,一双黑眸锁住了他。
 
楚暮云对着他笑了笑,这眼睛微弯的神态特别勾人:“在这儿?”
 
夜剑寒只觉得一股邪火向着小腹就疾驰而去,他是真想把他按倒在地,好好‘干’他,折腾到他哭着求他,让这幅得意的模样变成忘情的痴态……
 
生生憋了几千年,讲真的,暴食大大也有些撑不住了。
 
想了这么久的人就在怀里,还一副欠艹的样子,再强大的自制力也会沦为一张薄纸,吹口气都能破掉。
 
可却不得不忍住,这小狐狸太狡猾了,坑里还有坑,一不小心就栽进去了。
 
夜剑寒深有体会。
 
可见他这样,他又很不甘心,隔着衣服在他那儿捏了下,夜剑寒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沙哑了:“不急,咱们先说点儿正事。”
 
楚暮云冷笑:“做爱不是正事?”
 
夜剑寒:“……”
 
楚暮云转身,半跪在他怀里,略微垂眸看着他:“夜剑寒,憋了三千年,你别是憋出问题了吧?”
 
夜剑寒:“……”
 
楚暮云弯着眼角笑:“其实是骗我吧?守身如玉什么的,别逗我开心了。”
 
夜剑寒只觉得脑袋里一根弦啪的一声断掉了,什么正事都比不上他现在想做的不正经事了。
 
夜剑寒对着他性感地锁骨咬了上去,楚暮云也不反抗,甚至还仰起脖颈,主动将自己送了上去。
 
正所谓食髓知味,早就尝过甜头的,面对这许久不见的甜美果实哪里还忍得住。
 
只怕是想吃想得快疯了。
 
楚暮云难得的顺从与配合,夜剑寒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是一半火一半水,一方面知道这家伙在挖坑,一方面又像个傻乎乎的蛾子一般飞扑进去,那‘烧死活该’和‘镇定冷静’的念头不停地纠缠碰撞,谁也干不过谁,反倒是让那股邪火越烧越旺,恨不得就在这悬崖边上把他就地正法。
 
然而,夜剑寒到底是理智大于欲望的人,箭在弦上了,硬是生生停住了。
 
楚暮云躺在他身下,长发铺洒着,眼中蒙了层薄雾,姿态慵懒诱人,声音也像是轻柔的羽毛一般,扫的人四肢百骸都微微发麻:“怎么了?”
 
夜剑寒闭了闭眼,在他微红的薄唇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然后冷着脸给他穿衣服。
 
楚暮云怔了怔。
 
夜剑寒已经把他裹成了粽子,密不透风。
 
楚暮云毫不客气的讽刺他:“夜剑寒你是真不行了吧?”
 
夜剑寒不看他:“行不行你会知道。”
 
楚暮云眉眼间的烦躁毫不掩饰:“不做就滚,谁稀罕啊。”
 
夜剑寒笑了下:“行了,别激我,真要了你就走不了了。”
 
楚暮云面色沉了沉。
 
夜剑寒直接把他打横抱起,一边跃起跳过了悬崖,一边低声道:“你胆儿真肥,我们做的正欢,让沈水烟那家伙看到了,他不得疯了?”
 
耳边烈风阵阵,楚暮云当没听见。
 
失策了,谁能想到憋了三千年的夜贱寒硬生生把自己憋成了阳痿。
 
楚暮云闭目养神,懒得再理他。
 
他是故意勾引夜剑寒,因为那地方不安全,要是真能拖住了他,沈水烟亦或是凌玄肯定能赶过来。
 
半刻钟沈水烟是甩不掉凌玄的,但一两个时辰还甩不掉那他就别当什么魔尊了。
 
而不管谁来了,夜剑寒做的事被看到了都是被打死的节奏。
 
可惜了,夜贱寒不上钩。
 
楚总心情不好,不想说话。
 
夜剑寒抱着他,看样子是想回自个儿老巢。
 
楚暮云瞧瞧这路线,想了下,还是主动开口了:“你不是要谈谈吗?”
 
夜剑寒直视前方,只留给他一个微扬的唇角:“你没诚意。”
 
楚暮云内心呵呵哒,面上却认真起来了,他收了心思,低声道:“我是为了活命。”
 
夜剑寒怔了怔。
 
楚暮云说:“楚家被灭门的时候我死了,但是……我又活了。”
 
夜剑寒声音倒是平淡的很:“你死死活活不知道多少次了。”
 
楚暮云说:“那是我第一次复活。”
 
夜剑寒给他一个眼角,示意继续。
 
楚暮云:得意你大爷。
 
当然他面上是一本正经,有‘诚意’得很:“我之所以会复活,是因为和一个不知名的东西做了交易。”
 
不知名东西——零宝宝:╮(╯▽╰)╭
 
“哦?”夜剑寒来了兴趣,步子慢了下来,“什么交易?”
 
楚暮云笑了笑:“你不是都猜到了。”
 
“求婚吗?”夜剑寒想了下说,“和七魔尊求婚?”
 
楚暮云应道:“对,得到七魔尊的爱,并且求婚成功。”
 
夜剑寒眯了眯眼睛:“那东西想要什么?”
 
楚暮云说:“我不知道,我只是想活下来。”
 
夜剑寒沉吟了一下。
 
楚暮云这番话其实已经是交了老底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是全部真相了,只是把最核心的一些东西掉包了而已。
 
例如不是零宝宝想要什么,而是他想要什么。
 
例如不是为了活命而攻略,而是为了攻略而攻略。
 
看起来相差不大,可其实差太大了。
 
首先这性质都完全不同。
 
一个是可怜巴巴被控制的傀儡。
 
一个是自始至终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甚至策划一切的主人。
 
能一样吗?
 
楚暮云抬头看他:“我都说了,那么你能帮我吗?”
 
第229章
 
楚暮云看着夜剑寒,虽然没有眼巴巴的,但这种情况下,轻声细语地说这句话,又是在他怀里,这种弱势是天然形成的,反而比直白的表露还要勾人。
 
毕竟聪明人都喜欢半遮半掩,这样他们才会觉得是自己发现了真相,而不是他们被塞了一嘴‘真相’。
 
楚暮云非常擅长把握人心,这一连串搞下来,夜剑寒还真被他唬住了。
 
“所以说……”夜剑寒问道,“你让我帮你向凌玄和晏沉求婚?”
 
楚暮云点点头:“是的。”
 
夜剑寒很轻松就把握到规则:“哪怕是哄骗出来的也算数?”
 
楚暮云应道:“对。”
 
夜剑寒笑了:“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楚暮云看向他:“也许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他想要什么。”
 
这个他指的是那‘不知名的东西’。
 
零·不知名东西·宝宝:不明觉厉φ(≧w≦*)!
 
夜剑寒的确是好奇的,但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而楚暮云当然明白,他认真地看着他,缓声道:“我只有活下来了,才有选择的机会。”
 
选择真正和谁在一起。
 
夜剑寒盯着他:“你会选我?”
 
楚暮云说:“对。”
 
夜剑寒笑了:“我不信。”
 
楚暮云难得的耍赖了:“那你是想看着我死?”
 
夜剑寒:“……”
 
楚暮云就这样微笑地看着他。
 
他说的话简单粗暴,可是却正中红心。
 
楚暮云面临地是死亡和生存,演一场戏就能活下来,夜剑寒根本不可能不帮他。
 
从一开始他们就站在不对等的天平上。
 
楚暮云的筹码很无耻,可是却至关重要,而这筹码就是:夜剑寒爱他,是真的……很爱他。
 
哪怕夜剑寒此时表现的很无所谓,远没君墨、谢千澜、沈水烟甚至是莫九韶那般刻骨深情,但是只要跳出来一想,就能知道夜剑寒等了三千年,守了三千年,谋划了三千年,所图的是什么。
 
无非是——楚暮云。
 
这执念他藏得很深,深到了谁都察觉不到,可是却瞒不过楚暮云。
 
此刻他抓准了这一点儿,夜剑寒便只能处于下峰。
 
夜剑寒看着他,半晌后微微摇头,极轻地叹息了一声。
 
这对他来说是极其罕见的情绪,这样一个强大到自负的人,很难想象他也会有这样失落的模样。
 
可他的确是无可奈何的,楚暮云太冷静,太理智了,但凡他对他有多一些感情,也不会这样清醒的将这些拿来做筹码。
 
正因为自始至终都没陷在里面,所以才能保持绝对的清醒。
 
和楚暮云对弈,夜剑寒其实是没有胜算的。
 
因为他一定会让着他,从开始渴望这个男人开始,他就注定了失败。
 
夜剑寒这模样却莫名让楚暮云心颤了颤。
 
他知道他在想什么。
 
都是绝顶聪明的人,哪里会看不透彼此的情绪。
 
楚暮云其实也有些惊讶,他可以给昏睡的人织就一个华美的梦,却从未想过有一天可以给一个清醒的人造梦。
 
夜剑寒很清醒,明知道是‘梦’,却也想走进去。
 
其实……谁不是呢?
 
楚暮云不由地愣了愣。
 
君墨明知道他在利用他,仍旧不肯放下;谢千澜活在自己的幻境里,又何尝不是清醒的沦陷;沈水烟那么霸道的人却愿意为了他放弃底线;莫九韶很清楚的知道他在骗他,可是却仍旧选择相信他……
 
为什么?为什么要有这么深的执念?
 
夜剑寒轻叹口气,手指在他顺滑的黑发上轻轻抚弄着:“有件事我想问一下。”
 
楚暮云看向他:“嗯?”
 
夜剑寒说:“三千年前,你让我保存凌夙云的身体和灵魂,那时候你说过事后会告诉我……我的身世。”
 
楚暮云顿了顿。
 
夜剑寒笑了下:“我履行了约定,你却溜走了。”
 
楚暮云没出声。
 
夜剑寒瞧他这样,哪里还会不明白:“所谓的告诉我身世只是个幌子?”
 
楚暮云:“……对。”
 
“只是为了把我骗进修罗域?”
 
“嗯。”
 
“因为只要我完全变成夜蛋蛋,你就可以完全掌控,这约定也就作废了?”
 
楚暮云:“……”饶是自己做的事,楚总也觉得挺渣的。
 
夜剑寒低声笑了笑,拇指和食指在他额头上轻弹了一下:“小骗子。”
 
楚暮云:“……”
 
夜剑寒说:“没事儿,早就知道是你挖的坑。”可还是跳进去了。
 
就像现在,他也知道楚暮云挖了个坑,没准坑底还遍布荆棘,可他还是得跳进去。
 
楚暮云对夜剑寒一直是秋风扫落叶一样的冷酷无情,毕竟这男人杀了他六次,只是这一笔账就怎么虐都还不回来,可这会儿,他竟有些理亏。
 
不是对夜小寒,而是对夜剑寒。
 
可能是因为,他手中掌控的筹码实在太无耻了。
 
楚暮云没出声,夜剑寒却忽然开口问:“你为什么会知道修罗域?”
 
楚暮云早有准备:“他告诉我的。”
 
夜剑寒说:“他对我们很了解?”
 
楚暮云道:“非常了解。”
 
夜剑寒停顿了一下,终于轻声说道:“好吧,我帮你。”
 
也许帮了楚暮云,他就会知道那些隐藏在这个世界下的事情。
 
天色暗了,楚暮云和夜剑寒就近找了个城镇稍作歇息。
 
两人睡在一起,但却什么都没做。
 
这一夜,楚暮云做了个十分荒谬的梦。
 
梦里他似是回到了三千年前,回到了抚养夜蛋蛋的日子。
 
可似乎又不太像,毕竟夜小寒出现的时候楚暮云被药物伤了身体,非常荏弱不堪。
 
但在梦里,他却身体康健,力量充沛,甚至还在指导夜小寒修炼。
 
楚暮云极力想看清什么,可惜却看不清楚。
 
夜小寒懂事早熟,特别听话,学东西极快,只是性情有些过于沉稳,半点儿没有小孩子的模样。
 
忽地画面一转,少年一夜成年,长大后的夜剑寒比他还要高一些,一双黑眸深邃,其中暗暗涌动的情绪让人心悸。
 
楚暮云也只是冷眼看着。
 
之后又是一个片段,他被夜剑寒压在身下,身体被蛮横地冲撞着……在那样疾风暴雨一般的情海漩涡中,他却自始至终都淡漠冷静,甚至还对在他体内肆意的夜剑寒说了那样的一句话:“这就是你想要的?”
 
第230章
 
这话说的冷情之极,真的是半点儿热度都没有。楚暮云在梦里旁观着都觉得心底微凉,更不要说那梦中的夜剑寒了。
 
可是夜剑寒却没有停下动作,被锋锐的冰锥狠戳着心脏,这个强势的男人却半点儿不显,仍旧发狠地做着,似乎是饥饿了太久的野兽,捕猎到食物后失去了控制,又像是炽热的火焰,疯狂的想要让身下这团冰暖化。
 
可是冰化了就消失了。
 
夜剑寒没意识到,楚暮云却感觉到了。
 
那平淡面容下的无奈与失望,那极力压制着可一次比一次难以控制的情绪波动。
 
所有的走向都在朝着最不利的方向,他一次次地狠心似乎都成了徒劳,平白折腾了这么久,到最后还是一样。
 
这样还有什么意义?
 
梦里的楚暮云似乎从未动怒过,而这一刻,他发作了。
 
抬手便轻而易举的将夜剑寒掀翻在地。
 
他赤着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夜剑寒,可似乎两人的位置倒换了。
 
被这样对待的夜剑寒却嘴角微扬,挂上了一丝笑容:“你终于……生气了。”
 
楚暮云冷声斥道:“荒唐!”
 
他转身离开,夜剑寒却在他身后低声道:“……我想要的就只有你。”
 
这声音很轻很轻,可却像是一个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楚暮云的胸口,一阵阵轰鸣之后,头晕目眩。
 
陡然间醒来,楚暮云才发现自己整个被夜剑寒抱在了怀里。
 
是非常不讲究的熊抱,夜剑寒的胳膊压在他身上,腿也缠着他的腿,他连动都动不了,整个人跟上了锁一样的被锢在他怀里。
 
这他妈能睡着也是本事。
 
楚暮云深吸口气,想把他甩开,可刚一动,便看到了夜剑寒的睡颜。
 
他睡的很安静,卸下了那运筹帷幄的冷静强势,他眉眼间竟有着淡淡的满足感,似是终于得到了想要的,抱在了怀里,所以安心了。
 
楚暮云静静的看着,微微叹了口气,却没再试图离开。
 
一般人可能会以为自己是做了一个噩梦。
 
毕竟被这样禁锢着,任谁也睡不安稳,胡思乱想的梦到什么都不稀奇。
 
可楚暮云不这样认为。
 
因为这样的片段不是第一次见了。
 
沈水烟、莫九韶……这次又轮到了夜剑寒。
 
一次可以说是意外,两次可以说是巧合,但第三次……
 
这显然是在暗示着什么。
 
不是单纯的来自他的潜意识,而是更加深层的东西。
 
楚暮云仰面躺着,丁点儿睡意都没有了。
 
他想起了那个不断折磨他,从没停歇过的梦。
 
算不上噩梦,但从有记忆开始就不停的缠着自己,也的确是有够烦人的。
 
来到了魔界后梦到的次数变少了,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吗?
 
楚暮云一动不动地思考着,直到他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猛地眯起眼睛——也许攻略成功后,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楚暮云一夜未睡,但也不妨碍什么,这身体的素质很不错,又是勤于修炼的,所以整个人的状态都很好。
 
夜剑寒更是容光焕发,知道的是他们单纯的睡了一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做了些爱做的事。
 
楚暮云盯着他,狐疑道:“你很久没睡觉了?”
 
夜剑寒眨眨眼:“从你死了就没睡过。”
 
楚暮云:“……”
 
夜剑寒在他面颊上捏了一下:“骗你的。”
 
楚暮云:“……无聊。”
 
夜剑寒嘴角微扬:“只准你骗我千百次,不准我逗你玩一玩?”
 
楚暮云被掀了老底,有些理亏。
 
夜剑寒颇为舒适的伸了个懒腰,他光着身子,身材极好,这样一个懒洋洋的动作都因为肌肉的舒张而多了些诱人的味道。
 
两人都是晨起,难免有些冲动,楚暮云眼睛不眨地看着,有些心痒。
 
“做吗?”他问夜剑寒。
 
夜剑寒斜着眼睛看他。
 
楚暮云盯着他那昂扬挺立的地方,又问道:“干嘛忍着?”
 
夜剑寒笑了笑,说道:“等你选择了我吧。”
 
楚暮云:“……”
 
夜剑寒:“不准叫我阳痿。”
 
楚暮云:“柳下惠。”
 
夜剑寒:“……”再待下去他肯定要把他给办了,夜剑寒生硬的转身,去冲凉水澡了。
 
楚暮云看着他性感的后背,觉得暴食这家伙脑袋大概有个洞,还是塞多少圡都填不上的深洞。
 
他在这事上从不亏待自己,都硬了不撸一发难道还憋着吗?
 
夜剑寒憋了三千年大概习惯了,他不能和他比。
 
没人帮忙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所以……冲了凉水澡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暴食大大出门就看到了长发凌乱,微喘着气地在自慰的楚暮云。
 
脑袋嗡得一声,夜剑寒差点就化身为狼了。
 
楚暮云自然知道他过来了,他也不停下,反而还弄得更放肆,那撩人的姿态,估计柳下惠瞧着了也得扑过来。
 
夜剑寒暗骂了一声,到底还是走过去了,他低头含住,帮他口了。
 
楚暮云爽了,夜剑寒又去冲凉了。
 
楚暮云被逗乐了:“你这是何苦?”
 
夜剑寒转身,恨恨的给他一句:“走肾不走心的小骗子。”
 
楚暮云:“……”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
 
发泄了心情要好得多,楚暮云慢悠悠地穿着衣服,将头发束起来之后等到了夜·脑袋有洞·贱寒。
 
夜剑寒大清早被撩的脸色不太好,任谁这大冷天的去冲两次冰水澡都心情好不起来。
 
楚暮云瞧见了,倒觉得心里平衡了——昨晚他一宿没睡,大清早看夜剑寒神清气爽多不公平。
 
夜剑寒瞧着他微扬的嘴角,哪里还不看不透他这些小心思?他生怕这家伙再撩他,索性换个话题:“我说你是不是该稍微哄哄我?”
 
楚暮云:“嗯?”
 
夜剑寒老神在在道:“我可是自己给自己织绿帽了,你不提前抚慰下我受伤的心灵?”
 
楚暮云:“……”就你这金刚不坏小心脏,还用抚慰?
 
夜剑寒眼睛一亮,忽然说道:“阿云,你给我做饭吃吧。”
 
楚暮云一脸淡定:“你确定?”
 
夜剑寒笑:“我想尝尝。”
 
“行啊。”楚暮云答应得挺快,然后……炸了一个厨房。
 
夜剑寒:“……”
 
楚暮云端着一盘子未知物微笑:“尝尝?”
 
夜剑寒一脸嫌弃,扔了那团‘毒’,挽了袖子下厨了。
 
楚暮云好奇道:“你还会做饭啊。”
 
第231章
 
夜剑寒用事实告诉楚总,他不仅会做饭,还很会做。
 
一桌子菜端上桌的时候,楚暮云很惊讶:“真没看出来。”
 
与楚总的分分钟炸厨房相比,夜剑寒做了一桌子菜,周身却没办半点儿油烟味,坐下拿起酒杯,端的是霸道总裁范儿,哪里看得出丁点儿家庭煮夫的模样。
 
楚暮云略犹豫:“你这不是法术变得吧?”好看不好吃。
 
夜剑寒长手一伸,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他嘴里。
 
楚暮云冷不防被喂了一口,刚想皱眉表示不满,却立马被口腔里蔓延的香味给征服了。
 
肉香不腻,入口后无论是口感和滋味都好到爆炸,楚暮云这舌头也是尝过无数美食的,且不提在魔界的日子,单单是在地球的逍遥日子就让他吃遍天下美食了。
 
可即便是米其林三星餐厅的特约大厨做的拿手菜也比不过夜剑寒这随意下厨煮的家常菜。
 
楚暮云很震惊。
 
夜剑寒轻笑:“怎么样?”
 
楚暮云:“……好吃。”实在是说不出不好吃这三个字。
 
夜剑寒笑了笑。
 
楚暮云意外有了胃口,坐下来挨个尝起来,一共四菜一汤,竟是各有特色,哪个都好吃的让人停不下来。
 
楚暮云礼仪很好,向来是食不言寝不语的典范,所以正儿八经地吃了一通,竟是半句话都没说。
 
夜剑寒一直瞧着他,嘴角始终挂着很明显的笑意。
 
吃好之后,楚暮云看向他:“你不是只吃灵魂吗?”
 
夜剑寒:“灵魂是生存的必要,这些是爱好。”
 
楚暮云恍然:“也对,你的尊号可是暴食。”
 
夜剑寒微笑:“嗯,能勾起人‘暴食’的欲望。”
 
他这话,楚暮云是信的,尝过这手艺之后,不想吃饭的都要爱上这事了。
 
夜剑寒瞧着他说:“你连顿饭都不会做,养愤怒的那百年,你俩是怎么过的?”
 
当年沈云养沈水烟的时候,在人界是鼎鼎有名的尊者,伺候的人前仆后继,因着沈水烟爱吃鱼,专门做鱼的厨师就请了一个排,自然是不愁吃喝的。
 
可凌玄却是从地洞里挖出来的,什么也不会,什么都没有,凌沐整日和他待在地洞里,又没人伺候着,这吃吃喝喝可不就成了难题。
 
楚暮云摊手道:“乾坤袋,酒楼。”
 
“……”夜剑寒:“你们就这样吃了一百多年?”
 
楚暮云沉默了:以前并没觉得这有哪里不对,可现在怎么觉得好像是有些不太对?
 
“呵呵,”夜剑寒毫不客气的戳他伤疤:“难怪你养孩子一养一个歪。”
 
楚暮云:“……”
 
夜剑寒叹口气:“留几天吧,等外头平静了,我再把你送去照梅山。”
 
虽然楚暮云并未提怎么让他帮忙,但显然夜剑寒是很清楚的——只要他不使绊子拦他,那就是帮大忙了。
 
楚暮云难得地有些惭愧道:“其实……”
 
夜剑寒竟是猜到他要说什么:“我知道你不在意床上这事,但我想你试着在意一下。”
 
楚暮云微微一怔。
 
夜剑寒说:“行了,别想太多,这几天陪我好好睡觉吧。”
 
居然就真的是实实在在地睡觉,楚暮云何等心思,一早就反应过来了,夜剑寒这三千年只怕是真没睡过几个好觉。
 
可这又是何必呢?
 
楚暮云很清楚的知道原因,可是却理解不了。
 
感情这东西,说再多看再多懂再多也比不上亲身体验那么一遭。
 
可是楚暮云体会不到。
 
晚上夜剑寒睡得很好,楚暮云却睡得极不踏实,闭上眼就是连续不断的梦,睁开眼又会忘掉一大半,而留下的几个模糊的碎片也只能拼凑出一些凌乱的画面。
 
梦里没有别人,只有他和夜小寒。
 
能清晰地看到他,可是却又觉得哪里是不太对的。
 
尤其某天晚上,他竟梦到夜小寒给他做了一桌子菜,眼底闪烁着期待地看着他,希望他能尝一尝。
 
他做了什么?
 
哦,冷淡的转身,拂袖离开。
 
被留在那儿的夜小寒沉稳的小脸上全是失落,怔怔地看着前方,黑眸在逐渐地失去光泽。
 
楚暮云很想骂一句:你到底怎么养孩子的?不自己做也就罢了,他给你做了,你还这态度,尝一尝,鼓励一下很难吗?
 
可惜,在梦里他什么都说不了。
 
其实醒了之后,楚暮云觉得这大概真的是‘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估计是他对夜剑寒的愧疚影射到了夜小寒身上,所以做了这么个没头没尾的梦。
 
日子一晃而过,外头消停下来,楚暮云也该起身去照梅山了。
 
如今凌玄那儿闹得太过,估计周围等了一堆人,想去攻略他,得跨过‘大山江河’,实在费尽。
 
所以楚暮云决定先去晏沉(妒忌)那里。
 
晏沉这阵子安静极了,夜剑寒到处都有眼线,楚暮云问了问情况,他自是什么都告诉他。
 
生门暴动,晏沉只身一人压住了那狂乱的气流。
 
要知道在三千年前,沈水烟、谢千澜、君墨、夜剑寒,他们四个人才压制住欲望的生门,晏沉却自己一个人扛下了,是真伤了元气。
 
楚暮云心思微动,问道:“莫九韶的伤是怎么回事?”
 
夜剑寒吃味道:“你可真是挂念他。”
 
楚暮云清了清嗓子:“他有生之守护,能让他受伤的肯定不是小事。”
 
夜剑寒凉声道:“他想把你从生门里拖出来,结果受到了反噬。”
 
楚暮云猛地怔了怔。
 
夜剑寒道:“那时候的生门暴动,可不是三千年前那么平稳,更何况即便是那样平稳的生门,沈水烟开启后也直接陷入了一次轮回,修养了百年才缓过劲。莫九韶妄图从暴动的生门里找到你,根本是在寻死。”
 
楚暮云眉心微皱。
 
夜剑寒瞧了眼他的神态,继续道:“多亏了你给他的生之守护,命是留下了,不过也受了重伤,之后又作死去找真言丹,伤上加伤,也是命硬。”
 
楚暮云没出声。
 
夜剑寒却笑了笑,反问一句:“又在想‘这是何必’?”
 
楚暮云:“……”
 
夜剑寒弹了他一下:“小没良心的。”
 
楚暮云却抬头正色道:“因果循环,谁都跑不掉的。”包括他自己。
 
夜剑寒轻笑着摇头,并未再多说什么。
 
照梅山居于高地,无论外头是怎样的天气,这儿都是一片霜雪飞扬,红梅耀天的寂冷光景。
 
第232章
 
晏沉是畏寒的,却因为这漫天的寒梅而甘愿住在这照梅山上。
 
楚暮云想过缘由,但似乎没什么原因,因为设定是他做的,书是他写的,关于晏沉的设定就是那样。畏寒,却偏爱梅花,所以生活在这里。
 
这种念头挺常见的,很多作者在构思一些东西的时候,都是忽然间冒出这个念头,然后勾勒出这么一个人物。
 
可最近接二连三的几个梦,却总让楚暮云警醒。
 
《魔界》是他创造的,但魔界却不是。
 
所以……究竟如何,谁又知道呢?
 
楚暮云不会贸贸然去见晏沉,虽然他也可以直接亮明身份,靠着凶火之毒过去。
 
但是世事变迁,他错过的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未可知,他是信任夜剑寒的,但有些事只怕夜剑寒也不能十分清楚。
 
他需要自己观察一下,以一个巧妙的角度切入,才能一击必中。
 
以夜剑寒的手段,把他安插进照梅宫是很轻松的。
 
晏沉这儿仆人众多,基本构造和雾清宫差不多,都是前呼后应型的。
 
晏沉那强大的驯兽能力让他很轻松就能获得巨大的财富,毕竟隐世的凶兽大多霸占着一个又一个珍稀宝地,而他有兽神暗夜在,这些凶兽恨不得天天来顶礼膜拜,自然是好东西络绎不绝的送过来。
 
这些凶兽的富有程度绝非普通人类能比,所以他统率百兽又掌控生门,几乎是一手握住了整个魔界的财富。
 
也因为这个原因,哪怕照梅宫没沈水烟的雾清宫那般华丽张扬,却也精致非凡,伺候的人极多,又因为晏沉信重的都是妖兽,所以对于仆人的管辖一直都是松松垮垮的——他们接触不到任何核心的地方,只是负责洒扫。
 
楚暮云混进照梅宫,用的就是个仆人的身份。
 
他踏踏实实地做了一个月,自始至终都没见着晏沉。
 
不过他耐得住性子,老实干活,勤快又伶俐,再加上身世干净,没多久便被提拔了,进到内院去伺候。
 
可即便如此,他想见着晏沉也并不容易。
 
不过却能听到一些消息了。
 
比如晏沉的确是几年没有离开照梅宫了。
 
再比如,暗夜是被安抚下来了,可是晏沉的身体却一直不太好。
 
再再比如,每逢月圆之夜,内院都是不能留人的。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楚暮云心思微动,多了些猜疑。
 
当年修罗域与他融合的日子便是月圆之夜,这与晏沉应该是没有关联的,可是月圆夜,阴运重,往往会有些不详的预兆。
 
楚暮云琢磨着,只怕晏沉身上的伤没那么简单。
 
不过只是想是没用的,还得多到手些消息才好判断。
 
又是一个月光景,楚暮云顶了一个人的差事,在阔别千年后再度见到了妒忌帝尊——晏沉。
 
他看起来与初见并无二样,一袭深紫色长袍拖拽在地,上面像是盘旋着层层薄雾一般,那极深的颜色衬得他肤色极白,白的有些冷,像外面的霜雪,渗透出一股刻在骨髓里的凉薄,即便是容貌俊美无双,可薄唇下的无情与冷漠也让人无法忽视。
 
楚暮云心细,只微微瞥了一眼,便看到他唇瓣微白,眼角下也有些许黑晕。
 
身体未愈,是半点儿不假的。
 
他来照梅山之前,已经服用了圣品雪莲,凶火之毒被暂时压制,否则只怕在踏上的山的时候便被晏沉发现了。
 
可即便如此,当他偷看了一眼之后,晏沉也猛地抬头,视线死死地锁住了他。
 
楚暮云微惊,面上却不显,十足的恭敬与顺从。
 
晏沉却猛地放下笔,起身走了过来。
 
照梅山寒冷,这屋子里当然有取暖的途径,所以温暖如春,晏沉这身衣裳并不厚重,却也不算轻薄,笔直的覆在身体上,倒显得精气神十足,半点儿不见生病的模样。
 
他居高临下站着,垂眸盯着跪在眼前的人,似是过了很久,他才轻声道:“抬头。”
 
楚暮云微微一颤,这是紧张不安的表现,毕竟一个小小仆人,莫名被尊上点了名,会慌乱是肯定的。
 
他听话的抬头,可心底里却满是疑窦,晏沉发现了什么?
 
凶火之毒被暂时压制,他如今的容貌是像极了沈云,可却与楚暮云以及冰灵兽都半点儿不像,晏沉不该起疑才对。
 
心下虽然诸多猜测,但楚总的演技却是毫无破绽的,他抬头,满是敬畏又有些茫然地看向晏沉,但也只看了一眼便快速挪开了视线,那神态间的紧张毫不作伪,他抓着衣摆的手指都在凸起苍白着。
 
晏沉却整个人都怔住了,就这样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有些奇怪了。
 
终于,他再度开口,声音比方才添了些沙哑:“叫什么名字?”
 
楚暮云低头小声道:“单字一个慕。”
 
进来的仆人都是要放下姓氏的,所以在没有主人赐名的情况下,都是一个单字。
 
晏沉瞳孔猛缩,可这一丝神色消失的极快,他眼睫微垂,缓声道:“以后……随身伺候吧。”
 
他这样说着,楚暮云虽低着头,但却明显地惊喜至极,声音都微微发颤:“是的,尊上。”
 
晏沉并未再多说什么,只是挪开了视线再度回到了书桌前。
 
楚暮云并不敢抬头,但他敏感的察觉到了晏沉的心不在焉。
 
手里握着笔,墨却滴到了宣纸上,晕染开来像是一朵盛放的梅花,只是因为变了颜色而褪去了瑰丽现出一丝苍凉与冷漠。
 
楚暮云有些拿不准,并不敢贸然开口提醒。
 
而晏沉却猛地回了神,笔尖落下,彻底没了写字的心情,只转身走出了屋子。
 
楚暮云连忙跟上去,意识到他要出去,连忙说道:“尊上,外头冷,这斗篷您……”
 
不等他话说完,晏沉将斗篷接过来,披在了肩上。
 
深色的斗篷外面一圈纯白色的翻毛,晏沉肤色白,这样衬托下去让人觉得他竟比那一圈毛领还要白上几分。
 
楚暮云没有多看,只规矩的垂手而立。
 
晏沉走出了屋子,一脚踏在皑皑白雪上,径直向着那大片梅林走去。
 
楚暮云跟在他身后,心里琢磨着事。
 
可就在此时,晏沉却忽地身体微晃。
 
楚暮云眼疾手快,刚要上前,晏沉却已扶在身边的一株梅花树干上,撑住了身体。
 
第233章
 
晏沉背对着楚暮云,他这一扶却是力道极大,树干被震了震,竟有大片的梅花落下,沾在了毛领上,纯净的白和玫红相应,竟让晏沉那白皙的面庞添了丝诱人的光泽。
 
楚暮云心脏微跳,视线垂下的很快。
 
总觉得哪儿不太对,是晏沉的状态很不对。
 
这家伙的本性是非常缺乏安全感的,在嫉妒这种恶性的感染下又有着另一种病态的独占欲,可与此同时他心高气傲,哪怕是失去了至关重要的东西,哪怕是受了重伤,也不至于这样失态。
 
难道晏沉也知道沈云的存在?
 
楚暮云不由地警醒了。
 
而晏沉竟是什么都没做,他扶住树干,缓了口气后站直了身体。
 
他并未看向身后,似是将楚暮云当成了完全透明的存在,只凝神看着前方,深紫色的眸子反射不出丁点儿光辉,只是安静地看着,沉默的让人有些不安。
 
楚暮云掂量了一下时间,正准备小声询问一下,晏沉恰好转过身来。
 
“以后你便叫晏云吧。”
 
楚暮云怔了怔,猛地抬头,满目惊讶——得尊上赐名已经是荣耀至极,谁能想到竟还给了他姓氏。
 
晏沉极轻地笑了笑,这一勾唇,倒是现出些以前的模样,嘴角凉薄,勾起的笑意也让人觉得疏离冷漠。
 
“一些杂事无需你做,每日陪我散散心说说话即可。”
 
楚暮云诚惶诚恐地道谢:“是属下的荣幸。”
 
晏沉似乎心情好了很多,他笑着看他:“过来。”
 
楚暮云低着头走近了他。
 
晏沉拿起他的手腕,冷凉的手指搭了上去。
 
楚暮云一动不动,他倒是不担心,凶火之毒被藏得很深,恐怕是燕君卿来了也没法靠试脉把它给试出来。
 
可晏沉似乎并非在探寻凶火之毒,他认真地为他把了把脉后说道:“你的资质很好,莫要荒废了修行,明日我给你一套功法,你好好看看,有不懂得尽管来问我。”
 
楚暮云只能表现出感激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的样子。
 
晏沉又说道:“家里可还有其他人?”
 
楚暮云摇头道:“从出生便是孤儿,找不到家了。”
 
晏沉竟温声安抚他:“那以后照梅山就是你的家。”
 
楚暮云蓦地抬头,眼中的惊讶毫不掩饰,而很快他又低声道:“这、这……”
 
“别怕。”晏沉轻声道,“我和你投缘,既给了姓氏,你以后就是这照梅山的人了。”
 
楚暮云只觉得手足无措,欣喜又不安,当真是不知该怎样表达此时这激动万分的心情了。
 
晏沉微微笑着:“回去吧,这外头冷。”
 
楚暮云恭声道:“是。”
 
两人前后回到屋子里,晏沉又坐回到书桌前,拿起了那只狼毫笔。
 
他微微侧首问道:“会研墨吗?”
 
楚暮云道:“回尊上,属下……”
 
晏沉打断他:“不用拘礼,你自称名字即可。”
 
楚暮云惶恐道:“这怎么能行?”
 
晏沉嘴角轻扬,那笑容虽凉凉的,但不知为何竟像外头的梅花一般,虽透着凉意却又飘着股勾人的味道:“阿云,我不缺下属,可是却想要个家人,你明白吗?”
 
楚暮云自是不懂得,但他懵懂道:“属……阿云明白了。”
 
晏沉转过头,缓声道:“帮我研墨。”
 
楚暮云应下来后,小步走了过来。
 
这一下午竟就这样平静地晃了过去。
 
晏沉练字的姿态极规整,神态也是清淡的,可落笔却遒劲有力,笔锋急转处似是有锋芒要透过纸张直跃而出。
 
楚暮云眼角微瞥,透过字在看人。
 
晏沉这儿有事,不单单是他身份的事,只怕是更加深层的一些东西。
 
晚饭的时候,晏沉才离了书房,用餐的时候也不让楚暮云伺候,反倒是让他同席而坐,还特意悉心的问了他口味偏好。
 
楚暮云自是不会在这些问题上出差错,说的绝对与之前任何一个马甲都不重合。
 
晏沉却不在意,似乎这并不是试探,而是真的单纯地想要知道他的喜好,进而安排饭菜。
 
用餐的时候,晏沉又问了句:“饮酒吗?”
 
楚暮云连连摆手道:“回尊上,属……阿、阿云不会。”
 
晏沉也不勉强:“那就罢了。”
 
一餐饭吃得也不知是个什么味道,晏沉这番模样实在是出乎楚暮云意料之外。
 
他觉得晏沉肯定是知道了,可是究竟怎样知道的,楚暮云猜不透。
 
按理说三千年的事,晏沉半点儿没参与,沈水烟也不可能来找他,他又因为压制生门而受了重伤,这种隔绝于世的状态应该是一直被蒙在鼓里才对。
 
可眼前这情况,显然不是。
 
楚暮云这一宿睡得可不太安稳,第二天他一早去晏沉屋外候着,却听屋子里传来了一阵极其痛苦的低吟声。
 
楚暮云微愣,他分辨得出这是晏沉的声音,可却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似是察觉到他来了,晏沉沙哑的声音响起:“进来。”
 
楚暮云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飘着一股清淡的香气,萦绕在整个温暖的屋子里却给人一种从梦境中唤醒的清凉感。
 
楚暮云却迅速分辨出,这是一种极其难遇的药材所散发出的味道,那东西罕见至极,饶是楚暮云也只在书中见过,并未真实看到过。
 
但是楚暮云过目不忘,哪怕是千年前见到的,此时也记得它的名字极药效。
 
塑魂草,能压制魂体分离之痛。
 
晏沉这绝对不是单纯地因压制生门而修为受损!
 
楚暮云心中变幻极快,可面上却是不显的。
 
晏沉下了床,他只披着一件轻薄的外衣,而此刻却被冷汗打湿,连披散着的长发都沾了水渍,现出了黑亮的光泽。
 
“收拾一下。”
 
楚暮云应道:“好。”
 
晏沉又说:“我去沐浴,给我拿件衣服过来。”
 
楚暮云低眉顺眼地应下来。
 
晏沉去了隔壁的汤池,楚暮云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心中的疑惑是越来越重了。
 
魂体分离意味着死亡。
 
晏沉这是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也不对,七魔尊是不会死的。
 
楚暮云除了感觉出塑魂草的味道,在其他的却是什么都发现不了。
 
他拿了衣服去汤池,晏沉正靠在池边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他忽然开口:“阿云,做错了事,真的是可以被原谅的吗?”
 
第234章
 
这话可不好回答。
 
而且这个做错事,又究竟指的是谁?楚暮云还是晏沉?
 
楚暮云觉得是前者。
 
晏沉不是一个会乞求别人原谅的人。
 
所以楚暮云觉得,晏沉是在暗示自己。
 
他做错的事……呵呵,从晏沉的角度来考虑,还真是有点儿多过头了。
 
楚暮云斟酌了一下,轻声回道:“也要看究竟是做错了什么,若是大逆不道的背主之事,是万万不能原谅的。”
 
这答案是从晏云的角度去回答的,算不上出彩,却也中规中矩。
 
晏沉眸色微沉,只扬了扬唇,也分不清是不是带了些讽刺的意味,他没再说什么,从池子里站起,踩着青玉阶梯,走了上来。
 
楚暮云自是不敢多看的。
 
晏沉却停在了他面前:“更衣。”
 
楚暮云微顿了一下才应道:“是。”
 
虽然受了重伤,但应该是内伤,所以身上是半点儿不显的,他刚从汤池里走出来,落满了水珠的肌肤白皙润泽,像是清晨窗外的寒玉,沾了露珠,只觉晶莹剔透,半点儿瑕疵不显。
 
他身材极好,穿着那翻毛斗篷时还觉得有些虚弱,但脱了衣服,那宽肩窄腰,一双长腿笔直,肌肉线条刚劲有力,性感的让人瞧着了都面红心跳。
 
楚暮云目不斜视地服侍他穿衣服,只是因为靠得近了,面上微微泛了些红晕。
 
晏沉却自始至终都平视前方,没有半点儿暧昧之态。
 
楚暮云有些看不透晏沉,而日子却过得挺快,轻缓又舒适,他日日跟在晏沉身边,所做的无非是些清闲琐事,伺候吃用、睡觉、沐浴,再就是于书房里研磨,晏沉喜好丹青,一手字极好,笔下的梅花也栩栩如生,于纸上跃然而出,让温暖的屋子都添了些清寒之意。
 
除了第一天的那句模棱两可的话,晏沉再没和他说过任何越界的话。
 
他们的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不越线却也不生疏,晏沉每日都要见着他,偶尔还会问他一些闲情琐事,再往后头甚至还让楚暮云睡在了外间,这算是日夜都待在一起了。
 
楚暮云心思细,可待了这么多天,竟还有种两眼一抹黑的感觉。
 
首先,晏沉没有知道那些事的渠道;再者,若真是知道了,以晏沉的性情怎么可能忍这么久?
 
不合理的事太多,让楚暮云不敢轻举妄动。
 
而随着日子推移,晏沉的身体却是越来越好了,初见时的苍白已经成了冷玉一般的光辉,这些日子睡眠似乎也安稳了,眼底的青色褪去,这张精致的容貌越发摄人心魄。
 
当然楚暮云也在不动声色地亲近他。人总是会被习惯所束缚,楚暮云虽然干得是闲差,但却是最贴身的,这样天天在一起,他又对晏沉很了解,察言观色之下,很容易便让人适应了他。
 
而适应之后慢慢就会放到了心里。
 
楚暮云不想去提冰灵兽的事了,他只想找个恰到好处的时候,用语言陷阱来把‘求婚’给骗出来。
 
这天气氛不错,晏沉看起来心情挺好,晚上用餐甚至还多吃了几口。
 
他沐浴后斜靠在软榻上,楚暮云拿了条干布巾给他擦拭长发。
 
晏沉眼睛微闭,轻声道:“前些日子我看你在院子里练剑,可有合适的剑法?”
 
楚暮云低声道:“在锦书阁里拿了本基础剑术,闲来无事随意练练。”
 
晏沉道:“很有天赋,你若喜欢,明日我教你。”
 
楚暮云略微有些讶异:“尊上擅剑术吗?”
 
晏沉轻笑了一下:“同门师兄是当世第一高手,逐月剑法问鼎巅峰,我这做师弟的虽比不过,但也略通一二。”
 
楚暮云说道:“您的驭兽术无人能及。”
 
晏沉睁眼看他,微扬的眼角含了丝轻柔缓和:“想学吗?”
 
