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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向七个男人求婚怎么破!(穿越 三)——龙柒

 第127章

 
太模糊了,模糊像是高超瞬间眼前的白光,现出了很多东西,可其实全都飘忽不定。
 
是自己想看到的,是自己渴望的,却也是在极致的快乐中自我勾勒的——虚假的景象。
 
楚暮云慢慢平复了心情,懒洋洋地靠在了床边。
 
他垂眸,看到了身边的男人。
 
凌玄的身体线条感极好,是那种好到足以让人忽略他容貌的程度——并非说他五官普通,恰恰想法,他生得俊美,可身材太棒,以至于连那般英俊的面孔也被遮掩住了。
 
穿着衣服尚且如此,脱了更是让人血脉喷张。
 
楚暮云平复下来的东西又有些蠢蠢欲动。
 
显然一次也没法满足被勾起胃口的小狼犬,他上前,掌心按在床侧,俯身吻住了楚暮云。
 
楚暮云没动,只是微微仰头,让这个吻变得绵长深入。
 
在接吻这事上,凌玄也是天赋极高,学了这么久早就驾轻就熟,很清楚怎样能让身下的男人情动。
 
楚暮云却有心拖延下时间,所以他一直没动,只是慢慢地接着吻,直到凌玄拿起他那随意落在自己小腹上的手。
 
楚暮云本以为他要让自己去碰他那玩意,但没想到……
 
竟是十指相扣。
 
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却让楚暮云没法那般漫不经心了。
 
两人的手掌都是极热的,也同样的手指修长。唯一不同的是,楚暮云的每根手指都光滑细致,但凌玄的却在指腹处有薄薄的茧子——这与他们的修行有关,楚暮云从不用武器,但凌玄却样样精通,自然会落下茧子。
 
但这不妨碍什么,或者该说,因为这些许粗糙而让触感更好,麻麻痒痒的,一如那被撩动的心脏。
 
凌玄主动伺候他,楚暮云自然是好好享受。
 
其实楚暮云也看出来了,凌玄今晚大概是想多做点什么。
 
男人嘛,在这种事上的渴求总是止不住的,以前不知道所以不越线,现在见识到了,怎么会不想试试?
 
楚暮云也不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
 
凌玄一抬头就看到楚暮云唇边若有似无的笑。
 
紧接着他心头微跳,停下了动作。
 
楚暮云看他:“怎么?”
 
凌玄起身说:“要去洗澡吗?”
 
楚暮云有些讶异。
 
凌玄已经翻身下了床,笔直的长腿,精悍结实的后背,线条真是好看到让人挪不开眼。
 
楚暮云盯着他,视线有些热。
 
凌玄并未回头:“我先去。”
 
竟然真的走了……连尝试都没尝试地走了。
 
楚暮云靠在床边,脑中浮现出男人刚才的那惑人的身体。
 
其实那性感的小麦色,强健的体魄并不是楚暮云的口味,但他脑中却始终没法将其挥散,甚至越来越清晰……
 
他是从来不会忍着的,索性就这么想着,自己又爽了一发。
 
完事后,楚暮云微微喘着气,有点儿自嘲地笑了笑。
 
太久没做了,还真是……有些想啊。
 
凌玄出来的时候,楚暮云恰好下了床。
 
只看了一眼,凌玄的眸子里就燃起了火苗,那刚被压下去的欲望又疯狂攀升。
 
楚暮云并未光着身体,可他穿着反而比不穿还要撩人。
 
宽大的外衣随意的披在肩上,袖笼中是修长的小臂,一抬手便露出大半截,有种额外情色的味道;而衣服的前襟更是完全敞开,大片光洁的胸膛露在外面,腰间虽系了一下,但那双长腿若隐若现,反而比不遮还要惑人。
 
凌玄喉结耸动了下。
 
楚暮云笑着看他:“池子里的水换了没?”
 
凌玄说:“换了。”
 
楚暮云说:“去睡吧,我一会儿过来。”
 
凌玄没犹豫:“好。”
 
楚暮云走远了,凌玄却还站在那儿。
 
一百年的时间,他从未看透过楚暮云,但是却时时刻刻都在被他吸引着。
 
他强大,聪明,近乎于无所不能。
 
他教了他无数的东西,给了他一个全新的世界,可是却始终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屏障。
 
很薄,而且是透明的,可却时时刻刻伫立在那里,让他无论如何都越不过去。
 
凌玄很想做到底,想得哪怕淋了冰水可那里还是涨的发疼。
 
可是他非常清楚的感觉到——毫无依据的,全凭直觉的明白着,只要做了,一定会发生什么事。
 
而这件事是他绝对不想要的。
 
楚暮云躺在温热的池子里,身体的所有细胞都在叫嚣着舒服。
 
零宝宝:“QAQ!”
 
楚暮云语调闲闲地:“怎么?没和你的愤怒做到底,这么不甘心?”
 
零哭唧唧的指控:“你根本就不想和他做!”
 
楚暮云:“谁说的?我都甘心在下面了,还要多真诚?”
 
零:“〒△〒,我宁愿你上了他……”
 
楚暮云:“……”
 
所以说,单纯的生物别轻易招惹,直觉真是个深不可测的东西。
 
楚暮云也不急在这一时,他完全可以在离开前先打听下凌云宗的下落。
 
反正只要丢给凌玄一个招式,他就能一个人玩很久了。
 
楚暮云大体计算了一下时间。九百年后,也就是他和夜剑寒之前相遇的时候,凌云宗俨然已经是一大宗门,在此之前,凌云宗不是没有,只是名不经传,估计也就是妖界里一个小门小派,勉强撑着而已。
 
他需要先暗中扶持一下凌云宗,让这门派名声起来了,之后才有大弟子慕名而来,派入门下。
 
大弟子是谁?当然就是凌夙云了。
 
代行之术的艰难之处就在这里了,想要找到合适的相应之体那几乎是大海捞针,渺茫到看不到丁点儿希望。
 
但到了楚暮云这里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一切都是现成的,他要做的就是让历史不要扭曲,按部就班的进展下去。
 
楚暮云出了趟远门,没碰上凌云宗的老宗主,倒是遇到了个熟人。
 
青年生得肤白貌美,一双大眼睛似是含着水光,明明是胆小怯弱的,但却因为红唇轻咬而多了些勾人的妩媚风情。
 
楚暮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伪装成小白兔的‘狐狸精’。
 
青年可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见过自己本面目的,只以为勾到人了,不禁还有些小兴奋。
 
这位长得可真是帅炸天了!身材这么好,修为这么高,床上功夫一定好到爆!
 
第128章
 
这小狐狸看不透楚暮是喜欢什么款的。
 
但男人嘛,总多少都喜欢柔弱的,漂亮的,会依赖人的。
 
装成小可怜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出意外的。
 
只见那小狐狸低下头,柔顺的长发滑下,露出白皙的后颈,端的是会勾人:“实在不好意思,冲撞了公子,只是家父病急……”
 
眼瞅着要来一出家父病急,偶遇良人,出手相救,以身相许的戏码了,楚暮云温声道:“你叫什么?”
 
那小狐狸怯生生道:“公子可唤我思羽。”
 
这名字八成是假的,不过无所谓了,楚暮云之前没看出来这小狐狸的体质,现在接触了才知道,所以有心逗他玩玩:“既是你家父病重,那就快些去寻医诊治,若是手头紧张,这些就且收下吧,”说着他往这小狐狸白生生的手上放了几个紫灵珠。
 
那小狐狸一看,心头一跳,这出手可太大方了,灰白绿蓝紫……他这辈子还是头一次看到紫灵珠,感情这位不仅长得帅,还是个壕!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极品。
 
小狐狸好色不假,但却不怎么贪财,他连忙将紫灵珠推了回去,软声道:“哪里用得到这么多?我……”
 
楚暮云颇有深意的又推了回去,末了在他手上轻碰了一下,含笑道:“我不差这些,你拿着。”
 
小狐狸心里直勾勾的痒着,琢磨着这紫灵珠得收下,收下了才能以身相许对不对?
 
“那真是太感谢公子了!可是这么多钱,思羽要如何……”
 
“不急,有机会再说。”
 
听到有机会这两字,小狐狸兴奋了,他到底还是演技不行,这会儿那双大眼睛已经冒着亮光了,哪里还有半点儿‘家父病重’的哀戚模样。
 
“公子,这等救命之恩,思羽……”真想把以身相许给说出来啊,不过别把人给吓走了,于是他清清嗓子,改口道,“以后若有需要必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楚暮云笑笑:“不用,快先去治病吧。”
 
小狐狸舍不得走,只恨不得现在就先‘报恩’,然而人家都这么好心了,不演下去也不成样子……算了,极品合该多费些功夫,小狐狸喜滋滋的想着,于是问了下楚暮云的住处便走了。
 
零宝宝:“大大你要做什么QAQ!”为什么要撩这小狐狸,别是要用他虐愤怒大大吧!
 