楚暮云蓦地睁大眼,满是惊喜和不可置信。
 
“你想学我便教你。”晏沉笑盈盈地看着他。
 
楚暮云张张嘴,有些激动地说不出话。
 
晏沉在他眉心点了下:“别学那劳什子剑术了,我教你驭兽。”
 
这话到让楚暮云觉出一些熟悉的‘妒忌’的味道,他面上不由地露了些笑容,是真心实意的。
 
晏沉靠在软榻上,由下往上看,在柔柔的光晕下看着他的笑容却只觉得心脏被狠狠刺了一下。
 
真好看,可惜……
 
晏沉眼帘垂下,极快地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楚暮云觉得时候不错,轻声说道:“能与尊上相遇真是阿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这是句挺平常的奉承话,晏沉很明白,但听他说着也觉得额外动听。
 
楚暮云轻轻瞥了一眼,见晏沉神态舒缓,又继续说道:“真希望能长长久久地和尊上在一起……”
 
晏沉明显怔了下。
 
楚暮云似是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慌忙放下布巾,起身跪在地上,惶恐道:“尊上息怒,是阿云妄言了。”
 
晏沉微微起身,定定地看着他:“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楚暮云低垂着头,肩膀紧绷着,可是却极轻地点了点头。
 
晏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默着。
 
楚暮云非常有耐心的等着,这是他的一个试探,若是晏沉答应了,求婚成功;若是不答应,他也确定晏沉是有防备了。
 
那么一切都得从长计议。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晏沉微叹口气,却是说了这样一番话:“这天底下哪有长长久久?几年前我养了个孩子,本想着能长久,可是却一不小心失去了他。”
 
“阿云。”晏沉俯身,勾起他的下巴,迫他抬头后与他对视,“有些东西,越是想要,越是握不住,一切单看缘分二字。”
 
楚暮云眼底尽是茫然,显然是听不太明白的。
 
晏沉却没再解释,只把楚暮云扔出去的钩子轻描淡写地拂了过去。
 
这态度看起来模棱两可,但楚暮云却已经确定了。
 
晏沉知道了,知道的还不少。
 
无论是怎么知道的,总归是不好拿下了。
 
两人打着哑谜,就在楚暮云准备再加点儿料的时候,一个消息落到他掌心。
 
是夜剑寒传给他的,楚暮云看到其中的内容后,瞳孔猛缩。
 
晏沉下了帖子约其它六位魔尊赏梅。
 
第235章
 
零宝宝:“我勒个天!”
 
楚暮云:“……”
 
零宝宝:“这哪里是赏梅?这是要赏……赏……”他不敢说。
 
楚暮云轻叹口气:“看来得认真试试妒忌的深浅了。”
 
求婚是不成了,晏沉一定是小心谨慎的,肯定不会掉进坑里。按理说楚暮云该先离开避避风头,以他现在这模样,出现在其它几位面前,那妥妥是要炸了照梅宫的节奏。
 
莫九韶、沈水烟、凌玄是知道他身份的,谢千澜已经知道他复活了一次,一看肯定也就明白……到时候这帮人涌上照梅山,可就真不是赏梅,而是要赏一下天边的焰火了。嗯,那焰火就是他飞上去炸开的。
 
可这样走了也不行,且不提晏沉八成不会放他走……而是他若借助夜剑寒的帮助离开了,那么晏沉究竟会做出什么事,就彻底不知道了。
 
这阵子一直有份不安在他胸腔里盘旋,他必须要尽快将其确定,否则后患无穷!
 
假设晏沉全部知道了,那么他是怎么知道的?而他知道了却一直隐忍不发又是在筹划什么?
 
这两件事,楚暮云必须要弄清楚。
 
处于被动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为此而选择逃离这个局面,那就彻底失去扳回一城的可能了。
 
楚暮云还不能输在这里,所以他要留在照梅山上。
 
给夜剑寒回了信,楚暮云坐在木椅中,认真思考着来龙去脉。
 
距离赏梅的日子还有半个月,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晏沉肯定会有所动作,所以这是他最后的切入点。
 
这时候,零宝宝小声嘟喃了句:“在照梅山待了这么久都没见着暗夜大大……”
 
楚暮云随口说道:“晏沉哪里会把它放出来?”
 
零宝宝愁眉苦脸道:“放出来了暗夜大大也不会理我们的。”四千年前沈云把兽神暗夜的翅膀给生生掰折了,三千年前凌沐和君墨又和暗夜大干一场,最后被谢千澜给收拾的灰头土脸地溜掉。
 
虽然那时候暗夜未开神智,但也是记仇的,若是再相见,哪里会给他们好脸色。
 
零宝宝直叹气。
 
楚暮云却忽地脑中灵光一闪,他猛然间捕捉到了那被藏得极深几乎无法察觉的线索。
 
暗夜、生门暴动、重伤、塑魂草。
 
楚暮云心底滋生出一股又一股的阴寒凉意。
 
他猛地站起身,抬手散去了体内的圣品雪莲,让凶火之毒毫无压制地狂涌而出。
 
几乎是同一时刻,在屋内的歇息的晏沉陡然睁开眼。
 
楚暮云坐在原处不动,只沉默地盯着房门。
 
但屋子里的晏沉却没出来。
 
——果然他早就知道他是谁了。
 
楚暮云等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晏沉披了外衣坐在窗前,微微抬头,紫色的眸子里阴云密布。
 
楚暮云收了所有伪装,只轻声唤了句:“叔叔。”
 
晏沉嘴角扬起,霜雪般的凉意下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轻笑:“我以为你会再等几天。”
 
楚暮云眼睛不眨地看着他。
 
“怎么这么沉不住气?”晏沉直勾勾的盯着他,“这不是你的作风。”
 
楚暮云说:“我并无恶意,只是想回到您身边,换一个方式。”
 
晏沉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回到我身边做什么?”
 
楚暮云说:“我爱您。”
 
晏沉神态不变。
 
楚暮云说:“我想和您重新开始。”
 
他说的全是谎话,甚至都懒得去用表情来维持这样的谎话,可是晏沉的心脏却在不断地跳动着,像是脱离了理智和灵魂,成了一个独立的个体,疯了一样的,只为他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的跳动着。
 
晏沉缓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你没有心。”
 
楚暮云拧起眉,声音微颤着:“您有心吗?您若是有心会将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推给别人吗?您若是有心会将我养成别人的模样,只为了去刺激自己的情敌?您若是有心会告诉我爱情和性无关,会刻意把我言周教成一个只懂得欢愉的玩物?您若是有心,会眼睁睁看着我去送死,只为了复活一个根本不爱你的人?”
 
他一声声逼问,让晏沉眉宇间快速聚集着愤怒的火焰。
 
楚暮云说的都是晏沉做的‘错事’,他养成了冰灵兽,让冰灵兽深深地爱上他,可是之后又做了什么?他彻底把那只小兽毁了,用最残忍的方式毁的彻彻底底!
 
这些都是晏沉曾经懊恼不已的事,可现在却只觉得可笑至极。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晏沉质问他。
 
楚暮云毫不退缩:“这都是我经历过的!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所以换个身份靠近你,哪怕在照梅宫做一辈子仆人我也心甘情愿,可你为什么又给我希望?你给了我希望为什么又要把它打碎!”
 
晏沉眯着眼睛:“沈云!你够了!”
 
他终于把这个名字说出来了。
 
楚暮云神态微怔。
 
晏沉走近他,冰冷的视线恨不得刺进他这虚伪的皮囊,穿透那行踪缥缈的灵魂:“你说这么多谎话,心里不虚吗?”
 
楚暮云冷静地盯着他:“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晏沉抬手,修长的手指掐住了他的喉咙,那力道极大,强烈的窒息感让楚暮云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但即便这样,他还是说着激怒他的话:“晏沉,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住口!”
 
晏沉一把将他甩开,强劲的力道让楚暮云直接撞到了柱子上,因冲击力太大,胸腔里似是翻江倒海,他微咳,嘴角溢出了鲜红的血液。
 
晏沉死死地盯着他:“玩弄了那么多人,你……”
 
他话未说完,却忽地没办法再说下去了。
 
剧烈地痛苦从灵魂深处蔓延,一股股浓郁的黑气从他霜白色的肌肤上向外涌动,因他只着单衣,所以楚暮云几乎能看清那白皙后背上深黑色的纹路跳动……
 
晏沉极力压制着,可是因为心绪大乱,动了怒气,所以无法自控。
 
楚暮云冷眼看着,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吞噬了暗夜……哦,”楚暮云顿了下,又说道,“不是吞噬,是暗夜主动将兽神的传承给你了。”
 
生门暴动,暗夜受了重伤,大概是要死了,可是却不甘心,最终将生命的印记给了自己的主人。
 
第236章
 
其实在晏沉驯服了暗夜之后,他便与这位天地间唯一的兽神意识相通了。
 
但是这样相通是即时性的,只包含现在和未来,并不包括过去的记忆。
 
所以晏沉看不到暗夜经历了什么,自然也就不知道那些陈年旧事。
 
可这次生门暴动,暗夜是迎面对上这股冲击力的,因此被震得极凶,身负重伤。它到底是叱咤千年,不甘心就此消失,索性与主人灵魂相融,以另一种形势活了下来。
 
如此一来,晏沉才是继承了暗夜所有的记忆。
 
楚暮云正是想到这一点儿,所以才会撤了圣品雪莲,放出凶火之毒,张口说了一堆晏沉及其忌讳的事,把他彻底激怒。
 
因为灵魂相融漫长且痛苦,情绪稍有大起伏变回遭到排斥,楚暮云是故意气他,就为了验证所想。
 
而现在,答案昭然若揭。
 
晏沉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灵魂的拉扯感比任何肉体上的疼痛都要让人难以承受,可这样的苦痛却也敌不住那胸腔里的如海浪一般层层扑杀而来的窒息与闷痛。
 
楚暮云精明、冷酷、残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晏沉很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可是还抱有了那么一丝丝期望,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期望什么,但现在那丝期望已经被打的粉碎,半点儿不剩。
 
楚暮云只为了验证他是否得了暗夜的生命印记,便可以毫无顾忌地把那些伤疤掀出来,半点儿不在意他心绪紊乱后会遭遇怎样的反噬。
 
是了,他的生死与他何关。
 
晏沉想到这句话,心脏处那被紧握的疼痛似是压过了灵魂撕扯之痛,那疯魔一般的想要毁掉一切的情绪急速膨胀,冲出理智的牢笼,像个面目狰狞的巨兽,张牙舞爪着,可其实却是虚张声势。
 
楚暮云到底是没冷眼旁观到底,他扶住他问道:“塑魂草在哪儿?”
 
晏沉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只是因为他的碰触而心烧火燎,他大力将其甩开,面色苍白青筋凸起,声音嘶哑阴暗:“出去!”
 
楚暮云微微一顿,其实他还有是有些不理解,即便是继承了暗夜的记忆,晏沉也不该对他愤恨至此。
 
暗夜总共只出现了两次,一次是破壁之战,他和它隔着界壁一战,最终投机取巧地把它赶回了妖界;第二次是在妖界秘境,他和君墨被暗夜追杀,之后是谢千澜出手相救。
 
诚然,这两次能发现很多问题,比如那时期的楚暮云是没有压制凶火之毒的,所以暗夜很明显就能分辨出沈云和凌沐是一个人。
 
可是又何来玩弄人心一说?沈云那时候只有自己,凌沐也不过是和君墨生死相许,并无任何龌龊之事,怎么就至于怨恨到这个地步?
 
楚暮云收了心思,还是先去找塑魂草。
 
晏沉这么痛苦,他瞧着了心里也不舒坦。
 
好在楚暮云记忆力强,知道晏沉放东西的几个地方。上头是有禁制的,但奇怪的是,他一碰那些禁制便都开了。
 
这一下却让楚暮云有些五味杂陈。
 
当年还是冰灵兽的时候,晏沉怕他人小不懂事,乱动了东西被反伤,所以把整个照梅宫的禁制都对他开放,这是绑定在灵魂上的印记,换了个身体仍然有效。
 
想到这里,楚暮云心思微动,再转头看到那微微颤抖的男人,眉宇间的冷意褪去不少。
 
晏沉是个笨蛋,可当年的事,若非他可以误导,也到不了那个地步。
 
谁比谁更渣,他俩都没啥资格去追究这个问题。
 
楚暮云找到了塑魂草,连忙给晏沉服用。
 
有了这个凝聚魂体的神物,晏沉灵魂上的撕扯明显被缓解了,只是他到底是受了罪,面色白如霜纸,眸子紧闭着,幽长的睫毛轻颤,这一瞬间的脆弱竟让他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蜷缩在冷硬的躯壳里,守着那份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无助,狼狈地筑起高墙,却只把自己圈禁在一个悲惨的深渊里。
 
楚暮云将他扶到了床上,晏沉昏睡着,可也极度的不安着,楚暮云看着他额间的薄汗,想去找热毛巾给他擦拭一番。
 
只是刚起身,手腕便被握住。楚暮云微微垂眸,看着晏沉修长的手指像铁箍一样死死地握紧了他的手腕。
 
人还在昏迷着,可是这力道却大到让人无法挣脱。
 
楚暮云微叹口气,轻声道:“我去给你拿毛巾擦汗。”
 
没人回应他,晏沉只是拧紧了眉,那凉薄的唇似是成了半透明色,紧紧抿着,让人不禁担忧着是否会渗出鲜红的血。
 
楚暮云最终还是没走,坐在床边。
 
他这身体还是有些修为的,索性施了个术,拿来一根干毛巾,小心地为他擦汗,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这一待却是整整一天一夜。
 
晏沉一直没醒,楚暮云竟靠在床边也跟着睡了过去。
 
似是睡着了,却又像是清醒着。
 
楚暮云知道这是梦,可就因为是知道了才觉得可笑。
 
梦中的人怎么会认为自己在做梦呢?
 
所有这到底是清醒还是梦?究竟要如何分得清?
 
楚暮云看着眼前的大片空茫,心里反而没有以前那么虚无与空洞。
 
他似乎是来找一个人,而过了没多久,一个穿着深紫长衣的孩子出现在他面前。
 
随着他的出现,眼前的一片空茫竟奇迹般的有了颜色,就像太阳升起,光芒逼退了浓雾,让整个空间都焕然一新。
 
楚暮云心情是好的,但面上却是冷的。
 
眼前的孩子白皙精致,一双漂亮的眸子像盛开的紫罗兰,其中的孺慕和依恋毫不掩饰。
 
楚暮云很清楚的知道这是晏沉,哪怕缩小了这么多,甚至性情都不一样了,可是他却知道这是他。
 
幼年的晏沉很天真,因为看到他而满心喜悦,声音软糯糯地,说出的话仿佛初初绽放的娇嫩花瓣,带着股引人心颤的甜香气:“您来了,我功课都做完了。”
 
楚暮云眉眼间多了些轻柔:“可有不懂的地方?”
 
晏沉想说都会可旋即又似是想到什么,弯着眼睛说道:“有一些。”
 
楚暮云又哪里看不懂他的小心思,其实这该宽容的,这孩子似乎一直在等他,孤零零地等着,因为见着了想多相处一会儿所以撒了一个小谎,无伤大雅。
 
可是楚暮云却冷下脸来。
 
第237章
 
小晏沉却是非常懂得察言观色的,他察觉到楚暮云不高兴了,急忙又说道:“我懂了,都明白的。”
 
可这样一说,却又承认了自己方才是在说谎。
 
到底是个小孩子,面对在意的人,在这样急切地心情下根本是破绽百出。
 
楚暮云又给他布置了很多功课,转身欲走。
 
小晏沉颤巍巍的喊道:“您……能……”
 
“不能。”楚暮云转头看着他,面色冰冷,“你不需要任何人,你要做的是强大自己。”
 
小晏沉不甘心,他急声说道:“我会做好的,我会变强的,您……您能不能多留一会儿,只一会儿……”
 
这样卑微的渴求,将一个小孩子那可怜的心思全部显露出来。他思念他,想见他,因为他出现而惊喜,因为他离开而失落,贪恋着这仅有的温暖,幻想着能够拥有,哪怕是一分一秒。
 
楚暮云转头看着他,他眉宇间的淡漠像寒山上的万年冰雪,没有因为这哀求而动摇,甚至还说了那样残酷的一句话:“不要让我失望。”
 
小晏沉站住了,那浅淡的唇瓣紧紧抿着,紫色的眸子里溢满了不安,而那最深最深的地方却升起了一股几不可察的黑暗。
 
楚暮云走了,小家伙失魂落魄地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走了回去,回到那个只有他的世界,学着枯燥乏味的东西,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他的再次到来。
 
其实楚暮云哪儿都没去,他仍守着小晏沉,在他不远处,一片空茫中,安静地看着他。
 
只是他不肯露面,不肯让他察觉,不肯让他发现。
 
为什么要这样?
 
楚暮云这是在尝试着改变方式——既然陪伴不行,那就残忍一些,孤单的长大吧。
 
可到底还是有了些意外。
 
小晏沉性子执拗,为了能尽快完成功课,为了能早些看到他,他学起东西太拼命了,没日没夜的,竟是伤到了身体。
 
其实这很荒谬,可同时又很让人心疼,那样不死不灭的身体竟然会生病,这到底有多折腾自己?
 
楚暮云终归是出现了,把他接回去休养。
 
小晏沉高兴得很,哪怕是被病痛折磨,可小脸却红扑扑的,那兴奋是藏都藏不住的。
 
楚暮云知道他畏寒,所以故意带他去了一个万年霜雪不化的地方。
 
这不是楚暮云的居所,但显然小晏沉以为这是他的家。
 
能够来到楚暮云住的地方,哪怕是冰天雪地,他也高兴的不得了。
 
楚暮云还是心软了,留他住了几个月,白日亲自教他功课,晚上给他治疗身体,这般日夜陪伴,两人其实都过得非常舒适。
 
这山上举目一望全是雪,空洞洞的颜色是楚暮云不喜欢的。
 
可某一天,晏沉竟采了一株腊梅,那艳红的色彩点亮了空白的天地,让这霜雪都变得没那么冷了。
 
楚暮云微微怔了下,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容,很轻很浅,却瞬间擭住了晏沉的心脏,让他完全忘记了所有一切。
 
“很漂亮。”楚暮云轻声道。
 
因为他一句话,这孤凉的寒山上盛放了成千上万的梅花,红的艳丽,红的耀眼,恍惚间竟似是看到了血色。
 
——是晏沉的心血。
 
那是一个少年的纯粹的执拗的却炽热如火的浓烈情意。
 
楚暮云猛地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要重蹈覆辙。
 
他无声无息地离开,留下了守着漫天红梅,一脸不知所措的少年晏沉。
 
他不喜欢吗?他讨厌吗?
 
可明明那时候他还微笑着说漂亮的,他应该是喜欢的……毕竟他从未见过他笑,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真的……很好看。
 
他以为他让这山上开满红梅,他会更开心,会再笑一次,会留在他身边……
 
可是……
 
晏沉呆呆地站在原地,忽然明白了。
 
归根到底,他是不喜欢他的,他厌恶的是他,他是……不想要他的。
 
无数年月流逝,孩童长成了少年,少年变成了青年,强大起来的男人终于得到了心目中的神。
 
可是……仍旧碰不到那颗藏在胸腔里的心。
 
他把他囚禁在这冰天雪地里,他占有他侵犯他,发泄了自己无从压制的怒火与愤懑,可得到的也只是一个躯壳,一个没有心的、冰雕一样的男人。
 
楚暮云很失望,分不清是对谁失望。
 
对他,也对自己,更对这怎样都无法摆脱的可悲的命运。
 
无穷尽的循环,看不到终结之地。
 
楚暮云醒来的时候,后背已经一片僵冷,汗湿了衣衫,黏糊糊的感觉让人很难受。
 
晏沉也醒了过来,他斜靠在床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楚暮云抬头,与他对视的瞬间,似是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看到了那单薄脆弱的孩子。
 
那样的无助,那样的绝望,那样的缺乏安全感。
 
楚暮云张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晏沉却开口了:“你做过的事,我都看见了。”
 
楚暮云微微一怔。
 
晏沉闭了闭眼后说道:“暗夜是兽‘神’,他是完全的魂体。”
 
楚暮云猛地捕捉到了这话中的暗示。
 
晏沉继续道:“四千年前,破壁之战之初,你利用界壁重伤了暗夜。”
 
楚暮云彻底明白了。
 
那时候暗夜受了伤,翅膀折了,落了遍地黑羽在人界。
 
当时楚暮云还逗零宝宝说,这些羽毛给他玩儿。
 
却不成想便是那时候坏了事。
 
暗夜是魂,根本没有真实的肉体,所谓的黑羽便是它的一丝丝游魂,他收了带在身上,天长日久的滋养下却是让它附着在他的灵魂上了。
 
兽神也是神,神的无所不知便体现在对魂的掌控上。
 
暗夜并未开智,可是却能够记忆一切,他跟在楚暮云身边,简直成了另一个‘零零’,又怎么会不知道他都做了什么?
 
晏沉靠在床头,缓声道:“我知道你需要一次‘求婚’。”
 
楚暮云没出声,他知道晏沉的话没说完。
 
晏沉笑了笑:“我不想你死,所以我会满足你,但是……有个条件。”
 
楚暮云眼睛不眨地看着他:“什么条件?”
 
晏沉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遮挡下让人难以看清他的情绪。
 
“半个月后,在赏梅宴上,当着他们的面,向我求婚。”
 
第238章
 
楚暮云:“……”
 
零宝宝:“(**)哇~好浪漫!”
 
楚暮云:“……你确定他这不是作死吗?”
 
零宝宝稍微脑补了一下那场面,吟了一句诗:“啊,会炸成天边的烟火。”
 
楚暮云:==!
 
******
 
楚暮云看看晏沉,脑子里却闪过梦中那可怜兮兮的小晏沉。
 
他现在掌握的几个片段中,小晏沉无疑是最惨的,从懂事开始就被丢下,周围一个人没有,只有自己,唯一思念的人还对他那般冷漠,时隔多日见上一面也是刻板僵硬的说教,毫无温情可言。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依恋着他,或者该说是迷恋。
 
很奇怪,可是却那么的理所当然,就好像是源自灵魂的吸引,那样单纯的渴望,那样的炽热。
 
可最后他又得到了什么?
 
楚暮云隐约知道梦中的他是为什么那么做,所以是有些心疼小晏沉的。
 
而这丝心疼蔓延到了现在的晏沉身上,所以他的神态柔和了很多:“那样会激怒他们的。”
 
他说的很委婉,但含义大家都懂。
 
楚暮云撩了一圈人,真当着他们的面向晏沉求婚,他不怕死,只怕晏沉会成了众矢之的。
 
晏沉眉峰微扬,转头看他。
 
他因为昨晚的魂体反噬,精神还有些不济,但一双紫眸却深邃悠远,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莫名让人心脏一紧。
 
晏沉问了个问题:“你喜欢过我吗?”
 
楚暮云怔了怔,没出声。
 
晏沉平静地看着他,声音意外的非常轻柔:“你还是冰灵兽的时候,忘记莫九韶的时候,喜欢过我吗?”
 
楚暮云那时候……也在演戏,还演的不亦乐乎。
 
他不回答,晏沉似乎也不意外:“没有,对吧?”
 
说完,他自嘲地笑了笑,垂眸盯着自己紧握着他手腕的手指。
 
楚暮云可以继续骗他,但每当要开口说了,就会被那小小的,孤单的,无助的小晏沉给霸占脑海。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可却因为那么凌乱的一些片段,而对他觉得愧疚。
 
晏沉面上是平静的,可心里却搅成了一团,发酵出不知名的滋味,蔓延到舌尖只剩下苦涩,他问的时候都不敢用‘爱’这个字,只是用了‘喜欢’,他以为楚暮云会为了求婚而继续骗骗他,可是他没有。
 
晏沉觉得自己很可笑,可笑极了。
 
他看见了太多的事,知道的比谁都多,可那些血粼粼的事实却一点儿都不美好,对他来说尤其的不美好。
 
他只要稍一回忆,那让人疯狂地嫉妒便化作一条毒蛇,吐着信地吞噬着他的理智。
 
他想要的,从来都得不到;他渴望的,从来都不属于他,谁都有过美好的回忆,而他只有错过和戏弄。
 
那么短暂的时光,却在一次次误会中荒废了。
 
他做错了事,得了报应,他不后悔。
 
可真正可怕的是他没办法从这样的绝望中走出来。
 
莫名其妙,悲哀至极,可是却无处可逃。
 
晏沉松开了他的手,轻声道:“罢了,是我自作多情。”
 
楚暮云顿了下,却仍认真说道:“换一个其他的条件吧,我并不是怕在他们面前向你求婚,只是为了你……”
 
“我只想要这个。”晏沉说。
 
楚暮云眉峰微拧:“他们会把照梅山毁了的!”
 
晏沉看着他,沉声道:“你该知道我的恶性是什么?”
 
楚暮云:“……”
 
“妒忌。”晏沉扬了扬唇,凉薄的笑容,那漂亮的紫眸里却闪烁着惊人光泽,“我要让他们尝尽妒忌之苦。”
 
楚暮云张张嘴,一句‘何必呢’差点儿就脱口而出了。
 
却又及时的停了下来,他最近说这三个字的次数有些多。
 
楚暮云终于应了下来:“好。”
 
既然这是晏沉想要的,那他就给他。
 
晏沉终于放松下来,他眉眼舒缓,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距离赏梅宴还有半个月的光景,晏沉自是有办法把所有人都叫来,他知道的太多了,只言片语便能让他们来一探究竟。
 
楚暮云这些天一直陪在晏沉身边。
 
晏沉在修养了半日后已经完全恢复,他竟真的开始教楚暮云驭兽术。
 
而且是倾囊相授,直接用了师承传印,将自己半生的心得以传印的方式全数给了楚暮云。
 
楚暮云难免惊讶。
 
晏沉笑着说:“我没师兄那么多时间,但仍是想好好教教你。”
 
他是羡慕莫九韶的,或者该说是嫉妒……嫉妒楚暮云和他相伴近十年,嫉妒楚暮云得了他剑术真传,更嫉妒着他们之间的相依相守。
 
不过最后一个他没什么可嫉妒的了,反正那不过是一场虚情假意,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挂念自己见过的那些事,仍想在这极短的时间里能做多少做多少,能看多少看多少。
 
十五天到底能做什么?
 
楚暮云不知道,可是晏沉却给了他倾尽所有的半个月。
 
甚至在一个懒洋洋的午后,晏沉还说起了一些陈年旧事。
 
“我和莫九韶虽是同门,但却没多少情谊。”
 
“我们的师父死得很早,早的我已经记不清他的模样……”说着晏沉摇头道,“其实他也没教过我们什么,或者该说他也教不了什么。”
 
“师父死了,师门败落,我和莫九韶自立门户,虽还已师兄弟相称,但也不过是面上功夫。”
 
说着,晏沉轻笑了一下:“他厌恶谢千澜,我知道他也厌恶我,因为我同样的讨厌他们。”
 
“明明是亲兄弟,却反目成仇;明明是师兄弟,却只想看对方过得不好。”
 
“其实我很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毫无缘由的厌恶、莫名其妙的喜欢……真是毫无逻辑。”
 
晏沉的声音忽然低了些,他转头看着楚暮云,嘴角溢出一个带了异常温暖的笑容:“小云……”
 
楚暮云看向他,莫名被他这一抹笑容给震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冷清冷意,笑起都讥讽凉薄的人,竟露出了这样一个纯粹的笑容。
 
楚暮云有些不安:“晏沉……”
 
晏沉将他拉近,在他额间轻轻地吻了一下:“我爱你。”
 
楚暮云身体都僵住了。
 
晏沉又凑在他耳边,低声道:“等赏梅宴结束,我便放你离开。”
 
“这最后几日,好好陪陪我吧。”
 
楚暮云一动不动地坐着,若非他早就知道他们是不可能会死的,他几乎要以为晏沉……
 
第239章
 
楚暮云心里蓦地咯噔了一声……
 
不会死?为什么不会死?
 
他这是被梦中的片段影响了,只觉得那个孩子是不死不灭,却根本忽略了现在的晏沉根本不是那个孩子。
 
七魔尊的确生命永驻,可却是会死的。
 
谢千澜不就死过一次吗?若非他为他用了舍身阵,色欲便在那时候死掉了!
 
晏沉会死,真的会死。
 
楚暮云陡然惊醒,心底竟有些慌乱不安。
 
“晏沉……”楚暮云握住了他的手,认真道,“取消赏梅宴好吗?”
 
晏沉笑了笑,竟是心情很好的打趣他:“那我可不会答应你的求婚。”
 
“无所谓。”楚暮云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急速回应道。
 
晏沉眸子中的笑意淡了些:“别闹,不求婚,你会死的。”
 
楚暮云微微一顿。
 
晏沉盯着他看着,很轻松就看清了他的心思:“你想太多了,我不会做傻事。”
 
楚暮云眉心拧着,竟又开口说道:“不求婚了,我陪着你,能在一起多久便是多久。”
 
他这话真是甜的人心窝发软,晏沉知道他这只是不安作祟下产生的同情心,可却忍不住心里热流涌动:“你怕我寻死?”
 
楚暮云沉默了。
 
晏沉看他垂眸的样子,忽地就心里微痒,想亲他一下,可想到这不过是饮鸩止渴,又忍住了:“我又不是谢千澜那蠢蛋,怎么就至于去死?”
 
楚暮云哪里是那么好骗的人?
 
晏沉反手握住了他,手掌附在他光洁的手背上,声音凉凉的:“我没那么傻,死了才真是什么都没有了。我教你这些,贪恋着这半个月时光,在是因为我想放你走。你不爱我,但你也不爱他们任何人,从这个角度来看,大家都是公平的,与其一直纠缠下去,还不如坐到一起,看个明白,也有个了断。”
 
这话说得也对,晏沉其实是相对来说比较冷情自私的一个人。
 
当年冰灵兽那般付出,他心动了却还能冷着脸继续言周教他,由此可见一斑。
 
楚暮云理智上也觉得晏沉不会死,可他感情上却又总忍不住去这样想。
 
大概还是那个梦的原因,因为他很清晰的感觉到,梦中的小晏沉,在得不到他的时候,想到的就是死亡。
 
楚暮云沉下心来,决定走一步看一步,现在已经没办法哄骗晏沉,他只能见机行事,如果他真的不想活了,那他……
 
——无非是给他一条命。
 
因为这次的谈话,晏沉竟心情好了很多,拉着楚暮云在外头梅花林里品酒赏花。
 
楚暮云一开始还挺矜持。
 
晏沉笑他:“酒都是给你准备的,不喝?”
 
他这话里有话,跟了他一千多年,他的喜好晏沉比任何人都清楚。
 
比如他对吃食上没什么挑剔的,但却挺喜欢这杯中之物,只不过楚暮云向来自制,再喜欢的东西他若是不想让人知道,也能做到滴水不露。
 
几个身体,不同的性情喜好,他罗列的分明,记得也很清楚。
 
可晏沉却只盯着他私底下的放松和惬意,慢慢地竟忘了楚暮云,忘了冰灵兽,忘了沈云也忘了凌沐,只剩下那么一个不知道叫什么的人,但是却无比真实,时时刻刻让他心脏震颤着。
 
碰上了情之一字,大概都会变成蠢货。
 
晏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拿起酒杯碰了楚暮云的杯口一下:“在我这儿,你还拘束什么?”
 
里里外外都被看透了,尴尬不尴尬的晏沉也都知道了,还真是没什么拘束的必要。
 
“倒也是。”楚暮云也跟着笑了笑,坐在软榻上,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晏沉看着他仰起的脖颈曲线,眼睫微垂,遮住了眼底的燥热与痴迷。
 
寒冬霜雪中,看耀眼红梅,饮一壶烈酒,偶尔闲谈两句,这气氛倒是难得的惬意舒适。
 
酒不醉人人自醉,晏沉酒量不差,楚暮云更是从未醉过,可在这带着股冰雪寒冷的温馨中,两人都有些醉了。
 
也不知道是谁主动的,可亲到一起之后,便有些难舍难分。
 
清醒的时候知道这是毒药,不该碰,碰了就戒不掉,人都是贪心的,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多少次都是第一次,都是不够的。
 
可醉了后,神经放松,那不管不顾地劲涌上来了,什么理智什么冷静都拍拍翅膀飞走,头也不回一下。
 
晏沉起初还温柔细致地与他缠绵,等到进入之后,那紧致和狂热疯了一样席卷而来,霸道地禁锢了他的灵魂,将所有的阴暗和偏执都激发出来,他恨不得这就是天长地久,恨不得这就是永恒与终结,恨不得所有的一切都停在这个时刻……
 
楚暮云微醺,勾着他的脖颈亲吻他,换回来的是犹如暴风雨一般,铺天盖地却渗透着绝望地侵略与占有。
 
结束的时候楚暮云已经昏睡过去。
 
晏沉在浅淡的月光下细细地打量着他……可越看越看不清,越看视线越模糊,直到一滴冰冷的水从眼角低落。
 
晏沉伸手触碰着自己的眼睛,看到沾湿手指的水渍,怔住了。
 
很久之后,他抱着楚暮云去做了清洗,之后他将楚暮云抱回了外间的屋子,将他安置在楚暮云自己的床上。
 
晏沉回了卧室,温暖的屋子,落在他身上的却是极端冰冷的云被。
 
楚暮云睡得很好,前半夜一晃而过,后半夜竟又开始做‘梦’。
 
楚暮云已经很适应了,甚至在等待着更多的‘梦’出现。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晏沉,也许这次是少年时期,他总该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
 
可让楚暮云意外的是,出现在他面前的仍是个孩子。
 
穿着一身漂亮的衣裳,长长的头发披散着,唇红齿白,容貌细致的像个娇嫩的小姑娘。
 
楚暮云心思一动,看向他的额间,却没发现那嫣红的朱砂痣。
 
可即便没有那眉心痣,楚暮云也很确定,这是沈水烟。
 
为什么会梦到沈水烟?
 
楚暮云尚且来不及细想,便被眼前的一幕给震了震。
 
鲜红的血沾湿了那漂亮的袖笼,滴滴答答的血迹坠下来,落在苍凉的地上,竟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
 
楚暮云心中的火气压都压不住:“你在做什么?”
 
小小的沈水烟面无表情:“你走吧,这胳膊我不要了。”
 
第240章
 
这简直不像是个孩子会说的话。
 
那样的血液直流,显然是伤的极重,这样的痛苦,只怕一个成年人都受不住,别说是那么小的孩子了。
 
楚暮云眼睛一瞥,看到了那被打落在地的短剑,剑刃沾着血,是毫无疑问的凶器。
 
沈水烟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这样执着的,眨都不眨地看着楚暮云。
 
楚暮云胸中怒火灼灼,可看着他这副样子,又觉得心脏被细密的针扎着,不是那样撕心裂肺的痛,可是却额外的不容人忽视。
 
他到底是心软了,走近他,抬手后白光微闪,为他愈合了伤口。
 
他沉声道:“不许再伤害自己。”
 
沈水烟看都没看自己的手臂,只用着脆生生的声音说着:“不要走。”
 
楚暮云眯起了眼睛。
 
沈水烟远比小晏沉要心机重得多,同样面对着被抛弃,小晏沉只知道小声的哀求,可这小小的沈水烟却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要挟他。
 
楚暮云是生气的,所以声音比往常还要冷上许多:“身体是你的,你自己不爱惜,难道我还会替你爱惜?”
 
说到底还只是个孩子,他听到楚暮云这冷冰冰的声音,嫩色的唇颤了颤,眼底划过了一丝不安:“只要你留下来,我……我就不会……”
 
“凭什么?”楚暮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水烟的脸色白了白。
 
楚暮云转身离开,沈水烟什么都没做,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儿。
 
冷眼看着这梦境的楚暮云却暗道一声:不该走。
 
从教导孩子这个角度来说,梦里的楚暮云做的似乎是对的。不能被他要挟,有一就有二,小孩子是非常聪明的,他们知道怎样拿捏住之后,只会变本加厉,做出更多无理取闹的事,提出更加荒唐至极的要求。
 
快刀斩乱麻地绝了他的念想,这才是对谁都好的事。
 
可是楚暮云却知道,梦中的自己做错了。
 
因为这是沈水烟,哪怕还是个孩子,也是个独占欲强到可怕的孩子。
 
在这样露骨的执念下,他是真的会做出非常偏激的事。
 
梦里的楚暮云不懂,懂了的楚暮云又没办法制止已经发生的事。
 
如他所想,在楚暮云离开之后,沈水烟不吃不喝地站在原地,像个风化的小雕像,于孤冷的日夜里,寂寞地空等着。
 
楚暮云当然是没有离开的,他其实也离不开。
 
远远的看着,默不作声,只等着他妥协。
 
看谁能耗过谁,大人总是比孩子多些耐性,尤其是楚暮云,他实在耐性太足。
 
其实楚暮云觉得这梦中的自己很蠢,简直蠢爆了,嗯……或者不该说是蠢,只是经验不足,对于很多常识都缺乏了解。
 
比如……他当然能耗过沈水烟,可沈水烟的身体耗得住吗?
 
正是发育的年纪,这样不吃不喝不动地站在那儿,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他的意志越坚强,对身体的损害越大。
 
耗到最后,只有一个结局,沈水烟昏死过去。
 
楚暮云终于出现了,把他抱入怀中的时候,那冰凉的小身体似是化作了深冬中的一根冰凌,直直刺进了他的胸腔里。
 
楚暮云皱着眉给他治疗,但这不是伤口,是身体本源的虚弱无力,根本不是任何治愈术可以缓解的。
 
法术毫无用处之后,楚暮云有些着急了,他小心翼翼地抱着沈水烟,明知道他不会死,但看着那苍白瘦弱的小脸,也在极度不安着。
 
这场博弈,是小水烟胜了,他用这种近乎于自虐的手段留下了楚暮云,让楚暮云没办法像舍弃晏沉一样舍弃他。
 
可这算是成功吗?
 
不算。
 
楚暮云和他约法三章:“我可以在你身边,但是你成年后必须离开我。”
 
懵懵懂懂的沈水烟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分开?”
 
楚暮云说:“你必须学会一个人的生活。”
 
沈水烟说:“可是我……”
 
楚暮云打断了他:“如果你不答应,我会真的离开,再也不出现。”
 
沈水烟终究是妥协了,他应下来:“好。”
 
之后的片段竟是越来越清晰了,楚暮云看着这两人相处,能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很开心。
 
他是喜欢这孩子的,倾尽全力的去教导他,培养他擅长的、喜欢的,以最完美的方式引导他长大。
 
若是忽略掉小水烟那眸子里越来越深沉的痴迷,这大概是很成功的一次。
 
沈水烟乖巧懂事,学东西极快,性子又活泼讨喜,嘴巴特别甜,生了一副娇嫩模样,又爱撒娇粘人。楚暮云对他的纵容是在肉眼可及的速度增长着。
 
当某一日,沈水烟外出未归时,楚暮云竟感觉到了罕见的寂寞。
 
而这却像个警钟,当面砸醒了楚暮云。
 
他在做什么……
 
十八岁的沈水烟,长得越发精致摄人,那幼年的娇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少年特有的英气勃发。
 
楚暮云终于迎来了这一天。
 
可沈水烟似是忘记了他们的约定。
 
楚暮云说:“我该离开了。”
 
沈水烟嘴角的笑容僵硬。
 
楚暮云恢复了那淡漠冷情的模样,口中说出的话毫无温度:“你已经成年了。”
 
沈水烟忽然笑了,笑容艳丽如盛开的牡丹:“……你离不开的。”
 
梦境戛然而止,楚暮云几乎是惊醒在那抹疯狂且残酷的笑容里。
 
他睁开眼后还有些恍惚,而紧接着,他坐了起来。
 
会梦到沈水烟,只说明了一个问题,沈水烟来了!
 
昨晚和晏沉做得太过头,他的身体还有些酸痛,这样起身只觉得整个身体跟散了架似的。
 
他眯了眯眼睛,发现自己被安放在外间,并未与晏沉同眠。
 
他拧了拧眉,很快便看到了站在月光下的华衣男子。
 
果然……沈水烟先一步来了照梅山。
 
楚暮云未着寸缕,坐起后被子滑落,身上的痕迹与白皙的肌肤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水烟一言不发的走近,视线像是烧起了火焰,点在他身上每一处,恨不能那些碍眼的红点燃成灰烬。
 
楚暮云微微皱眉,扯过外衣想披在身上。
 
沈水烟却一把拽开,硬是逼着他赤身裸体。
 
楚暮云抬头看他。
 
“你这算什么,床伴?用完了就丢在外头?”
 
沈水烟嗤笑道:“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所以你才这样作践自己。”
 
第241章
 
楚暮云是知道晏沉为什么要把他放在外间的。
 
从两人说开之后,他们有很多次可以发生关系的机会,可是晏沉都什么没做。
 
昨晚也许是喝醉了,也许是时候不多了,两人都有些放纵……可身体的巨大满足之后是灵魂的空虚。
 
晏沉不想和他同榻而眠,因为睡在一起是比做爱更加可怕的事。
 
身体得到了慰藉,相拥而眠的时候会有种动人的错觉。
 
彷佛彼此深爱着对方,呼吸同步,体温一致,连心跳都贴在一起跳动,那种满足感能将灵魂都填的满满当当。
 
可这只是错觉……他单方面的错觉。睡醒之后,只会让那空寂的地方越发空洞,嗖嗖的灌着风,透过了肉体,直袭着最脆弱最柔软的地方。
 
所以晏沉不能,也不敢。
 
这些心情,楚暮云捕捉到了,但沈水烟显然是不能的。
 
在他眼中,一切都变得狼藉不堪。
 
从他得知楚暮云在晏沉这里之后,那狂躁的情绪恶兽便在尖叫、嘶喊、喧嚣着……
 
他闭上眼便是楚暮云和晏沉交颈而眠,睁开眼脑中又是楚暮云温柔的含着露骨情意的眸子——只可惜不是看着他。
 
这样的折磨让他连一刻都忍不了,什么赏梅宴,他只想把楚暮云带走!
 
想尽办法突破了照梅山的防御,沈水烟来到这里,看到的却是周身泛着情欲的味道,被‘丢在’外间的楚暮云。
 
这一刻沈水烟是什么样的心情根本没法用言语去描述。
 
他视他为珍宝,为了他可以放弃一切,只要能得到他哪怕一丝丝喜欢,他都会高兴的疯了。
 
他为了他放弃原则,他为了他堵上耳朵,他为了他甚至愿意当个瞎子,可是他呢?
 
冷血、残酷、绝情。
 
说走就走了,将他的卑微踩在脚下,将他的付出弃之如敝屣。
 
他恨不能将他放在心尖上供着,可他却甘愿在这儿被别人糟蹋!
 
沈水烟的那句作践是真的气疯了。
 
如果晏沉真的在意他,怎么会将他放在外间?怎么会在那样一番折腾之后把他丢在这里?
 
沈水烟滔天的愤怒之下是难以言说的心疼。
 
心疼楚暮云,却怨恨自己。
 
楚暮云所幸也不遮掩了,他看着沈水烟,冷声道:“出去。”
 
沈水烟那漂亮的眸子里瞬间充斥了血一般的猩红。
 
楚暮云继续说道:“不要惊醒了晏沉。”
 
沈水烟气极反笑,他红着眼眶,笑着,但声音却阴沉极了:“你这样挂念着他,可知道不知道晏沉是怎么看待你的?”
 
楚暮云皱了皱眉。
 
沈水烟将一张纸摔在他面前,上面龙飞凤舞一行字。
 
“楚暮云在我这儿,想要他就拿合适的东西来换吧。”
 
毫无疑问这是晏沉的笔迹……
 
楚暮云很明白,晏沉想将其他魔尊骗来照梅山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是他真没想到,晏沉竟用了这么……嗯,直白的方式。
 
是想要激怒他们?可是这样做了对晏沉有什么好处?
 
楚暮云怔怔地出神,这神态落进沈水烟眼中却完全变了味。
 
他认为楚暮云在伤心,为晏沉伤心。
 
可悲的是,认知到他这种情绪的沈水烟又跟着伤心了,心脏一揪一揪的,连着血脉和神经,一动就是撕心裂肺。
 
这样的刺痛下,沈水烟却忽然间平静下来,眉眼间的戾气奇迹般地褪去,他慢慢的蹲下身来,半跪在床前,微微仰头看着楚暮云。
 
楚暮云怔了怔,垂首看进了他那漂亮到惊人的眼睛。
 
沈水烟是从来不掩饰自己情绪的人,他爱的浓烈耀眼——他索取着一切,也毫无保留的付出着一切。
 
这样的爱情很多人是承受不起的,因为太炽热了,就像天边的太阳,那种毫无保留散发出来的光和热会照亮一切阴冷,可若是靠太近了,又总担心自己会被烤化燃尽,进而消失不见。
 
楚暮云并不会有这样的担忧,相反他其实很欣赏这样的感情,所以他对沈水烟总多了些纵容。
 
只是他回应不了。
 
沈水烟看着他,轻声说道:“阿云,我带你回去好不好?晏沉他并不在意你,他只把你当成一个物品,一个用来获取所需的棋子,他对你从头至尾都是没有情意的。”
 
“和我回去吧,回雾清宫,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只要……只要别再离开我。”
 
最后一句话让他像是个可怜的孩子,祈求着最后的一丝怜悯,渴望着能得到最后的救赎。
 
楚暮云微微垂眸,只给了他三个字:“对不起。”
 
短暂的静默,却漫长的像是抽空了所有空气,让整个空间都在极力压缩着……
 
沈水烟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泽,他站起来,死死的盯着他。
 
楚暮云面上是冷漠和沉然。
 
这神态刺激到了他最深处的那根神经,沈水烟掐住他下巴,强势地压向了他。
 
楚暮云也没挣扎,只这样一动不动的任他胡来。
 
在沈水烟要不管不顾做到底的时候,紧闭的房门哗啦一声开了。
 
晏沉披了件外衣,冷着脸站在那儿。
 
楚暮云微微侧头,面无表情。
 
沈水烟动作停了停,他连衣服都没脱,可他身下的人却是未着寸缕。
 
晏沉的声音冰冷至极:“你把照梅山当成什么地方了?”
 
沈水烟起身,将楚暮云整个卷进了被子里——其实这举动很可笑,但沈水烟忍不了。
 
沈水烟起身,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裳,又成了那华美矜贵的贪婪帝尊。
 
他扬眉讽刺道:“你既要把他卖了,还不许我提前来验验货?”
 
晏沉冷声道:“沈水烟,你是在找死。”
 
沈水烟眸中燃起了大片火焰:“我很好奇,今天究竟谁会死在这儿!”
 
一瞬间,剑拔弩张!
 
楚暮云眯了眯眼睛,晏沉没有胜算,全胜时期他还能与沈水烟一战,但现在……
 
恍惚间有什么东西从他脑中划过,楚暮云不由地一阵心悸。
 
而就在此时,一个声线极其惑人,可音调却冷凉到极点的声音响起。
 
“我也很好奇,到底谁会死在这里。”
 
话音落,一袭红衣的谢千澜已然立于月下。
 
他容貌隐在暗处,模糊不清,但视线却是完全落在了楚暮云身上。
 
第242章
 
这帮家伙……是都想提前来掳人吗?
 
楚暮云很无语。
 
谢千澜根本没管在场的两个人,只眼睛不眨的看着楚暮云:“阿云……”
 
楚暮云并不想理他。
 
谢千澜倒是很会给自己拉仇恨:“三个月前是你对吗?”
 
一句话,沈水烟已经猛的转头看向他。晏沉倒是很沉得住气,一脸冷漠,可若是细心看也能发现他眉峰急促的跳了跳。
 
谢千澜的声音特别适合说甜言蜜语,似乎只是开口,就掺满了情意:“我宁愿走火入魔,也不想看着你为我再死一次。”
 
这下,却是让沈水烟气炸了。
 
四千年前,楚暮云用舍身阵以命抵命救了谢千澜,是沈水烟怎么都迈不过去的心坎,而现在……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楚暮云又为谢千澜死了一次吗?
 
楚暮云很头痛,谢千澜这是分分钟把自己从输出换到了主T的位置,还是一对二的傻T——你到底是来浑水摸鱼的还是主动送人头的?
 
楚暮云衡量一下现在三人的战力,沈水烟也不算全盛时期,毕竟小浪犬不好对付,两人前阵打了一架,估计消耗不少。谢千澜那一场走火入魔,虽然被他疏解了,但也算是受了伤的。晏沉如今……可能是最弱的。
 
可即便很弱,但只要任意两人组队,另一个都要等死了。
 
楚暮云只好拉谢千澜一把,他冷着脸说道:“你想太多了,我又不会真死,只是不想复活在你身边罢了。”
 
楚总戳人心窝的技能绝对满点不解释。
 
这话一出,谢千澜僵住了身体,沈水烟的面色却一下子好看了,他和谢千澜本来就不对盘,此刻毫不客气的嗤笑道:“自作多情。”
 
谢千澜转头看他,眯着眼睛反击:“到底是谁自作多情?阿云自始至终都不想和你相认。”
 
楚暮云:“……”
 
零宝宝:“(⊙v⊙),好热闹!”
 
楚暮云嘴角抽了抽:一个两个的,没一个省心的。
 
沈水烟一直觉得自己是非常不受待见,楚暮云从不给他好脸色,任他怎么低声下气的求,都是对他冷面冷情,这会儿又被谢千澜掀了老底,瞬间忍不了,长剑破空而出,眼瞅着就要打起来了。
 
楚暮云深吸一口气,一把掀开了被子。
 
他一件衣服没穿,昨晚被晏沉一番折腾,留下不少痕迹,早上的时候沈水烟心里气,根本是故意吮了一堆草莓印。
 
楚暮云这身体本就白皙,在明亮的月光下,朦朦胧胧的看过去,只觉得诱人至极。
 
他毫无避讳地走下床,在场的三个人却瞬间盯住了他。
 
沈水烟立马收起长剑,披风一扯便试图将他裹起来。
 
楚暮云推开,就这样站着,声音凉嗖嗖地说道:“出去。”
 
没人动。
 
楚暮云扬眉:“都给我出去!”
 
他罕见地抬高了音量,沈水烟和谢千澜都微微怔了下,晏沉却是直接转身,出了屋子。
 
谢千澜看了看楚暮云,又瞥了眼沈水烟,接着也转身走了出去。
 
显然,‘最不懂事’的就是沈水烟,毕竟这家伙从来都不是听话的人。
 
楚暮云放软了声音,叹口气道:“先出去,我穿衣服。”
 
沈水烟不肯挪一步。
 
楚暮云又说道:“小烟,听话。”
 
沈水烟紧抿着嘴:“你消失了怎么办?”
 
楚暮云顿了下。
 
沈水烟的声音很委屈:“每次我一离开,你就不见了。”
 
楚暮云只得耐下性子安抚他:“这次不会的。”
 
沈水烟是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明显不信。
 
楚暮云索性交底道:“我……不会离开照梅山的。”
 
很好,一句话让沈水烟拂袖离开。
 
屋里总算安静下来,楚暮云按了按太阳穴,有些发愁。
 
三个人就乱成一锅粥了,再多来几个是真要把照梅山给拆了。
 
晏沉这是要做什么?挑拨他们打起来?打死一个少一个?
 
楚暮云慢腾腾地穿着衣服,脑子里却在快速转悠着,盘算着要怎么把外头那两尊佛给哄走。
 
穿戴整齐出了屋子,楚暮云刚要开口,谢千澜和沈水烟几乎是异口同声:“你穿的这是什么?”
 
楚暮云没反应过来。
 
晏沉在一边冷笑:“他本就是照梅山上的仆人,穿这样有哪里不对?”
 
楚暮云:“……”
 
眼看着仇恨值转移,三人又要干起来,楚暮云连忙说道:“我能不能单独和你们谈谈?”
 
这下三人倒是难得默契了,没人出声。
 
谁都不傻,尤其又都对楚暮云有各种程度上的了解,从他这一句话他们就能明白他想做什么。
 
凑在一起没法哄,拆开来挨个骗却是楚暮云的拿手好戏。
 
晏沉先开口道:“没什么可谈的,后日赏梅宴上,谁给出的东西有诚意,谁就带走他。”
 
沈水烟盯着他:“我偏要现在带走他!”
 
晏沉轻笑:“你可以试试。”
 
沈水烟眯起眼睛:“你以为这照梅山拦的住我?”
 
说着他又瞥了一眼谢千澜,嗤笑道:“即便加上这废物,也别想能拦住我!”
 
谢千澜却是很沉得住气,听着这话也面位不变,只冷眼看着。
 
晏沉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楚暮云不会跟你走。”
 
沈水烟猛地顿住。
 
晏沉握住了楚暮云的手,声音温柔极了,可眼底却全是森森寒意:“他爱我,离不开我,即便你现在把他带走了,他也会想尽办法跑回来。”
 
“哦。”晏沉又说道,“想杀了我吗?没用的,我死了,你的阿云会付出生命来复活我。”
 
“毕竟……他一直一直都死不了。”
 
说着,晏沉微微侧头看向楚暮云:“阿云,我说的对不对?”
 
楚暮云:“……对。”
 
晏沉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明亮:“你不会离开我的是吗?”
 
楚暮云:“是的。”
 
晏沉:“哪怕我不爱你。”
 
楚暮云:“哪怕你不爱我。”
 
这一番对话,彻底让沈水烟和谢千澜冻成了雕像,他们怔怔地看着,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晏沉对着他们微笑:“两位,请回吧。”
 
他轻轻抚摸着楚暮云的手背,温声道:“赏梅宴上见,我很期待你们的礼物。”
 
“如果我就是要用抢的呢?”突兀的,一个嚣张至极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阵地动山摇,剑气撕破长空,铺天盖地的威压毫不含糊地落下!
 
抬手就是杀招,楚暮云这身体修为低,被震得气血翻涌,暗骂道:凌玄你他妈能不能老实点儿!
 
第243章
 
愤怒一出场,就知有木有。
 
嘴上说算什么,提刀就上才是硬道理!
 
凌玄好不容易逮着这么多‘高手’,不嗨一嗨怎么对得起愤怒帝尊这名号。
 
他上来就开大招,以楚暮云这小身板,余波扫到都能死翘翘。
 
沈水烟和谢千澜几乎是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一个符彔术的顶级防御罩飞过来,另一个的琴弦拨弄,纯气力形成的护盾光华流转,一看就知道威力不凡。
 
他俩心心念念的都是护着楚暮云,而楚暮云做了什么呢?
 
他拼着这弱到极点的身体在保护晏沉。
 
这是宁愿自己死掉也不想晏沉受伤。
 
只此一幕,高低立现。
 
一群人里,唯独晏沉是一动没动的,也唯独他说毫发无损的。
 
因为楚暮云护住了他,而谢千澜和沈水烟护住了楚暮云。
 
所以……这局面就成了所有人都在护着晏沉。
 
凌玄落地后,笑道:“……有意思。”
 
楚暮云凝着眉开口:“凌玄,别胡闹!”
 
凌玄看向他,俊朗的眉眼上扬,带着股说不出的邪气:“朵朵,你说话不算数。”
 
楚暮云眉峰跳了跳。
 
凌玄笑眯眯的:“说好了变强,怎么越来越弱了?”
 
他大剌剌地走近,颇为嫌弃地捏了捏楚暮的胳膊,说道:“这身体的资质可比冰灵兽差多了。”
 
看看眼前这货,楚总很怀念三千年的那只听话的小狼犬……
 
他深吸口气说道:“你放心,阵法不需要太多修为和气力。”
 
这话是自揭老底了,不过都这时候了,根本无所谓。
 
晏沉和沈水烟都心知肚明,唯独谢千澜面色微微一变。
 
凌玄眼睛一亮:“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楚暮云:“……”怎么就有种沟通困难的感觉?这三千年你都遭遇了什么,我的小狼犬!
 
楚暮云平复下心情说道:“我不能离开。”
 
“为什么?”凌玄问。
 
他一问,沈水烟和谢千澜纷纷看了过来。
 
不等楚暮云开口,也不等晏沉说什么,凌玄竟自顾自说道:“也是,现在走太可惜了,好不容易聚得这么齐,不做点儿什么也太说不过去了。”
 
话音落,他手掌翻转,那柄他最爱用的长枪慢慢现出身形。
 
楚暮云:“……”
 
凌玄转头看向沈水烟和谢千澜,十分欠揍的挑衅道:“你们都受了伤,不如一起上?”
 
“不知天高地厚。”谢千澜今晚也压了火,眼看这混不吝的挑事,他索性也不忍了。
 
沈水烟和凌玄更是新仇旧恨一箩筐,这会儿能清算一下也好,反正打死一个少一个,都太他妈的招人烦了!
 
一言不合就开打。
 
楚暮云费尽心思安抚下来的两位魔尊,就这样被一句话点爆,和凌玄昏天暗地的斗了起来。
 
这照梅宫是完蛋了,楚暮云心里想。
 
晏沉面色沉然,竟是没什么意外之色,甚至还微微扬了扬唇,冷凉的笑里满是不屑。
 
楚暮云捕捉到了,之前那心底不安的感觉又清晰起来。
 
晏沉不理会那翻天覆地的三个人,只微微侧目,冷声问:“师兄,你要看戏到什么时候?”
 
莫九韶也来了。
 
楚暮云倒是没什么可意外的,来了才合理,不来才有鬼了。
 
夜剑寒估计也来了,只是不知道躲在那儿了。
 
至于君墨……来了吗?楚暮云感知不到,但这么大动静,没理由缺他一人。
 
晏沉一问,莫九韶便现出了身形。
 
晏沉讽刺道:“我都正儿八经的邀请了,你们非得跟贼似的半夜摸上来,这都是些什么毛病?”
 
莫九韶也不着恼,他今日穿了身藏青色长衣——楚暮云很少见他穿颜色这么深的衣服。但毫无疑问的是,这张脸这身材穿什么都好看,只是眉眼间的清寒淡漠,衬着夜色便勾勒出一抹冷月华泽之辉。
 
他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晏沉却忽略了那个‘做’字,只说道:“我也不知道想要什么,所以才让你们把最珍贵的东西拿来。”
 
莫九韶神态冷凝:“这天底下有什么是你缺的?”
 
晏沉说:“不看一下又怎么知道自己是缺还是不缺?”
 
莫九韶沉静地看着他,似是要透过这伪装看透他的用意。
 
晏沉并无所谓,只微笑道:“既然人都到齐了,索性也不等两天后了。师兄,你先把你的礼物拿出来吧,我看看诚意如何,没准喜欢了,便将阿云送给你了。”
 
莫九韶厉声道:“他不是你可以随意支配的东西!”
 
晏沉笑了:“师兄你好没道理,又想要阿云,又什么都不肯付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莫九韶闭了闭眼,转头看向楚暮云:“他拿什么威胁你了?”
 
楚暮云自是没什么可说的。
 
晏沉一把将楚暮云拥入怀中,扬着眉看向莫九韶:“他爱我。”
 
莫九韶蓦地被激怒:“他爱你,你就可以这样作践他?”
 
晏沉看着他震怒的模样,忽然间摇了摇头:“师兄,你也有今天。”
 
莫九韶沉下脸来:“把他给我,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千鸾宫、忆镜、逐月剑……都是你的,如果这些不够,你还想要什么也可以告诉我,只要这天底下有的,我一定可以帮你弄到。”
 
他说完这话,楚暮云忍不住抬眼看了看他。
 
晏沉面上丝毫不变,可握着楚暮云的手却在不自然的用力。
 
莫九韶说出了足以让任何人动心的条件,可是晏沉却只感觉到了那血脉里流动的带着腐蚀性的苦涩。
 
如果可以,他也想倾尽所有,用整个世界来换身边的这个人。
 
可是……他没办法,因为他太清楚了,无论怎样,都没办法打动身边人的心,他能做的就只有……
 
晏沉眼眸微垂,嘴角扬起:“师兄可真是大方。”
 
“他是属于我的,”莫九韶的声音带了些温度,“他在服用了真言丹的情况下,我问了他爱谁。”
 
晏沉猛地抬头。
 
莫九韶轻缓的笑了笑,那笑容像是天边划过的星雨,好看的有些刺目:“他爱的是……莫九韶。”
 
晏沉整个身体都紧绷成了一道弦,似乎再一用力就会崩断。
 
“不……可能。”晏沉呢喃着。
 
莫九韶却不再继续说这些,而是略有些突兀的问了另一个问题:“晏沉,你还记得师父吗?”
 
第244章
 
晏沉根本听不到莫九韶说了什么,他满脑子都是那句“他爱的是莫九韶。”
 
真言丹是不会骗人的,服用了肯定会说出真心话。
 
楚暮云是喜欢莫九韶的?
 
晏沉不相信,他不相信楚暮云会喜欢任何人。
 
因为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心,不懂爱,他是个比冷血动物还要残酷的存在。
 
就是因为看透了这点儿,晏沉才会放弃——因为得不到。
 
可现在,莫九韶给了他当头一棒,让他头晕眼花。
 
他爱上莫九韶了吗?
 
有没有可能?是有的。
 
穿到四千年前的楚暮云一心只有算计,毕竟他被他和莫九韶折腾地彻彻底底,正常情况下都会对感情彻底失望。
 
所以他开始认真地达成‘求婚’的条件。演戏、伪装,冷酷又残忍,超脱于一切之上的冷漠的规划和引导着,直到得到最后的结局。
 
可莫九韶是他的第一个目标。
 
是他第一个‘求婚’的人。
 
那时候的楚暮云……即便是想着要‘求婚’,却也不可避免的动了真感情,是真正的爱上了莫九韶。
 
但之后,被玩弄的楚暮云和冰灵兽,恍然惊醒后,看清了一切,这才变得冷情绝爱。
 
晏沉怔怔地站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楚暮云在他手上轻握了一下。
 
晏沉这才回过神。
 
莫九韶又问了一句:“你还记得我们的师父吗?”
 
晏沉微微恍惚了一下,失焦的瞳孔渐渐收缩,他回应了:“当然记得。”
 
莫九韶又问:“记得他的模样吗?”
 
晏沉顿了下,竟是没立刻回应。
 
楚暮云凝神听着,也有些好奇了。
 
上次晏沉曾向他提过一两句,但说的模糊不清,含含糊糊的并不能分辨出什么。
 
接连几次的‘梦’早就让楚暮云有了很多猜想,他想要确认的事太多,而眼下这两人的谈话便在触动着他的神经,让他捕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晏沉微微拧眉道:“……记不太清了。”
 
莫九韶说:“我也是,脑中似是完全没了他的样貌。”
 
晏沉因着真言丹的事,还有些心浮气躁,看着莫九韶也只觉得他招人烦得很,并不想和他扯这些陈年旧事:“本来师父也露面极少,又并未教导我们什么,这么多年月过去了,记不清很正常。”
 
莫九韶忽然直勾勾的看着他:“你真觉得师父并未教过我们什么?”
 
晏沉怔了下。
 
莫九韶说:“这样,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拜入师门的吗?”
 
一句话却似是触动了晏沉的神经,他本来脱口而出的答案却卡在了喉咙里。
 
慕名而来,拜师学艺,有哪儿不对的吗?
 
莫九韶:“你是不是也发现自己是莫名其妙拜入师门,莫名其妙便会了很多东西,之后自立门户也没什么不适应的。”
 
完全被说中了,晏沉眯了眯眼睛:“你到底要说什么?”
 
莫九韶又笑了下:“我其实都记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讨厌谢千澜了。”
 
晏沉没出声。
 
莫九韶却又开口问道:“说起来,我为什么和他是兄弟?”
 
“只因为长得一模一样吗?”
 
“那我们的父母是谁?”
 
“连父母都没有,又说什么亲兄弟?”
 
“更何况,真是兄弟的话,会这样两看生厌吗?”
 
莫九韶说的话像是自然自语,但晏沉却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中,心中升起了同样的疑虑。
 
这些问题……其实挺可笑的,这么简单这么基础的,可他们却像是从未想过一般,直接忽略过去了。
 
晏沉眼角一瞥看到了失去记忆的凌玄,忽然心思微动:“你是想告诉我,我们失去了一段记忆吗?”
 
莫九韶道:“难道不是吗?”
 
几乎是瞬间,楚暮云想起了那一段一段,对应着不同人的‘梦’。
 
那当然不是梦,那是真实存在的,可到底存在于哪里?
 
晏沉拧着眉,问道:“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些?”
 
数千年都从未意识到过的问题,为什么忽然间察觉到了。
 
莫九韶并未卖关子,反而坦白道:“那时候我试图从生门中将阿云带回来,所以也被卷了进去,虽然之后我拼死出来了,可是却看到了很多不存在于记忆中的画面。”
 
晏沉问:“是什么?”
 
莫九韶说:“我的幼年。”
 
晏沉怔了怔。
 
莫九韶竟又认真的解释了一下:“我很小的时候,大约……嗯……有七八岁的样子?”
 
晏沉这才发现,他从未有过自己年幼、年少时的记忆,似乎从生活在这世上之后,他就已经是个成年人,那么的理所当然。
 
不知是不是楚暮云的错觉,莫九韶眼角瞥了他一下,那一眼很轻很淡,却含了太多说不明道不清的意味。
 
楚暮云心中的猜想越来越清晰了,可是却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莫九韶明明是对着晏沉说的,可楚暮云却像是被他带进了那个悠远的,古早的,被抹去亦或者是封存住的岁月里。
 
空无一人。
 
站在白茫茫的一片中,楚暮云心中无悲无喜。
 
直到一个漂亮的孩童出现,他穿着一身天青色长衫,有着月华般精致的容颜,浅灰色的眸子微弯,那浅浅的笑意让人恨不得将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送到他面前。
 
这是一个该被万千宠爱的孩子。
 
楚暮云很喜欢他,或者该说非常喜欢。
 
这是一个新的生命,一个干净、漂亮、纯粹的生命。
 
楚暮云想给他一切,想满足他一切期望,想纵容他所有的欲求,想要倾尽所有,让他平安健康的长大。
 
在这样的念头驱使下,楚暮云非常认真地做着自己能做的所有事。
 
可是他能做的事真的太多了,他能够给予这孩子的,也实在太多了。
 
多到了普通人无法想象的地步。
 
楚暮云意识不到自己做错了什么,当小小的孩童长成了青葱的少年,他体会到了巨大的欣喜和让人充实的满足感。
 
这很奇妙,而他享受其中。
 
楚暮云仍旧毫无保留地对他好,可变成少年的莫九韶却不再那样的天真和纯粹。
 
照顾他的人强大、完美,拥有着超乎想象的容貌和气度,又对他这般温柔与纵容。
 
少年的心思总是伴随着躁动与狂热,他甚至不懂什么是爱情,却已经沦陷其中。
 
第245章
 
没有任何外人刺激,毕竟也没有其他人。
 
精神上的痴迷眷恋达到一个上限的时候,身体便会随之做出反应。
 
少年的心事在一日日相处中逐渐变了味道,那若有似无的暧昧,那只有彼此的依恋,那想要索取更多的兴奋与紧张……
 
甜蜜又折磨,绷到了一个极限之后,午夜梦醒,少年被自己梦中的旖旎俘获,一发不可收拾。
 
从第三者的角度去观看,楚暮云几乎能从开头便猜到结尾,一切都毫无悬念。
 
少年莫九韶大概是他养过的第一个孩子,倾尽所有,用尽心思,各种意义上的任他为所欲求。
 
他把他养的很好,生得矜持俊美,谈吐学识不凡,越长越大后那清缈杳然的出尘气度,足以让整个天下为其俯首。
 
楚暮云是毫无疑问地喜欢着他,也许是爱着的。
 
可之后的事却让冷眼看着的楚暮云微微拧眉。
 
——顺应逻辑,却又不可理喻。
 
莫九韶向楚暮云求欢,说出了自己的欲望,楚暮云竟是答应了——他对他真的是宠爱到了极点,这样的事竟也会点头同意。
 
这样轻而易举便得到了心上人,莫九韶却没能扑灭心头的炽火,反而越烧越烈,那露骨的迷恋也越来越无法掩饰。
 
他痴迷于他,贪恋着他所有的一切,他的身体,他整个人,哪怕他的一根头发丝,他都爱到了极点。
 
如果这就是天长地久,如果这就是天荒地老,那可就真是再好不过了。
 
那是一段甜蜜到让人心窝都黏柔滚烫的日子,那是两个人都沉浸其中的温馨美好的生活。
 
而一切戛然而止在莫九韶的告白。
 
他太喜欢他了,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种炽热的情绪。占有、欲望、宣泄后却总有种莫名的空虚感,直到莫九韶找到
 
他满心赤诚,像个虔诚的信徒一般,在意乱情迷中诉说着自己那将要满溢出来的深沉情意:“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说再多都不足以将心中的激荡表述出来,他亲吻着他,给予他快乐,然后贴在他耳边,说出了最直白最露骨的渴望:“我只想要你,只要你,只要有你,其它的都无所谓。”
 
这一句甜的人耳根发麻的情话却瞬间惊醒了楚暮云。
 
他明显地怔了怔,接着整个人都慢慢冷了下来。
 
前头这些是‘顺应逻辑’,看着这记忆的楚暮云很清楚,自己和莫九韶会走到这一步,而后头却是那样的‘不可理喻’。
 
本该浓情蜜意厮守终生的两人,却因为楚暮云的忽然冷淡而变得一塌糊涂。
 
他给了莫九韶一切,却又将他推入了深渊。
 
他滋养出莫九韶的骄傲,却又残忍地将其剥离。
 
他给了他最美好的‘爱情’,却又毫无缘由的把他丢弃。
 
这样的做法实在太过分了,任谁也不可能接受。
 
莫九韶更是不明白不清楚不懂得,明明一切都很好,从一开始到现在都好极了,他甚至幻想了天长地久,可一觉醒来却天翻地覆。
 
楚暮云像是换了一个人,冷淡、漠然、刻板,甚至是残酷的。
 
他在他爱上他之后不允许他爱他。
 
他在他只要他之后不允许他想要。
 
他只愿意与他厮守生生世世,他却告诉他:不行,你不可以。
 
为什么?莫九韶不停地问,放下了尊严去问,可是得不到答案。
 
因为他……只想让他优秀出色,学会这一切,却不想给他爱情。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给他一场梦?
 
莫九韶在愤怒、质问、哀求之后变得沉默寡言。他只能接受一切,他给他蜜糖,他欢喜的吃下,蜜糖里掺了毒药,他也只能生生受着。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只有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他想让他高兴,他便像个傻子一样开心着;他想让他绝望,他就只能像个懦夫一样哭泣。
 
自始至终,是他主宰这一切,他不再施舍于他了,他收回去了,那他就只能被丢下。
 
莫九韶终归是接受了,可慢慢地,他发现了‘真相’。
 
他对他好从来都不是因为他,他给予他一切也从来不是因为他。
 
当所有虚假的甜蜜褪去,浮出水面的真实残酷的让人眼前昏暗。
 
他在透过他看着别人,他在试图把他按照一个模子,教导成另外一个人。
 
不是不爱,是因为他不是他所爱的人吗?
 
莫九韶沉寂下来的心因为这个认知而偏执疯狂。
 
心目中的神变得如此面目可憎,可心底那浓烈的爱意却丝毫不减。
 
既如此……他要渎神!
 
楚暮云回神后,眉心紧皱着。
 
已经很确定这不是梦了,而是真实的记忆。
 
毕竟这次他可没‘睡着’。
 
不过莫九韶在生门中有看到这么多吗?应该是不可能的。
 
楚暮云出着神,却听莫九韶忽然说道:“在生门里,我看见了师父的容貌。”
 
说着他看了看楚暮云。
 
晏沉心脏微颤,也跟着看了过去。
 
楚暮云和他们对视,面无表情。
 
莫九韶却轻缓的笑了:“师父……和阿云竟是长得一模一样。”
 
晏沉的瞳孔猛缩。
 
楚暮云却在心中想着:不对,他不是他们的师父。
 
晏沉厉声道:“你到底在说什么?”他是质问莫九韶的。
 
莫九韶却忽地弯了弯唇,笑道:“你不妨再开一次生门,也许你也会看到‘师父’。”最后两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忽然间,很早之前在楚暮云心头一闪而过的念头彻底清晰了。
 
生门、兽神、塑魂草。
 
晏沉他……
 
楚暮云周身皆被寒意笼罩。
 
电光火石间,金石碰撞地震天声响惊醒了所有人。
 
楚暮云猛地转头看去,却心脏猛地震颤着。
 
缠斗的战局竟然这么快出了结果。
 
凌玄的猩红长枪直直地刺向沈水烟的胸膛,沈水烟面色苍白,长发向后飞扬,他的唇瓣却一片艳红,那是……被血迹染红的颜色。
 
“凌玄!”楚暮云厉声道。
 
凌玄却扬起了唇,笑着:“输了就该死,这才是战斗。”
 
说着,他猛地用力,将那贯穿了沈水烟胸腔的武器蛮横地拔出!
 
瞬间,浓浓的鲜血淌出,黏稠炽热,烫的人眼睛发酸。
 
第246章
 
凌玄是下了死手,直接震碎了沈水烟的防御,那长枪的角度也刁钻至极,蛮横地贯穿了心脏,是真正的致命一击。
 
楚暮云看得很清楚,他知道,沈水烟必死无疑。
 
理智上,他其实没必要去救他,已经攻略结束,生死有命,谁能管的了谁生生世世?
 
可其实这个‘理智上’的念头压根没在他脑中浮现,楚暮云已经抬手布下了舍身阵。
 
不能让沈水烟死,已经没办法回应他的感情了,总不能让他这样死了。
 
他动作极快,但有人的动作比他还快。
 
不是通晓阵法的莫九韶,而是谢千澜。
 
凌玄会出手杀了沈水烟,谢千澜功不可没。
 
倒不是说他和凌玄联手了,而是坏在他自始至终都在和沈水烟联手。
 
其实想让这战斗和平结束,只要他们任何一方帮着凌玄来打压另一个,那么这战斗便不疾而终。
 
凌玄杀了很多人,但他从来都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而是战斗。
 
公平的,势均力敌的战斗,他拿自己的命和人拼,最终的胜利果实也是别人的生命。
 
这样的结束,是一种尊重,是对敌人的尊重。
 
所以若是谢千澜甚至是沈水烟,不管谁来偏帮凌玄,让势均力敌的二对一变成碾压式的二对一,那么凌玄都会失去战斗的兴趣。
 
他们都懂,可是他们不肯,他们都想置对方于死地。
 
谁死都行,总得有人见血!
 
而现在……被完全激起了战意的凌玄捕捉到了空隙,重创了沈水烟。
 
沈水烟活不了了,凌玄和谢千澜都一清二楚。
 
谢千澜从得知这个信息之后便目不转睛的盯着楚暮云。
 
所以当楚暮云将将要施展舍身阵,谢千澜便快速出手,生生拦了下来。
 
楚暮云拧眉,声音瞬间降到底了冰点:“放开。”
 
谢千澜执拗地桎梏着他:“我不会再眼睁睁看你用一次这鬼东西!”
 
楚暮云猛地抬头看他:“那你就别杀了他!”
 
如果这声音里的愤怒和揪心也是假的,那这个男人也太可怕了。
 
莫九韶、谢千澜都拿不准,可是晏沉却眸色极度暗淡。
 
楚暮云没有伪装,他是真的……很在意沈水烟。
 
沈水烟已经是个‘弃子’,完全攻略成功了,还有什么利用的价值?
 
可是楚暮云想都没想地便要为他去死。
 
哪怕他的生命是无限循环的,但舍身阵夺取的从来都不只是生命,他会索取更多的东西,而那些东西,是谁都无法估量的。
 
楚暮云自然是知道的,可他仍旧做出了选择。
 
沈水烟的生命在急速流逝,拖得越久舍身阵索取的报酬越多,如果时间无限延续下去,代价超过楚暮云所能给予的,可能就会阵法失败。
 
而谢千澜不打算放开他!
 
莫九韶不能指望,晏沉……楚暮云心头一跳,后背的寒意已经浸湿了衣衫。
 
夜剑寒,别出来!
 
然而他的声音没办法传出去,打破这僵局还是夜剑寒。
 
他早就潜伏在周围,目睹了整个过程,这么关键的时候,他自然不会再等下去。
 
楚暮云是不希望沈水烟死的,而他也不想让他死。
 
活着还能慢慢忘记,死了的话才真是记在心间,一辈子都无法抹掉了。
 
夜剑寒现出身形,在场的没人意外,但若细看的话,能分辨出晏沉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楚暮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夜剑寒说:“别用舍身阵,我能让他不死。”
 
夜剑寒走近了沈水烟,掌心轻遥,一股股虚渺轻飘的东西从他指尖拉扯而出,它们似是极不愿意离开他,那黏缠的姿态到后头甚至带了些撕心裂肺的绝望滋味。
 
修罗域中聚集了大量的灵魂,而这些残缺的魂魄是夜剑寒赖以生存的根源。
 
夜剑寒沟通了修罗域,用着以魂引魂的方式缠住了沈水烟的魂魄,让他一直稳稳地留在这身体里。
 
接着他又拿出了伤药和疗伤的丹药,给沈水烟服用了。
 
诚然这方式比舍身阵效果差得多,也只能勉强吊着沈水烟的命,可也足够了,只要不死,之后慢慢养着,沈水烟总会好起来的。
 
可楚暮云却没办法放下心来。
 
夜剑寒不该出来,谢千澜不该拦他,这时候他用了舍身阵才是最好的局面。
 
因为他放弃一条命,救的不只是沈水烟。
 
而现在,已经晚了。
 
晏沉忽地看向楚暮云,眸子像是一块珍贵的紫碧玺,深深浅浅中带着股魔力,似是在吸纳着人的灵魂。
 
他笑了笑,对着楚暮云轻声道:“不要救沈水烟。”
 
一句话让楚暮云紧绷了后背。
 
晏沉温声说着:“让他死。”
 
楚暮云眯起了眼睛,眸中的视线冰寒刺骨。
 
晏沉却不急不慢地问道:“阿云,你不听我的话了吗?”
 
这话里的引申含义太明显了。
 
求婚,他在用这两个字逼迫楚暮云。
 
夜剑寒转头看向楚暮云,黑眸里一片深邃。
 
楚暮云看了看身边的谢千澜,轻声道:“放开我。”
 
谢千澜迟疑了一下,楚暮云厉声道:“放开!”
 
他这冷然的神态猛地触动了谢千澜的神经,他几乎在自己都没意识的情况下,松开了手。
 
得到了自由,楚暮云活动了一下手腕,慢慢地看向晏沉,一字一顿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了。”
 
他这话沉静到了极点,可是却让晏沉心脏猛地一震,但他面上还是一副温和模样:“阿云,我是帮你达成心愿。”
 
楚暮云说:“我负了他们,可总不能再害死他们。”
 
晏沉嘴角的笑容微僵,声音终于冷了下来,却执拗地说道:“我是在帮你。”
 
楚暮云看着他,眸中的情绪同他的声音一样稳:“我做下的事,无论是因为什么缘由,我都会承担起后果。”
 
晏沉沉声道:“但他们绝不会放过你。”
 
“这也不是你杀了他们的理由!”楚暮云盯着晏沉。
 
晏沉眸子微黯,冷笑道:“得不到,还不如死了。”
 
楚暮云脑中嗡得一声,这话竟是像是重音一般,不断地回荡在他脑海中。
 
——得不到,还不如死了。
 
——我只想要你。
 
——为什么要这样逼迫我。
 
——你真的没有心。
 
——如你所愿。
 
脑中混乱的声响中,楚暮云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拉扯感,是源自灵魂的拉扯,这是……
 
零零:“咦,怎么会突然就换身体了?”
 
第247章
 
零零说的话,楚暮云几乎听不清楚。
 
虽然每次复活的感觉都不太好,但哪次都没有这次这么别扭。
 
不是痛但很难受,好像被打散了重组一般,活着死了然后再活过来,这短暂的时间里,楚暮云经历了一场被压缩的死与生。
 
说不清多久之后,楚暮云终于适应下来。
 
他问道:“零零,怎么回事?”
 
零宝宝重复了一句:“嗯……换了个身体……可是我什么都没干……>_<……”
 
楚暮云顿了顿。
 
换身体……死了?怎么死的?
 
不是零宝宝选择的身体,那么……
 
楚暮云缓口气,试图让大脑放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只要想起照梅山上的情景,他便没办法平静。
 
晏沉何止是吞噬了暗夜,更是吞噬生门。
 
难怪他一直虚弱,楚暮云只以为是与暗夜的融合艰难,所以才一直需要大量的塑魂草为继。
 
可现在想想,这么多年时间,那么多的塑魂草,以晏沉的资质,怎么可能一直无法融合?
 
只能是有更强大的东西,更多的能量侵扰,才让他持续虚弱着。
 
之前在照梅山上,楚暮云一直觉得哪儿不对,心头一直有不安萦绕,现在却是知道了。
 
晏沉吞噬了生门,他要做的是与其他人同归于尽!
 
只凭他自己的力量是很难杀死他们的,可他只需要在一个恰当的时刻,挑拨的其他几位大打出手,等气力消耗的差不多了,他再将生门放出来,那被压制了许久,狂躁暴动的生门能毁掉一切!
 
三千年前,生门暴动,当时沈水烟、谢千澜、君墨、夜剑寒、凌玄都在全盛时期,他们也费了很大力气才将其制服,之后又有莫九韶和晏沉加入,才终于稳定了局面,可之后也彻底让世界的格局改变。
 
人界被吞噬掉大半土地,妖界化为魔界,七个魔尊轮流接管着安稳下来的生门,这才让整个魔界陷入了平和的局面。
 
可如今,晏沉又要放出生门。
 
此时的局面比三千年前要糟糕太多了。
 
沈水烟命在旦夕,莫九韶身负重伤,谢千澜先是走火入魔之后又大战一场,早已是强弩之末。即便是凌玄也是有极限的,一场酣战让他兴奋起来,可也意味着他是动了真格,其消耗的气力绝不比谢千澜少。唯一算得上完完整整的便只有夜剑寒了。
 
可即便夜剑寒有外挂,单挑逆天强,可是他也只是一个人,他抗不过生门的暴动,那无止境的能量漩涡就像虚空中的黑洞,任何东西靠近都只会被完全吞噬掉。
 
晏沉这一手太狠了!
 
楚暮云想过他可能是一心求死,甚至也知道他想让其它魔尊给他陪葬,但他没想到他真的有这个能力。
 
如果谢千澜没拦着他,那楚暮云用了舍身阵,将沈水烟救活,局面可能还会不一样,毕竟沈水烟是最先和生门有过极大交流的人,他若是醒悟过来,蛮横地去和晏沉争夺生门的掌控权,结果如何尤未可知。
 
但是……晏沉早就算计好了。
 
从沈水烟第一个出现在照梅山就在他的计划之中。楚暮云思前想后,此时此刻才是窥探到了全局!
 
晏沉是故意引着沈水烟先过来的,估计前一夜的意乱情迷也是有几分故意在,毕竟沈水烟易怒,瞧着这模样,肯定会气到失去理智。
 
晏沉再用言语刺激一番,沈水烟十有八九会不管不顾地和他拼命,即便谢千澜没来,晏沉也能先行耗的他气力虚损。
 
他这一副虚弱模样,只怕有七八成也是装的,暗夜可是兽神,他约莫是早就与他融合了,有了暗夜的力量,晏沉的战斗力只怕已经飙升到了不敢想象的地步。虽说因为生门的缘故他还在被折磨着,但却绝没眼前这般虚弱无力。
 
巧的是,谢千澜来了,他和沈水烟那就是冤家路窄,晏沉对所有事的来龙去脉都一清二楚,又怎么会不加以利用?
 
想挑拨这两人打起来简直太轻松。
 
更不要提之后凌玄又登上了照梅山,有这个战斗狂在,还愁打不起来?这才真是让一切都发展的顺理成章,半点儿差错没有了。
 
至于为什么沈水烟会落了下风而不是谢千澜,恐怕也有晏沉在背后动了手脚。
 
毕竟沈水烟先死比较安稳,只要他失去意识,那晏沉便彻底没了威胁。
 
楚暮云为什么不想让夜剑寒出来,纯粹是因为来了也没用,帮不上忙,反而会让晏沉惊喜。
 
带走一个是一个,如今能一口气带走五个,已经是非常划算了。
 
楚暮云心急,睁开眼后便想赶回照梅山去。
 
只是这一醒来,却惊讶地发现,这身体竟是虚弱到了风吹就倒的地步……
 
这是哪来的破身体?换了这么多马甲,楚总表示,从没遇到过这么差劲的身体好吗!
 
即便是被君墨喂药那一阵子,毁了的身体也没现在这个垃圾啊。
 
精神再强悍也得依附于肉体,这身体孱弱到这个地步,别说是赶回照梅山了,楚暮云当下该思考的是,怎么能走几步,没错,稍微走几步……
 
事实上他还未走下床,便看到了守在他身边的人。
 
银发若霜,眸似雪,一袭深黑色长袍精致华贵,勾勒的身形颀长,那幽冷之态恍若空谷幽兰……恍惚间,似是有香气透过那细致的肌肤飘散而出,勾的人沉沦其中。
 
楚暮云怔了怔。
 
君墨对他微微笑了一下,低唤道:“阿云……”
 
楚暮云开口,声音虚弱无力:“这……”
 
君墨拿起他的手,放在面颊上蹭了蹭,声音非常柔软:“因为没弄到最精粹的冰灵液,所以这夺魂丹的成效不太好,虽将你唤回来,可身体兼容度不够,大概会比较虚弱。”
 
楚暮云心神一震,明白了。
 
还魂丹是没办法让他复活的,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没死过,可是夺魂丹……哪怕不知道这丹药是什么,可听名字就懂得,必然是强行夺取魂魄的丹药。
 
君墨一直不惜代价地索取冰灵液,大概就是为了炼制这禁制的丹药。
 
只可惜冰灵兽消失,他自是没办法弄到最恰当的冰灵液,所以退而求其次,用了差一些的……
 
第248章
 
所谓差一些的,大概还是当年君墨从莫九韶那儿弄到的。毕竟这么多年来,冰灵兽就只有那么一只,而莫九韶是和冰灵兽接触最多的,又和君墨有约定,会刻意留下不意外。
 
虽说没那么纯粹,但看来还是能用的。
 
只不过副作用可真不小,勉强活过来,基本成了全瘫……
 
楚总:好烦。
 
君墨却是非常开心的。他等了三千年,才等到了一只冰灵兽,又用了这么长时间炼制了一枚夺魂丹,虽说很遗憾未能练出最高品质,但总归是成功了,成功的将阿云带回来了。
 
楚暮云凝着眉,心里装了一堆事。
 
君墨看在眼中,安慰道:“阿云你不用担心,虽然你现在身体弱些,但有我在,用不了多久便养好了。”
 
这话倒是毫不含糊,连夺魂丹这种不可思议的东西都能炼出来了,还有什么是君墨办不到的?
 