楚暮云:“他也是个稀奇物。”
 
零资料看得挺多,忘得也挺快:“什么?”
 
楚暮云:“银运体,会有用处的。”
 
零脑袋都是糊的:“这……是什么鬼?”
 
楚暮云:“等以后就知道了。”
 
零宝宝好奇,索性自行去翻资料了,他从表情包的海洋里找出那可怜巴巴的《魔界》设定集,看了半天在,终于知道了‘银运体’的说明。
 
这东西还真是……够奇葩啊!
 
银通氵壬,运是运气,这小狐狸生性放荡,毫无节操,但却是个十成十的幸运A,只要他不停和人沉迷那事,他就具备了改变他人运势的能力。
 
凡是和他做过的之后都会遇上一两件好事,即便是没做过,可只要这小狐狸银运充盈,一样能影响周边的人。
 
同样的天降之体,懒惰和这小狐狸比起来……还真是一言难尽。
 
虽说如此,但想靠小狐狸来影响懒惰也是没戏的,天祸之体有多强,不遇不知道,遇了才真销魂,难保这小狐狸能不能受得住。
 
但零零不知道的是,这银运体若是修为够了,有人相助,百年可结一丹,这东西却是有大用处的。
 
楚暮云天亮出门,天黑才回去,凌玄从入定中出来,一眼便看到了他。
 
同时也闻到了那属于别人的气息:很淡,却很清晰,有些甜腻。是好闻的,却也是让人烦躁的。
 
楚暮云过来,垂首给他个吻:“给你带了好吃的。”
 
凌玄一把拉住他,将他压到了身下。
 
所以说,属狗的就是不一样,楚暮云眼中含笑,非常坦然地看着他。
 
明明是凌玄在由上而下的俯视他,可这一瞬两个人却像是对调了,他看不透他的心思,他却把他看得一清二楚。
 
凌玄眉头微皱,垂首埋在他脖颈间,一点一点儿的吻着他。
 
楚暮云被他逗笑了:“这是做什么?”
 
凌玄不出声,只是这样一点一点,慢慢地,从他的脖颈一直向下,将他全身上下都吻了一遍。
 
这样磨人,谁忍得住,少不了又是一场云雨。
 
楚暮云气喘吁吁地问:“你这是什么毛病?”
 
凌玄不出声,因为这人根本是明知故问。
 
可楚暮云就爱逗他,四千年后的小狼犬哪有现在这只可爱?
 
缠绵了几日,这天楚暮云又早早出了门。
 
打听凌云宗的事到还不急,去和那小狐狸混混眼熟反而比较紧要了。
 
他又去了那座小城,没意外地遇到了那小狐狸。
 
算算日子,那‘家父’的病也改好了,小狐狸乐滋滋的说:“公子可否赏脸让思羽做一次东?”
 
楚暮云应道:“好。”
 
两人去了酒楼,还是个包厢,一桌子好菜暂且不提,更重要的是那几壶烈酒。
 
这是想灌醉了来一度春宵?
 
楚暮云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是不显的。
 
这点儿酒想让他醉了,是非常有难度的。
 
楚暮云不打算和小狐狸做,因为做了,这没情没意的小家伙肯定转头就忘,马上就去寻找新的猎物,哪里会正经修炼?就得吊着他胃口,才能让他稍微听点儿话。
 
楚暮云哄起人,那真是无人能招架,一顿饭过半,他没什么醉意,这小狐狸倒是满面潮红,喝了醉晕晕了。
 
喝多了不仅胆子大还想事简单,这狐狸也不管合不合逻辑了,只觉得这么个极品男人不来一发的话,也未免太可惜,大概也装够了,大眼睛一眯,缠着满身香气就贴了过来。
 
恰在此时,房门大开。
 
楚暮云单手扣在小狐狸腰上,小狐狸已经坐在他腿上,白生生的小手不老实地胡乱摸着。
 
楚暮云抬头,和门外的男人对视。
 
凌玄手指微动,一股足以扭曲空间的气力狂涌,瞬间让那衣衫凌乱的小狐狸昏迷。
 
楚暮云慢条斯理地起身,看着他:“怎么?吃醋了?”
 
凌玄面色未变:“不。”
 
楚暮云扬眉。
 
凌玄道:“你并不在意他。”
 
第129章
 
楚暮云笑了:“如果我在意了,你就会吃醋?”
 
凌玄没出声。
 
楚暮云走近他,略微抬头和他对视。
 
凌玄望进他眼中,话到了嘴边可是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说出来。
 
——也不会吃醋,因为没有资格。
 
他不开口,楚暮云也没再追问,他拉住他前襟,对着那微薄的唇吻了上去。
 
凌玄眼睛不眨的看着他,并没有回应他。
 
楚暮云也没深入,似乎只是在他唇上碰了一下,浅尝辄止后,他贴着他,用唇瓣描绘着唇瓣的形状,姿态缠绵,气氛缱绻,眼角流露出的神态溢满了露骨深情。
 
凌玄的心咯噔了一下,这一瞬间,他几乎以为他是深爱着他的。
 
凌玄正想要回吻他,楚暮云却忽地分开了。
 
陡然间,一股冷意钻到了凌玄的脑中,他燃着火的眸子瞬间平复下来。
 
再看这身前的男人,仍是情意绵绵,可那道屏障却越来越清晰,清晰地将他们分隔开来。
 
楚暮云看他,唇角微扬,柔声道:“和我做吧。”
 
极其直白的要求,像一个钩子,精准无误地刺中了他的心脏,鱼线微动,定格生死。
 
凌玄盯着他,半响后……缓慢地摇了摇头。
 
楚暮云这次却不想放过他了。
 
他伸手,捧住了他的脸,让两人靠得极尽,似乎视线胶着间已经看到了彼此的内心,看到了那满溢而出的深情似海。
 
凌玄觉得自己的思绪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毫无根据的理智,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个男人并不爱他;另一半又像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被他迷得晕头转向,只要能靠近他,能亲吻他,能得到他,哪怕下一刻会摔入万丈深渊也在所不惜。
 
楚暮云在蛊惑他,在碾压着他的理智,在刺激着他的欲望,在让他的两半思绪分出胜负。
 
凌玄其实并不清楚自己在坚持什么,直到……
 
楚暮云贴着他耳朵说:“阿玄,我喜欢你。”
 
凌玄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而让他几乎失去理智的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
 
“别怕,我不会离开你。”
 
就像给拥挤的洪水挖开了通道,倾泻而出的情感几乎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楚暮云吻上了他,凌玄抬手扣住他的后脑,粗暴地加深了这个吻——或者该说这已经不算是个吻。凌玄缠着他的舌,带着他席卷了整个口腔,那种想要将其拆骨入腹的感觉太真实了,强烈到让人心悸。
 
楚暮云环住他脖颈,喘息道:“回去。”
 
凌玄应道:“好。”
 
从这小城到他们的居处并不算近,但以他们现在的修为却也真用不了多少时间。
 
刚走进山洞,凌玄便舔上了他的脖颈。
 
楚暮云微微后仰,非常纵容他这十足疯狂的动作。
 
衣服被急切地褪去,早就习惯彼此的身体紧贴着,不用过多的动作就能获得强烈的快感。
 
凌玄喜欢吻他,喜欢在他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可今天他却有些耐不住性子……
 
……
 
……
 
……
 
楚暮云眸中升起一抹笑意,声音有些沙哑:“什么味道?”
 
凌玄只被他这模样勾得心痒难耐,索性凑过来吻住了他,带着咸腥味的吻压下来,说不上多好,但却色情的让人心脏都跟着颤动。
 
楚暮云爽了,但凌玄的还昂扬挺立着,反而比之前涨的更大了些。
 
楚暮云低头瞧瞧,略微有些发虚,这可真是给自己找罪受。
 
不过楚暮云决定了的事,从来都会从一而终贯彻到底。
 
两人吻了一会儿,楚暮云手指勾了下,从隔壁柜子里拿出个东西。
 
凌玄分神看了眼。
 
那是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后那玫红色的膏状物散发着甜腻的香气,是做什么用的不言而喻。
 
楚暮云说:“第一次,悠着点儿。”
 
凌玄看看他,再看看那盒子,忽然直起了身子,低声道:“自己来。”
 
楚暮云怔了怔。
 
凌玄就这样站在身前,视线完全落在他身下。
 
楚暮云眉眼含笑,盯着他看了会儿,微舔下唇道:“好。”
 
他这姿态诱人到了极点,凌玄只觉得身体所有的血液都沸腾燃烧了。
 
……
 
……
 
……
 
所以说……直觉真的很可怕。
 
哪怕完全没有经验,哪怕都不太了解,可是他却精准地把握住了一切。
 
他始终觉得自己都看不清楚暮云,但其实却始终都比谁都了解这个男人。
 
看不透才是看得透。
 
那一道屏障是楚暮云亲手立下的,他没办法打破,可是他触摸到了。
 
哪怕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哪怕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但……他做得却都是对的,都是精准无误地。
 
就像是……曾经、在很久以前,也这么做过。
 
尝到了快乐后,便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了,凌玄不肯放过他。
 
这一夜是真的很长,长到哪怕太阳出来了仍旧被当做了黑夜。
 
凌玄分不清自己要了楚暮云多少次,但似乎怎么索求,这个男人都毫无保留地给予他,就像是对待深爱着人,宠到了极致,所以心甘情愿的任他为所欲为。
 
哪怕这样做违背了他的本性,哪怕这样做于他来说是痛苦的是羞耻的,可他还是选择了接受。
 
这一夜之后,拥着睡在怀中的男人,凌玄真的以为……他是喜欢自己的。
 
即便距离爱还很遥远,但他的确是喜欢自己的。
 
凌玄想起他的那句话:“别怕,我不会离开你的。”
 
其实在此之前的凌玄并没清楚意识到做完之后会发生什么。
 
但现在他知道了,做过了,他会离开自己。
 
可他又说,不会离开。
 
能相信他吗?凌玄垂首,在他额间落下无数个细密的吻,珍惜的、小心翼翼的、带着些他自己都觉察不到的忐忑和不安。
 
一夜好眠,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凌玄感觉到了怀中的空荡。
 
他陡然坐起,有些失神的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
 
这一刻,放佛胸腔里流淌着冰水,那温度足以冻结血液。
 
凌玄攥紧了柔软的床褥,指关节凸起,眸子里一片极深的漆黑色。
 
他走了……
 
还是……离开了。
 
第130章
 
楚暮云并没有走,他只是掩藏了自己的气息。
 
以目前凌玄的修为是绝对发现不了他,只会认为他离开了。
 
不过他要的就是他认为他走了。
 
只有这样……凌玄才会走出这个山洞。
 
楚暮云静静地看着。
 
红发男子走下床,他并没有四处寻找,更没有挨个房间去查看,他甚至连视线都没有移动过分毫。
 
站在这承载了无数记忆的屋子里,他却冷寂地像是被遗落在荒漠的孤狼。
 
失去了族群,失去了家园,失去了值得依赖和信任的一切。
 
楚暮云面无有表情的看着,他以为凌玄会将这里毁了,但其实他什么都没做。
 
他穿好衣服,拿走了楚暮云的那枚乾坤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走出这个山洞,走出这囚禁他的阵法,却走不出那个束缚了他的男人。
 
他的直觉没有骗他。
 
这虚无缥缈的一夜,只是他刻意伪装出来的骗局。
 
就像那深沉的爱意……假的,完全是假的。
 
楚暮云看着凌玄离开,自己在这山洞里待了几天。
 
零宝宝一直不肯理他。
 
楚暮云微叹口气,缓声道:“我没骗他。”
 
零:“QAQ!”
 
楚暮云:摸头.JPG
 
零:“不接受!”
 
楚暮云:“……”
 
过了会儿,零宝宝又凑过来了:“QAQ,你怎么没骗他?你说你不会离开他的!”
 
楚暮云伸出手掌,掌心萦绕着一缕红色的细芒,它很弱,弱到了几乎肉眼不可及,楚暮云动了动手指,它便缠上了他的手指,亲昵地蹭蹭他,就像某只亲近人的小狼犬……
 
楚暮云笑了笑:“不是在这里吗?”
 
这是凌玄的一缕游魂,只有凌玄离开了,他才能将它放出来,否则它在看到本体的时候,会极快地被吸引过去。
 
被剥离了这么点儿魂丝,对凌玄来说没有任何影响,但其实却意义重大。
 
只有把这小家伙滋养长大,才能代替凌玄镇守着这个阵法,才能给小狼犬真正的自由。
 
楚暮云嘴角含笑,戳了戳那飘啊飘的小游魂……零零斟酌了一下,才说道:“愤怒的头像亮了一半。”
 
楚暮云并不意外:“挺好。”
 
零说:“如果你不离开……”
 
他没把话说完,但楚暮云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没错,他如果不离开,继续守着凌玄,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拿下这只小狼犬,让他头像全亮,再求婚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既然攻略成功了,那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
 
但是楚暮云没这么做。
 
零其实是想不明白的。
 
楚暮云笑了笑:“你啊,到底是真喜欢愤怒还是讨厌他?”
 
零:“……”
 
楚暮云没说透,零隐约间摸到了些。
 
这样做才是最好的,是所有可能出现的结局中最好的。
 
如果真的攻略成功了再离开,凌玄还会是九百年的凌玄吗?还会是那个肆意人间,到处找人干架的小狼犬吗?
 
不……他会成为第二个贪婪。
 
楚暮云看着那缕小游魂上,嘴角的笑容很温和,让人看一眼都怦然心动。
 
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楚暮云找到了落魄到只剩下二三十人的凌云宗。
 
现任宗主凌善是个性格和善的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书生长袍,看人的时候神态温软,心地着实不坏,为人也厚道,只是有些太容易被人欺负。
 
其实他修为不错,但真是没有半点儿当领袖的能力,耳根子软,又难辨是非,再加上缺乏魄力,凌云宗没就此散了都是个奇迹。
 
楚暮云变化了样貌来到他身边,短短一年时间便得了他的信任,成了凌云宗幕后真正的掌舵人。
 
将一个宗门发扬光大对楚暮云来说实在不是难事。
 
不过几年光景在,这落魄到仅剩下二三十人的凌云宗便快速崛起,趁着破壁之战的风头,他们打了几场胜仗,将威名传出去,慕名而来的修士快要踏破山门。
 
楚暮云这般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凌夙云登上凌云山。
 
看着这十多岁的少年,楚暮云化成了凌善的模样,收了他做亲传弟子。
 
彼时,凌夙云还很年幼,自己的灵魂力不强,很容易就接纳了凌玄的那一抹游魂,虽说那游魂极弱,但对于这时候的凌夙云来说也很强大了。
 
它影响了凌夙云的性格,提升了他的体质,让他悟性极高,修为进益也极快,甚至连眉眼都和凌玄越来越像。
 
楚暮云乐意宠着他,费尽心思的养着这缕游魂,让它完完全全地在这相应之体里安家落户。
 
忙碌起来,时间过得极快。
 
百年后,凌云宗已然是一方大派,门下修士数十万计,精英更是层出不穷……在楚暮云的规划下,一切都有条不紊的发展着,门派内制度井井有条,修为功法又按需开放,虽说凌善仍是个软弱性子,但作为一个傀儡宗主,却是再适合不过了。
 
又是十年,凌云宗的驻地成形,楚暮云将地洞中的阵法向外延伸,蔓延到了整个凌云宗的建筑上。至此,这代行之术已经渐成——上接万人信服之力,下承相应之体的游魂刻印,缺的只有最后的墓人了。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凌夙云本身的性格已经逐渐显露出来,这说明凌玄的那缕游魂彻底融入其中,不再独占鳌头了。
 
虽说有些许不喜,但也没关系,等‘凌沐’出现,估计真正的凌玄也快找上门了。
 
楚暮云隐姓埋名一百多年,一手托起了整个凌云宗,却绝对没人知道他的存在,即便是凌善都不知道他的真正样貌。
 
既然无人知晓,那离开与否也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三年后,楚暮云拜入凌云宗,成了凌善的第五位弟子——凌沐。
 
又是三年,妖界五宗六门举办了一次宗门大比。
 
凌沐代凌云宗出席,一战成名。
 
不久后,凌玄便找上了凌云宗。
 
红发男子孤然一身,走上白玉台阶,墨色的靴子明明是柔软的底面,可踏在那山门前却让人心神剧颤。
 
守卫们莫说要拦了,便是在他的面前想要站直身体都难上加难。
 
登上凌云宗,凌玄抬头,看到了站在门楼前的男子。
 
百年时光他丝毫未变,仍是身形修长,五官俊美,那眼角扬起时多情,垂下时便只剩下薄情寡义。
 
第131章
 
“凌沐。”男人终于站到了最高的台阶上,从仰视变成了平视,进而垂眸,盯住了他,“终于找到你了。”
 
一百多年的隐姓埋名,任凌玄翻遍了妖界人界也绝对找不到这个男人。
 
因为从来都没有存在过,又谈何寻找?
 