牛比到这份上,楚暮云也是服的。
 
只是他现在很不放心照梅山。
 
楚暮云斟酌了一下后说道:“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君墨一直挂在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拢。
 
楚暮云看在眼中,却也只能继续道:“我想去一趟照梅山。”
 
笑容彻底褪去,君墨眉眼清淡,那银色眸子里似是闪着碎冰:“你想去见谁?”
 
他会这么问,楚暮云便懂了。君墨可不是一门心思埋头炼药,外头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清二楚。
 
想来也是,晏沉又怎么舍得落下他?帖子必然是六份的,其他人会匆匆赶往照梅山,最大的原因是他们掌握不到楚暮云的行踪,哪怕知道晏沉不安好心,却也会赶过去,毕竟风险与收获并存,只要见着人了,后头才是各凭本事。
 
当然,凌玄纯粹是去干架,毕竟这样的好机会千载难逢。
 
夜剑寒是去接应他,可惜也栽在里头了。
 
唯独君墨是不着急的。他有什么可急的?只要炼成了夺魂丹,任楚暮云在天涯海角,任他死了多少次,换了多少个身体,他只要给他服用了这丹药,便能毫无悬念地把人给召回来。
 
所以他何必去搅那浑水?
 
只是他虽没去,但发生了什么事却是心知肚明的。
 
楚暮云在晏沉那儿,其他人肯定去抢人,但楚暮云到底挂念着谁,这就不好说了。
 
君墨这一问,楚暮云没法回答。
 
君墨也不着急,就这样看着他:“阿云,安心待在空竹林好吗?”
 
楚暮云叹口气,终究是和盘托出了:“晏沉与暗夜融合,吞噬了生门……但他肯定没办法掌控生门太久,所以才会将人都哄到照梅山上,等聚齐了,直接促使生门暴动,到时候……”
 
君墨笑了一声:“他倒是盘算得挺好,先惹得他们大打出手,消耗的差不多了再让生门暴动,可真就是没人能抵抗了。”
 
楚暮云没接话。
 
君墨道:“沈水烟死了?”
 
楚暮云微怔了下。
 
君墨很清楚:“他若没死,晏沉怎么敢把生门放出来?”
 
楚暮云只好继续说道:“凌玄重伤了他,不过夜剑寒出手,维持住了他的性命。”
 
君墨忽地眼睛一亮:“你没救他?”
 
楚暮云顿了下。
 
君墨只看一眼便明白了:“谢千澜拦住了你。”
 
虽然君墨不在现场,但仅凭这只字片语以及楚暮云的神态便揣测出了全貌。
 
不得不说,七魔尊没一个善茬,他们的问题只在于自己想不想去知道。
 
毕竟很多时候,即便知道,也只能栽进去,因为他们有想要的,而为了这个,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放到后头,甘愿冒险。
 
楚暮云坦白道:“阿墨,让我回照梅山吧,再耽搁下去,我怕晏沉会……”
 
他还没说完,君墨便轻声道:“这样挺好。”
 
仅仅四个字,楚暮云却体会到了一股森然寒意。
 
君墨眉目清远,面上没有丁点儿表情,唯独声音里待了丝几不可查的轻柔暖意:“……就让他们去死。”
 
楚暮云眉峰猛的一跳。
 
君墨转头看他,舒缓扬唇,一个好看到无以复加的笑容伴随着刺骨冰寒的声音绽放:“他们都死了,阿云就只能属于我了。”
 
楚暮云唇瓣微张,可是却说不出半个字。
 
看着眼前的君墨,他的喉咙似是被卡住了,很多话,很多可以安抚他、欺骗他、哄瞒他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很怀念记忆中的银发少年。
 
哪怕身负天灾之体这样的悲剧,少年君墨也没有对这个世界绝望,他被虐待、被排挤、被侮辱谩骂,可仍旧对人、对事、对所有一切都抱有了单纯的期望。
 
他不愿伤害别人,所以远离众人;他不愿让灾难降临,所以宁愿自己孤冷寂寞。
 
遭受了无数的不公,体会了人情冷暖,可他却没有选择堕落,没有放纵自己,利用这可怕的体质报复一切。
 
但现在的君墨,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少年了。
 
可这样的君墨,却是他一手造成的。
 
如果没有经历那场被玩弄的骗局,没有经历凌沐的背叛,没有求而不得后的卑微渴求,君墨不至于变成这样。
 
一个天灾之体都没有毁掉的孩子,被他毁了。
 
楚暮云眸色微垂,放弃了编织谎言:“我必须回去,如果你不帮我,那我就只能自己离开。”
 
他这身体虽孱弱到了没法行走的地步,但他不需要行走,只要死亡,死了就可以自由。
 
君墨耗费三千多年,才炼制了一枚夺魂丹,想来是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再练一枚。
 
所以他留不住楚暮云。
 
只是这样直白的说出来,实在太残忍了。
 
君墨竟是笑了笑,只是这笑容比痛哭还让人感到绝望:“你真的……从未在意过我。”
 
楚暮云突兀地体会到了一股往常难以想象的心脏滞痛。
 
君墨继续说道:“你爱过莫九韶,喜欢过晏沉,真心宠爱着沈水烟,为谢千澜死过,筹划千年给了凌玄自由……连夜剑寒,你都给了他承诺,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是从头到尾都被放弃了?”
 
楚暮云怔住了,一直以来他都被一个无法醒来的梦困扰着。
 
这个梦伴随了他半生,随他走过了无数个日夜,不老不死,不生不灭,空寂又乏味。
 
而梦中,有个人也这样说着:“为什么……要放弃我?”
 
第249章
 
楚暮云答应零的攻略要求,是因为他有想要的东西。
 
从有记忆开始,便在不停的渴望着。
 
或许这不该说是一样东西,只是一个‘真相’。
 
楚暮云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地球,二十一世纪,每个人……即便是孤儿也会有亲生父母,可是他没有。
 
他像是凭空出现,有了自我意识之后他已经是个成年人,懂得所有常识,知道该怎么生活,轻而易举便掌控了自己的人生。
 
世界很大,奇妙的事很多,有着层出不穷的新鲜……似乎只要想,便能找到无数的刺激。
 
性爱、冒险、征服、攀升,甚至是生死一线的极限运动,总有一样能勾起人心底的欲望,找到活着的价值,然后惧怕死亡。
 
可是楚暮云没有。
 
所有的东西对他来说都太容易了:想要钱,唾手可得;想要权势,轻而易举;极致的性爱,有这张皮囊在从不缺人送上门。还有什么挑战?征服大自然、横跨撒哈拉、环球旅行……哦,他还没来得及登一次外太空。
 
可是有什么意思?所做的任何事都是毫无意义的。
 
他似乎只活了一个二十岁到三十岁,但又似乎是活了无数个二十岁到三十岁,不停的寻找着刺激,不停地失望与迷茫。
 
所以哪怕在出车祸的那一瞬,他也是极度冷静的,判断着自己的出血量,冷漠地想着自己死透了。
 
死的时候没有绝望,活的时候没有惊喜。
 
唯一触动他心弦的是零的那一句话:你若是能够完成任务,将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想要的东西……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谁,自己到底缺失了什么。
 
而现在,一切都在缓慢地拉开帷幕。
 
透过魔界,映射出了他的另一段人生。
 
也许在这里,他才能找到那个真正的自己。
 
那个迷失的,连自己都忘记了的自己。
 
楚暮云是个聪明人,聪明到了能够像机器一样精准同时又无情的判断出一切可能。
 
他想象得出,自己的这一段人生肯定并不美好,很大的可能是他自己放弃的,实在不该去找回,保持现状才是最好的。
 
从现有的几段片面的记忆中,他也能分析出来,自己对那几个孩子都是用了心的,甚至还带着浓浓的爱意,可是却全都以悲剧收尾。
 
看不出缘由,硬生生的抛弃,刺激了他们,也重创了他。
 
有些真相,遗忘了才是最好的。
 
这样的例子实在是不胜枚举:攀上了渴望已久的皎皎月宫,却发现上头是坑坑洼洼一片冷凉;探到了奇妙的深海龙宫,却发现只是一个黑寂空冷无限可怖的深渊地狱……
 
可是人总摆脱不了一个循环,明知不可为却偏要为之,即便清楚的知道火焰烧身,却在冷极了之后恨不得一头跳进去。
 
楚暮云便是冷极了,所以他知道那会烧化自己,也要走进去。
 
不过换个思路来想,这其实也没什么,他能舍弃一次,便能舍弃二次,哪怕第三次还是在不停的探寻。可人生不就是这样吗?寻找、得到;失去、渴求,周而复始,循环往复,直至意识消弭。
 
所以楚暮云选择了攻略。
 
到了今天,他已经窥探了很多东西。在这一瞬间,君墨勾着病态的笑容,说着残酷的话语时,他记起了那‘从头到尾都被放弃’的话中更深的含义。
 
君墨……的确是从头到尾都被他放弃了。
 
楚暮云还分不清那抚养的顺序,但显然莫九韶是第一个,而君墨是非常靠后的一位。
 
经历了偏执的晏沉,霸道的沈水烟,楚暮云对待君墨真的是非常残忍。
 
他把他丢下去了。
 
扔到了人来人往的地方,之后不管不问。
 
经历了那么多次失败,楚暮云在总结经验,可是这方式实在让人无力吐槽,简直像是不通人事一般。
 
有了养育沈水烟的经验,楚暮云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偷偷看着是会心软的,所以直接不看了。
 
总归是死不了的,等长大了,心性稳了,再慢慢教导,总比从小带在身边要强得多。
 
因为楚暮云认为,正是因为他太圈着他,从小到大所接触的只有他,所以会过度依赖,而任何一个感情偏激了都会过渡到一种非正常的情感上。
 
不想再重蹈覆辙,所以楚暮云这次下了狠心。
 
让君墨活在人世间,并且忍住了没去看他一次。
 
可当楚暮云再去找到他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犯了怎样一个巨大的错误。
 
他的体质不能生活在普通人群里。
 
起初只是生长缓慢,普通人类十多年光景便已经发育长大了,可君墨十岁了,还是个三岁小娃娃的模样。
 
反常即为妖,一个不会长大的孩子,哪怕生得再好看,长得再可爱,也注定了会被人惧怕和恐慌。
 
再加上君墨独特的发色和瞳色。这样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硬是被人说成了妖魔鬼怪。
 
鬼童子三个字几乎伴随了君墨整个漫长的童年。
 
三十年,他才长成了别人七八岁的模样;又是三十年,他才十多岁。足足近二百多年,他才长成了少年模样。
 
可是却被人彻彻底底地当成了怪物。
 
充满悲剧的是,君墨的身体与常人无异,并没有特别强大的力量,也没有多强健:不吃不喝会饿会渴,冬天受寒会生病,夏日过热会中暑……除了生长缓慢,他就是个普通人,不……他连普通人都不如,因为无父无母,没人挂念,只有不安好心和恶意排挤的。
 
而且那三十年的幼年期,他就是个普通孩子,心智可能会略早熟一些,可身体却就是那样的弱小,一个三岁小孩,想要艰难地活这么久,到底遭遇了什么,简直不敢想象。
 
漫长的二百年,对君墨来说是从头到尾的巨大折磨。
 
他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他知道自己被丢弃了,他也知道自己是没人喜欢的,可仍旧执拗地活着,等着一个不知道是否能等到的人。
 
当楚暮云终于来看到他的时候,意识到君墨都经历了什么,那灭顶的愧疚让他连想都没想的把人接走了。
 
——这是错的。
 
第250章
 
楚暮云心疼君墨,把他带回去好生养着,才真是大错特错,比前几次都要错的离谱。
 
君墨已经不是个孩子了,他经历了那多么事,长成了一个孤僻冷淡的少年,他渴望着温暖,又惧怕着,但那源自灵魂的吸引却催使他不断地靠近楚暮云,接近他,最终深陷其中。
 
毕竟这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对他这么好的,君墨会爱上他简直是毫无悬念的事。
 
但看了这么久的记忆,楚暮云自己已经很清楚了,不能爱上。
 
原因肯定是很残酷的,否则楚暮云不至于这样互相折磨彼此。
 
君墨有着被磨砺出的耐性,他深藏着心底的爱意,没有显露半点儿,楚暮云几乎认为自己终于成功了,终于养出了一个合格的……继承者。
 
可又在君墨成年后,乱了套。
 
楚暮云该离开了,君墨又怎么可能让他走。
 
所有隐藏的心思全数暴露出来,压得越深,积的越重,破土而出后越是深沉绝望。
 
君墨对他说:“你爱上了莫九韶,喜欢着晏沉,宠爱着沈水烟,为什么独独对我……要这么残忍?”
 
楚暮云紧拧着眉,开口说的却是:“你……都想起来了?”
 
记忆到此处戛然而止。
 
楚暮云猛地坐起,在黑夜中,他微喘着气,面色苍白如纸,可一双黑眸却异常冷冽,那轻闪的寒光像尖锐的冰锥。
 
“零零?”
 
零:“在。”
 
楚暮云深吸一口气:“绝对清醒。”
 
零宝宝不明所以,眼下有没有危险,也没有什么惑人的境地,为啥要绝对清醒?不过他习惯了听他话,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技能已经释放出来。
 
像是一股清泉缓缓在脑中划过,那混乱的思绪慢慢地平静下来,楚暮云微微后仰,盯着床帏上素淡的花纹,面色却晦暗不明。
 
终于有了头绪,而现在他需要验证心中所想。
 
缠绕半生的空茫梦境、不能爱上的规则、继承者、还有最后那句:你……都想起来了?
 
楚暮云闭了闭眼,心中那不断翻涌的情绪让他体会到了刺骨的寒意。
 
没什么比活在一场虚无里更加让人绝望了。
 
他应该按部就班的走下去,应该顺应自己安排的一切,走向最后的结束,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可这就是对的吗?
 
那个愚蠢的自己犯了那么多次错误,难道这次就是对的?
 
只怕是另一场大错特错。
 
楚暮云安静地靠在床头,心中却在不断的推算着结果。
 
那是他,也不是他,人生经历会决定很多事情。
 
一个常年居于高处,任何人都不接触的人,即便是能力强到可以翻天覆地,可究竟还是缺乏经验。
 
可他不同。
 
他一定能找到真正的完美的‘结局’!
 
楚暮云陡然睁开眼,眸中的凛然寒光在黑暗中慢慢沉淀下去。
 
恰在此时,房门微动,君墨走了进来。
 
楚暮云微微侧头看他。
 
君墨早已恢复如常,之前两人的谈话似是从未发生过,君墨似是并不在意,他手中端着热腾腾的汤药,走到床边轻声道:“睡得好吗?”
 
楚暮云估计是在记忆涌来的时候便昏睡过去了,这身体太弱,精神上巨大的波动很容易让身体受不住。
 
他脑中闪过那可怜巴巴的少年君墨,心中微刺,嘴角地笑容带了丝苦涩:“做了个噩梦。”
 
君墨端着汤碗的手微僵。
 
楚暮云却又微微仰头看他,缓声道:“好在……醒来后看到了你。”
 
君墨垂首看着他,却瞬间被眼前的一幕给震颤了心脏。
 
眼前的人满目情意,嘴角带着丝毫不遮掩的依恋,那略带沙哑的嗓音虽虚弱却别有一股让人心痒的撩人弧度,更不要提他还说着这样烫人的情话。
 
君墨在心脏猛跳之后又体会到了如潮水般汹涌袭来的酸涩苦楚。
 
他在做戏,又在骗他。
 
可明知道他骗他,他还是在止不住的喜悦着。
 
罢了,若真能让他一直做戏,他也心满意足了。
 
君墨垂眸,用汤勺轻缓搅拌着碗中的药,低声说:“这是给你滋养身体的,趁热喝了吧。”
 
楚暮云视线微移,瞅着那一晚黑漆漆,不由问道:“苦吗?”
 
君墨微怔,实在没忍住,又抬眼看他。
 
楚暮云被他这一望,却是心头一荡,君墨这小模样生得多好,往日里一副面无表情,可但凡这银眸里多点儿其他情绪都让人觉得心跳不止。
 
楚暮云收回视线,接过了药碗:“我自己来吧。”
 
君墨似是被这情况给弄得有些懵,竟真把药碗递给了他。
 
楚暮云盯着那碗药看了有一会儿,才心一横,憋着气仰头干了,然后他被苦的眉峰都拧成一团了。
 
零宝宝:(⊙ ▽ ⊙)万万没想到,日天日地的宿主大大竟然怕苦!!
 
楚暮云真是被苦的说不出话了:“水……”
 
君墨倒了水给他。
 
楚暮云喝了三碗才勉强平复了一些:“阿墨,下次能做点儿不这么苦的药吗?”
 
他……
 
君墨盯着他,视线落在他被水渍沾染的红唇上,心下一动:“真的很苦吗?”
 
楚暮云叹口气:“苦的舌尖都麻……唔……”
 
君墨凑近他,吻上了他的唇。
 
的确是有些苦,可是这涩意却根本遮不住那舌尖的甜美,君墨的动作并不蛮横,甚至是很轻柔的——即便现在楚暮云身体虚弱,也能轻而易举地把他推开。
 
可是楚暮云却回应了他,他像是尝到了糖果一般,缠住了君墨的舌。
 
轰地一声,君墨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理智崩塌的声响。
 
刻意伪装出的温柔消失不见,君墨扣住他的后脑,狂热的席卷着他的口腔,这吻粗暴热情,却仍旧没办法将心中情意的万分之一展现出来。
 
君墨是毫无章法地吻着他,已经忽略了技巧,只是为了满足那心底的巨大渴望,遵循本能的索取着,如果可以……他只想与他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出谁是谁,也就没有离开的可能了。
 
等到君墨松开他的时候,楚暮云已经气喘吁吁地喘着气。
 
这药效还是很给力的,楚暮云这会儿竟觉得身体有力气多了。
 
窗边有阵凉风吹来,君墨略微清醒了一些,他眸色微黯,轻声道:“你好好休息……”
 
他话没说完,楚暮云却起身,跨坐在他身上,眉眼扬起了撩人的弧度:“阿墨,我想要。”
 
第251章
 
君墨的喉结微微耸动了一下。
 
楚暮云本就在睡觉,身上一件单衣是淡青色的,因质地柔滑,在屋内明亮的光线下竟似是半透明的。
 
他领口微敞,脖颈白皙修长,锁骨性感撩人,最要命的是胸前,因衣裳单薄,那红点若隐若现。
 
他这身体因睡了太久,有些苍白的赢弱感,可越是这样越是勾人,腰身纤细的似是不盈一握,落在外面的细嫩长腿,白的像是泛着光。他如此跨坐在君墨身上,只让他恨不得将他掀翻在床塌上,分开那双腿,去渴求那思念了太久的欲望之地。
 
只是……
 
君墨闭了闭眼。
 
楚暮云却暧昧的凑近了他:“好久没做了,你可要轻点儿。”
 
君墨闭着眼,眼前炸起了大片烟火,那迷人的景象让他的理智在分离崩析。
 
他已经硬了,胀痛的难受,而楚暮云又故意磨着那里,君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用着什么样的语调说出这句话的。
 
“你身体没有恢复,好好休息。”
 
他拒绝了他,似乎是几千年……不、是前世今生里的头一次。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说了这句话。
 
可就像是戳穿一个纸老虎一般,楚暮云只是意味不明地瞥他一眼,便让他拼命建起的城堡像沙堆一样,散成一地。
 
楚暮云笑着:“所以……你要轻点儿。”他说着,翻身下来,灵巧的手指掀开那碍事的衣裳,俯身含住了那坚硬炽热的地方。
 
君墨伸手,理智上是想将他推开,可那手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反倒是蛮横的将他往下按了按。
 
楚暮云闷哼一声,毕竟这玩意太大了。不过却没反抗,反而是纵容得给了他极大的刺激。
 
如此一来,才是一发不可收拾。
 
虽然楚暮云这次的身体也是弱到爆了,但君墨方才给他吃的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看来是真的在给他养身体。本来动弹不得的他,如今已经能够酣畅淋漓地来一发了。
 
末了还爽地直接晕了过去。
 
君墨却是一通手麻脚乱,楚暮云迷迷糊糊地,还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继续睡。
 
君墨连动都不敢动了。
 
他其实根本没射,但因为楚暮云的这幅姿态,那心底蔓延的喜悦已经流向四肢百骸,带给他比性爱更加欢愉的体验。
 
他拥着他,俯首看着他,有种做梦一般的失真感。
 
为什么……忽然之间……对他这么好?
 
这让他一直绝望的心又升起了希望,让他死灰一般的灵魂又燃起了光亮……
 
他在想什么?又在盘算什么吗?是想让他放松警惕,然后离开空竹林吗?还是想把他哄住了,让他心软之下去做了他想让他做的事……
 
君墨发现,无论他在打算什么,他都没办法愤怒或者生气。
 
更加荒唐的是,他甚至有种可悲的庆幸感,庆幸自己还有用处,还能让他这样‘费尽心思’。
 
一定要这样作贱自己吗?君墨不知道,只是他对他的的执念早已与血肉相连,拉扯一下,便是血肉模糊。
 
楚暮云睡醒后发现自己已经被安安稳稳地放在了床上。
 
楚暮云精神不错,看着这屋里素淡的装饰,越看越心怡。
 
朴素却不失格调,简单却不乏大气。
 
君墨的这处空竹林很适合修身养性,留作以后的闲暇度假之地,真是很不错的。
 
他嘴角挂着笑意,闭关出来的零宝宝问道:“照梅山上……不用管了吗?”
 
楚暮云:“没关系。”
 
零宝宝还是很着急的:“不会出人命吗?”
 
根据宿主大人的猜想,晏沉大大上要搞大新闻的,不去阻止真的没关系吗?
 
楚暮云微叹道:“关心则乱,之前是我想差了。”
 
“晏沉想弄死其他魔尊的,而且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但这个环节中一定不能缺少的是楚暮云。
 
楚暮云不在,君墨不在,以晏沉知道的那么多事,肯定会推算出个大概。
 
这样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事,他怎么会甘心做那螳螂。
 
所以势必不会让生门暴动。
 
而只要生门不乱,这一切就不会塌陷。
 
那就没什么可担忧的。
 
楚暮云披了件外套,想下床走走,房门却开了。
 
君墨手里又端着药。
 
楚暮云很谨慎:“这次有甜些吗?”
 
君墨顿了下。
 
他仍是不适应,他就像那在寒冷里冻了太久的人,猛然回到温暖的屋子,反而有些刺痛与不安。
 
可是他不想打破这份静谧:“若是加了甜的,会影响药效。”
 
楚暮云愁眉苦脸道:“不能炼成丹丸?”
 
君墨温声道:“需加热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用,做了丹丸也得熬煮。”到时候还是化成一碗药汤。
 
楚暮云也是懂药理的,他微叹口气,说道:“给我吧。”
 
君墨递给了他。
 
楚暮云又是屏息一口闷。喝完他自个儿被苦的一哆嗦。
 
君墨备了蜜饯,想给他填一粒,楚暮云却压着他吻了过来,染了他一嘴的药味。
 
君墨却只觉得,当这苦涩从舌尖滑到喉咙的时候,已经成了一汪甜水,流到了五脏六腑,让流窜的血液都成了粘稠的蜂蜜。
 
甜,却有种窒息感。
 
如此这般,楚暮云竟是在空竹林一待就是半月。
 
他半点儿没提外头的事,只认真养着身体,同君墨闲了就聊些药理丹书,亦或者说些琐碎杂事,总是不缺逗趣的事,每日都过得充实又自在。
 
他身体越加好了之后,晚上更是缠着君墨不放。
 
起初他也知道自己身体不济,不敢太过纵欲,只自己爽了就管不了君墨,蒙头大睡。
 
君墨不仅不恼,反而觉得特别窝心,只是这样抱着他相拥而眠,便觉得是天上人间。
 
后头身体养好了,楚暮云就开始‘照料’君墨了,一来二去的,差点儿让君墨失控,按着他艹到天色大亮。
 
楚暮云懒洋洋的趴在柔软的被褥上,叹息道:“修为高就是好啊,持久。”
 
下了床的君墨微微顿了下。
 
楚暮云光着身子趴那儿,诱人的肌肤像落在黑绸缎上的珍珠,着实吸人眼球。
 
君墨又有些口干舌燥,却不敢再闹他,索性转过身去。
 
楚暮云却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宽肩窄腰,那滑向臀部的线条完美的让人血脉贲张。
 
楚暮云顿了下,鬼使神差道:“阿墨,我能上你吗?”
 
第252章
 
听到他这话,君墨明显身体僵了僵。
 
他赤着身子,这一僵,后背线条便绷了起来,那本就紧致的肌肉纹理更是性感得无以复加。
 
楚暮云以前喜欢的是白嫩嫩的小浪受:长得美,声音甜,爱叫床,艹起来特别带劲。
 
可现在他盯着君墨这虽白皙却修长硬朗的身体,幻想他隐忍承受的姿态,竟可耻的硬了。
 
楚总心猿意马,而让他更加兽血沸腾的是:君墨转过身,将更加完美无瑕的前头显露出来,而后微微笑了下:“好。”
 
银发耀眼似星河坠地,与那一双浅色眸子交相呼应,硬是将那精致绝伦的容貌给映的恍若天神下凡。
 
真他妈的太好看了。
 
楚暮云想去吻他,可刚站起来便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摔了。
 
君墨一把将他扶住。
 
楚暮云站稳后才醒过神来,上个屁啊,纵欲过度,腿都软成棉花糖了,这能上人?躺平了他都动不了好吗!
 
君墨垂眸,略带歉意地说道:“昨晚是我不好,累着你了。”
 
真正累的是停都没停的你!然而楚总怎么说得出口。
 
楚暮云深吸口气,说道:“等我休息休息。”
 
君墨应道:“好。”说完,将他拦腰抱了起来。
 
楚暮云:“……”
 
君墨说:“你这身体经脉俱损,汤药能恢复体力,但想要彻底恢复,还得配合药浴。”
 
楚暮云也不是第一次被‘公主抱’了,可今天怎么就这么别扭?
 
君墨却自然得很,而且还心情很好,垂首吻了吻他微颤的眼睫,又说道:“我带你去泡浴。”
 
楚暮云也只能闷声应下来:“好。”
 
药池离得不近,但君墨把伺候的人都遣退了,所以没穿衣服走了小半个院子也没什么妨碍。
 
喝的汤药是入胃的,为了药效中和,所以半点儿杂物不能添,比例分量都是极为精准的,半点儿误差不能有,所以苦就只能苦着,不该调。
 
但这药浴却可以略微松泛些,君墨这半个月又刻意让人寻了些极为珍稀的香料,融入其中不会影响药效却能抵消了那熏人的味道。
 
所以楚暮云这会儿泡在池子里才万分享受。
 
“你这里面是加了万华草?”
 
君墨在岸上为他束发:“嗯。”
 
楚暮云转头看他:“哪儿寻得?这东西可不常见。”
 
君墨道:“想找总能找到。”
 
楚暮云没再说话,可心里却是一片熨帖。
 
若是往常,弄这些东西对君墨来说实在不是难事,只是现在外头估计乱成一锅粥了,他莫名死了,那六人肯定盯死了君墨,君墨想弄这些奇珍异宝,难度翻了不知几倍。
 
楚暮云道:“不用这么麻烦的,我知你心意。”
 
君墨为他挽发的手微顿了下。
 
这万华草的香气是很清淡的,不似花香,更像是一种果香,那种透过果皮,向外慢慢渗透的香气,不浓郁,可闻久了却让人有种沉迷其中的松快感。
 
君墨此刻不过闻了一小会儿,却感觉到了那侵入肌肤的舒适感。
 
——也许不是万花草的作用,仅仅是这人的一言一语,便有着这样强大的力量。
 
楚暮云百无聊赖地靠在池边,浑身舒坦,人也放松得很,他瞧了眼君墨:“你也下来吧。”
 
君墨没出声。
 
楚暮云对他弯着眼睛笑:“我想睡会儿,你借我靠靠。”
 
这药池温热舒坦,只是玉石池边硬实得很,靠着闭目养神行,睡一觉是别想了,而且也没法睡,万一沉下去可就不美了。
 
楚暮云见君墨不动,又问道:“你有事?若有事便去忙,不用管我,我泡完回去……”
 
他话没说完,君墨已经入了水,他靠在池边,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楚暮云坐在他腿上,一下子便碰到那笔直笔直的大家伙……楚暮微怔,接着睨他:“怎么又硬了?”
 
君墨说:“别管他。”
 
楚暮云道:“那怎么好?”
 
君墨在他腰上按了按,声音低低地:“好好休息,我不想伤着你。”
 
楚暮云哂笑道:“你这样顶着,我怎么睡?”
 
君墨却把他往怀里按了按:“不想睡就靠一会儿。”
 
他看出楚暮云是烦这玉石的池壁太硬。
 
楚暮云是真有累了,他干脆侧过身,略微避开一些,坐在他大腿上,头枕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
 
一下子没了声音,倒像是真睡了。
 
君墨一动不动地,却不太敢看他。
 
心里缓缓流动的全是浓郁的糖浆,可真怕这温热散去,冷气袭来,生生将糖浆给冻成冰窟窿。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楚暮云却真没睡着,他闭着眼,忽然问道:“方才你是真心愿意吗?”
 
“嗯?”君墨没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楚暮云道:“你真愿意让我上你?”
 
君墨笑道:“等你身体好些……”
 
“不是。”楚暮云忽地抬头,与他对视,“你真的心甘情愿……”
 
“这有什么关系?”君墨竟真是没纠结过这些事情,“只要你喜欢,怎样都好。”
 
性是缘起于爱,他求的从来都不过是一个‘他爱他’。
 
楚暮云勾着唇笑了笑,再度靠到他肩膀上:“还是算了,这么累的活儿由你来吧。”
 
君墨也没说什么,只是十分克制的在他眉心吻了一下。
 
偷偷瞄着的零宝宝惊呆了:wuli大总攻!你这是肿么了!
 
他没说出来,但楚暮云却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回了他一句:“从某些角度来说,当个渣受要比渣攻强一点儿。”
 
感情上已经够渣了,体位上再渣了,就该成过街老鼠了——看过不少同人文的楚总很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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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暮云竟真是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外头天也全亮了。
 
这一觉真的是神清气爽,那药浴效果显着,他已经明显感觉到身体内部的变化。
 
刚醒,君墨便进来了:“用早饭吧。”
 
楚暮云问:“外头暖和吗?”
 
竹林里幽静,却四季都比较寒凉,毕竟光线不太足。
 
君墨眸色微闪,轻声道:“还好,想出去走走?”
 
楚暮云应道:“吃过饭,陪我出去吧。”恢复身体不能只靠药物,适当的锻炼是很有必要的。
 
君墨只觉得心头被刺了一下,有种美梦将醒的仓皇感。
 
楚暮云穿着衣服,很是不经意的问了句:“那锁心丹,你还留着吗?”
 
******
 
批注一下。锁心丹:服用时只要融了对方的血,若非深爱着他,便会爆心而亡。
 
第253章
 
锁心丹。
 
那个沾了对方鲜血,服用后若是没有深爱,便会爆心而亡的丹药。
 
君墨眼中有意外闪过,但他很快就平静的说道:“很早之前便丢了。”
 
三千年前他炼过一枚,当时一门心思想向楚暮云表明自己的心意,但楚暮云没让他服用,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他对丹药从来都没多爱惜,不需要的从来都是随手变扔了,但这枚却一直留下来了,说不清是个什么心思,只是那样放着,好在也不占地方。
 
而现在楚暮云问起来,君墨却稍微说了个谎,只说丢了。
 
那丹药于君墨来说是不祥的。
 
他对楚暮云的心意,早已不需要那东西去证明。
 
而楚暮云对他的心意,君墨也不敢去用那东西证明。
 
如今好歹留住了这个人,真用了,只怕又要守着一具尸体过日子了。
 
至于楚暮云是否想对其他人用……君墨想到这里都觉得舌尖发苦。
 
楚暮云却也没再问,穿好衣服后,他说道:“走吧,出去。”
 
说完竟牵住了君墨的手。
 
君墨明显地怔了一下,大约是有些错愕,但因为性格使然,从不爱表现出来,他任楚暮云牵着,走出门后问道:“想去哪儿?”
 
出了空竹林,他便不一定能留住他了。
 
可楚暮云在这样的神态下提出的要求,君墨根本没办法拒绝。
 
毕竟……他只要略微哄哄他,他便恨不得为他摘星夺月。
 
——可悲又无奈。
 
楚暮云想了想后说道:“去个太阳大些的地方吧。”
 
君墨瞳孔猛地一缩。
 
千鸾峰和照梅山都是穿透云层的地方,山高而清远,一个郁郁葱葱针树林立,一个冰天雪日梅花耀天,却都是见不太到日头的;雾清宫是在魔界北方,那儿正逢雨季,连绵细雨多日,一直不放晴。唯独万象宫——谢千澜的居所。因着那遮天蔽日的迷阵,超脱于四季之上,又因谢千澜喜好烈日朝阳的明媚晴空,所以上方的幻象是取自人界,端的是太阳灼灼,碧洗晴空。
 
阿云想去找谢千澜吗?
 
君墨的眸色暗了暗,神色有些晦暗。
 
楚暮云察觉到了,轻声问道:“怎么了?”
 
君墨薄唇微抿,很多话涌了上来,可最后却没办法说出半个字。
 
留是留不住他的,囚是能囚住的,可君墨直稍微一回忆这半个月的光景,便不想再回到那昏天暗地的深渊。
 
楚暮云何等聪明,略微一想就猜到了七七八八……
 
君墨的这心思……
 
楚暮云在心里摇摇头,却是十分的怜惜他。如果不是用情至深,何必要这样瞻前顾后;如果不是被伤得太狠,又哪里会这样事事都想到最差的那上头。
 
楚暮云只能状作不知,不动声色地安抚他:“怎么?难不成这空竹林里竟没有一处阳光好的地方?这可不行,人总得多晒晒阳光才有力气。”
 
他这话一出,君墨猛地抬头。
 
一句‘你不是想离开空竹林’差点儿就脱口而出。
 
楚暮云却笑道:“难不成你怕我晒黑了?”
 
君墨哪里接的上话。
 
楚暮云将他拉近,仰头吻了吻他:“男人晒黑点儿才帅,以后跟我一起晨练。”
 
直到天色暗了,两人回了屋子,君墨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楚暮云这一天做了很多事,找人开辟了一个‘运动场’一个演武场。运动场是楚暮云和君墨私用的,早上来热身锻炼。左侧有间书房,空荡荡的,楚暮云说日后等他手抄体术,来将其填满;书房后头连着休息室,里头的完全还原了君墨的卧室,君墨起初还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儿休息。
 
直到楚暮云又开始安排人引了温泉水,在运动场的另一侧建了汤池。
 
晨练肯定要沐浴,两人一起的话,洗着洗着可能就会加点儿其他运动。
 
这时候就会发现休息室的妙用了。
 
君墨第二日便体会了一把,楚暮云在休息室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不禁懊恼道:“下次可不准这样了。”这叫什么晨练?练过头了吧!
 
身体渐好之后,楚暮云又开始张罗着布置空竹林。
 
这儿原本只有君墨一个主人,现在加了他,少不了得来点儿改变。
 
楚暮云本就是极会享受的人,一番弄下来,让整个空竹林都焕然一新。
 
楚总很欣慰:越来越像养老圣地了。
 
这么多天,君墨仍是小心翼翼地模样,楚暮云却也明白,心结没那么容易化开,他们这避世一样的生活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更像是一种逃避,逃避了那些解决不了的问题,贪享着片刻的宁静,期望着能定格成永恒。
 
楚暮云却不是这样的缩头乌龟,他决定了的事,肯定会做到最好。
 
渣他的时候可以,爱他的时候一样可以。
 
这几日对空竹林地毯式的扫荡,楚暮云终于找到了那被放在角落里的锁心丹。
 
君墨看到那赤色玉瓶时,嘴角的笑意消失,变得面无表情。
 
楚暮云道:“这是那锁心丹吧?”
 
君墨应道:“嗯。”
 
楚暮云笑:“居然找到了,倒也方便,省得再费事炼一枚。”
 
君墨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你要它做什么?”
 
楚暮云说:“当然是吃啊。”
 
君墨猛地攥紧了手掌,却仍感觉一阵阵寒意从四肢涌向心脏,刺的人眼眶微涩:“你要吃?”
 
楚暮云说:“这锁心丹是个好东西,吃了能极大地提升身体资质……”他顿了下,苦笑道,“我实在吃够了你那汤药。”苦的肝颤。
 
君墨眉心拧着:“可是会爆心而亡。”
 
楚暮云敛了笑容,抬头看他。
 
君墨却不愿与他对视。
 
楚暮云轻声道:“阿墨,我知道你不信我,其实我也不信我自己。”
 
君墨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他。
 
楚暮云认真的看着他,慢慢说道:“我也想知道,我是不是爱着你。”
 
他说完这句话,便打开了玉瓶,将那丹药吞入口中。
 
君墨尚且怔愣着,楚暮云便拿起他的手指,咬破,吮吸,刺痛伴着腥气流进了他的身体里。
 
楚暮云服用了锁心丹,混合着君墨的血液,吃下了这个验证着‘爱与不爱’的丹药。
 
每个人的爱都是不一样的,有人会为爱而偏执,有人会为爱而放手。
 
其实楚暮云是很清楚的,自己不会死。
 
第254章
 
恐怕君墨比楚暮云还要紧张数百倍不止。
 
楚暮云无非是换个身体,但对君墨来说……却是失去一切了。
 
所以这漫长的一瞬间,君墨整个人都是放空的。
 
甚至还诡异的,看到了一些不太属于自己的记忆。
 
分不清是何时何地,只是心情是完全一样的,他绝望地看着他,问他:“这样不停的折磨他,有意思吗?”
 
“既然不能回应,为什么要给予?”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到底要怎么样你才会满意。”
 
本以为没人会回应,可是那冷漠的高高在上的男人却给了他一个答案:“不要爱情。”
 
仅此四个字,便摧枯拉朽一般地拆了他的整个世界。
 
君墨于绝望中回神,看到眼前的一幕后,瞳孔几乎缩成了一条线,似是再绷一下便会彻底消失,让眸中只剩下茫然与空寂。
 
药效发作了,楚暮云嘴角溢出了鲜血,哪怕他极力压制着,可是却还是从嘴角淌了出来,猩红走过了那白皙的肌肤,带去了一切光泽,只徒留下死亡的苍白与灰暗。
 
他不爱他,他果然是不爱他的。
 
楚暮云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心脏爆成了一滩烂泥,到底有多痛,没受过的人是不会知道的。
 
痛得发不出声音了吧……
 
这么痛,你会不会有些后悔?
 
君墨伸手抱住了他,那一个月的美好时光真的是镜花水月,终于现出了它的不真实性。虚影褪去后冰冷的水是猩红黏稠的,散发着糜烂腐臭的滋味,君墨知道,那是他随着一起烂掉的自己的血肉。
 
他轻轻抚摸着楚暮云的面颊,温声道:“早说过不要吃那东西了。”
 
“你爱不爱我,哪里还需要去分辨?”
 
“这一次,我又该去哪里找你?”
 
“阿云。”君墨吻了吻这已经变的冰冷的额头,缓声道,“你只是想用这个方式离开我吧?”
 
“既然一定要离开,又何必要给我织一个这样的梦。”
 
太美好,会让人失去醒来的勇气。
 
君墨空洞地望着前方,开始幻想着死亡。
 
******
 
服下药的瞬间,楚暮云便感觉到了涌动在身体内的力量,毫无意外地活下来了。
 
他爱着他,当然爱着,否则又哪来的魔界?
 
楚暮云想好好安抚一下君墨,却不妨眼前一暗,再睁开眼,却已经身处大片空茫之中。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却又似乎什么都看得见。
 
这熟悉的梦已经很久没见到了,没想到今日又碰上了。
 
楚暮云厌烦它,或者该说是厌烦这种生活。
 
永远只有自己,永远都只有乏味和空洞,有意识没意识都是冷眼旁观,掌管着一切又如何?他宁愿只是一个人。
 
楚暮云不知道为什么会再度看到这个梦,但他不会再被它俘获。
 
他该是惧怕它的,但谁又规定,人一定要臣服恐惧?
 
他,偏要打破它。
 
楚暮云沉下心,灵台一片清明之时,眼前也豁然开朗。
 
楚暮云隐约觉得这次的梦有些奇怪,突兀的出现,又突兀的离开,不像梦,倒像是一个幻景。
 
谢千澜那梦兽的幻境。
 
这心思刚刚闪过,他竟看到了一个束着发,眉眼皆是笑意的红衣少年。
 
又是一段记忆,楚暮云想着。
 
这应该是谢千澜,生得与莫九韶一模一样,只是气质太不同了,完全没办法将两人弄混。
 
少年的莫九韶是精致贵气的,举手投足都矜持清雅,哪怕被楚暮云一味地娇惯着,却也养成了一个偏偏儒雅的贵公子。即便之后他求而不得,对楚暮云做了很多错事,可自始至终都挂着优雅的笑容,温柔地禁锢着。
 
可眼前的少年谢千澜却截然不同,他狭长的眼角挂着玩世不恭,半点儿清雅不见,只有一股深入骨髓的风流诱人。
 
楚暮云似是有些惊讶。
 
红衣少年盯着他看,笑道:“你便是害死我哥哥那人?”
 
楚暮云疑惑道:“哥哥?”
 
谢千澜道:“莫九韶。”
 
楚暮云猛地眯起眼睛。
 
谢千澜笑眯眯的,忽地走近了他,白皙的手指锁住他下颚,硬是蛮横地将他拉低下来,两人对视,他眸中闪着情色的味道:“你生得可真好看。”
 
楚暮云抬手便可以把这个放肆的少年打开,可是他没动。
 
谢千澜舔了舔下唇,暧昧道:“我可以艹你吗?”
 
楚暮云眉峰跳了跳,终于打掉了他的爪子。
 
谢千澜吃吃笑着:“被我哥关着的时候,你不是很享受吗?”
 
楚暮云向来是喜怒不行于色的,但这会儿他却真有些被这混球给激怒了。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一幅样子!
 
楚暮云皱眉,拂袖离开。
 
谢千澜也不追他,懒懒散散的看着他的背影,只轻佻地笑着。
 
楚暮云在他面前消失,但人却在暗处盯着。
 
然后……
 
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这小子都在做什么?
 
别说修行了,简直是不务正业到了极点!
 
他生了一副未语先笑的模样,又惯会甜言蜜语,才开口说几句,便将人哄得团团转,莫说是将他赶出门了,简直恨不得把他宠上天。
 
他也乐得如此。
 
楚暮云暗中送了很多书籍给他,他连翻都不翻,终日花天酒地,逗着些小姑娘咯咯直笑,一派莺歌燕语,怕是那最风流的纨绔公子都及不上他一星半点儿。
 
楚暮云看得烦闷,再度下界,有意教导他。
 
谢千澜一双眼睛火辣辣地,开口就是:“你若是脱光了,翘起屁股,在床上教我的话,我便学。”
 
楚暮云清心寡欲万万年,硬是被气得七窍生烟,但他素来淡漠,面上却是丁点儿不显,只转身走人。
 
他走了,谢千澜就继续游戏人间。
 
楚暮云在暗中看着,慢慢地却也平静下来。
 
其实这样也好,滥情比专情好。
 
这幅不走心的模样,只需等他玩够了,没准就厌烦了,也就不会有那样深的执念,更不会一心只想要他了。
 
楚暮云放下心来,索性甩手不管,也不再终日盯着他。
 
几百年时间,谢千澜玩得更疯了。
 
楚暮云觉得时候差不多了,过来寻他,却撞见了这样一幕。
 
少年成人,那风姿越发卓越,似是眼角一瞥,便迷得人晕头转向。
 
可此时,他却眼眸微黯,一派伤情。
 
第255章
 
楚暮云也不露面,隐在一边看着,竟有些好奇,他这是遇上什么事了。
 
不多时,出来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他穿了一袭青白色长袍,质地是精良的,但却洗的有些发旧,现出几丝落魄模样。
 
谢千澜见着这人,猛地抬头,黯淡的眸子陡然亮了起来:“阿云!”
 
那人站住了,看着谢千澜,神态很是复杂,可眼中的情意却是不掺假的。
 
谢千澜站在他面前,俊美的眸子里全是似海深情:“不要再躲着我了,我想你……”
 
“我们是不可能……”
 
谢千澜睫毛微颤,很是感伤的打断他:“我并不愿意让你为难,你既是不喜欢我,我们便做回朋友,只求你别再不见我。”
 
浪荡公子变得如此痴情,怕是任谁看了都会心动。
 
楚暮云冷眼看着两人这场纠缠,却只觉得胸中烦闷。
 
到后头那人抵不住谢千澜缠绵,许了与他同行,楚暮云看着谢千澜那飞扬的眉眼,只觉得刺眼至极。
 
谢千澜放浪形骸的时候都能迷死一堆人,这般收了心的模样,更是要人命得很。
 
楚暮云看不下去了,再这样闹,与前头又有什么区别?
 
或者该说更糟糕,好歹之前还有了继承的能力,如今这谢千澜修为不够,学识不足,一颗心里只有风花雪月,又怎能……
 
可惜没等楚暮云出手,那人竟真拒绝了谢千澜,硬是推开了他,徒留着谢千澜心灰意冷。
 
楚暮云看了看,觉得似乎也是个机会。
 
谢千澜遭了这样一段情事,约莫便收了心,不再追逐那情情爱爱,能潜心修行了。
 
楚暮云终于现出身形,谢千澜瞧着他也是一副惫懒之态。
 
楚暮云对他说:“情爱一事本就无法长久,你遭此一劫,也该看透了。”
 
谢千澜看向他:“你要带我去上界?”
 
楚暮云说:“你愿去吗?”
 
谢千澜道:“不愿。”
 
楚暮云说:“那人不过凡胎,十年后便会现出老态,你对他的情意又能持续多久?”
 
谢千澜笑了笑:“我哥爱了你多久?”
 
楚暮云猛地一顿。
 
谢千澜走上了台阶,与他站在了同一个玉石阶上,彼时楚暮云才发现,那玩世不恭的红衣少年竟已如此高大,比他还高了半个头。
 
楚暮云略微靠后,拉开了一些距离。
 
谢千澜看在眼中,面上却是轻佻的:“你不用担心,我与我哥没多少情意,只是好奇他爱上一个什么样的人。”
 
楚暮云却很不喜他这浮躁惫懒的模样:“我没什么可担心的。”
 
谢千澜忽地抬手握勾住了他的一缕发丝,眸中平静,可言语上却更加放肆了:“我听说,你是没有心的,冷血动物一个。恰好我也求不到所爱,不如……”他凑近了楚暮云,低声道,“你来满足我吧。”
 
楚暮云打掉他的手:“我没这个义务。”
 
谢千澜也不生气,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你不是要个继承人吗?我很合适啊,不就是断情绝爱吗,我保证不会爱上你。”
 
楚暮云却有些看不懂这次的他了。
 
谢千澜又说道:“当然也是有个条件的,我得不到爱,总得有点儿其他补偿,你让我爽一爽行不?”他贴近了楚暮云的耳朵尖说,“只做爱,不说爱。”
 
楚暮云眯着眼睛看他。
 
谢千澜神态轻浮,真的是半点儿都没走心。
 
在一旁看着这段记忆的楚暮云却瞬间捕捉到了谢千澜的心意。
 
玩世不恭、浪荡人间、为情所困,都不过是个借口,他有了莫九韶的记忆,却不知为何当成了是自己的同胞兄弟,他从一开始便深爱着楚暮云,可却知道他没有心,真的将自己一颗心捧上去也只会被推的远远地,进而重蹈覆辙。
 
这一次不只是楚暮云在改变,连‘他’也在改变。
 
莫九韶、晏沉、沈水烟、君墨,到了谢千澜,‘他’开始想要扭转一切了。
 
楚暮云没能看到这段记忆的终点,他强迫自己“醒”了过来。
 
会有关于谢千澜的记忆,只说明谢千澜来了空竹林!
 
楚暮云想到最开始的幻象,还有什么是想不明白的?
 
梦兽会让人看到心中最恐惧的景象,进而夺取灵魂。
 
楚暮云破了幻象,可君墨呢?他服用了锁心丹,君墨必然是心绪起伏,极度不安,很容易便会入了幻境。而幻境中会看到什么,简直不用多想。
 
必然是他爆心而亡!
 
一想到君墨可能会万念俱灰到选择死亡,楚暮云便不敢再耽误时间了。
 
他陡然睁开眼,入目的果然是漫天银星和那耀眼如朝阳的红衣男子。
 
楚暮云看向他,轻声道:“解了幻术,我会跟你走。”
 
谢千澜眼睛不眨地盯着他。
 
楚暮云却眸色微沉,声音的温度降了几度:“或者我死在这里。”
 
然后谁也别想再找到他。
 
谢千澜笑了笑,忽然说了句颇为苦涩的话:“我又能留你多久?”
 
说完,他收回了梦兽,漫天的星辰散去,君墨慢慢地清醒过来。
 
他的瞳孔聚焦,先是看到了谢千澜,眸子危险地眯了起来。
 
谢千澜却没看他,他走向楚暮云,不由分说地牵住了他的手。
 
君墨抬头看去,看到楚暮云的瞬间才真的是震惊至极。
 
楚暮云很平静地开口道:“阿墨,我没死,你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
 
没有死……没有死……
 
服用了锁心丹的楚暮云没有死……
 
君墨在接二连三的冲击中,几乎收不回神智。
 
他低声唤他:“阿云……”
 
楚暮云对他笑了笑:“这下,你能信我了?别难过……”最后他用口型给了他两个字:等我。
 
跟着谢千澜离开空竹林,一路上竟全是幻象。
 
楚暮云讶然:“这是……”
 
谢千澜道:“君墨很有些本事,他将整个岛都布满了海蜃丹,几乎让整座空竹林消弭于世。”即便是谢千澜精于幻术,也足足用了一个月多的功夫才终于走进来。
 
楚暮云心下了然,他又问道:“照梅山上怎么样了?”
 
谢千澜忽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看他:“夜剑寒死了。”
 
楚暮云瞳孔猛缩,猛地抓住了他的衣裳,急声问道:“什么?”
 
谢千澜轻笑,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夜、剑、寒、死、了。”
 
第256章
 
极大的震惊之后,楚暮云脑中闪过的是不可能!
 
在魔界,他们谁都不可能死。
 
这是他创造的世界,是为了他们创造的世界。无论哪个他死了,这个空间都会迅速塌陷,如今整个魔界都好生生的,又怎么可能死了?
 
谢千澜在骗他,这是楚暮云冷静下来后的第一念头。
 
楚暮云松开了他的手,冷着声音问道:“为什么会死?”
 
谢千澜慢慢说道:“你走了之后,晏沉急怒攻心,生门不稳。当时的情景你也知道,我和凌玄都气力消耗殆尽,沈水烟和莫九韶又是重伤之体,唯一健全的就只有夜剑寒。是他出手救了晏沉,之后反倒被生门卷进去了。”
 
楚暮云听明白了,他眉心微拧,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晏沉的确不肯当那个螳螂,可是却因为情绪失控,而让生门不稳,这‘不稳’同暴动不同,力量要小得多,一般情况下如果出现了,谁掌控生门谁来压制即可,但显然那个时候的晏沉没办法做到这点儿。
 
夜剑寒是知道楚暮云没有向晏沉‘求婚’的,所以他为了救晏沉,主动出手,可是这时候的生门已经在暴动边缘,夜剑寒也并非全胜时期……救治沈水烟大约是让他联通了修罗域,消耗不少,导致无法抵抗生门,被卷了进去。
 
为什么会这样?全是因为一个可悲的缘由。
 
晏沉爱他,所以因为他的离开而失控;夜剑寒爱他,不想他死所以冒着极大的风险救了晏沉。
 
因为攻略成功,楚暮云从他们身上找回了大半的记忆,可还是有些难以想象,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他只是为了一己之念,为了找一个替代自己的继承人,养了他七次,也毁了他七次。在魔界,他仍是骗了他七次,最终一切都败落了,可他还是一心一意地想着他,不顾生死。
 
楚暮云知道自己是爱他的,可与他的这份情谊相比,他那点儿爱约莫也就是没让自己爆心而亡了。
 
夜剑寒被卷进生门是死不了的,只不过可能会看到那些被封存的记忆。
 
楚暮云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与夜剑寒在‘前世’相处的记忆还十分模糊。
 
只记得那少年夜剑寒为他做了一桌子好菜,黑眸闪烁着希望他能留下来尝一尝,而他却冷漠地离开了。
 
楚暮云收回了思绪,心情已经彻底平静下来。
 
谢千澜一直在打量着他,瞧他神色变化,心却止不住的一点点凉了下来。
 
楚暮云应该是在意夜剑寒的,否则不会在听到他死讯的时候那样激动,可这份在意也不过就是在意了,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他便已经接受、平复,而后恢复如初。
 
谢千澜该高兴,毕竟少了一个竞争者,可却又忍不住生出了兔死狐悲的心情。
 
如果死的是他,楚暮云是不是也就这样轻易接受了?连半刻钟都没用了。
 
楚暮云看向谢千澜:“你要带我去哪儿?”
 
谢千澜回神,眸中却仍是环绕着阴暗与冷寂:“我能带你去哪儿?”
 
楚暮云怔了怔。
 
谢千澜却忽然将他拉近,发狠地吻住了他。
 
纠缠的唇舌,本该是浓烈炽热的,此刻却满溢着不甘与绝望,那彷徨迷茫的情绪擭住了心脏,让呼吸变得吃力,让浑身的血液中都游荡着冰碴,磕磕绊绊的前行,刺的所有神经都在叫嚣着痛苦。
 
楚暮云体会到了他的情绪,忍不住拥住了他,纵容他的亲吻,任由其发泄。
 
只做爱,不说爱。说着这样话的谢千澜却是拥有着最热切和最激烈地爱。
 
大概是他从一出生便拥有了前几次的凌乱记忆,他知道自己深爱着他,从一出生便将这执念深深种在了骨髓里。
 
吊儿郎当地行走于凡界,用着偏激的手段来等待着他,最终却意识到自己无论重复几次,都不可能得到他的爱。
 
终于绝望,第一次选择了真正的死亡。
 
谢千澜知道,只要自己偏离了他所期望的,他便会抹去他的记忆,可一次一次,一回又一回,他可以做到他要求的一切,唯独放不下的就是‘爱他’这件事。
 
从莫九韶、晏沉、沈水烟、君墨再到谢千澜,他们如同被诅咒了一般,无论失去多少次记忆,无论重新来过多少回,无论楚暮云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去接近他,他都会义无反顾,且越来越疯狂地迷恋着他。
 
可是楚暮云不要,他不要他的爱情,而是要他成为他这样的……
 
一个拥有庞大的力量,凌驾于一切之上,可是却无欲无求的神。
 
但是,谢千澜做不到。
 
谢千澜的决绝终于敲醒了楚暮云,让他真正地开始了‘改变’。
 
楚暮云回神的时候,谢千澜已经抱着他走出了迷阵。
 
月华如水,轻柔地洒在湖畔,闪烁的光辉像是无数细小的萤虫,嬉闹地浮在水面,放肆的享受着短暂却辉煌的一生。
 
楚暮云透过那明亮,看到了自己苍白且无能的一张脸。
 
谢千澜用温热的水给他清洗着身体,一边轻声说道:“凌玄恢复记忆了。”
 
楚暮云抬头看向他。
 
谢千澜又重复了一次:“夜剑寒真的死了。”
 
楚暮云拧了拧眉说:“他没死。”
 
谢千澜说:“三千年前,在君墨给凌玄服用了失心丹之前,夜剑寒便抽取了凌玄的一缕游魂,那游魂承载了凌玄所有的记忆。”
 
夜剑寒的确是能做到这一点儿的,早在楚暮云通过修罗域将夜剑寒变成夜蛋蛋的时候,夜剑寒便保留了自己的一缕游魂,依附于夜蛋蛋身上,承载了他所有的记忆。
 
凌玄本就是夜剑寒,他抽取他的游魂,想保存多久便保存多久,自是没什么异议的。
 
谢千澜垂眸,继续说道:“夜剑寒死了,所以这缕游魂才会被放出来,回到了凌玄身体上。”
 
楚暮云心脏猛的一震。
 
谢千澜为他穿好衣服,在他微微颤抖的唇瓣上碰了一下,继续说道:“你想啊,若是夜剑寒真的没死,他会让凌玄恢复记忆吗?”
 
“不可能的,你那么喜欢凌玄,他怎么可能会让他想起一切。”
 
楚暮云却知道,夜剑寒是故意的。
 
恐怕连夜剑寒也以为自己要死了,所以才把凌玄的游魂放出来,希望楚暮云可以求婚成功,然后……活下去。
 
第257章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静,楚暮云不出声,谢千澜也不再说话。
 
两人相拥在荧荧幽冷的湖畔,心思各异。
 
谢千澜身体的温度越来越低,楚暮云回过神后才发现。
 
他转身握住了他的手,讶异道:“冷吗?”
 
谢千澜说:“还好。”
 
楚暮云站起身来,伸手在他领口探了探,入手的冰寒让他手指都微微颤了颤。
 
“这是怎么回事?”楚暮云不由分说地想握住他的手腕,谢千澜却推开了。
 
“前阵子伤了身体,还有些没恢复,养一养就好了。”
 
楚暮云通药理,懂医术,哪怕是不试脉也能看出个七七八八。
 
方才没留心,这会儿才发现谢千澜面色苍白,薄唇泛着不正常的淡青,眼中也有掩不住的疲倦。
 
楚暮云问:“你这一个月都没休息?”
 
谢千澜微微垂眸:“没事。”
 
怎么会没事?楚暮云前前后后一想便明白了!
 
他从照梅山上消失,他们肯定猜到是谁动了手脚。沈水烟、晏沉重伤昏迷,夜剑寒被卷进生门,剩下莫九韶、谢千澜和凌玄肯定都第一时间赶到了空竹林。
 
莫九韶和凌玄对幻术知之甚少,估计是进都进不来的。
 
但谢千澜却精于此道,虽君墨的海蜃丹有些奇怪,但类似的东西总有互通之处,谢千澜只要从千头万绪中找到那一条真正的线,顺着解开,便能一路走进来。
 
只是这其中付出了多少艰辛却非那轻描淡写的几句能够概括了。
 
先是走火入魔,接着又与凌玄一场大战,马不停蹄地从照梅山赶到空竹林,为了破幻术而不眠不休日夜空耗着气力才总算踏进了空竹林。
 
以楚暮云对君墨的了解,他绝对不止是布置了海蜃丹,只怕在内围还有大量的毒气阵。
 
谢千澜硬闯进来,如今才发作,已是身体强悍至极了。
 
楚暮云看着他晦暗的神态,只觉得心脏一阵阵的绞痛着。那未完的记忆中,玩世不恭的红衣青年同绝然自裁浸泡在血液中的苍白男子无限重合,最后冰封成了一个画面,一勾一线,像纹身一样刻在了他心脏上。
 
楚暮云深吸口气,轻声道:“让我看看你的伤势。”
 
谢千澜拧了拧眉。
 
楚暮云垂首,吻住了他,一个缠绵悱恻的亲吻之后,他终于碰到了他的手腕。
 
这一探之下,楚暮云的胸腔里像是倒灌了冰水,凉的连呼出的气都成了薄雾。
 
楚暮云欲起身,谢千澜却一下子握住了他的手。
 
楚暮云刚想开口安抚他,谢千澜便说道:“别走……”
 
“别多想。”楚暮云将他安置在干净的草地上,温声道,“我去寻些药材,你体内气力紊乱,必须抓紧时间治疗。”
 
谢千澜却不肯松开:“……过一阵子就好了。”
 
楚暮云安抚道:“放心,我很快就回来,吃了药后会好得更快。”
 
谢千澜仍是不肯放手。
 
楚暮云又坐到他身边,垂首吻了吻他苍白的唇,笑着问:“刚才有舒服吗?”他说的是两人出了迷阵后的一场意乱情迷。
 
谢千澜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眼中只剩下他嘴角的笑容,虽逆着光却柔软的像是那清晨落在花瓣上的精灵,让人想要碰触却又害怕惊走了他。
 
楚暮云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越发温柔:“快些好起来,我们才能早点儿回万象宫。”
 
谢千澜薄唇轻颤了一下。
 
楚暮云凑近他,在他耳边低低地说了句话。
 
谢千澜眸子猛地一缩,楚暮云便起了身:“等我,很快就回来。”
 
这次谢千澜没再拦着他,他完全被他方才那话给迷住了心神。
 
——千澜,我爱你。
 
哪怕是在骗他,也有种心满意足的充实感。
 
楚暮云走到了林子里却在忧心忡忡,谢千澜这伤太重了,虽然死不了,可受的罪却是实打实的——生不如死,便是他现在这状态了。
 
走火入魔加气力亏空再加寒毒入体,估计动一下都是撕心裂肺地痛苦,谢千澜这一个月过得实在太过狼狈。
 
楚暮云平复了一下心情,在脑中说道:“零零,帮我留心一下药材。”
 
他说了几个药草名字,零宝宝记在心里,提起十二分精神到处搜寻。
 
两个人比一个人效率高得多,果真没用多久便找到了勉强可用亦或是能替代的药材。
 
该庆幸这地方处于空竹林外围,有君墨在,这周围的林子比外面繁茂得多,这才能快速寻到想要的东西。
 
楚暮云也不耽搁,从乾坤袋中拿出炉子便开始炼丹。
 
为了怕谢千澜不安,他就在他不远处开炉,是稍微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一夜过去,楚暮云看着手里的丹药,松了口气,好歹能把寒毒给解了。
 
楚暮云将他扶起,丹药喂入他口中。
 
丹药的品质很高,效用发挥的也极快,不多时谢千澜的面色便好多了,一双撩人的眸子也染上了光彩。
 
楚暮云心下微安,问道:“觉得怎么样?”
 
谢千澜闷声道:“……苦。”
 
楚暮云:“……”
 
这荒郊野岭的去哪儿给你弄蜜饯吃!
 
楚暮云也挺怕苦的,看看谢千澜这可怜巴巴的模样,感同身受一番后,不由地又是一阵心疼:“我去给你倒杯水?”
 
谢千澜却微微抬了抬手:“……来。”
 
楚暮云低头,以为他要和他说什么……刚靠近便被他按住后颈亲了上来。
 
他卷着他的舌,吮吸着,竟像是在品尝着甘甜的蜜糖一般,那满足的模样让人完全没法拒绝。
 
楚暮云的确是尝到了丝丝苦味,可惜不是丹药的,而是从谢千澜的心底蔓延而出的,充斥着惶恐与不安,害怕失去却又不知该怎么拥有的无尽的……苦涩。
 
楚暮云慢慢地回应着他,在温热的阳光下,他们旁若无人的亲近着对方:一个想借此来得到安慰,一个也想凭此来让他安心。
 
终于分开的时候,谢千澜笑了笑:“真甜。”
 
他这一笑却是回复了往日的风流模样,楚暮云瞧着竟有些心痒。
 
谢千澜又拉住了他的手,往自己身下探去。
 
隔着衣服,那儿早就滚烫炽热,形状分明。
 
楚暮云俯身过去:“我帮你。”
 
谢千澜却拉住他,在他腰上捏了下:“想插进去,你来动好吗?”
 
第258章
 
然后就日了个爽。
 
谢千澜向来花样多,体力不支也把楚总搞得腿软腰酸,从某种角度上来讲,当年的楚总攻也是服他的。
 
为了给谢千澜调养身体,楚暮云干脆在这湖边扎了营,又向谢千澜讨教了点儿幻术的学问,再加上自己对阵法的天生领悟力,愣是圈了这一处小天地,两人甜蜜温馨起来。
 
谢千澜总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占着他,这心思其实细想也挺心酸的,就像是那患了不治之症的人,过一天赚一天,不考虑前路便无所顾忌了。
 
楚暮云本就爱宠人,如今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对他更是为所欲求,只恨不得把那些错过的、缺失的都一一补偿回来,能换他真心实意且自信满满的一笑,他便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如此竟过了七八天。有楚暮云为他调理,谢千澜这身体恢复的很快,寒毒彻底被清除,虽然消耗的气力没那么快恢复,但混乱的气田被疏通,走火入魔导致的经脉紊乱也得以规整,彻底康复指日可待。
 
也是巧了,隔日竟是个月圆之夜,两人依偎在干净的毛毯上,透过凉凉夜色看着那圆盘般的明月。
 
谢千澜道:“说来你可能不相信。”
 
楚暮云问:“怎么?”
 
谢千澜看着那温柔细腻的圆月,缓声道:“我从有意识开始,便在等着一个人。”
 
楚暮云微微怔了下。
 
谢千澜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更不会知道他叫什么,可是从活下来,诞生于这个世界,我便在找他。”
 
楚暮云靠他更近了一些,枕在他颈窝里慢慢听着。
 
谢千澜笑了笑:“莫九韶也在找,他总觉得自己要找的是个孩子,我却觉得我该找的是个成年人,比我年长,地位尊贵,很难靠近。”
 
“后来我遇到了你。”
 
楚暮云记忆向来是一顶一的好,他自然记得两人在魔界的第一次相遇。
 
他是人界的尊者,谢千澜是从妖界出来的‘怪物’,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是一场战斗。
 
谢千澜叹了口气,下巴在楚暮云发间蹭了蹭,竟说道:“说来也是自己做的孽,我第一眼见到你,脑中闪过的便是折腾你,想用感情控制你,用欲望辖制你,用很多卑劣的手段来让你难堪,让你失态、哭泣、痛苦,最好是悔不当初。”
 
“可其实我们根本是第一次见面,你没做丁点儿对不起我的事,我也明明是对你一见钟情,却总想着折腾你,所以……真是自作孽。”
 
“后来失去你了,我一边后悔,一边又不后悔,倘若没那样对你,也没办法得到你,偷来那万象宫的四年,总好过我遗憾终身。”
 
楚暮云此时在听他这番话,却全是另一番味道了。
 
哪怕被安放在这魔界中,谢千澜也还隐约有些前头的记忆,那时候他对谢千澜实在是有些太狠,最后逼得他自裁,可见究竟有多绝望。
 
也许是记忆太深了,他见着楚暮云的时候,才会本能的想要报复……
 
有因才有果,楚暮云看到了自己种下的因。
 
“都过去了。”楚暮云轻声对他说,“我也对不住你。”
 
谢千澜拥着他的手僵了僵。
 
楚暮云是为万万年前的事道歉,谢千澜却是只以为他为现在的事。
 
所以楚暮云的道歉,让他很不安。
 
楚暮云叹口气,在他脸颊上亲了下,低声道:“以后再不会了,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再放下你。”
 
这话实在太动听了,简直像身处梦中。
 
谢千澜心脏跳的极快,他翻身上来,定定地盯着他,沙哑着嗓音说:“阿云,我想要你。”
 
楚暮云环住他的脖颈,吻上了他。
 
太多满溢而出的爱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可似乎用身体也不能够全然倾诉,总觉得怎样都不够,怎样的索取与占有都还不满足。
 
真想让这皮肉撕开,看看他胸腔里的那颗心,也让他看看自己的心。
 
是不是真的,里面装着他。
 
第二天,楚暮云照例去收集药材,其实谢千澜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两人谁都没提离开这儿。
 
一个破败随意的小营地却成了世外桃源,好像离开了便要走进现实,去为那些求不得来伤神。
 
楚暮云这一路却有些心神恍惚。
 
零宝宝趁着机会小声问道:“还剩两个求婚了,啥时候去求呢?”
 
楚暮云说:“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零宝宝摇头晃脑:“知道一些。”
 
楚暮云:“说来听听。”
 
零宝宝想了想后道:“你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活那么久,为什么一直年轻,又为什么会与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楚暮云应道:“那你知道原因吗?”
 
零宝宝诚实道:“不知道。”
 
楚暮云又问:“那你为什么找到我。”
 
零宝宝:“不是我找到你呀,是我一直和你在一起。”
 
楚暮云猛地站住了脚步。
 
零宝宝眼尖地看到了那郁葱树林中修长的身影。
 
炽热朝阳下,那沐浴在光芒下的男子似是比天空还要明亮。
 
红发可猩红嗜血,也可明媚耀眼,成魔成神,只在他一念之间。
 
凌玄静静地看着他,半响后他嘴角微扬,一个久违的笑容绽放:“总觉得找到那个打败我的人,就会与你重逢。”
 
楚暮云微微顿了下。
 
凌玄叹息道:“却原来,是我把你忘了。”
 
“阿沐,”他走到楚暮云面前,嗓音清朗如雨过晴空,“好久不见。”
 
楚暮云看着凌玄,慢慢地勾起嘴角,给了他一个满含着纵容与怀念的笑容。
 
谢千澜的决然自裁唤醒了楚暮云,当他抱着那被血染的肉体的青年时,他终于明白了……
 
他害怕他就此消失,他害怕彻底失去他,原来他一直都……爱着他。
 
再一次将他唤醒,他变成了凌玄,一个有着血一般耀眼红发,性格爽快开朗的孩子。
 
这一次,楚暮云认真地守在他身边,终于想和命运搏上一搏,哪怕最后失败,却也该让他知道……他是爱他的。
 
他不想再看他失望了。
 
这枯寂的人生,如果能这样走向结束,似乎也很不错。
 
——总归不再后悔。
 
第259章
 
直到此时,楚暮云大约是想起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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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无私爱,大爱永恒。
 
楚暮云诞生于混沌之中,他存于世后做的事便是创造这个世界,一草一木、一山一石、大江阔海,乃至生命的降临。
 
他认真地勾勒出一个恢宏壮丽的世界,引导着他们繁衍生息,充实一切,让空冷和孤寂变得热闹喧天。
 
可楚暮云却自始至终被困于一方天地,那儿只有一片空茫,无论将什么带进来,都会永远消失。那是神的领域,除了楚暮云再不能留下任何其它东西。
 
楚暮云在那儿描绘出一整个美丽喧嚣的世界,可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听不到,碰不到也感觉不到。
 
倘若从未看过热闹,楚暮云大概不会觉得寂寞。
 
可现在他亲手创造了心中的美好,再度面对这片空茫,那压抑了万万年的孤寂像潮水一般覆没了口鼻,只剩下难以忍受的窒息。
 
楚暮云想下去看看,可是他没办法离开。
 
他被下界奉之为神,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所谓的神,不过是一个可悲的囚徒,一个没有意识的机器,在这‘神圣’的地方忙碌便是他的宿命。
 
楚暮云越来越厌烦这样的生活,越来越痛恨这一片空茫,慢慢地甚至感觉到了难以言说的恐惧。
 
惧怕这个牢笼,惧怕这种寂寥,更惧怕的大概是这永无休止的生命。
 
在他越来越无法忍受,绷到了极限的时候,他那诞生之地——混沌之处竟又有了一个小小的魂魄。
 
他只有一缕细细的魂,似乎随时都会飘散消失,但楚暮云却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开始期待着他降临,期待他能成为这片空茫中唯一的不同,期待他能够存在于这里,与他为伴。
 
楚暮云终于有了继续下去的动力,他一直一直守着这缕弱小的魂,同他说话,给他看他勾勒的世界,一点一点儿的等着他长大、成形,最后变成了一个精致的孩子。
 
楚暮云心中的喜悦是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但很快……现实给他当头一棒。这个他守着长大的孩子消失了。
 
从混沌中诞生,他只看了他一眼,便消失了。
 
无数期待之后的失望是那样的强烈,楚暮云彻底无法忍受,他要打破这片空茫,他要离开!可是做不到,他拥有着翻山倒海的力量,却对这一处囚困他的‘牢笼’使不出丁点儿力气。
 
可就在这时,楚暮云再度看到了他,看到了那个孩子。
 
他去了他创造的世界,茫然无知地站在山河海川中,站在了楚暮云渴望已久的地方。
 
楚暮云的心脏咯噔了一下,脑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这片空茫只能容纳一个人——原来他不是来与他为伴,而是来继承他的。
 
当这念头在脑中闪过时,这个囚困了他不知多少岁月的牢笼终于敞开了。
 
楚暮云第一次走了出去,来不及目睹繁华盛世,他要做的是找到他,养大他,然后将这‘神’的位置,交给他。
 
养大莫九韶的经历于楚暮云来说是非常新奇有趣的,他不再是一缕小小的魂魄,他会笑会说话,会给他回应……这让楚暮云空寂的人生瞬间流光溢彩,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生动而瑰丽。
 
直到莫九韶对他说出了那样一句话:我只想要你,只要你,只要有你,其它的都无所谓。
 
楚暮云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
 
他再度站在一片空茫之中,才明白爱这个东西,不该属于他们。
 
楚暮云试图挽回,可因为手段偏激,反而彻底惹怒了莫九韶,结果他被莫九韶囚禁了,被自己养大的孩子囚禁了。
 
在那‘牢笼’种待了万万年的楚暮云,心底最厌恶的,恐怕就是‘囚禁’这种行为了。
 
所以他抹掉了莫九韶的记忆,将他变回了混沌中的那缕游魂,想着重新把他养大,而这一次他不会再犯错。
 
然而……人心是最无法估量的。
 
被抛弃的晏沉——重蹈覆辙。
 
自残偏激的沈水烟——重蹈覆辙。
 
受尽冷落的君墨——重蹈覆辙。
 
直到谢千澜,当他在绝望中选择了自杀,才彻底让楚暮云清醒过来。
 
他不可能有一个继承人了,他也不忍心让他去那空茫的地方,万万年的独自一人活下去。
 
连他都承受不了,性格这么激烈的他又怎么可能会受得了?
 
而且,楚暮云也舍不得。
 
楚暮云回到了那片空茫,将死去的谢千澜放进了混沌之中,看着那缕小小的游魂又开始慢慢成长。
 
楚暮云守了他无数日夜,当凌玄出现的时候,楚暮云下定了决心。
 
这一次绝不让他失望,这一次他会好好待他,这一次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再伤害他了。
 
毫无疑问,凌玄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宠爱,大约比莫九韶那时候还要多一些。
 
毕竟楚暮云对莫九韶也只是期待着他能继承自己,能‘解救’自己。
 
可是对凌玄……楚暮云的感情里承载了整整五次的愧疚,背负了这么多的情感,再怎么补偿都嫌不够。
 
那是一段异常甜蜜的生活。
 
也许是死过一次,凌玄变得更加豁达与通透,远没之前那般偏执与激烈;又或许是这次感觉到了楚暮云的爱,他不再那样时时不安,在真正爱情的滋养下,他成长的越发有担当和底气。
 
楚暮云知道日子不会一直美好下去,肯定有磨难来临,但他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
 
他和凌玄守在这一方世外桃源,外头的世界却已经完全乱了套。
 
天灾人祸,接连不断。
 
当楚暮云走出去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世界末日。
 
山崩海啸,地震火山,所有他建造的一切都在急速的崩塌,他创造的生命在悲痛与绝望中死去,那些弱小的生灵,甚至连哀鸣一声都做不到便永远的化作了一堆尸骨。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他失去了‘神’的资格,所以他创造的东西便失去了存在的理由。
 
凌玄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空洞的视线,轻声问道:“是因为我吗?”
 
楚暮云猛地转头看向他。
 
凌玄对着他笑了笑:“不要有所顾忌,做你想做的事吧。”
 
第260章
 
凌玄的话,楚暮云有些不敢去理解。
 
凌玄握住了他的手,有遗憾却十分克制的说道:“不要毁了他们,这是你的心血。”
 
万万年的时间,楚暮云将这个世界填充的完完整整。眼睁睁看着它倾覆,他绝对是最受重创的,若是不爱他们,又怎能创造出他们?在无数的年月里,这些隔着空茫的生灵给了他巨大的安慰,如今看着他们哀鸿遍野,他怎么能忍心?
 
楚暮云转头看向凌玄,努力用着平稳的声音说话,可心脏却在剧烈震颤着:“如果我回去了,我们便再也不能见面了。”
 
凌玄面上的笑容僵住了,那双红宝石也似的眸子失去了光泽变成了极深的暗红色,他低声道:“阿云,这次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再阻拦你。”
 
楚暮云站立在极高的山峰上,刮来的风中似乎夹杂着痛哭的呜咽声,迎着他的面拂来,卷起根根发丝,让那素来冷静淡漠的面上也现出了难以言说的哀容。
 
凌玄终是没忍住,将他拥入了怀中,抱得很紧,嗓音因苦涩而沙哑:“我不会再做那些事,不会再……伤害你。”
 
这几千年来,不只是楚暮云在改变,他也在慢慢改变着。
 
从莫九韶到晏沉再到沈水烟和君墨,最后是谢千澜和凌玄……他从骄傲走向了自卑,是因为失去了他;他又从自卑走向了霸道,仍是因为失去了他;接着又从霸道沦为冷漠,还是因为失去;直到从冷漠变成了放逐,这一次是楚暮云失去了他。
 
从君墨开始,他便有了那些被抹掉的记忆,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知道楚暮云做了什么。
 
到谢千澜的时候抵达了一个顶峰,他几乎记起了所有,用着不走心的姿态霸占着楚暮云,可是却一日比一日看不到尽头。
 
他在一个楚暮云猝不及防的时候选择了死亡。
 
楚暮云问他:“为什么?”
 
谢千澜只给了他一句话:“你没有心。”
 
他可以像前几次那样囚禁他,可以将他关起来,可以让他只看到他,可以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得到了他,可其实……得不到就是得不到。他陪他玩够了,只需要抬抬手,他那些深到骨髓,夜夜不能安眠的执念便化为一空。
 
周而复始,只因为楚暮云没有心,所以他永远都看不到尽头。
 
可这一次,他从放逐走向了包容。
 
凌玄对他说:“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要有所顾忌。”
 
——他愿意为了他,放弃他们的爱情。
 
但这一回,楚暮云想要任性一次。
 
为什么……他一定要待在那孤冷空寂的地方,为什么他一定要背负起‘神’的责任,为什么他创造了这个世界得到的却是被生生世世的‘囚困’着。
 
他不想,不愿,也不要!
 
神无私爱,从他爱上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不再是‘神’了,既如此,他为什么要回去?
 
为什么要舍弃他,回到那样可怕的空洞的牢笼里?
 
他错过了他五次,他丢弃他五次,这一次,他绝对不能抛弃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楚暮云转身拥住了凌玄,用着低哑却额外坚定地声音说着:“我要你,这一次,我只要你。”
 
凌玄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千百年前,他第一次爱上他的时候,说的便是:我要你,只要你。
 
以为这一生一世都得不到回应,可没想到……他终于从他口中听到了这句话。
 
巨大的满足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甚至希望自己随着这个世界崩塌而消失,甚至期望自己的生命戛然而止在此处,那样他就可以一直拥有这份美好和满足,这样他就不用再害怕失去。
 
楚暮云选择了凌玄,放弃了这个世界。
 
他因为爱上一个人,而走下了神坛,不顾身后的毁灭与破败,一意孤行,执意如此。
 
可天道循环,有什么又是能够从中挣脱的?
 
楚暮云是神,所以无所不能。
 
但当他放弃了这个身份,无所不能也随之消失了。
 
但是这个被他抛弃的世界在怨恨着他。没有智慧的山河百川,有了智慧的万千生灵,这个被楚暮云创造的世界将遭遇的天灾全部抱怨到了他们的‘神’身上。
 
为什么庇护他们的神消失了?为什么宠爱他们的神不见了?为什么维持着一切平衡的神对他们置之不理了?
 
他们被抛弃了,被神遗忘了吗?
 
犹如地狱的世界中,万灵之怒轰然而生。
 
楚暮云需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为了一己私情想要舍弃这个世界的他,等来了足以让他灰飞烟灭的凶猛反噬。
 
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当楚暮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会随着这个世界一起消失,兜兜转转,他终究只能离开他。
 
对不起,阿玄,对不起……
 
可是,当‘万灵之怒’降临的时候,凌玄挡在他前头,替他生生受住了。
 
楚暮云完全被震住了。
 
即便是他也绝对承受不住这个灭顶之灾,凌玄即便资质再高,潜力再好,学东西的速度快到让人惊诧,可他到底只有几千岁……还是兜兜转转了那么多次‘轮回’的几千年。
 
他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楚暮云回神的时候,凌玄已经躺在他怀中,那红色的眸子闭上了,嘴角有鲜血溢出,染红了整个大地。
 
这是楚暮云第一次知道眼泪是什么东西。
 
——从眼中流出来,寒凉刺骨,却敌不过心中那片绝望冰湖的千分之一。
 
终究楚暮云还是回到了那片虚无中,在混沌前,守着那已经弱到了随时会消失的魂魄。
 
他回来了,灾难停下,破败的世界终于从地狱中苏醒过来。
 
可楚暮云却再也没有心情去理会这些。他只想等他回来,这一次他不会再招惹他,只要能远远地看他一眼,便心满意足。
 
幸好他能忘记一切。
 
那整整六世的记忆,便让独自一人在这空茫的牢笼里,不断地品味与怀念吧。
 
******
 
记忆至此戛然而止。
 
陡然清醒过来的楚暮云还有些心神恍惚……他看到站在那儿的红发青年,脑中绝望的画面突兀涌出,他疾步走近他,完全失控地吻上他。
 
活着……还活着。
 
第261章
 
凌玄明显有些惊讶,但很快他就夺回了主动权,热情的回应着他。
 
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的时候,楚暮云已经平静下来。
 
凌玄抱着他,炽热的气息拂在他耳际,声音低低的特别惑人:“阿沐,我愿意做你的伴侣。”
 
楚暮云怔了怔。
 
凌玄在他发间蹭了蹭,温声道:“生生世世,只要你需要,我永远在你身边。”
 
楚暮云松开了他,定定地望进他眼中:“你都知道了?”
 
凌玄也没躲闪,直接说道:“嗯。”
 
“夜剑寒告诉你的?”
 
凌玄眸子轻闪,半响后说道:“他没避讳过我。”
 
“什么意思?”问出这句话的同时,楚暮云自个儿便想明白了。
 
夜剑寒一直将凌玄的那缕拥有记忆的魂魄放在了身上随身带着,想必一直以来都没拘着他,夜剑寒看到的便是凌玄看到的,夜剑寒什么都知道了,凌玄自然也全都明了。
 
楚暮云没出声,凌玄却又笑着说道:“快答应,还需要我这次求婚不是吗?”
 
楚暮云微微垂首,声音很低的说了句:“谢谢。”
 
凌玄道:“没什么。”
 
其实凌玄完全可以用这个来威胁他,为了这个求婚,他可以为他做很多事,但是凌玄没有。
 
他主动开口说了,让这个有利的条件消失了,他明知道楚暮云对于求婚成功的都是什么态度,可还是半点儿犹豫都没有,在初初重逢之后便提出来了。
 
楚暮云闭了闭眼,思绪还有些乱。
 
凌玄发现了:“怎么,有什么事?”
 
楚暮云轻声说:“阿玄,帮我护法。”
 
凌玄微微扬眉,但却没再问什么,只是抬手,浓郁的黑雾从白皙的掌心溢出,不多时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护盾从天而降——以他如今的修为,设下这样的屏障,只怕整个魔界都没人能察觉,更不要提闯进来了。
 
楚暮云坐在正中,闭着眼睛。
 
最后一次是夜剑寒,关于他的记忆分成了两段:一段是夜小寒,是单纯地没有记忆的少年夜剑寒;而另一段是有了所有记忆的成年夜剑寒。
 
一定是他做了什么,楚暮云才会拥有了‘自由’,才能在地球上自在地生活了那么久远的岁月。
 
那么到底做了什么?
 
楚暮云忽然心思微动,站了起来。
 
他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把小刀,割破了指尖后,快速地在地上推演出一个纹路复杂的阵法。
 
凌玄疑惑道:“这是?”
 
楚暮云对他说:“用尽所有力气,撑住了屏障。”
 
凌玄凝神道:“好。”
 
楚暮云神态凝重,精神高度集中地去勾勒这个繁复到让人震撼的阵纹……
 
他对阵法的领悟是源于‘神’的本能,那无数个万年时间中,他所做的便是创造一切,而创造从来都不是凭空出现,它是有轨迹、有脉络、更有极端缜密的逻辑。
 
想要做到这些绝非易事,但楚暮云做到了,他创造了一个完整的世界,所以他对空间、时间、物质的了解绝非常人所能企及。
 
他现在精心布置的这个阵法雏形是个传送阵,这种阵法稀世罕见,想要完美实施已经是极为困难的事,可楚暮云却在这传送阵上作了修改,让它成了一个逆向的召唤阵!
 
凌玄感觉到了极强的力量拉扯,他微微拧眉,加大了屏障上的气力。
 
楚暮云头也没抬地说道:“撑住了,一会儿生门会出现。”
 
凌玄猛地一惊,当下使出了十成十的力量,却也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直接去照梅山找晏沉?”
 
楚暮云给他解释道:“晏沉在照梅山上做了太多布置,我没办法在那里将他体内的生门逼出来。”
 
凌玄眉心微皱,开了开口,却没把那句话给问出来。
 
楚暮云却认真地给了他答案:“我的确是要救出夜剑寒。”
 
凌玄神色未变,可手中狂泄而出的气力却越来越恢弘与磅礴。
 
楚暮云又低声说道:“阿玄,别担心,这一次绝对不会再失误。”
 
他这一句承诺,现在的凌玄根本听不懂,但是他却不想去懂了,他能做的,也不过是做他想让他做的。
 
随着阵纹的完整,阵心开始觊觎力量,楚暮云早有准备,直接将自己放在了阵眼处。
 
凌玄如今对阵法可不是一窍不通了,他眸子猛地眯起,厉声道:“阿沐!”
 
楚暮云定定地看着他:“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凌玄沉声道:“我不想看着你死,哪怕你还能复活!”
 
楚暮云笑了下,很认真的对他说道:“放心吧,不会死,只是借力使力。”
 
话音落,这屏障内的气力开始急速狂涌,那强大的气流因为过度压缩而异常凶猛,狂卷而起的气流瞬间将空间内的草木砂石都化成了极细薄粉末,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空间,不停被撕扯碾磨,最终几乎成了一层层的薄雾……
 
楚暮云想要将生门给召唤过来,理论上简直是不成立的,但他有了过去的记忆,知道了生门是什么,那就大不相同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他的武器,一个串联空间与时间的法器。
 
正因为有它的存在,所以他才能从地球来到魔界,又能在魔界中横跨千年时光,任意穿梭。
 
而生门却还有另一层作用,正是它与死门一起撑住了整个魔界。
 
这个本不该存在的——《魔界》。
 
死门在哪儿?它的另一个名字叫做修罗域。
 
楚暮云收回神,阵法已经发动到了极限,他以自身为媒,拉扯着生门堕入召唤。而后又因为他记起了操纵生门的方式,所以正在竭力抽取着生门的力量,用它的力量补充阵法,而阵法还在拉扯着它,如此此消彼长,自是成功在即。
 
当一切光影散去,屏障内的压力骤减,那些薄雾散去,眼前的景象,饶是楚暮云也不大不小的愣了愣。
 
晏沉会被召唤过来很正常……毕竟他主宰着生门。
 
但是……莫九韶为什么也来了?
 