楚暮云看着他,一言未发。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似乎那横跨的时间会因为这漫长的注视而消弭,似乎这样看下去就能让时光倒流,回到最初,回到最好的时刻。
 
可惜……
 
这都只是似乎。
 
毫无征兆地,楚暮云扬手,长剑破空而来,他身若游龙,气势如虹,剑气横扫间,出手便是没有丁点儿情面的致命杀招。
 
凌玄持剑相抗,两把神兵利器撞到一起,强势的气流波动将金属的撞击声抹去,向外急速扩散的强大威势震得整个山门都晃上一晃。
 
剑锋之前,凌玄眉眼扬起,眼角尽是狂热:“百年未见,你便是这般迎接我的?”
 
楚暮云微笑:“不喜欢吗?”
 
话音落,他急速后退,长剑化鞭,看似绵软,其实坚韧狠戾,挥洒而去,直袭面门!
 
凌玄反应极快,他一个后翻躲开,却仍是被鞭尾扫到,面颊被划破,有鲜血溢出……
 
并不是很深的伤口,可落在那俊美的容貌上却额外的触目惊心。
 
楚暮云却没有丝毫停顿,欺身而上,对着他的小腹又是凶猛一击。
 
凌玄瞳孔猛缩,错身闪开,只在这瞬息之间,一团火色光球从他身侧擦身而过,轰隆隆炸在白玉阶梯上,成了一个骇人心魂的漆黑深洞。
 
“再不认真起来……”楚暮云盯着他,勾唇,“真的会杀了你。”
 
一句话,连字尾都没落下,楚暮云再度出招。
 
凌玄凝眉,眸中簇起了火焰,整个人都像是被点燃一般,阴骘褪去只剩下刻入骨髓的狂妄不羁。
 
凌沐,终有一天我会打败你。
 
而那时候,你再无处可逃!
 
电光火石间,两人过招数百,楚暮云并不想毁了辛苦建立的凌云宗,所以边打边退,直至远离了这篇建筑群,他才使出了全力,为了赢凌玄而赢。
 
一场颤抖,日落月升,月归日明,几番循环后,楚暮云终于锁住了凌玄的喉咙,成功压制了这只成熟的小狼犬。
 
凌玄看着他的眸色不变,半点儿没有输掉后的气馁,反而燃起了更加强烈的战意——那是不惜任何代价也要获得胜利的渴望,那是对战斗深入骨髓的狂热。
 
那是印在灵魂上的‘愤怒’,是他的本性。
 
楚暮云看得清清楚楚,轻笑道:“没什么长进啊……”
 
凌玄蓦地伸手,一把握住了楚暮云的手腕。
 
楚暮云想挣脱……或者该说想要杀死他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因为这小狼犬的气力已经空荡荡,打了这么多天,两人早就胜负已分。
 
楚暮云不止是略胜一筹,他其实在第一天便可以成功碾压他,打这么久,不过是为了让他心服口服。
 
当然……对方似乎并没有服。
 
楚暮云刚要开口,凌玄却一把将他拉近,对着他的唇便咬了上来。
 
楚暮云可以躲开,但是他没动。他也没有回应。
 
凌玄如同在发泄着一般,扣住他的后颈,在他的嘴里疯狂席卷着,急切地索取着,又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楚暮云能感觉到,那从唇舌间传来的不甘、恼意和铺天盖地的愤怒。
 
因为他的离开而愤怒,因为被抛弃而愤怒,因为百年的不肯相见而愤怒。
 
直到……凌玄松开了他,将他拥入怀中,沙哑的嗓音响在他耳边:“为什么要离开?”
 
楚暮云的下巴落在他的肩膀上,神态间一片平静:“你没资格束缚我。”
 
凌玄拥着他的手猛然用力。
 
楚暮云却反手探到后腰,一点一点将他的手掰开,以缓慢但却让人无奈的力道从这个怀抱中走出。
 
“阿玄,我有自己要做的事,不可能一直陪着你。”
 
凌玄的眸子渐渐冷了下来。
 
楚暮云看着他,忽然扬唇,笑得很温柔:“你掌控不了,这世上有很多东西都是你无法改变的。”
 
何其耳熟的一句话,何其似曾相识的一幕。
 
凌玄开口,完完全全地遵从了本能:“……我可以。”
 
楚暮云并未在意,只是眼角微垂,缓声道:“那就试试吧。”
 
说完这句话,楚暮云手心聚力,蓦地将凌玄一掌推了出去。
 
一阵阵尘土飞扬,红发男子直直撞到了末尾的山墙上才停了下来,这一推的余力极大,那山墙一阵轰隆巨响,落下了无数碎石,几乎将那修长的身影尽数埋没。
 
楚暮云看都未看,转身离开,回了凌云宗。
 
又是三年,凌玄再度登上凌云宗。
 
楚暮云冷眼看着他。
 
凌玄扬眉,露出白皙的牙齿,唤他一句:“师兄。”
 
他成了凌善第六位弟子,也是最桀骜不驯的一位。
 
代行之术已经大成,楚暮云不介意让凌玄留在凌云宗上,但他仍然是墓人,仍然要守着相应之体。
 
说来也是有趣,凌夙云体内明明滋养着凌玄的一缕游魂,这两人合该见面便觉得亲近才对。
 
但事实是,凌夙云极度厌恶凌玄,而凌玄一直在试图杀了凌夙云。
 
自凌玄的游魂完全融入凌夙云之后,凌夙云便回归了自我,再也没有半点儿与凌玄相似的地方,与之相对的是,他的悟性也降了下来,修为止步不前,再也没有大前程可言。
 
这样的资质,应该是完全激不起凌玄的战意,可是……凌玄对他抱有的是切实到无法遮掩的杀心。
 
原因是什么?
 
楚暮云当然知道:因为他处处护着凌夙云,几乎与其形影不离。
 
从凌玄拜入凌云宗后,楚暮云便再没有与他交过手。
 
可凌玄的一次误伤凌夙云,却激怒了楚暮云。
 
那是楚暮云第二次与他交手,而且是盛怒之下的单方面碾压。
 
从此之后,凌玄盯上了凌夙云,因为他只要对他出手,楚暮云必然会与他一战。
 
而且是没有丁点儿留手,满溢杀机的生死决斗。
 
几百年的时光在这无解的循环下逝去。
 
凌沐为凌夙云付出了一切,从天之骄子沦为‘看门狗’。
 
凌玄离经叛道,因杀孽深重引起众怒,最后被逐出了凌云宗。
 
距离遇到暴食还有不到一百年时间了。
 
而楚暮云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未做。
 
第132章
 
百年后,暴食杀了凌夙云,死得那叫一个透透的。当时楚暮云正在现场,所以他必须要把这个问题解决,否则相应之体死亡,代行之术受损后,凌玄就又该被关回去了。
 
这时候懒惰还是个小可怜,逆天而行的还魂丹还没诞生,起死回生这事还是很有难度的。
 
楚暮云筹划了几百年,各种思路都过了好几遍,才总算摸到了点儿门路。
 
既然没法在死后挽回,那就在生前做些手脚。
 
未雨绸缪远比事后补救要容易得多。
 
楚暮云翻遍了古籍,终于找到了一个可行性颇高的办法。
 
给凌夙云体内植入一个傀儡,这相当于平白给他加上一条命,死一次,只要激活了傀儡,还能再度活过来。
 
虽说这傀儡制作起来极端复杂麻烦,但这难不倒楚暮云,更不要提从现在开始准备的话还有几百年的时间,足够了。
 
眼瞅着时间一点点地逼近,楚暮云给凌夙云养的傀儡已经成型,缺的只是最后的一颗灵引草了。
 
有了这个东西,只要凌夙云一死,催动灵引草便能够复活。
 
只不过这灵引草颇为稀罕,楚暮云发动了手中的资源整整找了一百多年才终于有了消息。
 
而这消息也算不上好,因为这灵引草竟然在万象宫中。
 
万象宫是哪儿?
 
正正是那被迷阵环绕,神秘莫测的色欲的居处。
 
对楚暮云来说,进出万象宫是极为简单的事,毕竟他在那里住了那么久,无论是外面的迷阵还是里面的地形都已经颇为熟悉。
 
只是他真心不太愿意过去。
 
不提其他,单单是和谢千澜撞上就有够麻烦了。
 
尤其这身体和沈云还有六七分相似之处,若真是碰上了,谢千澜怎么可能会轻易放他走?
 