以及……沈水烟为什么也在?
 
好吧,最让楚暮云无法理解的是,君墨小天使你怎么也在这里?
 
楚总:这还能不能好好地找回记忆了??
 
第262章
 
这还真不是个巧合,会凑得这么齐,是有因有果有理有据,逻辑分明的。
 
当时在照梅山上,楚暮云一走,留下的人瞬间静下来,一个个心思各异,都在想着是怎么回事。
 
毫无疑问是不在场的那位搞的事。
 
但紧接着,晏沉急怒攻心,生门不稳,夜剑寒助他压制生门,最后却被卷入其中……这一连串的变故发生,也由不得他们想太多。
 
等到平静下来,谢千澜和恢复了记忆的凌玄消失不见,这俩自是去了空竹林寻人。
 
而剩下的‘病残’小分队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按理说沈水烟和莫九韶应该拍拍屁股走人,各回各家,休养生息,但这俩都赖在照梅山上了,打死不走。
 
凌玄那家伙,他们都太了解了,没记忆的时候是狂犬一只,但只要找回记忆那就直接变忠犬,只要楚暮哄一哄,肯定会求婚成功。
 
那么唯一会被楚暮云找上门的就只剩下晏沉了,他俩索性一劳永逸,留这儿守株待兔了。
 
按理说晏沉怎么可能让这俩家伙留下?没拿扫把赶人都不科学!
 
其实不是他不想把他们轰走,而是——生门一乱,他能保持着清醒压制它就已经是大罗神仙都比不了的强大意志力了,哪里还有精神去理会那两尊瘟神。
 
莫九韶和沈水烟也都半斤八俩,一个是重伤未愈,一个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能活下来都是奇迹,所以谁也别笑话谁,谁也别想搞事情,找个地方老实窝着恢复身体才是硬道理。
 
莫九韶还好些,虽然心黑手辣,但面上功夫向来过得去,待在照梅山安静地像个透明人。
 
可沈水烟就不同了,他清醒了之后就开始大张旗鼓的搞建设。这照梅山多冷啊,贪婪帝尊养尊处优多年,什么时候亏待过自己?拍拍手把自己在雾清宫的仆人唤来,硬是死不要脸的在人家地盘上大动土木工程。
 
晏沉被他气得七窍生烟,要不是有个莫九韶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一准上去和他拼命。
 
这三人在照梅山上过得安逸祥和(鸡飞狗跳),却也不妨碍外头的眼线在打探消息。
 
比如空竹林整个消失,凌玄跑遍大江南北都不得入其门。
 
再比如谢千澜也跟着消失了,整整半个月都见不到人。
 
只这两条信息,那三位帝尊便想了个明明白白。
 
看来君墨施了点儿小手段,凌玄破不了,但谢千澜显然是找到门路了,只看他什么时候把人带出来了。
 
莫九韶和晏沉都比较矜持,只是派人在外头密切关注着进展。沈水烟却找了一队小童子,日日守在空竹林的‘原住址’上,天天喊着:“我家尊上受了重伤,烦请帝尊出山,看上一看……”
 
对于沈水烟这无赖行径,晏沉和莫九韶嗤之以鼻,可谁成想在小童子们喊了半个月后,竟真把君墨给喊出来了!
 
讲真的,沈水烟自个儿也没想到,他不过是心里吃醋,想着阿云和君墨在一起甜甜蜜蜜就闹心,虽然喊几嗓子起不了作用,但好歹也发泄一下自个儿的不满,再加上这一帮小童子都长得水灵可爱,难保阿云不会一不小心心软啊……什么的……
 
可真没想到能把君墨给叫到照梅山上,要早知道这招管用,他就回自己的雾清宫了,让君墨给他治一治,身体好了便趁着晏沉虚弱,先把照梅山给推平!
 
真是可惜了……
 
来到照梅山上,君墨一声不吭开炉炼丹,这向来寂冷的照梅山瞬间霞光四射,那天降异象竟是接连十日都没消退半分。
 
足以见得,君墨这真是在炼制相当厉害的丹药了。
 
等结束后,他手里三枚丹药,不偏不倚地递到了三位帝尊面前。
 
晏沉和莫九韶谨慎了一下,沈水烟嗤笑一声,拿起一粒便吃了下去,接着他面不改色就要去拿那两枚……晏沉和莫九韶又怎么会让他得逞?索性也不再多想,一起服用。
 
君墨这药不说能起死回生……反正也差不多了,这仨病号一服用,瞬间满血复活,一个个精神抖擞,连气力都回复了七七八八。
 
君墨可不是来发善心的,他说道:“谢千澜带走了阿云。”
 
这下三人恍然大悟,知道了他的用意。
 
君墨向来不擅功法,和谁打都打不过,而如今谢千澜和凌玄气力全胜,显然不是个好局面,他干脆让这三人也恢复过来,搅成一团浑水,越乱于他越有利。
 
更何况,这丹药里……他还添了点儿别的东西。
 
却说就在此时,被晏沉控制得死死的生门忽然就开始不安分了。
 
这是因为那头楚暮云开启了召唤阵,可在场的人却不知情,生门大乱,谁都别想能跑掉,正好莫九韶和沈水烟也恢复了气力,便帮忙一起压制。
 
君墨也知轻重,他还需要这三个‘打手’呢,总不能刚治好他们又残了,即便是他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再弄出这样的三枚丹药。
 
四个人齐心合力压制生门,却不成想,竟一起被楚暮云召唤过来了。
 
在场六个人,都是一脸严肃,细看便明白,这是在极上档次的‘懵逼’着。
 
楚暮云这心情就有些复杂了,没记忆的时候,只以为这是一群渣,虐完这个虐那个,毫无心理负担。
 
如今事儿都想起个七七八八了,尤其后头几世还那样苦情,他对他们的怜惜之情正是热烈膨胀的时候,见着哪个都喜欢,又怎么舍得让他们自己打起来?
 
可在他们全无记忆的情况下说一句:宝贝儿,不要打,你们都是一个人……
 
楚暮云:嗯,哪儿来的煞笔。
 
怎么办才好呢?
 
眼瞅着气氛越来越紧绷,回过神的几个人已经开始想着先弄死谁比较好了……
 
楚暮云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先把生门给放出来。
 
他快步走向晏沉,低声对他说了句:“忍着些。”便伸手按在他胸口,默念着操纵生门的口诀,猛然发力,硬生生将那遮天蔽日的黑色漩涡给逼了出来。
 
晏沉是半点儿防范都没有,他只觉得胸口如同被重锤砸了一下,嘴角溢出鲜血,紧接着身后盘旋起一阵骇人的强大吸力。
 
第263章
 
在其他人眼里,这一幕实在是诡谲至极。
 
楚暮云忽然攻击了晏沉,那重重一掌气力雄厚,且有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惊人威势,如同巨浪滔天,缓慢却让人逃无可逃。
 
晏沉明显受了重创,口吐鲜血,身体都止不住的向前弯曲,反观楚暮云却神态冷然,长发自耳后扬起,露出白皙的脖颈泛着冷玉一般的光辉。
 
刹那间,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疯狂溢出,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扑着雪白的浪花,翻滚着漾满了整个空间。
 
紧接着从晏沉后心猛然弹出的是墨一般的黑色,那气流像挣脱了桎梏的野兽,叫嚣着、狂躁着、盘旋到半空之上,在超乎想象的急速流窜之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生门。
 
名为生,可它做下的事却从来都与死这个字脱不开干系。
 
凌玄、莫九韶、沈水烟和君墨,以他们四人之力是可以将这可怕的东西再度封印的,但是他们谁都没动。
 
因为生门是楚暮云放出来,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又为什么能做到?
 
凌玄支撑起的屏障终于在此刻破碎,噼啪声响起,那黑色的护罩像碎掉的剥离一般快速瓦解——它承载不住生门这疯狂蛮横的强大力量了。
 
而在护罩倒塌的瞬间,赶至此处的谢千澜终于见到了这混乱的局面。
 
不过没人在意他是否在这,因为所有人的视线都锁在了楚暮云身上。
 
生门只要被放出来,便会吞噬目所能及的一切,无论人还是物,都会尽数席卷,一扫而空。
 
可是此刻,在楚暮云面前的生门只是露出了骇人的模样,姿态却温顺的像个缩起了爪牙的猛兽。
 
楚暮云忽然伸手,再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的时候,他白皙修长的手指竟然落到了生门之中。
 
会被席卷进去吗?
 
不……不会。
 
楚暮云竟轻缓地笑了笑,那神态好似看到了一个久违的老友,没有恐惧,只是在用着熟悉的笑容安抚着它。
 
有谁比他还熟悉它?毕竟它是他创造出来的——最杰出的作品。
 
楚暮云低声说了句:“辛苦你了。”紧接着他的手掌没入了那深黑的漩涡之中,陡然用力,他胳膊上青筋暴起,强横的向外一拉之后,身形高大的黑发男子稳稳地摔在了地上。
 
夜剑寒!
 
本该死在生门中的夜剑寒!
 
竟然……竟然……
 
众人满目惊骇地看向楚暮云,楚暮云深吸口气,手指落到了夜剑寒的手腕上,探了探脉后,他转头看向君墨:“阿墨,你那儿还有锁心丹?”
 
君墨陡然眯起了眼睛。
 
楚暮云也意识到这话不太妥当,可他真挺喜欢锁心丹那快速恢复气力的‘副作用’。
 
君墨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一个小玉瓶扔给了楚暮云:“这药能修复经脉,滋养气田。”
 
楚暮云接过来,略遗憾地说道:“有空还得麻烦你多练一些,锁心丹是个好东西。”
 
君墨薄唇紧抿,不吱声。
 
楚暮云打开玉瓶,自己吃了两粒,剩下的都喂给了夜剑寒。
 
这药入口即化,且有股甜甜的果香气,像糖豆一般,好吃得很。楚暮云对着君墨感激地笑了笑。
 
君墨仍是面无表情,只是那浓密的眼睫轻颤了一下。
 
沈水烟最沉不住气,皱着眉哼了一声。
 
莫九韶是最稳得住的,他面上挂着浅淡的笑,开口问道:“阿云,这是……”
 
楚暮云打断了他的问话,态度很温和地说道:“晚些时候再给你解释。”
 
楚暮云转身握住了夜剑寒的手,简单粗暴的开始输送自己体内的气力。
 
他虽没死,可是却也耗损极大,再不尽快醒过来,只怕修罗域会不稳。
 
只不错楚暮云这身体非本体,也没修炼,资质差的感人,给夜剑寒这个吊炸天输送气力,有种石沉大海的空旷感。
 
好在有善解人意的,凌玄走过来说:“我来吧。”说完不由分说便挪开了楚暮云的手,他也不碰夜剑寒,直接掌心翻涌着气力,直直向着他气田便开始倾倒。
 
楚暮云:“……”
 
零宝宝小声道:“这样会很疼吧……”看,连天真烂漫的零宝宝都知道这么个输送气力的方式是很很不友好的。
 
楚暮云沉默了一下:“大约他们这三千年也结了点儿仇怨。”
 
零宝宝点头应道:“那是!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楚暮云:“……”这零零是越来越讨打了,不过……舍不得,这小家伙……
 
虽然凌玄这手法蛮横,但效果拔群,没多时夜剑寒便眉心紧锁地睁开了眼。
 
楚暮云看着他醒来,问道:“感觉怎么样?有……”哪儿不舒服吗?
 
他话没问完,夜剑寒一双黑眸温柔得几乎要将他溺死其中:“这样挺好,我很喜欢这里。”
 
楚暮云心脏陡然一阵,他知道夜剑寒找回了记忆,也许只是他那一世的,也许是所有世的。
 
可是……‘这样挺好,我很喜欢这里’是什么意思?
 
楚暮云终于看到了这最后的一段记忆。
 
******
 
如果说谢千澜的死给了楚暮云勇气,那么凌玄的死便又将他打进了龟壳里,让他死了心,他宁愿忍受着万万年的空茫与孤寂,也不想再看他伤心绝望的模样了。
 
楚暮云没有见过夜剑寒,他将他放到了凡界。
 
因为寿命的缘故,年幼的时候少不了会吃些苦头,但这次楚暮云没有像对待君墨那样完全放任不管,他隐在暗处,只在一些几不可察地地方给予帮助。
 
这样细微的举动,根本难以觉察,大多时候,夜小寒可能只以为是自己侥幸逃离了危险。
 
如此一看护,便是整整几百年,直到夜小寒长成了少年模样,足以自保了,楚暮云便要回到神之领域,长长久久地守着这个世界了。
 
可巧合的是,就在楚暮云要离开的时候,夜小寒被一头凶兽袭击,竟是直直从肩膀上撕下来一块血肉。
 
楚暮云匆匆赶来,看到的便是倒在血泊里,全无生气的少年。
 
真是当头一棒,楚暮云想都没想便把他抱起来,而就在此时,昏睡着的少年睁开了眼,一双黑眸闪了闪:“你……”后头两个字‘是谁’没能问出来,他便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过去。
 
楚暮云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想着等他稳定下来便离开这儿,绝不有过多的牵扯。
 
可毕竟是深爱的人,楚暮云在暗处看了他几百年也没能抵消心底的情意,如今到了明面上,能看着,能靠近,能碰触了,那久违的被压到极深之处的情感更是像发酵的面团一般,急速膨胀着。
 
等到楚暮云意识到自己真的该走的时候,他留下的时间已经太长了。
 
夜小寒醒了过来,因为这救命之恩,他对他十分感激信赖。
 
夜小寒独自生活了几百年,所以自理能力特别强,而且懂事的让人心疼,能够下床之后,他便做了所有力所能及的事,能不麻烦楚暮云便绝不叨扰他。
 
楚暮云好几次想离开,可在看到夜小寒因为血肉新生而疼痛难忍的模样,又心软了。
 
再等一等,再等一会儿。
 
这一等便是一年的光景。
 
夜小寒实在太招人疼了,他似是察觉到了楚暮云想离开,可他却不敢开口挽留,只能小心翼翼地,努力做着更多的事来讨好楚暮云。
 
他甚至无师自通了一手好厨艺,自己出去打猎,摘果子,弄食材,回来了处理下便是一桌子好菜。
 
可他这样,楚暮云看在眼里只会更加辛酸苦涩。
 
他不能回应他,连丁点儿都不能。
 
真的应该离开了……楚暮云这样想着。
 
他走的无声无息,连一声道别都没有,回到神之领域,楚暮云能做的就只是日日夜夜地守着大片空茫,连时间究竟是如何流逝的都分辨不太清楚了。
 
也许是几百年,也许是近千年,楚暮云终于忍耐不住,划开了迷雾,想看一看他。
 
而此时,少年已经长大成人,那青涩稚嫩的孩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成熟沉稳,在凡界拥有了极为庞大势力的男人。
 
楚暮云忽然松了口气。
 
这一世的他活得比预想中好太多了。
 
他不再执着于他,成年后便走出了深山老林,凭借着过人的才能闯下了一片天地。
 
他被人追随,受人敬仰,立下了不世之功,造就了千古之名。
 
楚暮云很欣慰,哪怕看到他身边有了其他人,也觉得很高兴。
 
他毁了他六世,这一世能让他畅快的活着,比什么都好。
 
楚暮云彻底收了心,在这处囚禁他的空茫之中,过着遥无止境的寂寞生活。
 
如果只是这样,那夜剑寒便不是夜剑寒,楚暮云也不会是楚暮云了。
 
那个背负着神之称号的楚暮云还是太纯粹了,活得太久,却一直一直都是一个人,所以始终捉摸不透人心。
 
夜剑寒怎么可能会放弃他?一世又一世,他的灵魂越来越稳固,而那些累积下来的执念也彻底与魂魄相容,哪怕死上一次,他也不会再忘记一切。
 
少年时期的夜剑寒是不知道的,可是当楚暮云无声无息地离开,面对空荡的屋子,强烈的熟悉感扑面而来,夜剑寒一夜间成年,也寻回了所有的记忆。
 
他知道他们没办法在一起,可是他却不能让楚暮云一个人背负这一切。
 
他的痛苦,他知道了。
 
他爱他,便不会再让他被囚禁着。
 
因为他知道,楚暮云最想要的是……自由。
 
这个世界需要一个神,但这个神可以不是楚暮云。
 
夜剑寒在凡界掀起了一场巨大的战争,任何生灵有了智慧,伴随而来的便是贪心不足,恶性的残暴之处在战争中显露无疑。
 
天灾人祸,相伴而生,当楚暮云有所察觉时,这个世界已经一片混乱。
 
他不得已走出了神之领域,试图让战争结束,但他从未想到,这根本是夜剑寒引他走入凡界的诱饵。
 
在这里,没人能与他有一战之力,但夜剑寒除外。
 
楚暮云为了让他继承神位,培养了他整整五世,记起一切的夜剑寒很轻松便获得了强大的力量。
 
他找到了楚暮云。
 
“如果我杀了您,会怎样?”
 
楚暮云眼睛不眨地看着他,几乎认不认识眼前的男人了。
 
夜剑寒微笑着,可眼底却一片冰寒:“吾神,倘若您死了,那这世界是不是就完全属于我了?”
 
狼子野心,轰然而出!
 
楚暮云从未想过,有一天夜剑寒会为了夺取权利而想要杀了他。
 
不过这样也好,楚暮云巴不得能死在他剑下。
 
“那便试试吧。”楚暮云抬手,掌心涌动的是让人目眩神迷的耀眼光芒,“也该让你看清楚,我和你之间那无法逾越的沟壑。”
 
在楚暮云创造的世界中,在数以万计的生灵见证下。
 
夜剑寒向神宣战!
 
这一场战斗持续了七天七夜,惊天动地,震撼世人。
 
最后的结局是:父神陨落,新的纪元在夜剑寒的浴血而立中辉煌诞生。
 
很久以后,楚暮云才明白了夜剑寒此举的用意何在。
 
他创造了这个世界,也被这个世界所束缚,楚暮云抛弃了他们,他们的怨怒竟能强大到反噬神明。
 
夜剑寒经营近千年,所做的无非是一件事。
 
——弑神!
 
当着万千生灵,杀死他们唯一的父神!
 
楚暮云死了,那么……万灵之怒再也不会降临到他身上,他不必再为这个世界承担一切。
 
至于那束缚他的神之领域,无非是需要一个‘神’。
 
别人进不去,但夜剑寒却是可以的。
 
毕竟他也是诞生在那儿,毕竟他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在楚暮云昏迷不醒之时,夜剑寒只身去了神之领域。
 
只要他进去了,楚暮云便彻底自由了。
 
可在这里,夜剑寒却遇到了难题。他没有进入的资格。
 
因为他心中全是私爱,哪怕力量足以担负起神之名,却仍旧不配当一个“神”。
 
神无私爱,大爱永恒。
 
夜剑寒替代不了楚暮云。
 
可是到了这个地步,又怎么能放弃?
 
夜剑寒没办法不爱楚暮云,但是他却可以将这个爱着他的自己……剥离、丢弃。
 
第264章
 
当楚暮云醒过来的时候,他是心灰意冷的。
 
没有死,也是……他怎么可能会。
 
执拗的待在神之领域,早已不是为了守护这个世界,而是为了守护他。
 
而现在他不需要他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得活下去,只要想到这个世界里有他,那么楚暮云就会义无反顾的守在那片空忙之中。
 
他养好了身体,想要走进神之领域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办法进去了。
 
这个囚禁了他万万年,已然化作最深沉最恐惧的牢笼竟然放开了他?
 
巨大的狂喜几乎冲昏了楚暮云的头脑,让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年头,去找夜剑寒,去告诉他,这一次、这一次他们可以在一起了!
 
可惜。
 
到了凡界,他找不到夜剑寒才终于冷静下来。
 
前前后后一想,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
 
不是那牢笼放开了他,而是因为有人取代了他。
 
不是神之领域给了他自由,而是夜剑寒用自己来换取了他的自由。
 
楚暮云回到了神之领域,想与夜剑寒见上一面,但是……他枯守了几百年,他都没有出来。
 
楚暮云不死心,他一直一直地等着,他走出了一个牢笼却又走进了另一个牢笼。
 
而这个牢笼却是他自己给自己设下,布满荆条与利刃,待在其中便被刺的体无完肤。
 
真的不知道守了到底有多久,楚暮云终于见到了他。
 
一个全然陌生的夜剑寒。
 
他站在高处,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视线冷漠,毫无感情。
 
楚暮云心中微冷,轻声唤道:“阿寒……”
 
夜剑寒平静地看着他,用着冷静到有些可怕的声音说着:“他死了。”
 
楚暮云周身都被寒霜环绕,那是让肌肤都在震颤的可怕温度:“怎么可能?你这不是……”
 
夜剑寒道:“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这儿不是你的领地吗?想要进来又怎么能有私爱?他爱你,自然是不够格的,之前失败了五次,你不是最清楚的吗?如今我继承了你,唯一的原因便是,我不爱你了。”
 
说完这一番话,夜剑寒转身离开,他走出神之领域,并不是为了见他,而是因为凡界有异兽降临,那异兽能力太强,超脱于世界之上,是不该存在的。
 
楚暮云却根本管不了那些了。
 
其实,守在这里的年年月月,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想去面对。
 
可诚如夜剑寒所言,有谁比他更了解?
 
养育了他五世,每一次楚暮云都抱着侥幸的心理,想着他也许可以进到神之领域,但最后都是失败。
 
不是能力不够,而是神无私爱。
 
但这一次,夜剑寒进去了,只说明他的确是不爱自己了。
 
楚暮云前所未有地意识到:他失去了他,永远失去了。
 
终于得到了渴望已久的自由,可楚暮云却失去了在自由中生存的动力。
 
楚暮离开了这儿,走下凡界,如同行尸走肉地活了不知多少个岁月。
 
直到某日他掉进一个深渊,发现了一个濒临死亡的小兽。
 
或者不该叫它小兽。它体型庞大,像座小山一般,皮毛该是茸茸的,可是却因为沾了血迹而显得异常狼狈。
 
而楚暮云之所以会说它是个小兽,是因为它正处于幼年期。
 
换算成人族,它约莫只是个一俩岁的小婴童。
 
这么小,却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楚暮云记起来了,这便是夜剑寒下界惩治的那只异兽吗?
 
就在此时,这庞大的小家伙睁开了眼,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茫然无助的看着楚暮云。
 
楚暮云忽然感同身受。
 
他眸子微闪,声音柔缓,可却因为太久没说话而带了丝沙哑与干涩:“别怕,我来帮你。”
 
楚暮云救下了这只小兽,虽然着实费了些力气,但好在他不是“神”了,却也还是神。
 
该有的力量并不会因为离开了神之领域而消失。
 
楚暮云养了这个小家伙,心情到是开朗了些。
 
这小兽天真烂漫,似乎能力和智慧成反比生长,越是强大,越是单纯。
 
楚暮云有心想多教他一些东西,可惜他是真学不会。
 
从某种角度来说,楚暮云是真不会养孩子,从莫九韶开始,到夜剑寒结束,他们都太聪明了,一点就透,最后的成就其实与楚暮云关系不大。若是没有他,换算成等同的书籍,他们也能获得神的力量,而且还不会因为爱上一个人而不停的受折磨。
 
可惜楚暮云意识到这一点儿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已经犯了错,而世界并无后悔药。
 
楚暮云看看这毛发回复光泽,精神抖擞的小兽,笑着说:“以后你便叫零吧。”他微微叹了一口气,缓声道,“我们一起,从零开始。”
 
小兽并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只是亲近的拿大脑袋拱拱他。
 
山中无岁月,楚暮云活得漫无目的,可这小兽却在一天天的长大。
 
难怪夜剑寒会为它下界,这小家伙实在力量非凡,尚且幼童期,便已经有了毁天灭地的巨大能力,也幸亏它心性单纯,若是有丁点儿恶心,只怕这世界都会翻天覆地。
 
这的确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
 
可是它却诞生了。
 
楚暮云醒过来神来,开始担忧它的未来——照这样发展下去,过不了多久夜剑寒就会发现,到时候极有可能会将其抹杀。
 
楚暮云不愿它死,所以开始想办法。
 
几年过去,终于让楚暮云琢磨出一个法子。
 
既然这个世界不适合它,那就换一个世界吧。
 
换一个更加强大,能够包容下它的世界。
 
楚暮云从未想过,自己抛弃了神的身份,离开了神之领域,兜兜转转数百年,竟然又开始勾勒新的世界。
 
但这次,他不会任其束缚,这一次的世界将是一个自我的,不需要‘神’的世界。
 
忙碌起来之后,楚暮云竟不再胡思乱想。
 
异兽零是个乖宝宝,每天老老实实地找吃的,老老实实地长大,在山谷里背着小狮子飞,扛着小老虎跳,末了还和小鹰一起比比谁飞得快——虽然小鹰好像有些怕他。
 
零满山谷的蹦跳,直到某天发现了一个很吓人的东西。
 
楚暮云发现这小兽缩在院子里半个月之后,才问道:“怎么了?”
 
零那小山一样的身体抖啊抖的,大眼睛泪汪汪的:“碰到那个大坏蛋了。”
 
楚暮云心脏猛地一跳。
 
会被零零惧怕的,只有夜剑寒。
 
第265章
 
楚暮云急声问道:“是在哪儿见到的?”
 
零宝宝眨巴眨巴大眼睛,显然是在认真思考。
 
楚暮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零零:“……忘了。”
 
楚暮云:“……”
 
缩在地上把这片大地都焐热的‘小’兽蹭的一下跳起来,在把门墙顺利扫倒之后,零零兴奋了:“这么久都没追来,他肯定走了!”
 
然后……楚暮云拉都拉不住他撒欢狂奔出去找小伙伴们玩的步伐。
 
讲真的,养孩子真不是件容易事。孩子太聪明,身体累;孩子太单蠢,心累。
 
楚暮云也只能在零零绝尘而去的巨大背影后喊一句:“下次碰到了记住早些告诉我。”
 
零宝宝跑得太欢快,听没听到都是两说。
 
楚暮云叹口气,继续去‘建世界’。
 
却不成想,短短几天功夫,零零又跑回来了。
 
他那大脑袋都抵得上三个楚暮云,如今却像个可怜巴巴的小孩子一样,死命往他身上蹭,这寻求安慰的方式,楚暮云是真有些吃不消。
 
“乖……”楚暮云揉揉他(估计他也感觉不太到),轻声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零零瞬间泪包包了:“大坏蛋还在那儿!”
 
楚暮云心一紧,连忙问道:“在哪儿?带我去。”
 
这次零宝宝却是肯定忘不掉的,毕竟刚跑回来,而且是二次遇到,即便是单细胞动物,但弊害性是本能。
 
楚暮云匆匆赶到,其实他也分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思,见面了又如何?不过是自寻烦恼。
 
但人总是这样,求而不得仍想求,总觉得再看一次,一次便好了,可惜,一次之后一定还有无数次。
 
终于到了地方,楚暮云却并未看到夜剑寒。
 
他疑惑地看向零零,而这宝宝已经吓得缩在地上呜呜呜了。
 
楚暮云:“……”
 
这是怎么回事?楚暮云心思微动,凝神观察,终于发现了一缕淡到几乎要消融的魂魄。
 
楚暮云疾步赶过去,小心翼翼地将这个残缺到极致的‘碎片’收到了掌心,略微查看之后,他心神猛震!
 
倘若是其他人,一定不会明白这是什么。
 
但楚暮云……他在混沌之前守了他整整六次,实在……太清楚了。
 
这是夜剑寒,却又不是夜剑寒。
 
这是他被剥离丢弃的,一份对他的执念与爱意。
 
楚暮云呆呆地站在原地,终于彻底明白了,明白了夜剑寒为他做了什么。
 
他是爱他的,所以他没办法进到神之领域。
 
可是他想给他自由,就必须进去成为新的“神”。
 
但究竟要怎么才能不爱?夜剑寒的选择的是剥离自己的灵魂,宁愿日夜承受着灵魂撕裂之苦,也要执着的走进那个永无止境的牢笼。
 
他唯一的目的,不过是楚暮云。
 
楚暮云站在冷寂的山谷里,捧着这微弱的一缕残魂,体会到了翻江倒海的悲恸之情。
 
当时站在神之领域前的夜剑寒是什么样的心情?
 
只有没有私爱才能走进去,那对夜剑寒来说,一直随意出入的楚暮云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恐怕会觉得,楚暮云自始至终都没有爱过他,如果真的爱上了,又怎么还能走进这片空茫?
 
夜剑寒之所以会选择给楚暮云自由,大概也是觉得,楚暮云自始至终想要的从来都只有自由——因为他没有私爱。
 
可其实并不是。
 
神无私爱是进入神之领域的钥匙,可楚暮云已经是神,所以他不会受此限制。
 
可谁能告诉夜剑寒?没有人。
 
楚暮云不敢想当时夜剑寒的心情。
 
他为了他付出了一切,可到头来得到的却是‘不爱’这两个字。
 
也许……他会那样决然的剥离了对楚暮云的爱,也是彻彻底底地失望了。
 
是真的想要放弃了。
 
楚暮云沉默地站了很久很久,久到零宝宝从恐惧中走出来,拿舌尖尖戳他……
 
楚暮云回过神,摸摸他的大脑门,说道:“没事。”
 
零宝宝的大眼睛闪了闪:“大坏蛋……有好多个。”
 
楚暮云猛地转头看向他:“什么?”
 
零零说:“这个和上次遇到的不太一样。”
 
楚暮云怔了怔,看着手上的残魂,心中萌生了一个不知该怎么描述的念头。
 
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可能他们还能在一起?
 
这个世界容不下他们,是不是可以有另一个世界,能容得下他们?
 
楚暮云沉声不语的样子让零宝宝很担忧,他蹭蹭他,问道:“云?”
 
楚暮云不知道前路是怎样的,可是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失去。
 
至少……至少他要把他找回来,全部找到,也许他没办法再将他们还给他,但这些他不该这样被狼狈地丢弃。
 
楚暮云打起精神,对身边的小兽说道:“零零,帮我个忙吧。”
 
寻找这些残缺的碎片,楚暮云和零零用了近两千年时间。
 
这么漫长的时间,零宝宝越长越大,别说是成年了,只怕他步入了少年期,楚暮云便没办法为他压制遮掩。
 
到时候恐怕会引起大乱。
 
若是惊动了那个绝对理性的夜剑寒,零宝宝绝对会有生命危险。
 
经过这两千年的相处,零零已经完全不害怕‘大坏蛋’了,甚至还和七个残魂玩得很好,他还任性的给他们起了外号。
 
一二三四五六七。
 
可真够没创意的。
 
在这样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如果神之领域的那位夜剑寒出现,只怕零宝宝会主动送上去被抹杀。
 
楚暮云自是非常担心的,所以他在加快建造世界的步伐。
 
这一次他付出了比上次更多的心血,他要建造一个合适、美好,能够容纳他们的世界。
 
更重要的是,不能有神。
 
他刻意创造了死门(修罗域),最大的用处便是承载万灵之怨。
 
他要先将零宝宝放进去,然后再将七片残魂放进去,最后他会去找夜剑寒,无论用什么手段,哪怕是骗过来也好,总之一定要让他进入新的世界,最后他也会进去,然后……从零开始!
 
楚暮云计划的很好,可意外产生在新世界成立之后。
 
这是一个不需要神的世界,诞生之后,楚暮云竟完全失去了对它的控制。
 
失去控制的后果是,他居然没办法将零宝宝放进去,更没办法将七片残魂放进去……
 
第266章
 
如果不能进去,那他建造这个世界的意义何在?
 
他耗费了近两千年,无数心力,甚至费尽心思创造出了修罗域这么个可怕的东西。
 
为的就是做最后一搏,为的就是在新世界里,能够得偿所愿。
 
可现在,临近最后了,楚暮云才发现,这个没有神的世界,是不欢迎他的。
 
零宝宝这么多年来也隐约知道楚暮云做什么?
 
他凑过来,眨巴眨巴大眼睛:“怎么啦?房子不是盖好了嘛?”
 
建造一个新世界,对他来说,也不过是盖一个新房子,一个属于他们的新家。
 
虽然零零觉得现在的山谷就很好,但阿云说新房子更大更自由也更漂亮,重点是能让一二三四五六七出来陪他玩儿,所以零零是很期待新房子。
 
楚暮云转头看他。两千年时间,这小兽也不过是个人类的七八岁孩童,仍是一派天真,和他一起玩耍的小狮子小老虎小老鹰都死了好几轮了,这小家伙却像是被时间遗弃了一般,慢悠悠的长着。
 
若非楚暮云照看他,恐怕零宝宝会长成第二个君墨。
 
不……更惨,他根本不会成长。
 
君墨好歹是没有力量的,哪怕生长缓慢,也顶多是惹人嫉妒与排斥,却不至于把他当作威胁,欲除之而后快。
 
可是零宝宝太强大了,没有遇到楚暮云他大概早就夭折了。
 
可随着时间推移,楚暮云也没办法再守护他了。
 
不能进到新世界,他们都只有死路一条。
 
这个世界容不下零零,也越来越容不下他了。
 
期望了这么久,如果就此落空,楚暮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这遥无止境的生命里还能做什么。
 
他无法接受夜剑寒杀死零宝宝,也没法接受自己和他永远陌路。
 
所以……必须成功。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进入新世界!
 
楚暮云又开始了没日没夜的研究。
 
这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因为修罗域的存在,那里已经维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勉强能够做到自然发展。
 
楚暮云想要进去,他建造的修罗域反而成了最大的阻碍,这里面已经凝聚了生灵的各种强烈的念想,没什么大善大恶,只是单纯的想要自我。
 
也许是楚暮云赋予他们太强烈的自主性,因此诞生的生灵骄傲、任性,不愿被束缚,也不愿接受管辖。
 
零宝宝于他们来说太强了,所以他们不肯接纳。
 
也许等到他们成长起来,楚暮云便可以破开缺口,让零零和七个残片进去,但是……这时间太漫长了。
 
楚暮云看过他们的资质,诚然,他们能够变得很强,可是要抵达零零和夜剑寒的程度,那怎么可能?
 
要怎么办?
 
难道他要毁了这个世界再重新建造吗?
 
可这样时间也是不充足的,等不了下个两千年了,只要零零迈向少年期那就一定会触动神之领域的夜剑寒。
 
到时候什么都晚了。
 
时间一点点逼近,楚暮日夜不休的寻找着办法。
 
终于,在某一天……他想到了办法。
 
这个世界虽然不允许他进入,但他却仍旧可以在世界中进行建造。
 
他可以建一个门,一个能够贯穿空间与时间的门,让零宝宝和残魂碎片通过门走进那个世界。
 
如此一来,谁都别想拦住他。
 
只是如何建造这个门,实在是要大费心思。
 
楚暮云消耗了自己大量的神力,推演无数次,尝试无数次,失败了无数次之后,终于在零零即将步入少年期的前夕,他创造出了生门。
 
完美贯穿时空,只要操作得当,便能够做到他想要的一切。
 
到了这里,楚暮云该高兴了。
 
因为他即将得偿夙愿。
 
可是……他没办法高兴起来。
 
因为在做完这所有一切之后,有个怎样都无法弥补的缺憾出现了。
 
一个修罗域撑起了新世界,生门完美诞生的那一瞬间,便意味着新世界的平衡再度被打破了。
 
平衡被破坏,新世界很快就会塌陷崩落,进而消失不见。
 
其实这个问题,在楚暮云创造生门过半的时候便意识到了。
 
可是他只能这样了,只能走下去了,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生门打破了新世界的平衡 ,那么只需要再建造一个能够维持平衡的东西,就可以让世界稳定。
 
楚暮云没时间再创造出一个修罗域,但是他可以把自己投进修罗域。
 
有他在的修罗域,足以抵消生门的威力,让这个世界走向平衡。
 
如此一来,零零就可以进入新世界,那些残魂碎片甚至是夜剑寒都可以进入新世界。
 
至于他……
 
楚暮云怔住了,兜兜转转,似乎又回到了起点。
 
那个充满了悲剧与无奈的开始。
 
楚暮云犹豫了。
 
他对身边的小兽说:“等去了新家,你要好好照顾他们。”
 
零宝宝满口答应:“一定哒,一二三四五六七都是我的好兄弟。”
 
楚暮云被他逗乐了:“别乱叫,他们都有名字的。”
 
零宝宝好奇问:“是什么呀?”
 
楚暮云想了一下,说道:“莫九韶、晏沉、沈水烟、君墨、谢千澜、凌玄……”
 
零宝宝数数学得很不错,他掰掰自己巨大的手指说:“一二三四五六,还少一个呀。”
 
楚暮云顿了一下,笑道:“是啊,还有一个……”
 
“叫什么呢?”零宝宝不好意思说名字难记,也完全没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好听,但阿云说的,肯定是对的,是好的!
 
楚暮云闭了闭眼,轻声道:“夜剑寒。”
 
他还在遥远的神之领域,但这碎片中的确该有个夜剑寒。
 
是那个爱他的夜剑寒。
 
零零费劲的记著名字,楚暮云看它那样子,不禁说道:“没关系,记不住算了,一二三四五六七挺好听的。”
 
零零严肃道:“必须记下来!回头我还要教他们呢!”说完就有些小得意了。
 
楚暮云也没多想,随他去念叨了。
 
而伴随着零宝宝清脆的声音,每个名字都伴随着一段鲜活的记忆,属于他和他的记忆,一世又一世,无论开始是怎样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他爱他,自始至终都没变过。
 
楚暮云深吸口气,拿定了主意。
 
他怎么都没想到的是,身后那个笨拙地记着人名的小家伙竟然能让这死棋绝地逢生。
 
第267章
 
最终,楚暮云决定放弃让夜剑寒找回这些碎片。
 
做出这个决定,楚暮云是异常艰涩的。
 
原本他建造新世界,是希望他、零零、夜剑寒全都能够进去,零零摆脱生命危险,他和夜剑寒可以重新开始。
 
可是……他即便进去了,也是生生世世被困修罗域,所以他和夜剑寒的重新开始是不可能了。
 
既然不可能,那还是让夜剑寒丢弃这些残片吧。
 
楚暮云很认真的想过,倘若注定了不能在一起,与其一直一直的独自一人在别处怀念,还不如忘记。
 
忘了,至少没这么痛苦。
 
零零这些天很开心,因为要搬进新房子了,所以他在和山谷里的小伙伴们一一道别。
 
这些年他也攒了不少好东西,因为带不走,这会儿全拿出来,一边显摆,一边又在琢磨着要怎么送人……
 
楚暮云坐在阳光下的竹椅中,微笑着看他忙碌。
 
零零分的差不多了,最后还剩下一块碧蓝碧蓝的宝石,像雨后洗刷过的天空,明亮的又些耀眼。
 
他略带遗憾的说着:“阿云,这个本来是想送给你的。”
 
楚暮云道:“给我吧。”
 
零零说:“可是你又带不去新家。”
 
楚暮云说:“没关系,我这会儿好好看看它,以后去了新家也能记得它。”
 
零零又说:“还是算啦,等到了新家我再重新给你弄个更好更大的。”
 
楚暮云仍是温和地笑着:“听话,给我看看。”
 
零零见他实在想要,便给了他,末了还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楚暮云细细地打量了一番,隐约察觉到这宝石有些特殊的力量波动,不过他也没多想,总归是带不走的东西,只应道:“非常好看。”
 
零零立马喜滋滋了。
 
打开生门的那一天,楚暮云看到那撕裂了空间的巨大的黑色漩涡,竟有种怪异的自豪感。
 
——这是他最后的作品了,毫无疑问,它很优秀。
 
零宝宝看着这巨大的门,竟还有些小紧张,不过他很快就回头对一二三四五六七说道:“别怕,哥哥保护你们!”
 
之后在楚暮云的示意下,他们走进了生门,去往了新的世界。
 
剧烈的拉扯和眩晕感后,零零终于到达了‘新家’,在他惊喜于这里的广阔与漂亮时,轰隆隆一阵阵足以掀翻天地的巨响平地而起。
 
因为生门的展开,新世界的平衡被破坏,已经开始崩塌了。
 
楚暮云甚至没来得及同零零说最后一句话,便不得不投入修罗域,在一片纠缠不休的灵魂震颤中,成为了新的支柱。
 
之后,世界归于平静。
 
彷佛那瞬间瓦解的一幕是凭空出现的幻觉。
 
可是零零却看到了,看到楚暮云进了一个地方,然后……没再出来。
 
投身于修罗域后,楚暮云便被隔绝在一个虚无的地方,大约因为这里是承载灵魂与意识的领域,所以所有的肉体进来,都会遭遇极大的排斥,甚至会被绞杀。
 
但楚暮云不同,他实在太强大了,而且还是创造它的人,它贪求他身体上那熟悉的力量,所以封住了他,隔绝他大部分感官,只为了慢慢吞噬他。
 
楚暮云失去了很多感觉,甚至连意识都变得极为模糊。
 
所以这一段记忆是才存储式的,断断续续地看到可是却理解不了。
 
他时常会看到一头个子很大,很威猛,眼睛很亮,可惜却可怜巴巴的巨兽在说着什么。
 
因为听不到,也看不太清,只是凭着本能觉得,他似乎在说什么。
 
而几乎失去全部的楚暮云,潜意识里却还是想要保护他。
 
楚暮云从来没想过,零零会这样执着地想要救他。
 
零零不懂的太多了,他资质是好的,力量是强大的,但是简单的心性让他理解不了很多东西。
 
楚暮云一开始还尝试教他,后来见他更爱出去玩儿,索性也不拘着他,只任他畅快活着。
 
所以之后发生的很多事,都很难想象是零零做的。
 
零零给楚暮云的那块蓝宝石是一个融魂石,他一直都知道楚暮云想要让一二三四五六七“活”过来,而这东西是能派上用场的,所以他寻到了便用自己的力量滋养着,希望等它再饱满些,然后送给楚暮云。
 
但因为要搬家了,他以为带不走,所以才会提前拿出来。
 
却没想到这东西成了他找到楚暮云的线索。
 
楚暮云把它带在了身上,这融魂石被零零滋养的有了生气,竟意外地跟随着楚暮云进到了修罗域中。
 
零零顺着这股气息,找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修罗域,可惜却叫不醒楚暮云。
 
该怎么办他不知道,说实话楚暮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但最后的结果却已经摆在了眼前。
 
零零带不走楚暮云的身体,却将他的灵魂从修罗域扯了出来。可即便如此,平衡仍是被打破了,零零不得已又将自己的本体作为维持平衡的筹码,压在了新世界的最深处。
 
生门、修罗域、异兽。
 
一个稳固的三角,彻底撑起了魔界。
 
但仍有弊端,生门和修罗域都是不受控的,一个个发起疯来都是毁天灭地的,零零虽乖巧,可一只兽也压不住两尊神。
 
后头发生了什么,却是与那七个残片脱不开干系了。
 
他们与零零相处了很长时间,见他被困住,心生不忍,想办法将他的灵魂也扯了出来,可如此一来又有亏缺,于是一个碎片替代了零零,而另一个碎片与修罗域做了交易,选择守护楚暮云的身体,剩下的五个想要认真温养着楚暮云和零零,结果却遭遇了生门的第一次暴动。
 
最终……找回了一缕意识的楚暮云控制住了生门,可自己却被卷了进去。连带同他一起的零零,一股脑穿到了地球。
 
这才有了后来的楚暮云。
 
——所有的记忆都找回来了。
 
******
 
猛然睁开眼的楚暮云,心中盘旋的只有滔天的怒火。
 
他妈的,蠢货!
 
他骂的是以前的自己。
 
折腾来折腾去,折腾个鬼!
 
这样操蛋的世界,还想困住他?还想排斥他?还想吞噬他?
 
他能把它造出来,难道还毁不了它?
 
第268章
 
全他妈的砸了,看它还嚣张个屁!
 
楚暮云简直无法想象,以前的那个自己怎么会蠢到这个地步?
 
难道当神当久了,就自然而然成了圣母玛利亚?
 
被困了万万年,不想着打破那个牢笼,竟然只想着找个继承人,你电脑他不愿意待在那儿,继承人就愿意了?
 
养一次不行,养了五次才看明白自己的心意。
 
讲真的,莫九韶、晏沉、沈水烟、君墨、谢千澜在魔界会这么作,绝对是上辈子被虐惨了,发挥余热的报复社会呢!
 
到了凌玄那一世,简直更加可笑了。
 
难得勇敢一次,见着个万灵之怒就怂了?凌玄都为他死了,他想的居然是老老实实回去当‘神’,而不是毁掉这个坑爹的世界!
 
凭什么万灵之怒要降在他身上?就因为他是神?就因为他创造了他们?
 
哦,这逻辑真是神了。
 
他创造他们,他就活该被他们囚禁一辈子?好不容易想要追求自由了,他们还迁怒于他,想要杀了他?
 
感情他创造这个世界还成了自己的原罪?
 
要真说这个世界的生灵信重楚暮云离不开楚暮云,那为什么在夜剑寒‘弑神’之后,他们便跟着释然了?
 
接着高呼新纪元诞生,屁颠颠地去跪‘新神’了?
 
说到底,他们在意的从来不是谁创造了他们,也不在意到底是谁在为他们付出,他们要的只是一个护身符,一个能让他们扒在上面吸血的脑袋犯抽的伟大生命。
 
这样的鬼世界,这样的破子民,还要个屁!
 
如今的楚暮云很清楚,当年的夜剑寒在征服了这个世界之后,绝对萌生了毁掉它们的念想。
 
只要把这个世界毁了,那么楚暮云便不会被束缚,他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可是那个被称为神的楚暮云的态度实在太含糊不清了。
 
夜剑寒站在神之领域前,得知要进去必须没有私爱的时候,他才放弃了毁灭世界的念头。
 
因为他认为,楚暮云最爱的是自由,第二爱的是这见鬼的世界,至于他……恐怕什么都不是。
 
夜剑寒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成全楚暮云。
 
再看看那个过去的楚暮云又做了什么?他想要创造一个新世界,嗯,楚总表示,这个念头不错,挺棒的。
 
但是谁能想到这位神大人又犯蠢了!
 
已经创造过一个失败品了,他竟然会重蹈覆辙!
 
神大人可能要不服了:哪里重蹈覆辙了?为了让新世界不需要神,我费尽心机好嘛!
 
楚总:费你@#¥%@%!#¥%。
 
神:!!!
 
楚总深吸口气:有脑子的话就该明白,上个世界的错误不再于有没有神,而在于没能彻底掌控它。假如真正掌控了这个世界,天灾会降临吗?万灵之怒会诞生吗?又不是没有这个能力,不听话就直接抹杀重建,看看到底有谁敢嚣张。
 
可鱼唇的‘神’却屈服于一个虚无缥缈的‘领域’,投降于自己创造物的威胁与恐吓,最终丢盔弃甲,完全失了主张与分寸,狼狈得可笑至极。
 
如果说舍不得自己创造的这个完整的世界,不想毁掉它,也是情有可原的,可你重新创造新世界的时候,怎么会蠢到直接交出了掌控权?
 
举个比较好理解的例子就是,你费尽心思造了个机器人,给了它庞大的力量,聪明的脑子,还有过盛的自我意识,你希望它能任劳任怨地好好照顾你弱小的孩子,可你却根本没给他设置这样的程序,甚至还为了让它自主而取消了‘遥控器’这种东西。
 
那么问题来了,它凭什么要接纳一个素味平生的生物?
 
它的理想已经是统一宇宙了,你怎么还能指望它去当保姆。
 
这有点儿脑子的人都知道的好嘛?
 
楚暮云万万没想到,曾经的自己竟然会蠢到让现在的自己想杀了过去的自己。
 
这太痛苦了,他简直怀疑一二三四五六七的眼光,到底是怎么爱上这位‘神’的,真的不是眼瞎了,脑抽了,神经被驴蹄子给踹断了吗?
 
算了,过去的都过去了,这一回,他肯定不会再犯蠢。
 
属于他的,他一定要护在身后,捧在掌心,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伤害到他们!
 
楚暮云微叹口气,彻底回过神来。
 
他轻声道:“辛苦你了。”
 
零零:“QAQ!”
 
楚暮云:摸头。
 
零零嚎啕大哭。
 
楚暮云想起了一切,他也全都想起来了。
 
在魔界苦苦寻找楚暮云的岁月,零零受了无数的委屈:他块头大,被人拿石头丢;他块头大,被修罗域一次一次的吞噬欺负;他块头大,动不动就饿了,可没有阿云,他找不到能吃饱的东西……
 
幸亏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帮他出谋划策,否则他根本想不出要怎么找到楚暮云,哪怕是找到了,也没有办法拉扯出阿云的灵魂,拉扯出灵魂也不知道该怎么样重新维持平衡……
 
最后随着楚暮云卷入生门的时候,其实一二三四五也跟进来了,但是零零把他们推了出去。
 
不能死在一起啊,零宝宝想着:阿云说过,他们是他爱人的一部分,爱人是很重要的,阿云肯定不会希望他们被生门咬伤。
 
再之后,零零便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极其漫长的沉睡之中。
 
直到……楚暮云凭借着潜意识写出了《魔界》。
 
看到莫九韶、晏沉、沈水烟、君墨、凌玄、谢千澜、夜剑寒死得那样‘凄惨无比’,零零被触动了神经,醒了过来。
 
不能死啊!
 
什么都不记得,如同一张白纸一样的零宝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都是阿云的爱人,怎么可以死?
 
要怎么办呢?正在此时,零零看到了一个银白色的漂亮框框里闪烁着的一行字:爱她,就向她求婚。
 
这是一台笔记本,里面播放的是一段钻戒的广告。
 
零零想去认真看看,没想到……却一下子窜到了笔记本之中。
 
楚暮云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哭不停的零宝宝安抚下来,看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楚暮云便没再问他,为什么来到魔界后,他会让他像七魔尊求婚。
 
当务之急是,他要找回他们的身体,然后……大干一场!
 
第269章
 
也许最最紧要的是怎么面对眼前的七位。
 
楚暮云想了下自己这一团记忆,全盘托出是不行的,全丢进生门里让他们找回被封锁的记忆?
 
也不行,这六个全神戒备,他连一个忽悠不了。
 
所以……
 
楚暮云脑筋一转,有了主意。
 
只要他进了生门,他们肯定会跟进来。到时候他再操纵生门让他们恢复记忆,顺便稍微困上一困,他趁机去一趟修罗域,再解放了零宝宝。
 
楚暮云一言不发,在众目睽睽之下,头也不回的走进了生门。
 
凌玄离得最近,他伸手欲拉他,却不成想再靠近了一点儿之后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道凶猛的吸了进去。
 
其他五个人反应极快,纷纷释放了气力,十足默契地想要压制生门。
 
但是……他们怎么抵得过楚暮云对生门的操纵力。
 
毫无疑问的失控,等到那铺天盖地的能量流倾泻而出时,唯一知道实情的夜剑寒轻笑了一声,唇瓣张张合合……
 
楚暮云听不到他的声音,却看清了这嘴型。
 
“阿云,我很想你。”
 
楚暮云对他笑了笑,回他:“我也是。”
 
短暂的对话结束,楚暮云已经跳跃至埋葬零零本体的山洞。
 
想到当初自己初见下面的怪兽时,那大家伙可怜巴巴的模样,楚暮云便是一阵心软。
 
真是苦了这孩子了。
 
楚暮云抬手毁掉了阵法,将昏睡的凌夙云丢得老远,成功将地底下的庞然大物给引了出来。
 
万万年过去了,按理说零零该成年了,但因为这肉体失去了灵魂,只是一个空壳,竟是被完全定格了,仍是堪堪到了少年期的模样。
 
不过少年期的异兽也身形庞大到像座恢弘的大山了。
 
楚暮云施术飘到了上空,与他的大眼睛对视:“零零,回去吧。”
 
与他共用一个身体长达千年之久,忽然间失去了,楚暮云竟有种微微的失落感,但很快,他就被这有了生机的明亮大眼睛给晃的心胸畅快。
 
零零因为某位‘大叔’的误导,把自己当‘系统’当了几十年,如今冷不丁回到原身,竟还很不适应。
 
不适应的结果就是,轰隆一声,大块头摔了个四爪朝天。
 
楚暮云笑道:“你已经步入少年期了,试试变幻成人形。”
 
零零一大脸懵逼:“怎么变来着?”
 
楚暮云微笑着和他讲了讲。
 
零宝宝的领悟力还是很强的,闭着眼试了试,咻的一声,浓浓地白雾乍起,急速收拢之后,一个白皙纤细的少年稳稳地‘摔’在了地上。
 
楚暮云从乾坤袋给他拿了衣服:“穿上,小心着凉。”
 
零宝宝满脸兴奋,一边胡乱套着衣服,一边看看自己的胳膊腿,新奇的不得了。
 
“宿主,我真的……”
 
楚暮云打断了他:“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系统?”还叫他宿主。
 
零零说:“这个……说来话长……”还不等楚暮云细问,零零已经先说道,“是电脑告诉我的,以后再细说吧,我们先去找身体。”
 
楚暮云留意到了他用的是电脑告诉他,而不是从电脑里看到的,想想失忆后的零零,似乎还有很多奇怪的地方。
 
比方说……为什么他会认为自己是系统?为什么会有‘任务’这种理念?又为什么会看到七魔尊的头像?甚至……还可以极端超能的判断头像的亮度如何,又是否攻略成功。
 
很不科学,不过当下也由不得楚暮云多想了。
 
他现在最想做的是:找回身体,然后把夜剑寒放出来,将这些见鬼的‘牢笼’全都破坏掉!
 
楚暮云带着少年零穿越生门来到修罗域。
 
上次来修罗域,楚暮云堪称小心翼翼,甚至还被剥削了不少气力,更为了夜蛋蛋受这玩意折磨了很多次。
 
如今再度回来,却是王者归来。
 
楚暮云收了生门,又解放了零零,反而让魔界维持在一个只有修罗域的平衡上。
 
但此刻他走近修罗域,却让这鬼地方震了三震。
 
生平最大的两个死对头竟然结伴来了,你说修罗域怂不怂?
 
楚暮云毫不含糊地走了进去,因为不安,修罗域内部卷起了灵魂风暴,各种负面情绪扑面而来,只要入侵到对方的灵魂中,轻而易举就能让所有生命体臣服。
 
然而楚暮云动都没动,手指弹了下,生门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巨大地吸力快速将那些修罗域辛辛苦苦积攒的大量灵魂都吞噬殆尽。
 
修罗域哪里能服气?它开始不停地释放着狂暴的力量,想要将那稳稳站在中心的男人折磨致死。
 
但楚暮云却面不改色,似是完全摸透了它,吃清了它的套路,连它迷惑猎物的方式都了然如胸。
 
更加可怕的是,这个男人对修罗域的内部熟悉到了极点。这感觉其实是很可怕的,假如可以换算成人的思维,那就是有个人进到你身体里,拿着把‘刀’旁若无人的从心脏一路捅到了肠胃。
 
吓不吓人?反正修罗域这个没太有自我意识的都快被吓死了。
 
当然,楚暮云不想毁了它,在操纵着生门将修罗域积攒多年的残魂吞噬大半后,楚暮云终于找到了自己身体。
 
他伸手,将那悬浮在光柱中的身体一把拉了出来。
 
当楚暮云在自己身体里睁开眼的瞬间,整个修罗域都开始地震般的剧烈颤动。
 
这个男人……竟是……
 
楚暮云微微抬头,精准无误地盯准了它:“听话,不要惹事,下次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说完这话,楚暮云走出了修罗域。
 
……竟是……造物神。
 
修罗域已然缩成一团,躲到了世界的最角落里。
 
找回了身体,下一步就是捅穿那个世界了。
 
操作起来还是很简单的,简单粗暴些,楚暮云可以直接让魔界和旧世界相撞,砰的一声,恒星撞地球一般,谁都别想活。
 
不过楚暮云对魔界还没那么大仇,不至于将其彻底毁了。
 
对修罗域也只是略施薄惩,他毕竟创造了他们,一些小事不值得太过追究和计较。
 
但旧世界不同,它囚禁了楚暮云,杀了凌玄,最后还困住了夜剑寒。
 
杀妻之仇,不共戴天。
 
便是亲生儿子,也必须得让他尝到应有的教训!
 
楚暮云退而求其次,选了个比较折中的法子。
 
魔界当初建立的时间过短,所以领土不算太大,又是高魔位面,发展到现阶段已经略显拥挤了,尤其那帮可怜巴巴的人族,明明都是修士,却被妖族欺负到那么可怜的一个小地方,也太不公平了。
 
都是他创造的,楚暮云觉得不该厚此薄彼。所以他准备利用生门将两个世界贯穿,让在魔界的人族去旧世界看看,那儿领土大,资源广,凭着实力没准能闯出一番天地。
 
也正好让那儿被‘神’庇护,安逸得混吃等死,还有心情来抱怨‘神’的生命们学习一下,什么是生存,什么是弱肉强食。
 
至于万灵之怒,楚暮云根本不担心,反正有修罗域在,再多的负面情绪也只会填饱那家伙空荡荡的肚子。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去把安静待在牢笼的小可怜给叫出来。
 
第270章
 
当楚暮云将生门完全打开,彻底贯穿魔界与旧世界的时候,两个世界都不可避免的产生了摇晃震动,这很正常,毕竟生门是足以打破世界平衡的存在,哪怕是作为通道存在于两个世界之间,却也不是两个世界能够完全消化的。
 
但很快,没人顾得上这微弱的地震感了。
 
在魔界受尽委屈的人族修士发现了新大陆,在旧世界安逸享受的人们却惊讶地看着这被‘撕裂’的空间。
 
世界之外仍有世界,这是谁都想象不到的事。
 
而在此刻,由不得人不信了。
 
魔族的几次战争让人族快速发展,虽然这些修士们数十人聚一起都打不过一个魔族,但到了旧世界,他们一个人却可以轻松占领一个城。
 
巨大地差距必然会产生恐怖的灾难。
 
楚暮云用了七天七夜,将生门暂时固定,成为了两个世纪的通道。
 
初入旧世界的魔界人族很快便尝到了甜头,更多的魔界人族甚至是魔族都踏入了这新的领地,抢占着大量丰富、未开发的资源地。
 
当楚暮云终于进入旧世界时,入目的景象甚至比记忆中的天灾降临还要可怕得多。
 
这个万万年活在温室里的旧世界,怎么可能抵得住魔界的入侵?
 
楚暮云一步一步地走向神之领域,他走得很慢,不疾不徐,神态平静,可他身后的世界却像被重锤击碎的巨大玻璃,以让人震惊的速度绝望地崩析瓦解着。
 
夜剑寒从空茫中走出,站在高处,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幕——带着让人心神剧颤的极致美感,却又满溢着冷酷与残忍的一幕。
 
一切在他抬头的瞬间戛然而止。
 
夜剑寒隔着极遥远的距离和他对视了,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定格了。喧嚣、惨叫、崩塌、沦陷,都成了一个个空洞的词汇,进入到脑海,却刺激不到那被震撼到麻木的神经。
 
“吾神。”那英俊的男人从下往上的仰望着他,明明是完全弱势的姿态,可这一刻,他却精准无误地擭住了他的心脏,夺去了他呼吸的主动权。
 
男人的嘴角缓慢勾出一个笑容,漂亮的有些过分,而从那薄唇说出的话却震动了整个世界:“杀了你,你是不是就属于我了?”
 
话音落,他抬手,一把湛蓝色的长剑破空而来,剑尖所过之处,瞬间成就一片冰天雪地。
 
夜剑寒眼睛不眨地看着他。
 
“来。”楚暮云战意凛然:“我赢了,你跟我走。”
 
夜剑寒消失万年的情绪波动竟瞬间被他这一句话给唤醒了,他看着这个俊美嚣张的男人,忽然有种很荒谬的感觉:“你输了呢?”
 
楚暮云想了下,有些无赖地说道:“你还是得跟我走。”
 
夜剑寒眯起了眼睛。
 
楚暮云自始至终都在看着他,那姿态轻松愉悦,像是见到了思念已久的恋人,说的任何话,做的任何事,都亲昵且熟稔——这不像是在挑战,更像是在调戏。
 
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是了,他是他。
 
夜剑寒心中生出了一丝烦闷,他垂下眼眸,不想再和他胡搅蛮缠:“我说过了,夜剑寒死了,我不是他。”
 
楚暮云剑尖轻划,一道风刃卷起,他轻轻松松便攀升至高空,与夜剑寒面对面了,他看着他,笑着问:“那你是谁?”
 
夜剑寒顿了顿。
 
楚暮云眸中一片温和,声音也动听的让人耳蜗发痒:“很抱歉,现在才来找你。”
 
夜剑寒紧拧着眉,颇有些不耐道:“我并不需要……”
 
他话没说完,楚暮云却走近他,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拥住了他。
 
长剑直线坠落,在空中激起了阵阵寒冰,最终直直地插进了大地之中。
 
它笔直而立,让正上方相拥的两个人像是站在一道细长的冰柱之上,似是略微摇晃便会粉身碎骨。
 
夜剑寒直视着前方,可从对方身体上传来的热度却燃着火焰一般,灼伤了皮肤,钻进了血肉,让那颗空寂冰寒的心重新跳动了起来。
 
楚暮云用力拥着他,听到了他的心跳声,也听到了自己的。慢慢地,这两颗属于两个人的心脏开始走向同一个节奏,都跳得极快,跳得极猛,似是想要从自己的胸腔的蹦出来,干脆跳到对方的胸腔里才罢休。
 
楚暮云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他为过去的自己道歉。
 
夜剑寒默不作声,只直勾勾的看着前方,看着这个自己守护了许久,为了他而守护的世界。
 
楚暮云继续道:“不用担心,所有的事我都解决了,不会再有任何东西阻碍我们。”
 
说着,楚暮云抬头,认真的看着他:“我欠你的,用生生世世来还,行吗?”
 
夜剑寒低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用着什么样的表情看着他。
 
但楚暮云却看到了:他要哭了。
 
这个强大的男人,这个扔掉了与他所有回忆的男人,这个在空寂的领域里独自待了万万年的男人,因为这一句话,快哭了。
 
楚暮云体会到了心脏被碾压的剧痛感。
 
他捧着他的脸,微笑着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楚暮云感觉到了自己面颊上冰冷的液体,他才意识到,大概自己和他是一个模样的。
 
可他还是想要笑,因为这是应该笑着说的话:“我爱你,从一开始到最后,都爱着你。”
 
夜剑寒终于用力抱紧了他,灵魂上炸起的明亮焰火与这个塌陷中的世界形成了极度鲜明的对比。
 
夜剑寒剥离了爱着楚暮云的那部分灵魂,可是他仍是他。
 
是莫九韶,是晏沉,是沈水烟,是君墨,是谢千澜,是凌玄,也是夜剑寒。
 
只要是他,无论失去多少次记忆,无论忘记他多少次,无论将灵魂剥离成什么样子,他都会爱上他。
 
义无反顾,毫无保留。
 
因为他本就是为他而生。
 
在楚暮云最初孤寂枯冷的万万年之中,他听到他的呼唤,自混沌中苏醒,睁开眼的一瞬间,他便知道,他就是他的所有,他是他存在的唯一理由。
 
楚暮云和夜剑寒一起走进了神之领域。
 
这个排斥着他们共同进入的地方全然敞开了,里面的白雾逐渐散去,慢慢地竟成了一个古朴大方的屋子。
 
楚暮云怔了怔,夜剑寒却扬了扬唇:“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楚暮云心中隐约有了答案,却还有些不敢置信。
 
夜剑寒转头看向他,认真说道:“你的心。”
 
楚暮云猛地抬头看他。
 
夜剑寒笑得特别真挚:“它终于肯接纳我了。”
 
楚暮云刹那间全都明白了。
 
困住他的从来都只是他自己,执拗地不肯接受,残忍的坚持着,画地为牢、自我束缚、像个老顽固一样地执迷不悟。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放过了自己,也放过了他。
 
楚暮云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夜剑寒将他拉过来,在他额间吻了下,认真地问:“我可以要你吗?”
 
楚暮云给他的答案是一个缠绵悱恻地吻。
 
楚暮云的体力消耗极大,七天七夜让生门全开,要一直维持着敞开的状态,就要不断透支他的力量。
 
所以夜剑寒只做了一次,楚暮云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夜剑寒从他体内退了出来,抱着他去清洗了一下,小心地把他放到床上。
 
七道游魂先后进入到他身体里,再睁开眼,他记起了一切,也彻底完整了。
 
狼狈不堪的七世,寂寞孤冷的万万年,还有在魔界的不停寻找与等待……
 
夜剑寒想想在魔界的纠缠不休,忍不住笑了笑,他凑近楚暮云,低声在他耳边说道:“你费尽心思的谋划算计,可其实只要你是你,我就一定会爱上你。”
 
哪里还用那般坎坷?
 
楚暮云睁开眼的时候,颇觉神清气爽,心里爽,身体爽,精神也就爽了。
 
他从床上坐起,一抬眼却看到端坐在木椅上,一身华服,姿容艳丽,眉间一点儿朱砂痣的青年。
 
青年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楚暮云眨了眨眼:“小烟?”
 
沈水烟盯着他:“我不开心。”
 
第271章
 
楚暮云:你都把我艹的下不来床了,还不开心是闹哪样?
 
当然楚总不会这么说,他从床上坐起来,前前后后琢磨了一下。
 
沈水烟也不动,只坐在那儿看着他,黑眸沉沉的,倒是很撑得住。
 
楚暮云光溜溜地睡在里面,此刻坐起来被子滑下,大片肌肤裸露出来,趁着深色被子,竟像是泛着光一般,好看的有些过分。
 
沈水烟喉结明显滑动了一下,他昨晚根本没射,看到楚暮云睡过去,夜剑寒那怂包就拔出来了,他现在还憋着呢,难受。
 
很好……更不开心了。
 
沈水烟死死盯着楚暮云,楚暮云却已经走下了床,光着身体也不觉羞涩,大方得很,这姿态反而更撩人了。
 
沈水烟默念了一段清心咒才忍了下来。
 
楚暮云却直接弯腰吻了吻他,暧昧道:“昨晚没爽?瞧你这欲求不满的样子。”说着就隔着层层衣裳握住了沈水烟那笔直的大家伙。
 
沈水烟恶狠狠地瞪着他:“放开!”
 
楚暮云贴着他耳朵尖吹气:“别担心,昨晚累了,现在休息好了,来继续?”
 
沈水烟霍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楚暮云有些不满,怎么自己还比这小心矮了?
 
沈水烟黑着脸说:“去把衣服穿好。”
 
“啊?”楚总一脸茫然,不搞了?
 
沈水烟深吸口气,干脆自己拿来衣服,给他东一件西一件地穿好。
 
楚暮云看着他低头时露出的白皙脖颈,心中一痒,吧唧亲了一口。
 
沈水烟整个都被电了一下,抬头却仍是对他冷眉冷眼:“给我做饭去。”
 
楚暮云:“……”这到底是在闹哪出?
 
沈水烟矜持地坐在木椅上,尖尖的下巴微扬,声音很是好听:“我要吃鱼。”
 
楚暮云以为他最想吃的该是他,这剧本不太对吧。
 
沈水烟见他不动,又恼了:“欠我的,生生世世来还,现在就反悔了?”
 
楚暮云:“好好好。”他吻了吻他,笑着又说道,“等着,给你做冰翅鱼。”
 
这是旧世界的一种特产海鱼,当年的沈水烟就特别爱吃,楚暮云最受不住他这爱撒娇的小脾气,前辈子被哄的那叫一个团团转,因为捕猎太多,差点没让这鱼就此绝种。
 
这住处随他心意变幻,不多时就出现了一个全现代化的厨房。
 
楚暮云忙活了一阵子,便端出三盘鱼,红烧、清蒸、油煎,三个口味三种特色。
 
沈水烟脸色这才好看了,他坐在餐桌前,修长的手指拿起了竹筷,夹起一块尝了尝,整个人却顿了一顿。
 
楚暮云问道:“怎样?”
 
沈水烟没出声,其实他根本尝不出味道是什么样的,一口鱼肉进到嘴里,咽下喉咙,那些求而不得的过往记忆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袭来,卷的舌尖发苦,胸腔发酸,又哪里还尝得出味道是怎样的?
 
可是都过去了,沈水烟没抬头,只强压下了眼眶的热意,囫囵吞枣一般的将三盘鱼都吃光。
 
楚暮云坐在他面前,说道:“慢些吃,急什么。”
 
沈水烟不理他。
 
楚暮云笑了笑又道:“以后日子长着呢,你看吃,我天天给你做。”
 
这下沈水烟却猛地抬头了。
 
楚暮云眨眨眼。
 
沈水烟道:“只准给我做!”
 
楚暮云:“……”
 
沈水烟任性道:“不准给他们做!”
 
他在一提醒,楚暮云才想起来……好像……他炸过夜剑寒的厨房……
 
虽然当时是故意的,但现在似乎不幸穿帮了。
 
沈水烟又补充了一句:“尤其不准给夜贱寒做。”
 
楚暮云讪笑了一下,不太好接话。
 
沈水烟盯着他,又开始作妖了:“来吧,有些话该说一下了。”
 
难得的楚总有些懵圈。
 
沈水烟声音凉凉的提醒他:“杀了你,你是不是就属于我了?”“赢了跟我走,输了还要跟我走。”“对不起,现在才来接你。”“我欠你,用生生世世来还……”“我爱你,从一开始到现在,都爱着你。”
 
他竟是将昨天楚暮云跟夜剑寒说的话都重复出来了。
 
楚暮云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不是都知道了。”他确定了,这几个是记忆共享的,大概感官也是互通的,毕竟是一个人,但性格却因为极漫长时间的演化而无法彻底融合,不过这样也没关系飞,反正他就是他。
 
沈水烟不满道:“不行,要当着我的面说。”
 
楚暮云抬手施术收拾了桌子,走近他,深情款款道:“小烟,以后只看着我,只想着我,只爱我一个人,好吗?”
 
沈水烟因为是坐着,微微抬头就落进他那情深似海的眸子里,顿时心脏狂跳。
 
楚暮云又说道:“我也只看着你,只想着你,只爱你。”
 
他是在逗他,故意说着他爱听的话,但沈水烟还是控制不住胸腔里那热流的急速流窜。
 
楚暮云拿起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脏处,非常认真地说道:“如果它背叛了你,你便亲手毁了它。”
 
沈水烟猛地起身,将他压在了桌子上便急切地吻了上去。
 
这回倒是日了个爽。
 
楚暮云起来的时候,后背有些酸疼,这桌子太硬了,硌得慌。
 
沈水烟终于被哄得眉开眼笑,抱着他亲了又亲,像是终于得到了心爱之物的孩子,眉眼间的天真信赖让人心脏发软。
 
楚暮云想想他受的那些罪,自是一百个顺着他。
 
要说这一群人里,最会讨赏地绝对非沈水烟莫属。
 
他仗着这张脸,又仗着嘴巴甜,哄得楚暮云一个劲地对他说情话,怎么腻歪怎么来,其他几个在心里暗骂不要脸,可其实都跟着十分受用。
 
如此胡天海底了几天,楚暮云觉得自己即便是个神也该睡一觉了,便哄着沈水烟道:“来抱抱,睡一会儿。”
 
沈水烟听他这柔软的声音,顿时进了被窝,将他箍在了怀里。
 
楚总多自立自强的一人啊,这像抱小孩的姿势让他怎么睡?不过见沈水烟高兴地一脸明媚,楚总一心软,索性就任他抱着了。
 
他实在是有些累,一睡竟睡了一天一夜。
 
再醒来,发觉自个儿没被沈八爪鱼给死死抱着还挺欣慰,这小子长进了啊。
 
一抬头便看到了披了件外衣,靠在床头随意翻着话本的莫九韶。
 
楚暮云:“……”
 
莫九韶合上书,眸子微垂,眉眼间全是温柔:“醒了?”
 
楚暮云说:“醒了。”
 
莫九韶问:“睡得好吗?”
 
楚暮云直接来了句:“我爱你。”
 
莫九韶明显怔了怔。
 
楚暮云却是很有先见之明的,为了自己老腰着想,他有必要尽快放大招,能用嘴哄住绝不用腰……
 
莫九韶扬了扬眉,一个清浅的笑意飘在了形状好看的唇边,他轻声说道:“别怕,我知道分寸,你这些天累到了。”
 
楚暮云默了默,他总有种沈水烟下次出来会继续作妖的不好感觉,莫九韶这话的深意太明显了吧?摆明了在讽刺沈水烟的‘不懂事’。
 
楚暮云谨慎地没有接话,莫九韶用行动表明了,一个成熟稳重的恋人和那种爱撒娇的小屁孩是多么多么的不一样。
 
莫九韶为楚暮云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全是他爱吃的东西,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拍个照发微博,估计能被点赞点到爆炸。
 
见他这么用心,楚暮云也只好把那句“我们并不需要吃饭”这话给咽了下去。
 
楚暮云尝了尝。
 
莫九韶微笑问道:“好吃吗?”
 
楚暮云自是回他:“很好吃。”
 
莫九韶笑了笑:“喜欢就好,以后天天给你做。”
 
这话是轻描淡写的,但楚暮云几乎能看到炸成烟花沈水烟……
 
楚总:讲真的,你们都是一个人,这么自己吃自己醋,真的没问题吗?
 
可惜了他理亏,这会儿只能生生忍住了,一律选择顺毛摸。
 
莫九韶与沈水烟先后出现真是让楚暮云体会了冰火两重天。
 
这俩性格差别算是很大了,沈水烟直白不藏事,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为了让楚暮云哄他,甚至还自己主动给他提示。
 
但到了莫九韶这里就不一样了,这家伙多能装?是在演技上最能和楚总抗衡的人格了。
 
所以楚总得好好揣摩这位的心思,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是真大度还是在吃醋。
 
好吧,大度是不可能的,一直在吃醋,从未停下来。
 
楚暮云被莫九韶正儿八经的‘照顾’了几天,两人过得倒是非常充实,莫九韶博学多识,在很多问题上都爱钻研有悟性,如今找回了所有记忆,更是对旧世界和魔界都有独特的‘见解’。
 
楚暮云听了这些见解,豁然开朗,原来还可以这样玩,傲慢同学你果然不愧为一代坑人宗师。
 
在有仇必报的中心思想下,楚暮云和莫九韶投缘契合得羡煞旁人。
 
虽然在这对坑人夫夫的脑洞下,旧世界越发水深火热……
 
但怪谁呢?自己做的孽好好受着吧。
 
让楚暮云非常意外的是,莫九韶竟然真的没和他做,让他正儿八经地休息了好多天,直到又换人了。
 
一袭黑衣的紫眸男子薄唇微扬,开口第一句便是:“如果我记错的话,似乎你还欠我一次求婚?”
 
楚暮云:“……”
 
他好像真的……没有对晏沉求婚。
 
第272章
 
修为高就是好啊,换个人格接着换个模样,顺便还能换身衣服……
 
不过想来也是,比方说沈水烟的审美和莫九韶那就是两个极端,一个华丽张扬,一个清淡素雅,楚暮云稍微脑补了一下莫九韶穿沈水烟衣服的模样……
 
不好,要笑场。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面前的黑衣男子。
 
莫九韶是一身素白,晏沉是一袭深黑,他肤色是偏冷色调的白,眸子又是很漂亮的紫色,在加上深色衣服,鲜明的对比下,只让人觉得他疏冷遥远,不太好接近,尤其那薄唇微扬,笑中都带着丝寒凉。
 
楚暮云自是不怕他,他只是很心疼。
 
因为莫九韶的缘故,晏沉是第一个被冷漠对待的,常年苦等一个人的寂寞造成了他骨子里的不安,同时还因为那潜意识里属于莫九韶的记忆而隐约觉得楚暮云是很温柔和包容的。所以为什么要对自己这样呢?
 
是他表现的不够好吗?是他不够努力吗?于是更加拼命地修行。直到最后晏沉才知道,不是他的缘故,他做再多都没用,只是因为楚暮云心里已经有了人,容不下他。
 
于是不安化作嫉妒,最终竟落成了原罪。
 
楚暮云轻叹口气。
 
晏沉知他是忆起了以前的事,他嘴角微扯,讽刺道:“莫九韶犯的错,可最后却是我来受着。”
 
你们这样计较的话,那真是一辈子都别想掰扯清楚了好嘛,然而他不能说,毕竟始作俑者是他……哎,真是愁死了。
 
楚暮云斟酌了一下说道:“阿沉,你要这样想,你一出现我就是深爱着你的。”
 
晏沉眉毛微扬,显然是有些受用的。
 
楚暮云又道:“我不敢去见你,虽然是怕你再重蹈覆辙,可未必就不是我在自我逃避,我也怕自己会深陷其中。”
 
楚总情话技能慢点儿,顺毛摸起来,还没谁能招架得住。
 
晏沉的面色慢慢好看了,但忽地,他又面色一沉。
 
楚暮云暗叫一声不妙,果不其然,晏沉寒着脸问道:“我那时候不过是个七八岁小孩,你就深深地‘爱’上了?”
 
楚暮云:“……”
 
晏沉冷哼一声,转身去了隔壁屋子。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楚总很蛋疼,他明明只有一个爱人,为什么却像那些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渣男一样了?
 
可惜了零宝宝已经自立门户,他想吐槽都找不到人。
 
楚暮云想了下,觉得还是得拿出杀手锏。
 
晏沉有个癖好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他畏寒,却因为楚暮云的缘故常年居于寒天雪地中。他既想看着那傲骨寒梅,又讨厌寒冷,就像他得性情一样,渴望得到一份炽热的爱情,却又因为心底的不安而排斥靠近,甚至还想要毁掉。
 
当年的冰灵兽会俘获他,除了冰灵兽性情单纯炽热外,还有个不大不小的原因是:这毛茸茸的小家伙晚上抱起来简直热乎极了。
 
怕冷的人都是毛绒控……楚暮云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施了个术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毛团子。
 
好久没四脚着地了,楚·毛团子·总还真有些不适应。
 
好在楚暮云学什么都是神速,蹦蹦跳跳了一会儿后便熟练掌握。
 
他拿脑袋拱开了隔壁的门,露出一双碧洗晴空般的蓝眸子,成功看到了晏沉讶异的表情。
 
楚暮云也不要什么羞耻心了,反正他们什么没做过,什么没看过,为了能把人哄开心,他也是豁出去了。
 
一个起跳,毛团子完美降落在晏沉身上,小爪子揪住晏沉的衣裳,抬头,用湿漉漉的眸子看着他,末了又小声‘嗷呜’了一下。
 
刹那间……晏沉心化了。
 
生气是什么?嫉妒是什么?吃醋是什么?
 
都是浮云!谁有他这个福利?谁见过阿云这样可爱的模样?——MD,这会儿全看着了!
 
不过晏沉懒得再生闷气了,毛团子在怀,不好好揉揉搓搓捏捏,怎么对得起阿云这样的倾情付出。
 
楚暮云大大松了口气,看来下对药了。
 
楚团子再接再厉,还让屋子外头起了大片梅花树,引着晏沉出来,这才终于看到了他嘴角扬起了真正的笑容。
 
不是那寒凉讥讽,而是敞开了心胸,纯碎得有些耀眼的笑容。
 
楚暮云看得眼睛都不眨。
 
晏沉在他额间点了点,破了他的术,小毛团变成了英俊的男人。
 
晏沉伸手,指尖落在他脖颈上,声音很轻:“阿云,我一直都有一个心愿。”
 
楚暮云此时被他迷得晕头转向,别说一个心愿,千百个都不是问题:“你说,我一定帮你达成。”
 
“你当然能。”晏沉的手指灵巧的拨掉了他的衣裳,当他身体完全裸露出来时,他紫眸幽深,“我想在这片梅花林中干你。”
 
这是他整整两世的执念,今天终于达成所愿。
 
然后,楚总身上沾满了梅花瓣。
 
结束的时候,楚暮云微喘着气,还有些没从余韵中走出来,晏沉却又开始了第二轮。
 
等到楚暮云开始求饶的时候,晏沉微笑着亲吻他,低低说道:“在魔界,你和沈水烟做了六百九十七次,和谢千澜做了三千四百五十五次,和凌玄……”
 
楚暮云头皮一麻,连忙吻上了他。
 
晏沉回吻他,自是义不容辞地开始讨回他欠下的债了。
 
楚暮云毫不意外地被做晕过去。
 
昏迷前,他隐约还听着晏沉给他细算了一笔账,他当时有些方。
 
不过晏沉又说道:“没关系,你欠我的,生生世世来还,时间多得很。”
 
楚暮云有些后悔了,当初干嘛要说这样作死的一句话!
 
歇了几天后,楚暮云再醒来,果不其然地发现又换人了……
 
谢千澜一身红衣坐在大片梅花林中,艳丽得像个妖精。
 
楚暮云已经开启了头脑风暴,认真思考着自己欠了这位大爷什么债。
 
谢千澜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过来。”
 
楚暮云:“……”
 
谢千澜道:“晏沉数错了,准确点儿说你和凌玄做了五万九千六百三……”
 
不等他说完,楚暮云已经坐在了他腿上。
 
谢千澜抱着他,对着他胸口便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我总觉得自己对不起你,原来最没良心的是你。”
 
楚暮云:嗯,无法反驳。
 
谢千澜却没去追究什么,只温柔的拿他的身体当酒杯用了用……
 
两人在院子里胡来,却不妨被回来探亲的零零给撞了正着。
 
零宝宝大喊一声:“封闭五感!”
 
楚暮云:“……”
 
谢千澜扯过长袍将楚暮云严严实实地盖起来。
 
楚暮云对那蠢萌少年说道:“零零,你应该做的是闭上眼睛堵住耳朵。”
 
都不是系统了,还怎么封闭五感?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熊孩子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当成是‘系统’的。
 
零零连忙闭上眼睛,两只小手把耳朵堵得死死地。
 
谢千澜很无语,他低头看向楚暮云说道:“你不觉得他应该赶紧出去,回避一下?闭上眼堵住耳朵傻站在这儿当柱子?”
 
楚暮云:“……”
 
谢千澜叹口气:“幸亏我们不会有孩子,要不然……”
 
楚暮云对他这话心有戚戚,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养孩子了,有毒!
 
谢千澜让零零去外头等着,他抱着楚暮云去了浴室,将他身上以及体内的酒都洗干净,才为他穿好了衣服。
 
楚暮云腿还有些软,谢千澜扶了他一下,说道:“晚上继续。”
 
楚暮云:“呵呵。”
 
谢千澜扬眉:“五万九千……”
 
楚暮云:“好好好!”
 
谢千澜给了他一个微笑。
 
楚暮云深深觉得,所有脚踏几条船的人都是真·勇士,奇·汉子。
 
零零进了屋,好奇地到处打量着,楚暮云清了清嗓子问:“不是说去找暗夜玩吗?怎么又回来了?”
 
晏沉回归了本体,暗夜便被放了出来,只是还比较虚弱。前阵子莫九韶给楚暮云支的招中有一个便是把暗夜放去旧世界来个世界环游,一来这家伙可以凭此恢复力量,二来也能让旧世界知道一下什么是水深火热。
 
零宝宝说要去找暗夜玩儿,结果这才没多久便回来了。
 
楚暮云一问,零零面上立马纠结了。
 
楚暮云看他这样这才反应过来,这孩子单纯,恐怕是看不得下界那一团乱七八糟。
 
谢千澜忽地提议道:“我们去地球看看吧。”
 
“嗯?”楚暮云微怔。
 
谢千澜说:“这儿乌烟瘴气,零零不喜欢,那就去地球看看吧,我记得那儿似乎很和平?”
 
零零立马欢呼道:“好呀好呀,我们去地球吧!”
 
楚暮云琢磨了一下,回过味来了,谢千澜这是怕零零留在家里,不方便他干坏事,所以想把孩子送去夏令营呢。
 
不过这主意倒也不错,有生门在,他们想去地球所在的世界也不算难,只要别破坏那个世界的规则,单纯旅旅游是不会被排斥的。
 
楚暮云应下来道:“行,一起去地球度假吧。”
 
零零高兴地说道:“我去收拾些东西。”
 
楚暮云:“……”收拾什么啊孩子,你这是知道自己要暂居地球了吗?
 
谢千澜感叹道:“真是个懂事的乖宝宝。”
 
楚暮云:“……”
 
一家人(没有槽点)穿过生门,稳稳地抵达了地球。
 
让楚暮云有些意外的是,他竟然出现在自己的车里,而且是行驶中的,貌似他当时便是出车祸死的?
 
对了,他开车要去哪儿来着?饶是楚暮云记忆绝佳,这会儿也有些忘了,毕竟都过去了千千万万年。
 
似乎……是去吃饭?
 
嗯,带谢千澜去约个会也不错。
 
第273章
 
在来到地球之前,谢千澜还认真做了功课,基本了解了这个科技发达的社会是个什么情况。
 
所以从生门出来,坐在了车子的副驾驶座上,他面上也没什么惊讶之色,反而是顺应时代的换了身衣服。
 
楚暮云握着方向盘扫了一眼,颇有些想继续看看,美色当前,哪怕再遇到场车祸也值了。
 
谢千澜在魔界向来是一袭红衣,再加上那眉眼间的风流暧昧,活脱脱一勾人摄魄的妖孽。
 
来到地球,他反而换了身颇为规矩的衣服,深咖色衬衣配中咖马甲,外搭修身的浅咖色西服,颜色由内而外逐阶变浅,竟硬是让这中规中矩的衣服穿出了些骚包的味道——让人想一层层扒开,看看藏在里面的身体是个什么性感模样。
 
谢千澜察觉到楚暮云在看他,心思微动,领带上放又多了个金玫瑰领夹。
 
楚暮云目不斜视,开口道:“骚气。”
 
谢千澜笑得颇有些意味深长:“比着你的衣服来的。”
 
楚暮云余光扫了眼自己:“……”
 
谢千澜笑了下竟又施了个术,在自己的左耳上点了个玫瑰耳钉:“好看吗?”
 