虽说他如今的修为和谢千澜不相上下,两人过招未必能分出胜负,但也正是因为相差不大,所以他没办法遮掩自己的样貌。只要碰了面,什么伪装谢千澜都能轻易看透。
 
到时候可就不太好办了。
 
可是这灵引草是在太过少见,这次找了百年才有了丁点儿消息,且不提下个半年有没有可能再寻到,即便是找到了,他却也等不起这一百年了。
 
虽说不想去万象宫,但思前想后,楚暮云还是决定走一遭。
 
只不过他会做足准备,一是要尽量避开谢千澜,二是要提前去见个人,把他绑在身边过几天。
 
零宝宝:“阿狐看到你肯定又要哭唧唧了。”
 
楚暮云微笑:“这几年都没见他,也不知道他修炼的怎么样了。”
 
“……”零宝宝对那位的秉性颇有了解,所以他只能:狐兄,自求多福。
 
却说在一栋华美院落里,呻吟到嗓子都沙哑的小狐狸蓦地打了个喷嚏。
 
他身后的男人一手握住他纤细的腰身,凑过来问:“可是着凉了?让你在水里勾我……”
 
就小狐狸这身体素质,别说是水里了,冰窟窿里都能嗨到冒汗,只不过是在水里做了几次,哪里会冻着?
 
他总觉得是有人惦记他,不过也没太当回事,察觉到身后抱着他的人手又开始不老实,他转身,白皙的腿环上去,笑道:“可能有些发热,哥哥你要不要试试?”
 
这话颇有深意,男人被勾的心痒难耐,只恨不得艹死他才好:“我看你不是热,是……吧。”
 
他说着粗鲁话,狐耳青年也不着恼,反而吃吃地笑着。
 
少不了又是一场胡来。
 
楚暮云找上门的时候,这小狐狸正睡得舒坦。
 
昨晚爽了一宿,这会儿日上中天了还没醒来。
 
楚暮云也不急,只坐在木椅上,斟了壶茶,等着他。
 
像是有所察觉一般,本来懒洋洋地小狐狸耳朵抖了一下,瞬间睁开眼。
 
他身上未着寸缕,只在腰间搭了条薄毯,因为昨晚的情事,白皙的身上更是开满了樱瓣,再搭上这刚醒来的水朦眸子,当真是勾人得很。
 
不过,楚暮云只是素淡地扫了一眼。
 
而小狐狸在看清来人后,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沐、沐哥!”小狐狸从床上跳下来,眼中勉强算得上是惊喜交加了,当然惊比喜还是要多一些的,“你怎么来了?”
 
楚暮云不咸不淡的看了看他。
 
这狐狸没羞没躁惯了,活了这么久,估计光着身体比穿着衣服的时间都多,不过被楚暮这么看了看,他竟讪讪道:“我这就穿……穿衣服……”
 
楚暮云应了一声:“我在外间等你。”
 
小狐狸点头如捣蒜:“好……”
 
楚暮云出去了,这狐狸的耳朵立马耷拉下来,慢腾腾地开始穿衣服……
 
一百年前,他认识了凌沐,勾搭了那么多次结果都没成功后,他也就熄了心思……可谁知过了没多久,这尊神又找上他,冷冰冰地说他如今修炼的功法,继续练下去不出十年必然死翘翘。
 
这狐狸是人族和妖族的混血,爹娘都早死了,一直一个人,三观为空,节操为零,又因为身体的原因,日日勾着人玩儿,过得是有一天浪一天的日子。
 
因为他这总也不能满足的欲望,早些年被人拉进了一个邪教,练了什么双修功法,听说做爱就能涨修为,这简直不能更美。
 
可他又哪里知道,这邪术是那邪教头目弄来吸人精气的。练了之后,非但没有双修之效,反而是成了个通道,害人又害己,唯独获益的只有那邪教头目。
 
楚暮云刚说这话的时候,这狐狸是不信的,后来楚暮云直接拎着他去了那邪教总部一看,好家伙……那头目和练了这邪术的人一做,立马把人给吸成人干……
 
楚暮云抬抬手把这鬼地方废成一片平地,狐狸惊吓之余却也明白,自己是跳坑里了,而楚暮云是实实在在地救了他。
 
离开之后,楚暮云直接废了他的修为,给他重塑经脉,又教了他另一套功法。
 
小狐狸自然是极为感动的,一言不合就要自荐枕席。
 
谁知这么个帅掉渣的男人给了他当头一击。
 
楚暮云:“你那小东西能用?”
 
小狐狸:“啥?”
 
楚暮云微微一笑:“我只在下面。”
 
小狐狸:“……”本来就空荡荡的三观直接被震成渣渣了。
 
狐狸是纯零号,让他在上面他根本就硬不起来……所以,受和受是没有快乐可言的╮(╯_╰)╭。
 
没了肉体关系,狐狸反而真情实意地和楚暮云相交了数百年之久,只不过……他有些怂他。
 
身为一个学渣,一见面就要被考察修为什么的,好口怕QAQ!
 
楚暮云例行检查了功课,果不其然,这狐狸估计是只顾着嗨了,三年多竟然没丁点儿长进。
 
眼瞅着楚暮云神色不太好,小狐狸心虚,耳朵垂下来,尾巴规矩着,站得那叫一个可怜巴巴。
 
楚暮云倒没训他,只说道:“过来。”
 
小狐狸挪到他眼前,楚暮云握住他手腕,磅礴的气力汹涌澎湃地涌进他的经脉里。
 
小狐狸猛地睁大了眼,卧槽卧槽卧槽!开挂了开挂了!吊炸天了啊!他练了一百多年都没突破的境界,竟然……这会儿……破了!!
 
楚暮云本不想纵容这懒鬼,但考虑到去万象宫不吉,所以有心借他的气运一用。
 
小狐狸修习的这功法是楚暮云费心思给他寻的,特别适合银运体,只要突破三重后便能凝成气运丹,虽然功效比较短,但用来应急也很不错了。
 
可谁能知道这家伙练了几百年仍在第二重徘徊……
 
楚暮云助他突破三重后快速说道:“闭眼凝神,跟着我说的做。”
 
小狐狸对他那是又敬又怕,自然老实听话。
 
不多时,小狐狸周身有玫红色的气息溢出,伴随着气力的引流,最终凝结成一粒非常漂亮的小珠子。
 
楚暮云将其收入掌心,可谁知这东西竟一碰即化……
 
眼瞅着那玫红渗入掌心,楚暮云不禁眉头微皱。
 
这气运丹最多只有七天功效,他本想到了万象宫再用,谁知……
 
忽地,一股久违的燥热感在他小腹处聚集,楚暮云面色微变。
 
这东西竟还有些附加作用?
 
第133章
 
楚暮云洁身自好了几百年,这小狐狸撩他那么多次,他都忍住了没上他,没想到这会儿竟中了招。
 
其实楚总对这事向来是没什么节操的,想上就上,更不要说小狐狸生得肤白貌美,又是个比他还没心没肺的,绝对是床上打一炮,床下没关系的好火包友。
 
按理说……地球上的楚暮云是挺喜欢这种的。
 
不过在这儿,他却不愿意碰这狐狸精。
 
对此零宝宝相当感动:“你是不是再为愤怒大大守身如玉!”
 
楚暮云:“……”
 
零零:“你都承认你只能在下面了。”
 
楚暮云斟酌了一下,还是委婉说道:“宝贝儿,你得学会分辨真话还是敷衍。”
 
他不说自己在下面,这狐狸肯定天天撩他,他忍得了一次两次,可三次四次呢?回头把这狐狸上了,后头还怎么当严师益友?
 
这狐狸精没节操不假,但脑袋却不傻,而且眼力劲足,又会撒娇。回头发生了关系,他让他修炼,他勾着他上床,以这狐狸精的懒怠性子,别说百年了,千年都别想修行有成。
 
楚暮云做事向来是多方权衡,只要与最终目标相冲突的都只能往后放。
 
所以他绝对不会和狐狸发生关系。
 
收敛了心思,楚暮云体内气力涌动,试图将这团欲火给压下去。不成想,这股邪劲刁钻得很,他体内的气力刚一动,它不见衰减,竟跟着烧了起来。
 
一时间,这股邪火烫的楚暮云浑身血液都跟着翻腾。
 
小狐狸发现了问题,抬头看他,而只看了一眼,他便被蛊惑了。
 
好……好……好帅!
 
这么帅,怎么可能是个受?怎么可能!
 
被楚暮云这样盯着,小狐狸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热起来了,好想和他……
 
鬼使神差地,这狐狸伸手,竟隔着衣服碰到了楚暮云那里。
 
只是这一下,小狐狸眼睛陡然一片明亮。
 
硬了!而且好……好大!
 
他舔了舔下唇,有些想不管不顾了……
 
微微起身,小狐狸凑近了些……楚暮云眉头微蹙,但却并未推开他。
 
眼看着两人要亲上了,却忽地一道劲风袭来,小狐狸眨巴眨巴眼,扑通一声倒在了床上。
 
零瞧着有些心疼:“那个……下手会不会重了些……”
 
楚暮云:“别小瞧了银运体,要不是他失神了,这一击还真不一定能让他晕过去。”
 
零:“……”
 
楚暮云起身,施了个术快速离了这院落。
 
这气运借的可不容易,楚暮云被这欲望折腾地有些烦躁。
 
难道真要去找个人发泄下?
 