楚暮云握着方向盘的手微缩,强压住了自己那想停车去扒他衣服舔他耳垂的冲动。
 
楚暮云没出声,后座的零宝宝倒是特捧场地来了一句:“好看!”
 
谢千澜刚想夸一句零零有眼光,零宝宝就又补充了一句:“比外头那女明星还漂亮!”
 
谢千澜:“……”
 
楚暮云嘴角微扬,在心里默默给自家乖宝宝点了个赞。
 
然后……宝宝他又添了一句:“不过都没有阿云漂亮!”
 
莫名其妙被爹妈扔在路边吹冷风的零宝宝浑然不知自己这是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被一脚踹出二人世界了。
 
零零:QAQ!
 
没了小电灯泡,楚暮云一踩油门狂飙出几公里之后,在一个颇为僻静的地方踩了急刹车。
 
按理说这样强大的惯性,一般人得被安全带给勒得胸口疼,然而他们事儿都没有,毕竟都不是人。
 
楚暮云解了安全带,一个转身拉着谢千澜的领带就吻上了他。
 
谢千澜也不甘落后,直接施术让座椅后退后,他长腿一伸,便叉到了楚暮云的双腿之间。
 
楚暮云对着他骚包的耳朵咬了一口,谢千澜笑着问:“想吃了我啊?”
 
楚暮云被他撩得心痒:“是想吃了你。”
 
谢千澜已经熟门熟路的分开他的腿,在这便要……
 
‘叮’——手机响了一声,大约是条短信。
 
箭在弦上,谁还管这个?楚暮云理都没理,催促道:“快进来……”
 
谢千澜刚想继续,又‘叮’了一声。
 
紧接着又‘叮’了一声。
 
又一声。
 
又又一声。
 
这接二连三的,想忽视都做不到了。
 
楚暮云卡在座椅里,胳膊够不到,谢千澜便伸手拿了起来,只看了一眼,脸便沉了下来。
 
楚暮云正在搜索着自己这万万年前的记忆,忽地脑中灵光一闪,暗叫一句:坏了!
 
他伸手想把手机夺过来,谢千澜却已经冷着脸看他了。
 
楚暮云深吸一口气,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今天!
 
“千澜……”他放软了声音叫他。
 
谢千澜低声说道:“楚哥,我这儿还有个朋友,能一起吗?”
 
“他很干净的,今年刚毕业,我给你发下他的照片。”
 
不用谢千澜念出来,楚暮云自个儿便看到了手机里的内容。
 
那照片占了个满屏,两个白嫩嫩的男孩贴在一起,眉眼清秀,腰身纤细,那挺翘的臀上还沾了水珠……
 
楚暮云心一颤,真是……百口莫辩了——虽然也没什么可辨的。
 
谢千澜起身回到了驾驶座,手里攥着手机,面无表情道:“回家。”
 
楚暮云深吸口气,调转车头,开向自己的公寓,而这一路,谢千澜都默不作声,只拿着他的手机,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楚暮云那超绝的记忆在此刻发挥了余热,这手机是他的小号,里面……嗯……完美呈现了他在地球上那混乱的私生活。
 
因为楚暮云从未想过会有爱人,根本没在意过这些事,也不怕被人看到,所以手机里的内容是从未清除过的。
 
所以此刻的谢千澜……
 
楚暮云有些头疼,自作孽不可活这道理他懂,可谁能想到……哎……
 
本来甜甜蜜蜜的地球之旅变了味,楚暮云将车停在了地下车库,谢千澜便先一步下了车,头也不回地上了电梯。
 
楚暮云跟在他身后,好在还一起坐上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连喘气声都听得分明,可是谢千澜不肯开口,楚暮云也只能当鹌鹑。
 
上了楼,也不等楚暮云开门,谢千澜直接自行走了进去。
 
屋里阳光极盛,所以即便是入了秋,尚且没供暖也察觉不到丝毫凉意。
 
谢千澜脱了外套,将紧绷着的领带松开,换了鞋便坐到了沙发上。
 
楚暮云轻声道:“我去给倒杯水。”
 
谢千澜低声道:“过来。”
 
楚暮云走近。
 
谢千澜下巴微扬,示意他坐在对面。
 
饶是楚暮云智商绝顶,在这个状况下,他也头脑风暴不出什么好办法。
 
但总归是自己的错,只好先道歉了:“对不起。”
 
谢千澜面色不变,只拿着手机,像座冰雕一样的坐在那儿。
 
楚暮云微叹口气,又说道:“在地球的时候,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
 
他话没说完,谢千澜开口了:“在魔界,我也不记得你了。”
 
楚暮云微微一怔。
 
谢千澜却继续说道:“可是我没碰过任何人。”
 
楚暮云眼中有惊讶闪过……这怎么可能?那近万年的时间,他们……
 
谢千澜看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错愕,不禁摇了摇头。
 
楚暮云真的是坐立难安了。
 
谢千澜却将他抱了过来,将他按在自己怀里,用了极大的力气抱着他,闷声呢喃了一句:“你啊……”
 
楚暮云却因为他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心脏都痛的麻痹了。
 
他忽然发现,对不起那三个字已经没办法从嘴里说出来了。欠他的,用生生世世来还,可是真的还得清吗?
 
两人待在光线极盛的屋子里,相拥在一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最后是楚暮云开了口,说出了最重要的三个字:“我爱你。”
 
******
 
莫九韶:我觉得经此一道,阿云再也不敢想反攻了。
 
众攻:呵呵呵。
 
第274章
 
楚暮云做了很多不可描述的事,并且在这些不可描述的事里说了很多不可描述的话之后,谢千澜终于勉强释怀了。
 
趴在床上,后背沐浴在阳光的楚总有些爽得回不过神。
 
谢千澜太会玩,媚兽那东西太犯规了。
 
谢千澜从浴室出来,什么衣服都没穿,长发湿漉漉的铺在背后,将这精悍性感的身体勾勒得几近完美。
 
楚暮云抬头看他,昨晚的荒唐事涌上来,他只觉得小腹有些发烫。
 
正在此时,一道极微弱的光线闪过,楚暮云倒是亲眼见识了一下他们的人格变幻。
 
墨发似是被月华洗褪,那满是旖旎暧昧的眼梢微微下压,凸显出浓密卷翘的睫毛,映在眼角的弧度多了丝疏冷凉意,与淡色的薄唇呼应,成了一副精致如玉雕般的俊美容貌。
 
君墨和谢千澜身高差不多,体型似是也相差不大,但君墨的肤色要更白一些,因为背后的银发,更是显得整个人都在散着薄光。
 
楚暮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很是温柔地唤了一声:“阿墨。”
 
君墨素来喜怒不形于色,此刻更是俊脸绷着,一声不吭。
 
楚暮云有些蓝瘦,刚哄好一个,又来一个,他还要不要下床了?
 
不过君墨到没做什么,只是沉默地坐在他身边,修长的手指轻缓地在他身体上按压。
 
没带挑逗的意思,单纯地给他缓解疲劳。
 
楚暮云心下一片熨帖,深觉君墨小天使的称号不是白来的。
 
他试探的问了一句:“晚上想吃什么?”为了适应地球的气场,不扰乱规则,他们封印了大部分修为,虽然不至于像人类一样三餐不吃饿咕咕,但这样‘劳累’了四五天,也是会饿的。
 
君墨没回应,不过手上的动作却是没停。
 
楚总很受用,因为按到了舒服的地方,竟还闷哼了一声。
 
君墨微微一顿,不过很快又继续给他按摩。
 
楚暮云又说道:“我没事的,休息一下就好,没那么累。一会儿我去给你做好吃的,行吗?”
 
君墨终于开口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楚暮云:“……”
 
“那……”楚暮云认真想了想,只可惜他还没开口,君墨又讽刺了一句,“我也不是厨娘。”
 
楚暮云:“……”
 
你们这自我吐槽的境界越来越高了啊,楚总表示: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君墨扫了眼那始作俑者的手机,楚暮云心脏一紧,只能乖乖趴在床上,一声不吭。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暮云都有些昏昏欲睡了,君墨忽然又说道:“你和夜剑寒在那片竹林里玩得可真开心。”
 
楚暮云后背猛地一绷。
 
君墨恍若未见,仍是这班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认真地用特殊的手法帮他缓解疲劳。
 
“炼制还魂丹我用了七七四十九天,你们倒是连一天都没歇着。”
 
往事重提,楚总的脸皮表示,它想离家出走。
 
可那时候谁能想到他们是一个人,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们能记忆共享?谁能想到记忆共享感官互通后,这家伙还能生出七个性格,自个儿吃自个儿的醋,还吃得这么津津有味!
 
楚暮云很想喊一句:你们都是一个人,不要再计较以前的那些事了好嘛!然而他不能——身为一个渣的悲哀,无人能懂。
 
“那时候我特别愧疚。”君墨轻声说道。
 
楚暮云却不敢听下去了,他开口说道:“阿墨,锁心丹是真实存在的。”
 
君墨明显怔了怔。
 
楚暮云翻身起来,跪坐在床边,认真地看着他:“我最后悔的是没有早些把它吃下去。”
 
如果吃了,他就会更早的发现很多事,也会避免很多事,让他们远不必又生生苦等了三千年。
 
君墨眼睛不眨地看着他,似是仍旧面无表情。可若是细看,便能看到那浅淡的银色眸子里有翠芒闪烁,极耀眼,又特别的脆弱。他俊美青葱像一株青竹,笔直而立,骄傲又孤冷,却因为心心念着碧蓝天空而从未停下成长的步伐,哪怕他会在这遥不可及的路上粉身碎骨。
 
楚暮云的心脏猛地一揪,他捧着君墨的双颊,额头抵上他的:“虽然说过很多次了,但只要你想听,我可以一直说下去。”
 
“我爱你,真的很爱你。”
 
他对他们抱有了浓浓的愧疚,也许会有人说,愧疚是爱情吗?可当一个人会因为对另一个人做下的事而愧疚到了愿意付出一切来补偿的地步,那这不算爱,爱又到底是什么?
 
君墨单纯地抱着楚暮云休息了一夜,天亮之后,却是楚暮云的肚子咕噜噜了一声。
 
楚暮云是真饿了,他起床伸个懒腰,准备去厨房。
 
虽然他不喜欢下厨,但爱人是精分,有几个做菜一顶一得堪比大厨,有几个却是青葱玉手不沾阳春水,他也只能一会儿伺候人一会儿被伺候——算起来倒也算公平。
 
楚暮云自娱自乐,刚穿好衣服,君墨便醒了过来。
 
楚暮云一边系着衬衣扣子一边问道:“想吃什么?”貌似君墨爱吃素菜。
 
君墨顿了一下后说道:“出去吃吧。”
 
楚暮云怔了下:“出去?”
 
“嗯。”君墨起身,他下床的时候银发像瀑布一般滑落下来,衬着那完美的身躯……楚暮云看得心微痒,真是好看。
 
君墨瞥他一眼:“要做吗?”
 
楚暮云有点儿想点头。
 
君墨却笑了下:“不是饿了吗?”
 
楚暮云被他笑得心更痒了。
 
君墨却穿起了衣服:“我订了桌,应该时间差不多了。”
 
楚暮云满脸讶异:“订……桌?哪里的?”
 
君墨盯着他:“雅德。”
 
楚暮云:“……”
 
这是他当初约小松见面吃饭的餐厅。
 
还以为君墨小天使这儿已经揭过去了,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啊。
 
楚暮云不太想去。
 
君墨转头看他,轻声问道:“在这个世界谈恋爱的话,不是很流行吃饭看电影吗?”
 
楚暮云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君墨已经自顾自说道:“哦,也不一定非得是谈恋爱才会一起吃饭。”
 
楚暮云:“……”
 
“毕竟你和那孩子也只是上个床而已。”
 
楚暮云深吸一口气:“走走走,吃饭看电影散步数星星……一个不落,全来一遍!”
 
第275章
 
雅德是间法餐厅,菜品精致,味道也非常不错。尤其是这家的千层酥皮鲈鱼,楚暮云觉得沈水烟是一定爱吃的。
 
可惜了做法太讲究,以楚总的水平想做出来还有得练。
 
君墨的口味比较素淡,楚暮云倒是想点些清淡的,只是法餐整体都偏腻,而且配菜还有固定的模式,总体的选择余地不大,所以说来这儿吃饭,根本不适合君墨。
 
当然……他本来也不是来享用美食的。
 
楚暮云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君墨面上没太多表情,但楚暮云却看得出来,小天使的心情算不上好。
 
一来是他讨厌面前的龙虾沙拉,二来大概是看他的人实在太多了。
 
雅德虽定位偏高,但如今社会最不缺有钱人,在这儿吃饭一顿饭也不过两三千,消费得起的不要太多。
 
所以整个餐厅的几乎满足,虽然布局颇为幽静隐秘,可也是能看到旁人的。
 
而君墨实在是太吸睛了。
 
在地球上找个这么好看的人,讲真的……不是太容易。
 
也许一些资质好的明星化化妆再PP图也能美若天仙,但君墨这肤色可是纯天然无瑕疵,容貌三百六十五无死角,再配上那独特的银发,幸亏出门前楚暮云嘱咐他将眼睛的颜色变了变,否则注目围观的人更多。
 
可即便如此,也已经严重影响心情了,两人是出来约会的,一个劲被人听着看,还有什么隐私可言?
 
楚暮云想了下说道:“换个地方吧,去个有包厢的,我们慢慢吃。”
 
君墨抬头看他:“叫什么?”
 
楚暮云像个主营中餐的私人会馆:“本桥会所。”
 
君墨垂眸道:“不去。”
 
楚暮讶异了:“为什么?”怎么听起来到像是去过的样子?
 
君墨说:“你又没在那里和别人‘约会’。”后头两个字还重读了。
 
楚暮云:“……”
 
“你似乎很喜欢把人约在这里。”说完这话,君墨嘴唇扬了扬。
 
他这要笑不笑的模样是在讽刺楚暮云,却让满屋子都传来了一阵阵倒吸气声、刀叉碰撞声,连那服务了十几年的专业服务员都脚步晃了一下。
 
楚暮云:“……”头好痛,心好累。
 
于是楚暮云就这样陪着君墨正儿八经地用餐,从头盘到甜点车,君墨竟是一个不落地都尝了尝……
 
历时三个小时,楚总恨透了法餐的‘啰嗦’!
 
好不容易从雅德出来,楚暮云只想回到公寓里好好休息一下,哪怕是累死在床上也比在外头被人算总账要强。
 
好歹在家里,他还能用身体来糊弄过去,这在外头却只能生生受着了。
 
然而君墨的兴致却很高:“接下来该去看电影了。”
 
说着又转头看向楚暮云:“买票了吗?”
 
楚总:“……马上。”
 
君墨微笑道:“好,我等你。”
 
楚暮云被他这笑容给晃了晃,叹口气说道:“可收着点儿,你在这大街上一笑,是会出事的……唔……”
 
楚暮云话没说完,君墨竟微微低头吻上了他。
 
紧接着旁边想起了一阵阵急刹车的声音,楚暮云这内心简直了……
 
君墨只是浅浅吻了他一下后说道:“有什么不对吗?这个世界情侣在外面亲吻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楚暮云说道:“但我们是都是男的。”
 
君墨扬眉:“原来是性别歧视?”
 
楚暮云:“……”地球功课做得不够啊千澜大兄弟!瞧瞧把小天使给误导成什么样子了。
 
不过魔界的确没什么同性恋歧视,毕竟那是个修士为尊,不注重繁衍的世界,自然也没人去管你是不是生了孩子,又是不是生多了孩子……
 
为了避免引起轰动,楚暮云拉着君墨上了车:“走吧,去看电影。”
 
说来也巧了,他们抵达影院的时候,正好赶上一个近期的热映大片。
 
还是个大制作的奇幻巨作,不过楚暮云也不太在意到底是什么内容,重点是‘和君墨看电影’这件事情。
 
楚暮云去买了票,回来的时候毫无意外地看到君墨又成了万众焦点。
 
虽然应楚暮云要求他改变了发色,可容貌却未变,简简单单站在那儿,仍是让万千少年少女看个不停。
 
楚暮云的心里竟还有点儿不是滋味,自家媳妇儿果然还是得藏家里妥当,被人觊觎可真不爽。楚暮云刚走近君墨,君墨便握住了他的手。
 
他抬头看他,见君墨面上有些寒意。
 
楚暮云以为他是被人盯着盯烦了,不禁说道:“要不我们回去吧。”
 
君墨真有些想回去了,难怪在地球的时候楚暮云沾花惹草这么多,实在是送上门的太多了,去买个票都被人递了电话号码——虽然楚暮云没收,但他也不高兴。
 
可是说好的约会不能停。
 
君墨忍住了当着这么多人吻他的冲动,冷着脸说道:“票都买了,看完。”
 
于是,他们就在满电影院诡异的安静中走近了放映厅。
 
而他们进去之后,外头立马炸开锅了。
 
“我的天啊!这是君墨吧?是君墨吧!头发染染色,换身衣服,百百分还原wuli懒惰帝尊啊!”
 
“真是惊呆了啊!魔界到底拍不拍电影了?要是拍的话,这绝对就是我心目中的君墨大大啊!”
 
“话说他身边的人是谁啊啊啊,他牵他手啊,一起去看电影啊,而且长得好帅啊!”
 
“叶飞!一定是叶飞!飞墨党福利。”
 
“呵呵,墨飞党在此,不服,战!”
 
外头已经闹成一锅粥了,楚暮云和君墨倒是看了场挺安静地电影。
 
制作的不错,虽然这些特效看在楚暮云和君墨眼中有些可笑,但总体剧情还是很连贯有趣的,当然最重要的是和谁一起看。
 
电影结束的时候,放着悠扬的片尾曲,前排几个姑娘已经小声讨论起来。
 
“导演拍的真不错,听说他也想拍《魔界》,可惜楚总不卖啊!”
 
另一个妹子说:“其实我都不敢想的,你说七魔尊谁能演出来?莫九韶、谢千澜、沈水烟、君墨……啧啧,这逆天的颜值和气质,谁敢接这戏?怎么演都是毁原着啦!”
 
几个妹子讨论的热火朝天,楚总的小心脏又紧了紧,他怎么能把这茬给忘了……
 
君墨疑惑地转头看他,楚暮云想想《魔界》的剧情……
 
“亲爱的,”楚暮云笑得耀眼如朝阳,“我们回旧世界看看吧。”
 
地球坑太多,再待下去,他要死。
 
第276章
 
楚暮云的话,君墨直接当做没听到。
 
他转头看向他:“为什么她们会知道魔界?”
 
生门贯穿的是魔界和旧世界,而地球是隶属于其他世界,完全没有共通性,所以这里的原住民怎么可能会知道魔界的存在。
 
楚暮云要怎么解释呢?
 
饶是他舌灿莲花,此刻也挽救不了什么。
 
且不提《魔界》再版多少次,单单是网上的热度便是经久不息,各种衍生同人至今还高高挂起,有事没事就撕一场,‘贵圈真乱’这四个字,各路CP党都只是呵呵不说话。
 
瞒是瞒不住的,于是楚暮云特别诚实的全部招了。
 
君墨微微一怔,开口问的却是:“你没有全部忘记。”
 
楚暮云跟着愣了愣。
 
君墨忽地笑了下:“潜意识你还在记挂着我。”所以才会写出这样一个不存在于地球上的世界。
 
楚暮云顿了下,他只想说:小天使你别高兴太早,看了内容……你一定会想打死我的。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楚总向来是硬汉一条,敢做敢当的气度无人能及,他深吸口气道:“公寓书房里有一套《魔界》,你看了……就明白了。”
 
君墨心情不错:“那我们回去吧。”
 
散步看星星的行程暂时取消,这约会勉强只完成了两项,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楚总已经耗了大半气血,快要跪了。
 
楚暮云主动去准备晚餐,君墨则去了书房里看书。
 
魔界全篇刚好一百万字,这字数对于很多经典升级流来说实在不算长,但也不算短了,正常人要看完怎么也得好几天时间,然而君墨毕竟不是人。约莫一个小时后,楚暮云准备了一桌子清香可口的饭菜,君墨也看完了。
 
楚暮云坐在饭桌前,觉得这一桌子菜可能是没人会吃了。
 
不过他做这些,讨好和装乖的成分比较大,所以吃不吃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过去虽渣,但咱们的楚总现在是好的,改过自新的态度是值得表扬的(此处应有掌声)。
 
君墨没出来,只在书房里轻声唤了一句:“阿云。”
 
楚暮云在想自己是走进去呢还是走进去呢?把衣服脱了只穿围裙进去会不会效果比较好呢?
 
太掉节粗了,楚暮云深吸口气,调整好悔过的姿态,迈步走进了自己的书房。
 
君墨完全变回了本来的模样,连衣裳都是,他坐在深色的扶手椅中,膝盖上放了一本书,书的封面非常精致,是黑色绒面,缠绕的烫金纹路像是在流动一般,在正中心浑然天成的现出魔界二字,笔锋遒劲,浑然天成。
 
再看书上的手指,白皙修长,指尖点在书封上,竟然人莫名有些担忧,这绒面的粗糙质感是否会划破了这细腻到极点的肌肤?
 
这很荒唐,因为楚暮云很清楚这手指的力量。
 
他视线上移,和君墨对视了。
 
银发男子那样平静地看着他,看不出喜怒,或者该说,任何情绪波动都没有,像一汪极深的潭水,因为触碰不到风与光明,所以只剩下沉寂。
 
楚暮云心脏一紧,开口道:“阿墨……”
 
“对不起。”
 
楚暮云猛地怔住了,这话该他说才对,为什么君墨会这样说?
 
君墨放下了书本,起身走到他身边,他伸手,十分轻缓地将楚暮云拥入了怀里,声音低低地,带着丝轻颤:“是我做了很多让你难过的事。”
 
这一句话却是彻底点醒了楚暮云,让他知道了君墨的心思。
 
整本魔界小说是以七魔尊为线索铺展开来,虽然是典型的冒险小说,七魔尊的戏份也不算太多,但却因为人设的过分立体而让人印象深刻。尤其主角和他们对战的每个阶段,斗智斗勇,历经磨难最终彻底战胜的时候,让人觉得酣畅淋漓,可同时却也有种惋惜感,因为这么惊才绝艳的人物,最终却走向了毁灭。可也正是这样剧烈的反差,反而让读者念念不忘,彻底将整本书推向了另一个高度。
 
——七魔尊最终的遭遇很惨。
 
楚暮云以为看到了本书的他们会生气,可其实,他们在反思。
 
写下《魔界》的楚暮云是失去了所有记忆的,他不知道自己是谁,茫然活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在不知多少个年月之后,慢慢地苏醒了一丝和过去有关的记忆。
 
这些记忆甚至不能算是记忆,只是一些潜意识。
 
而潜意识里,楚暮云希望七魔尊在魔界活得潇洒恣意,希望他们全都站在世界的顶端,全都拥有着庞大的力量和永恒的生命,全都自由自在,不受任何事所拘束——这是楚暮云爱他。
 
可同时他又恨他。
 
七生七世,楚暮云有很多不愿想起的记忆,因为它们记载着一段难以回首的过去……他以爱的名义囚禁了楚暮云,以爱的名义羞辱他,也以爱的名义侵犯了他。
 
君墨看着《魔界》这本书,透过这微薄的纸张,读到的却是楚暮云藏得极深,深到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一缕意识。
 
他爱他,又恨他。
 
在书中他借着叶飞这个虚构出来的人物,发泄了自己的不满。
 
而在现实中,他最终选择的……是爱他。
 
楚暮云微叹了口气,反手抱住了君墨:“不要再计较这些了,真要细算,还是我对不起你。”
 
情深意长,互许终身,再去追究那些过往的对错,其实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因为对和错,在爱情里从来都是无法分辨的。
 
我爱你,你设下的牢笼是最温暖的港湾;我不爱你,那便成了深渊地狱。
 
最终,外头那一桌子菜还是没人光顾,因为……两人在书房里待了一夜。
 
楚暮云觉得君墨可能不止看了《魔界》,应该是翻了不少魔界同人吧,要不然怎么会这么会玩!
 
好吧,也有可能是谢千澜的功劳,毕竟记忆共享。
 
腰酸背痛的楚总好好睡了几天,大概是君墨给他燃了放松精神的熏香,这一觉醒来倒是神清气爽,半点儿不觉得累了。
 
他洗了个澡走出屋子,视线微移,接着眉心一跳。
 
红发男子摆弄着手上的危险玩意,抬手对准墙壁,砰的一枪射了出去:“有意思,这地球人弱不禁风,研究出来的东西倒是挺好玩。”
 
楚暮云:“……”
 
凌玄又道:“听说原子弹挺厉害的,朵朵,我们去搞一个回来玩玩吧。”
 
第277章
 
楚暮云扬眉:“不准再叫我朵朵。”
 
凌玄瘪瘪嘴:“又不是我第一个叫的。”
 
楚暮云:“那你就别跟着叫。”
 
凌玄扔了手里的枪,长胳膊一伸,把楚暮云给拉入怀中:“偏要叫,朵朵,朵朵,我的朵朵。”说完就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楚暮云很不爽地推开他:“再乱叫就滚出去。”
 
他越是这样,凌玄越来劲了,一个翻身将他按压在地毯上,扯掉了他腰上的浴巾,开始胡来。
 
楚暮云气极反笑:“你是属狗的吗?别……别乱舔……”到后头已然变了音调。
 
凌玄哪里经得住他的诱惑,什么原子弹核潜艇航空母舰都抛之脑后,满脑子的热血都窜到小腹,只想先干了身下的人。
 
楚暮云当然是故意和他滚到一起的。这小子可不是嘴上说着玩玩,真去搞个原子弹也不是没可能的事,回头把地球给炸了,他得多心疼。
 
如此枝繁叶茂变化多端且包容性极强的世界可不太常见。
 
楚暮云为了地球奉献了身体,总得来说也是大义当先的一条好汉了。
 
对此,楚总还挺满意。
 
凌玄那过度的荷尔蒙发泄了一大半,爽了一发之后抱着楚暮云亲个没玩。
 
楚暮云被他亲的哭笑不得:“还想来?”
 
凌玄轻轻咬他一口:“想……”
 
楚暮云翻身坐到他跨上:“那就来呗。”
 
凌玄红色的眸子眨了眨,嘴角溢出一抹坏笑:“想让你叫我老公。”
 
楚暮云:“……”
 
凌玄握住他的腰,一边将他按下来一边说道:“朵朵,叫老公。”
 
楚暮云彻底火了。
 
这熊孩子再不教一教,便上房揭瓦无法无天了。
 
他猛地起身,抬手便解了自己身上的束缚,被压制的修为狂涌而出,凌玄那狼崽子瞬间眼睛明亮,火红火红的跟个小太阳似的。
 
楚暮云心道:中了这小子的圈套。
 
但是叔可忍婶也不能忍,朵朵也就罢了,还敢让他叫他老公,真是不打得他心服口服,他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楚暮云正打算撑起一个屏障,短暂隔绝一下,却不成想凌玄一兴奋,外放的气流太过磅礴,竟先一步轰隆隆地把整面墙都给震塌了。
 
楚暮云刚想开口训他,却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厉喝声:“杰里米!我说过不准在这里使用异能,不准用星际武器,更不准把机甲……”
 
他话没吼完,看到了隔壁光着身子的两个男人。
 
三人的对视,面面相觑。
 
楚暮云和这位邻居倒是有过一面之缘,似乎是姓白,叫什么记不太清楚了。打过照面是因为某次两人一起乘坐电梯,出去的时候这位白先生意外摔了一跤,手里拿的东西洒了一地,楚暮云帮他收拾了一番,这位白先生向他道谢,互通姓名,可也仅限于此。
 
其实这位白先生长得非常出色,而且是楚暮云在地球上时最喜欢的类型,唇红齿白,白皙干净,言吐大方,偏又在那眼尾微微上扬处,带着股自然而然的诱惑力……楚暮云一看便知,他们是同类人。
 
只不过两人住的太近,约炮很容易约出事,所以楚暮云和他保持着适当距离。
 
这位白先生似是也很明白,恰到好处的道谢之后便离开了。
 
若只是如此,其实也不至于让楚暮云记住他,真正记住却是因为之后的一件小乌龙。
 
他两人拿错了电脑。从电梯出来,楚暮云帮他收拾东西的时候,随手将笔记本放在了身边,这位白先生的笔记本也在那儿。巧的是,两人竟然用的是同款同型号。
 
收拾完东西,谁也没留意到是拿错了笔记本。
 
更加巧合的是,这笔记本都不是他们常用的,拿回去后便放在了家里,竟过了三四天才发现是拿错了。
 
之后自是换了回来,而楚暮云也和他算是认识了,毕竟住在隔壁,见了两次面,互换了姓名,再刻意去疏远陌生反而会显得有些奇怪。
 
只是没想到,再重逢竟是这么个尴尬场面。
 
白月笙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看太多了,不过……这俩的身材真他妈好啊!嗯……还以为着位楚先生是一号呢,没想到竟是个零。不过也很带劲,长得好真犯规。
 
楚暮云拿起浴巾给自己围上,然后又瞪了凌玄一眼,凌玄想直接施术给自己弄身衣服,但瞧瞧还有个土着人在,干脆也扯了条浴巾。
 
白月笙这会儿却是明白了,这墙不是他家里那那暴力狂弄倒的,极有可能是邻居弄得。
 
仔细斟酌了一下,白月笙道:“这墙可真不结实啊,哈哈。”
 
楚暮云:“……”
 
凌玄:“……”
 
白月笙后背一凉,顿觉得不太妙,果不其然,他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低到了极点的气压,还有男人那隐含着怒气的沙哑嗓音:“他们是谁?”
 
只有四个字,却含义甚广,因为这语气太明显了,饱含了一个‘抓到妻子偷人还一次偷两个人’的丈夫的绝望与崩溃。
 
楚暮云觉得自己这邻居有些问题,还问题不小。
 
白月笙立马转身,看向身后高大的男人,连忙说道:“是邻居!一直没给你介绍呢,他们是一对恋人。”
 
楚暮云并不想生事,微微颔首,正想帮他解释一番。
 
却不妨,自己身边这个狼崽子满脑子都是搞事情,他抢先在楚暮云前头开口道:“你又是谁?”
 
这挑衅味太足了。
 
几乎是在凌玄话音刚落,那高大男人便猛地看过来,他有一双如鹰隼般的眼睛,锋锐、冷静,且极端危险。
 
这个男人有着不符合这个世界的强大力量,楚暮云非常明显的感觉到了。
 
自然凌玄也嗅到了,所以他燃起了战意。
 
比起那欲望,这个男人似乎更能让他酣畅一战。
 
楚暮云在一旁看着,他不会让他们打起来,但显然有人比他更急。
 
白月笙一把拉住身边的男人,急声道:“你答应过我不会在这儿出手的。”
 
杰里米转头看他,薄唇带着森然寒意:“可前提是,你身边没有别的男人。”
 
信誉早就破产的白月笙深吸一口气,只能求助地看向楚暮云——他倒是很聪明,知道楚暮云是在‘看戏’。
 
第278章
 
楚暮云倒没完全的坐视不理,毕竟他也不希望地球被炸了。
 
于是他看向凌玄,低声道:“回去我陪你练练。”
 
只此一句话,小狼犬立马敛了气焰,乖得不要不要的了。
 
楚暮云忍了半天才没去拍他的狗头,只转头看向那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鹰眸男人:“这位先生误会了,我同白先生只是邻居,见过一次面,并没什么特别的关系。”说着他握住了凌玄的手继续道,“这是我的爱人,性子有些冲动,如果冒犯了两位,还请见谅。”
 
他这样说着,白月笙也在努力的用眼神诉说着自己的清白。
 
杰里米微微垂首,望进白月笙明亮的眸子,心脏微颤,但很快他就挪开了视线,再看向楚暮云和凌玄时倒是恢复了冷静持重的神态,他礼仪周道,声线饱满中带着一种重金属的磁性:“是我之前言语冲撞了,不好意思。”
 
如此看来倒是个很懂进退的人。
 
楚暮云同他客套了几句,双方都心照不宣的将‘墙壁轰然倒塌’这事儿揭过不提。
 
就像楚暮云和凌玄能察觉到杰里米不属于这个世界一般,白月笙也能察觉到自己邻居和邻居身边的人不简单。
 
白月笙是聪明人,走过那么多奇葩世界,早对一切都见怪不怪,明哲保身的做法就是装作没看见。
 
他如今自己的事已经是焦头烂额了,哪还有闲心去管别的。
 
说起来……阿九什么时候回来啊?这任务真没法做了!
 
墙壁轰成这样,两家都没法正经休息了,楚暮云提出由他来找人修缮,白月笙点头接受了。
 
谁弄坏的谁来修,也算合情合理,至于是怎么修的,他就睁只眼闭只眼,只当成他真是去‘找人’来修了。
 
这边没法住人,好在都还各有住处。
 
楚暮云直接带着凌玄回了领域,敞开结界便开始陪他‘玩’。
 
这一玩却是整整玩了半个月,最终小狼犬落败。
 
楚暮云踩在他胸口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别忘了你这身功法是谁教的。”
 
前世今生,都是他手把手带起来的,这狼崽子还想打败他?
 
可惜某种野兽是越战越勇型的,越是输了越是兴奋,凌玄舔舔下唇,身体顺势向前,竟趁楚暮云不备将他压在了身下:“朵朵,你真棒!”他没继续出招,反而是咬在了他锁骨上,下面的另一把刀已经硬得戳人了。
 
楚暮云:“……”
 
如此这样那样一番,才终于彻底熄了凌玄那找原子弹谈心的兴趣。
 
歇了一夜,醒来的时候,楚暮云竟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地球。
 
房子自是早就修好了,不过是抬抬手的事,不值一提。
 
楚暮云正琢磨着自己是怎么回到地球上的,耳朵微动,听到了外头的谈话声。
 
“哇!好香!肯定好吃极了!”这软糯糯的少年音不是零宝宝又是谁?
 
接着是一个音色偏冷,但是声调温和的低音响起:“去倒杯水吧,阿云应该醒了。”
 
零宝宝立马道:“遵命!”
 
楚暮云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蹦跶哒去倒热水的小少年。
 
楚暮云再一转视线,倒是眼前一亮。
 
夜剑寒从来都不是容貌最好的,因为他气势太强,总会让人忽略了他到底长什么样子,更多的时候是畏惧于那骇人的威压,只知道俯首称臣。
 
而如今他敛了那骇人的气势,穿了一身现代衣服,深色的西裤将长腿勾勒的笔直修长,暗紫色的衬衣低调却有种难以言说的格调,他的衬衣领扣开到了第三个,不过分拘束也不十分放纵,这种成熟男人的诱惑是恰到好处的。
 
而此时他袖口挽到了胳膊肘,有力的小臂掌控着炒锅,翻滚而出的是无限美味。
 
讲真的,换作今天之前,楚暮云绝对想象不出,一个男人可以在厨房表现的如此自然性感,同时又强大无比。
 
剧烈的反差碰撞出的是惊人的魅力。
 
楚暮云看的眼睛都不眨。
 
夜剑寒瞥了他一眼:“醒了就去洗漱,零零给你倒了水,喝过之后就可以开饭了。”
 
楚暮云想戏弄他几句,可惜大号电灯泡跳了过来:“阿云!”
 
楚暮云:“……”
 
零零弯着眼睛对他笑:“休息好了吗?”虽然楚暮云觉得自家零零说的肯定是很正经的话,但为什么他就有种话外有话的错觉。
 
楚暮云清了清嗓子说:“我去洗漱。”
 
零零跟了上来,显然是有话想说。
 
楚暮云和他本就没什么可讲究的,他一边挤着牙膏一边问道:“怎么?不是说去找朋友玩了?没找到?”
 
零零说:“找到了,可惜大叔有工作要做,留我一个人在游戏了太没意思了。”
 
楚暮云顿了顿,虽然他觉得以零零如今的修为,没谁能欺负到他,但是他还有些担心他被骗了:“你们见面了就玩游戏?”
 
零零道:“我也想和他出去玩……”说着他又兴奋道,“好想去游乐场!阿云,有时间带我去玩吧!”
 
楚暮云微笑道:“行,你先说说你那位朋友的事。”
 
零零自是有什么说什么,从两人见面时‘大叔’的惊讶,到两人在游戏里见面,一起玩了几天几夜……
 
楚暮云拧了拧眉:“他说他是系统?”
 
零零道:“对呀,大叔说他完成这次任务就能去换个身体了,还说我运气好,第一次接任务就碰上这么靠谱的宿主,实在是幸运值MAX。”
 
楚暮云默了默,看来零零没向那‘系统’解释自己不是系统的事,不过也无所谓,零零不说倒不是因为他有意隐瞒,完全是觉得说了也没什么必要,这孩子没准还觉得自己是个系统还挺时髦……
 
零零又兴奋道:“大叔很厉害的,当初如果不是他唤醒了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此林林总总的,楚暮云也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当初楚暮云和零零都失去了记忆,零零看了笔记本上的一则钻戒广告之后只觉得自己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办。
 
可惜等他再醒过来,笔记本已经关了机,他叫它半天没叫醒,却莫名得到了其他回应。
 
因为这时候笔记本已经意外掉了包……待在楚暮云桌子上的正是白月笙的笔记本。
 
于是,零零把系统阿九给叫出来了。
 
第279章
 
阿九也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样一个初出茅庐连自己任务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可爱。
 
已经是老司机的系统九自是责无旁贷的好好指点了一下这个小萝莉。
 
零宝宝也真是天赋异禀,能力超群,明明就不是个系统,但他愣是把自己给改造成了系统。
 
大叔告诉他:“任务就是最急切需要完成的事。”
 
零宝宝:“求婚!”
 
大叔又说:“求婚的话,最好下载一个感情进展识别器,这样比较方便观察探测,估计你没有时空币,我送你一套吧。”
 
零宝宝:“太好啦!谢谢!”
 
大叔谜之脸红后继续说:“再送你一套自动语音回复和封闭五感的辅助功能吧。”
 
零宝宝:“太棒了!不过自动回复和封闭五感有什么用呢?”
 
大叔是过来人,语重心长道:“一般走感情线的任务总少不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总之你听我的就对了。”
 
零零向来是个乖宝宝,虽然不懂,但还是认真记下了:“好哒好哒!”
 
大叔被萌一脸,继续掏腰包道:“再送你一套宿主不死手册,一套外界勘测仪,还有这个技能书也拿去吧,不过你不要乱用,留到以后级别高了再用……算了,我还是给你设定好吧,等你升级了自动解锁,免得你能力不足随便使用会造成损失……”
 
零宝宝感动得不行:“大叔你太好了!”
 
于是……等九爷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家底都快被这小萝莉给掏光了……
 
不过也值了,小萝莉实在太萌,多点儿武装总没坏处,万一碰上个不靠谱宿主是要吃大亏的。
 
断断续续又叮嘱了不少,直到楚暮云和白月笙将笔记本换回来,阿九才和零宝宝分别,临走前,阿九又送给他一份小礼物:“接受。”
 
零宝宝已经习惯性点了确定。
 
阿九道:“这是表情包,你平时和宿主沟通的时候多用一用,有益于系统和宿主的和睦相处。”
 
零宝宝:“好哒~\(≧▽≦)/~”
 
阿九捂住被一箭贯穿的心口,觉得自己这招做的太对了,萌物配萌物,萌一脸啊!相信只要不是死变态,那么小萝莉的宿主一定不舍得伤害这小家伙的。
 
零宝宝一一说完,楚暮云沉吟了一下。
 
零宝宝又补充了一句:“大叔人真的很好!”
 
楚暮云:呵呵,好得都有些图谋不轨了。
 
不过楚暮云并未干涉什么,这系统九对零零真的挺不错,虽然可能是‘色令智昏’,但掏腰包掏到这种程度也算是用心了。
 
再说了,零零如今已经回复本体,以他现在的力量……
 
嗯,毁一两个世界都不是事,更不要提一个‘系统九’了。
 
更不提,有他在,谁敢欺负了零零?
 
零零跟着楚暮云和夜剑寒住了两三天之后便溜出去玩了,楚暮云没拘着他,只说了要定时回趟家。
 
零零自是满口应下。
 
‘儿子’出去了,家里就是二人世界了。
 
夜剑寒这几天安分的不得了,等大电灯泡一走,少不了要和楚暮云亲热亲热。
 
两人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楚暮云见夜剑寒穿的颇为正式,他问道:“要出去?”
 
夜剑寒把他从被窝里拉出来,像照顾小孩一样给他穿衣服,是一套和他同款的西装,做工颇为精致,楚暮云略微扫了眼,似乎还是出自某名设计师之手,全球限量。
 
楚暮云任他摆弄,好奇道:“又要去约会?”
 
夜剑寒冲着他笑得颇为神秘。
 
楚暮云便由着他来了。
 
两人一起出门,地下停车场听了辆新车,深黑色的,是某个颇为矜贵的牌子,号称所有深色车型只针对贵族和国家领导人开放。
 
当然楚暮云对整个地球都没什么兴趣,自然也不会对一辆车有多在意,不过他还是很在意夜剑寒的这份心意。
 
这次是夜剑寒开车,他们一路驶出搞高架,最终停在了一片碧海蓝天的金色沙滩前。
 
楚暮云下了车,看到前方的布置,整个人都怔了怔。
 
夜剑寒嘴角微扬,牵着他的手,走向了那个被布置的神圣而又庄严的浪漫之地。
 
楚暮云是真的没有想到。
 
夜剑寒低声道:“你向我求婚七次,我答应了七次。”
 
“所以,”他微微转头,看向楚暮云,“是不是该有一场婚礼?”
 
属于他们,一场代表着生生世世的美妙仪式。
 
楚暮云怔怔地。
 
夜剑寒往他修长的手指上套了一个素环,俯身吻了吻道:“阿云,你愿意与我相伴,从此不离不弃吗?”
 
楚暮云终于回过神来,他笑了笑,温声道:“当然愿意。”
 
故事的结束是美好的开始。
 
他们没有邀请任何人,在一个只属于彼此的婚礼中,得到了所有。
 
然而某个没被邀请的小家伙却准备了一份颇为‘有趣’的礼物。
 
零零认真问道:“大叔,这个分身术我能送给别人吗?”
 
阿九道:“当然可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不过你别着急用,以你现在的精神力还不太适合同时应对两个宿主。”
 
零零点头道:“放心,我不会用的,我只有一个宿主就够了。”
 
阿九很认可道:“这才是正道,太过急功近利地追求任务量,反而是本末倒置,找到一个投缘的宿主不容易,要好好珍惜。”
 
零零觉得他说的太对了:“是的!我一定会好好珍惜阿云的!”
 
阿九:怎么就有点儿酸溜溜呢?
 
零零自然是注意不到的,他又问了几遍分身术的注意事项,确定没问题后,他退出了游戏,乐颠颠地回家了。
 
可惜他回到公寓才发现,原来楚暮云和夜剑寒去度蜜月了。
 
零零一个瞬移就能飞到马尔代夫,但楚暮云交代过不要在地球上用太明显的术法,所以零零只好拜托了一下阿九的宿主大人,帮他安排妥当后坐飞机抵达马尔代夫。
 
落地的时候马尔代夫是清晨,阳光极盛,海滩极美,可惜阿云在睡觉。
 
不过零宝宝这礼物是送给他们两个人的,所以只给暴食大大也是没问题的。
 
夜剑寒拿到了这本小秘籍,对零零表扬道:“真是个乖宝宝,阿云一定会喜欢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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