那城镇不小,他掩了容貌,去找个顺眼的过一夜也没什么。
 
这么想着,楚暮云调转方向,正想走回去。
 
可不成想才走了没多久,他就感觉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
 
紧接着一道黑色利芒扑面而来。
 
自从凌玄被凌云宗驱逐后,只要见到楚暮云便是毫不客气地祭出杀招。
 
若是往常,楚暮云乐意陪他玩玩,但这会儿,他根本不敢动用气力,只要一动,那股邪火便热的几乎冲出肌肤。
 
楚暮云身形动了下,堪堪躲过要害,可发丝还是被擦中,几缕墨发缓缓滑落……
 
站在远处的凌玄眸子陡然眯起。
 
楚暮云却因为这一下而被烧得有些头脑发晕了。
 
零宝宝:“需要……绝对清醒吗?”
 
楚暮云:“封闭五感。”
 
零:“啊??”紧接着他反应过来了,连忙兴奋道,“好好好好!”
 
却说凌玄几乎是瞬间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他并未再出招,只抬步走过来,语调生冷疏离:“师兄?”
 
由不得他不谨慎,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个男人的城府有多深,心思有多诡谲。也亲眼看到他轻而易举地算计了所有人,又伪装出一副无私奉献的模样。
 
这么多年,凌玄不停地思考:凌夙云到底哪儿入了他的眼,让这么一个多智近妖的男人心甘情愿地为其筹谋一切,策划一切,进而做下一切。
 
凌玄想不通,完完全全找不到头绪。
 
他走近了他,微微垂眸看着,然后……让凌玄意外的事发生了。
 
楚暮云起身,对着他的唇吻了上去。
 
无比的炽热,滚烫得像是煮沸的热水,这样压上来的吻已经让人分辨不出快感,因为震撼太大,那无与伦比的冲击力已经替代了一切感官。
 
凌玄怔了怔,紧接着,沉积了数百年的记忆一窝蜂涌了出来,等到他回神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扣住了身前人的下巴,他吻着他……不,不该叫吻,唇舌间蛮横的碰触已经让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可这却诡异的激发了心中的欲望,这种角逐感时时刻刻在蛊惑着,让凌玄忍不住用更加粗暴的手段来对待他。
 
楚暮云闷哼了一声,他应该是痛的,可是却没有松开,反而环住了他的脖颈,饥渴的,氵壬乱的,恬不知耻地贴着他。
 
凌玄能清晰地看到眼前那被艳丽的花朵遮掩住的万丈深渊,明知踩上去等待他的是遍布荆棘的深渊,但他还是义无反顾。
 
就像数百年前,明知道做了他就会离开。
 
他还是……做了。
 
总抱有希望,总有些期待,总幻想着自己看到的不一定就是最终的结果。
 
可惜,现实远比他的直觉还要可怕。
 
第二天,楚暮云闭目行功数周才将身上的疲惫和酸痛给压了下去。
 
做得太过了,两人都太久没亲热,难免有些失态。
 
不过好在那该死的副作用解除了。
 
楚暮云起身,穿好衣服便要出门。
 
恰在此时凌玄推开门。
 
两人缠绵一夜,天亮后见面却是冷眼相对。
 
楚暮云眉头微皱了一下,坦白道:“我误食了一种催情的药物。”
 
凌玄盯着他:“假如来的不是我呢?”
 
楚暮云微怔,接着扬唇看他:“你说呢?”
 
凌玄掩在袍袖下的手掌陡然攥紧。
 
楚暮云却不想耽误时间了,他连句道别都没有,转身出门。
 
却不成想,凌玄竟跟了过来——非常沉默,一言不发,只是这样跟在楚暮云身后。
 
楚暮云时间不多了,气运丹最多有七天效用,而且最后两天的效果估计是极差的,可用的只有五天。现在已经浪费了两天一夜,闯进万象宫的迷阵还需要一天时间,他实在没时间和凌玄纠缠。
 
可却又不能和他打,动手的话消耗气力极大,去万象宫就越发有风险了。
 
楚暮云忽地有了想法:要不带着小狼犬一起去?
 
第134章
 
是真的颇具可行性,凌玄如今的修为虽然和四千年后没法比,但这与生俱来的战斗意识却是极强的。带他去,不仅不是拖后腿还是一大助力。
 
最重要的是,既然短时间内没法甩开他,还不如不浪费时间。
 
毕竟气运丹可不是那么好凝的,尤其是小狐狸那不热衷修行的惫懒性子。
 
拿定主意,楚暮云看向他:“我要去个地方,一起?”
 
凌玄明显地怔了下。
 
楚暮云说:“有些危险,如果去就跟着我,不许胡来。”
 
凌玄道:“去做什么?”
 
楚暮云:“拿个东西。”
 
凌玄眯了眯眼睛,但嘴上却并未停顿:“好。”
 
这般敲定,楚暮云也无需再多说,起身前往万象宫。
 
找到目的地只用了约莫一个时辰,但之后要如何走进这迷阵,且不惊动谢千澜就比较费心思了。
 
凌玄已在外游荡了近千年,自然知道谢千澜的名字,但却不知道这藏于迷雾后的宫殿是他的居处。
 
不过他不需要知道宫殿的主人到底是谁,他只需要知道这位主人很强,强大到能够设下这般惑人心智的迷阵。
 
可是……楚暮云更强,因为他正在一点点地突破这看似根本没有头绪的阵法。
 
无需楚暮云嘱托,凌玄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踩得极准,绝不会因为多了一个人而让这破阵增加难度。
 
如同楚暮云所预计的,走进迷阵整整用了一天功夫,直到幻象消除,眼前才豁然开朗。
 
陡然看到这华美精致的宫殿,楚暮云竟恍惚了一下。
 
千年如一日,这里的时光像是定格了,停在了他离开的时候。
 
尘封的记忆只是被藏在了一个密封的匣子里,虽然落了灰,上了锁,但却切实存在着,当找到了那把被丢掉的钥匙时,它们便会拥挤而出,带着绚丽的光芒,半点儿陈旧都没有,崭新如初。
 
楚暮云垂眸,轻声道:“走吧。”
 
虽说对谢千澜极为了解,但正是了解了,才很难猜透他会把东西放在哪里。
 
真正想要藏一样东西,把自己都骗住了才是最可靠地手段。
 
谢千澜就是这样的性格,所以哪怕楚暮云了解他,也没法分析出灵引草在哪儿。
 
既如此也只能慢慢找了,楚暮云筛选出几个比较可能的地方,对凌玄说:“我们分头行动。”
 
凌玄已经知道了楚暮云想要什么,他虽未见过灵引草,但楚暮云给他看了图,想要分辨出还是很轻松的。
 
楚暮云并不担心他,再加上时间紧急,他便先一步去寻找。
 
走在这宫殿里,楚暮云到处看着,莫名有种很荒唐的感觉,因为记忆太清晰,因为这景象太熟悉,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变化,竟让他产生了自己并未离开过的错觉。
 
生活在这里的时间并不算长,但过得却十分惬意,一分一秒拿出来都足够让人品味。
 
楚暮云笑了笑,收了心思,认真地寻找起来。
 
却说和他分开的凌玄刚走进了第一间屋子,便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与其说是一间屋子,不如说是一个人的执念:横跨了时间和空间,落在了笔尖,描绘而出的早已不是一副一副的画卷,而是刻骨的思念,至深的情感。
 
让人没法走进去,似乎迈出脚步,践踏的就是那极为隐蔽的内心。
 
凌玄站住了没动,直到一抹光亮从边角升起,蔓延到整个屋子后,他看清了那些模糊的画卷。
 
瞬间,凌玄瞳孔猛缩。
 
那是一个男人,身形修长,五官俊美,如墨的发像是柔滑的绸缎,散落在光洁的后背,勾勒出一幅惹人遐想的旖旎之色。
 
无数幅画,里面都是一个人,他或微笑,或垂眸,或坐,或战……神态无数,姿态不绝,一幅一幅,画出了一个栩栩如生的人。
 
凌玄终于走了近来,离得近了他越发清晰地肯定……
 
这是凌沐,哪怕五官间有些许不同之处,但那被完美勾勒出的眼神还是暴露了真相。
 
凌玄眉头微蹙,认真翻看着这些画卷……时间不断地向前推移,一百年、二百年、三百年……
 
千年之久,凌沐在千年前曾生活在这里。
 
凌玄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座宫殿的迷阵非常强悍,世间恐少有人能突破,但楚暮云仅用了一天时间便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并不是他真的凭自己的力量破了这迷阵,而是因为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将所有一切都印在了脑海中。
 
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因为这是他曾经居住的地方。
 
——凌沐,你到底是谁?你到底要做什么?
 
凌玄在这屋子里停留了很久,直到楚暮云用神识联系了他。
 
“走了。”
 
凌玄陡然回神:“东西找到了?”
 
“嗯。”楚暮云的声音似乎有些急,“我在正门,你直接过来。”
 
凌玄应道:“好。”
 
会这么急,是因为这宫殿的主人回来了吗?
 
不愿与旧情人相见,所以想快些离开?
 
凌玄眸子眯起,紧绷的薄唇几乎成了一条线。
 
其实楚暮云并未感觉到谢千澜的气息,但是他心思缜密,在迷阵中做了点儿小手脚,只要这迷阵有气力回旋,他便会第一时间察觉到。
 
谢千澜是可以远程遥控这迷阵的,凭借的无非就是气力,只要锁定了固有气力的流转,便能提前发现。
 
楚暮云已经拿到了灵引草,察觉到谢千澜起疑之后,自然不会再多做停留。
 
毕竟不管谢千澜现在在哪儿,但他想要回来都是瞬息间的事。
 
不想碰面的话,现在就该立刻离开!
 
楚暮云的前期准备的确充裕,加上气运丹加成,他顺利脱离了万象宫,而就在他走出去瞬间捕捉到了谢千澜的气息。
 
很遥远,但却已经在急速逼近。
 
楚暮云想都没想,施了术,扬长而去。
 
等到红衣男子稳稳地站在万象宫时,早已人去楼空。
 
谢千澜神识外放,瞬间笼罩了整个万象宫。
 
他捕捉到了两个陌生人的气息,进而发现了遗失的东西。
 
一株灵引草,一张阿云的画像。
 
灵引草不值一提,但画像……
 
谢千澜转身去了那间屋子,房门推开的瞬间,他便知道有人来过,而且逗留了很长时间。
 
是谁?有谁能闯过他设下的迷阵。
 
忽然,一个念头叫嚣着从他心脏深处升腾而起。
 
千年了,他始终没办法寻到沈云的灵魂,到底是冰灵兽的特性使然,还是……他根本没死呢?
 
第135章
 
万象宫中,谢千澜待在那间满是楚暮云画像的屋子里一整夜。
 
楚暮云回到了凌云宗。
 
成功拿到灵引草,此行算是非常顺利了。
 
凌玄一直很沉默,楚暮云察觉到他有心事,左右一衡量,说道:“只不过是故人之地,已经许久不曾联系了。”
 
他自然想得到凌玄在猜测什么,他进出万象宫太轻松,对里面的布局又太熟悉,不怀疑才是怪了。
 
他解释得很敷衍,凌玄却回他一句:“我也是故人。”
 
楚暮云顿了一下,看向他的眉眼扬起:“对啊,我们是老朋友了。”
 
他这模样特别好看,本就五官俊美,含了笑意后,那双眼睛额外多情,扬起的弧度仿佛醉人的美酒佳酿,未经品尝,只是悠远的味道便已经俘获人心。
 
凌玄有多喜欢他这副模样就有多痛恨他的翻脸无情。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过——他没有伤害他,没有欺瞒他,更没有侮辱他,可为什么等待他的仍然是……
 
恍惚间,凌玄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他怎么会这样想?
 
谁伤害过他?谁欺瞒过他?谁侮辱过他?谁又被他抛弃过?
 
凌玄被这电光火石的念头给震住了,久久都未能回神。
 
楚暮云虽能猜透他心思,但也并非全知全能,此刻凌玄脑中突兀闪过的东西,他却是丁点儿都不知道的。
 
见凌玄不出声,楚暮云也不予久留,转身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步子尚且未迈出去,凌玄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楚暮云转头看他:“还有什么事?”
 
凌玄盯着他,眸子里忽然涌出了大片黑气,那神态阴骘偏激,仿佛解放了压制许久的痛苦,用着沙哑的几乎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说:“为什么……”
 
楚暮云怔了怔。
 
其实连凌玄都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他自己都不清楚这‘为什么’的后面是什么,可是一股浓浓的不甘,深深的绝望擭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想要逼问他,质问他……想要……
 
凌玄陡然间清醒过来。
 
刚才那阴霾的气息陡然收敛,凌玄眉头微皱着,缓声道:“没什么。”
 
说完这话,他转身离开。
 
此时已是傍晚,夕阳坠下,妖界的天空因为失去光芒而成了浓重的暗紫色,缓慢上升的明月因为太弱小而显得可怜兮兮,直上中天了却还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楚暮云回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这里站了这么久,久到连时间都忘记了。
 
可这么长的时间,他其实什么都没想,真的是完全放空了大脑。
 
这种连半点儿思绪都没有的状态对楚暮云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一个惯常使用脑子,事事都精准计算的男人,不该有这样的时刻存在。
 
可是却有了。
 
楚暮云敛了思绪,回了青云宗。
 
平平稳稳地过了半年时光,楚暮云已经完全将傀儡植入了凌夙云体内,似乎一切都准备好了……
 
唯一需要等待的就是这个身体的死因——在暴食那里,他是从白骨复活成人的。由此推断……他为什么成了白骨?
 
那时候凌玄说是他杀了他,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杀的,又是为什么而杀?
 
这些暂且没有答案,不过楚暮云并不着急,准备工作结束,剩下的只需要静观其变。
 
数百年过下来,凌夙云身上已经看不出半点儿凌玄的影子,那抹游魂大概是被完全掩盖,本性暴露后的凌夙云行事也越来越浮躁和胡来。
 
他讨厌楚暮云,打心底里厌恶,而且这种情绪越燃越烈,已然有向着怨恨发展的趋势。
 
其实也很好理解,凌沐太优秀了,优秀到整个凌云宗无人不欣赏他敬畏他。
 
这样一个强者却自始至终都对凌夙云唯命是从。
 
若是凌夙云有相应的能力,这没准是一段兄友弟恭的佳话。
 
可悲剧的是,凌夙云和凌沐相差太大了,悬殊到像是傻子和天才。
 
不停的被拿来比较,任谁都会受不了。
 
偏偏凌沐又处处让着他,事事依着他,为了他什么事都肯干。权势、地位、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及不上凌夙云的一句话。
 
可是凌夙云不高兴,因为这更加证明了他的无能,哪怕他登上宗主之位,可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凌沐让出来的。
 
他努力也好,不努力也好,谁都不会在意,他活在凌沐的阴影之下,可偏偏所有人都觉得凌沐可怜,都觉得是他负了凌沐!
 
可他根本不稀罕凌沐那肮脏龌龊的感情,他不喜欢男人,他觉得凌沐看向他的眼神都是让人作呕的!
 
这样的情绪不断发酵,越来越无法忍耐,在一帮子狐朋狗友的误导下,他竟对凌沐起了杀心。
 
楚暮云对此当然一清二楚,不过也无所谓。凌夙云想要杀他?再过几千年都没有可能。
 
可没想到的是,这蠢货竟然开始自己作死。
 
想要杀了凌沐,凌玄绝对是不二人选。
 
尤其在外人眼中,凌沐凌玄这对师兄弟反目已久,见面就是生死决斗,一副想杀了对方的模样。
 
所以他居然自作聪明的去找了凌玄……
 
凌夙云‘费尽心思’地把凌玄‘暗中’带到了凌沐面前……
 
楚暮云看着红发男子,只觉得尴尬癌都犯了。
 
这可真是……
 
凌玄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他要杀了你。”
 
楚暮云:“……”
 
凌玄扬了扬嘴角,满是讥讽地说:“你为了他做了这么多,他却想让你死。”
 
说实话,楚暮云连戏都不想演了——反正代行之术已成,他也无需再与凌夙云虚与委蛇。
 
这个念头刚闪过,忽地一阵气流涌动,楚暮云心脏咯噔了一下,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凌玄自始至终都在看着他,英俊的面容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惟独那红发被气流吹动,扬起又落下,诡异的和他身后那汹涌而出的鲜血相呼应了。
 
他杀了凌夙云,在连转身都没有的情况下,夺走了身后人的性命。
 
巨大的痛苦扭曲了凌夙云的五官,他睁大眼看着,似乎完全想象不到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凌玄会杀了他。
 
第136章
 
“凌玄!”
 
楚暮云一生都没如此震怒过!
 
他怒斥出声的瞬间已然出手,这种满含杀气的招式凌玄不是第一次见,可却头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这杀意穿透了胸腔,刺到了他心脏上。
 
他杀了凌夙云,他便要杀了他。
 
凌玄抬手,用极端粗暴的方式挡掉了这招式,因为太过蛮横,以至于他手臂被擦伤,鲜血顺延至下,趟过修长的指尖,最终落到了地上。
 
楚暮云却看都没再看他,他已经将凌夙云抱入怀中,神态间全是毫不遮掩的焦急之色。
 
那真是前所未见的情绪……可任谁都清楚,这是情感的真实流露。
 
凌玄天生能看透别人的情绪,能看破伪装与虚伪,而这一次,他也切切实实的感觉到了。
 
凌沐在乎凌夙云,是发自肺腑的,源自灵魂的,真真正正的在意。
 
凌玄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他要杀了你。”
 
楚暮云恍若未闻,只是在努力地做着急救措施,他手中的气力源源不断的涌出,全都流向凌夙云……可这根本是无用的,凌玄出手狠辣,用的是毫无回转余地的夺命招。
 
楚暮云修为再高,但也挽回不了这条命,凌夙云会死,一定会死!
 
可即便结果已经如此明晃晃,楚暮云还是没有停下来,明知一切都是无用功,但他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拼命挣扎着……
 
凌玄看不下去,也忍不住了:“凌沐你醒醒吧!这样的垃圾哪里值得你付出这么多?几百年的时间,你给了他一切,他却只想杀了你!”
 
再也没有谁比凌玄看得更清楚了,他亲眼看着这个薄情的男人对凌夙云的情深义重,也亲眼目睹了他是怎样费尽心思的周全着一切,又是如何步步筹谋地为凌夙云勾画着完美的人生……
 
做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得来的却是一把刀,一把从凌夙云手中捅向凌沐心窝的刀!
 
凌玄从来都不屑于对这样的弱者出手,但这次他破了例,他当着凌沐的面,杀了凌夙云。
 
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让这个男人看清楚,看清楚自己到底喜欢上一个什么玩意!
 
“滚。”楚暮云垂着首,落下的发丝遮住了他的容貌,可那森然的冰寒之气却从周身狂涌而出,他的声音里怒火昂扬,“凌玄,你给我滚出去!”
 
凌玄眸中瞬间一片猩红,他薄唇紧抿,低沉的声音却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轻颤:“阿沐……你冷静一些,凌夙云他不值得你……”
 
“你知道什么?”楚暮云猛地抬头看他,因为急怒攻心,他的瞳仁几乎缩成了一条细线,“凌玄,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凌玄盯着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后悔,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杀了他。”
 
楚暮云深吸口气,他抱着凌夙云起身,看向凌玄的视线冷漠到了极点:“好,别后悔。”
 
扔下这句话,他走出了屋子,就这样抱着死去的凌夙云,一身孤寂地向外走去。
 
凌玄看着他的背影,心脏被狠扎了一下。
 
他攥紧了拳头,因过度用力,而周身神经都在叫嚣着痛苦和不甘。
 
那熟悉的绝望又涌上了心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
 
楚暮云是真的生气了,前世今生加起来,他都没有这么愤怒过。
 
倘若凌夙云死了,那代行之术就破了,凌玄将会被关回那暗无天日的地洞。
 
他努力了千年,经营了千年,为了给他自由筹划了千年,可最后关头竟然是毁在这熊孩子手上。
 
怎么可能不气?
 
他没干死凌玄已经是耐性极佳了。
 
零宝宝大气不敢出一声,硬是把自己缩了又缩,就差没吓得封闭五感了。
 
楚暮云:“绝对清醒。”
 
零连忙使用了技能。
 
脑中的火气像遇上了冰泉水一般,被浇熄了大半,楚暮云在极短的时间内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抱怨无用。
 
也怪他没算计到这一层。
 
那小狼犬本就不按常理出牌,又怎么能是轻易驯服的?
 
会有今天,是他思虑不周。
 
傀儡已经种下去了,若是现在用了,那凌夙云活过来了,可是在暴食那里还是一个死字。
 
到时候代行之术还是会破掉,偷来这几年时间,实在没意义。
 
因为这么短暂,他绝对没办法再弄到一株灵引草,所以没法再制作傀儡。
 
楚暮云轻叹口气——其实他心里已经明白了。
 
兜兜转转转近千年,所有一切都如同早就彼此吻和的齿轮,一下一下咬在一起,半点儿差错都没有。
 
他跟着暴食,从而得知了‘凌沐的旧事’。接着穿到千年唤醒了凌玄,教导他,引导他,为了给他长长久久的自由所有布下了代行之阵,相应之体、万人威望,再加上凌云宗的建筑布局,所有一切都是早就准备好的,他一点点将其完善,完全遵循了历史的发展,直到现在……
 
还剩下最后的一个收尾工作,其实‘未来’已经给了他答案。
 
从白骨复活的答案就在这里了。
 
事到如今,想要救回凌夙云,只剩下一个法子了。
 
——舍身阵。
 
上一次,楚暮云用它救了色欲,付出的代价是冰灵兽那世代传承的断情绝爱。
 
这一次,他救了凌玄的相应之体,付出的代价约莫就是这幅血肉之躯了。
 
化作白骨却不死,留在凌云宗上,仍旧以墓人的身份镇守着代行之术。
 
楚暮云吁了口气,没有什么犹豫。
 
他平静地接受了这件极为可怕的事,放佛那化作白骨的代价根本不值一提。
 
其实……也的确是不值一提。已知的,可控的,对楚暮云来说都是无所谓的。
 
凌玄说:杀了凌夙云他并不后悔,重来一次,他还会这么做。
 
凌沐告诉他:好,别后悔。
 
但凌玄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后悔会来的这么快。
 
他找到凌沐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为了挽救凌夙云而选择了死亡的凌沐。
 
纵使化作枯骨,也要他醒过来。
 
纵使扔上一条命,也要这个人活着。
 
舍身阵的猩红光芒下,红发男子面上一片苍白。
 
不知过了多久,当一切尘埃落定。
 
凌玄的嘴角动了一下,接着一抹疯狂染上了那锋利的眉梢。
 
同一时间。
 
千鸾峰、照梅山、雾清宫、万象宫、修罗域、极深之地……
 
莫九韶、晏沉、沈水烟、谢千澜、夜剑寒、君墨。
 
六人同时惊醒!
 
第137章
 
空无一物。
 
周围一切都成了完完全全的空荡,不是白色,不是黑色,没有睁眼,没有闭眼,感觉不到一切,又似乎感觉到了一切。
 
楚暮云就处于这样一个环境下,极端冷静地等待着。
 
可若是能够看到他的神态,也许就会发现,这看似冷静沉稳的五官下掩藏着不安——大概是因为藏得太深了,以至于连他自己都欺骗了。
 
在这样一个空间里,似乎除了楚暮云的思绪,其他都是完全静止的。
 
这是一种难言说的感觉,仿佛全世界都陷入了沉睡,唯独他一个人却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
 
感觉不到零的存在,感觉不到一切的存在。
 
楚暮云很清楚的记得发生了什么。
 
他特意计算着凌玄过来的时间使用舍身阵,以命换命地救下了凌夙云。
 
目睹了这些的凌玄必然不会再杀死凌夙云,他会守着他,天长地久的,凭着他的本能,等待着一个未知的回归。
 
在凌夙云死的时候,楚暮云还感觉到了零的存在,那家伙的念头很明显:为什么不告诉凌玄?为什么不早些把代行之术告诉凌玄呢?
 
楚暮云没来得及给他解释。
 
不能说,因为和暴食相遇的凌玄并不知道代行之术的存在,所以他不能在千年前增加变数。
 
未来的当然是可以改变的,但是楚暮云眼下的未来却是绝对不能改变的。
 
因为他是从‘未来’来到了唤醒凌玄的时间点儿,倘若在这个情况下改变了‘未来’,那么‘未来’的他还会回到这个时间段吗?
 
回不来的话,凌玄由谁来唤醒?代行之术怎么布置?甚至是整个魔界的发展都会全部乱了套。
 
楚暮云向来行事谨慎,当然不会让这种失控的事情发生。
 
所以他来到一千年前,做的从来不是改变,而是顺应,为的是还原一个已知的‘未来’。
 
楚暮云想着这些,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确是不安了。
 
不安到需要不断地通过思考来分散思绪。
 
因为他很清楚,这个状态是不正常的。
 
哪怕化为白骨会失去一切五感,但以他如今的修为,神识外放足以看清一切。
 
更不要提他完全感觉不到零的存在……
 
这不是白骨所造成的,这不是舍身阵的功效,这是……
 
天空已是一片灰色,雾沉沉的压下来,恨不得让熟睡的人们窒息其中,再也不要醒来。
 
而同时惊醒的六个人,却是因为做了同一个梦。
 
那个梦在睁开眼的瞬间便消失不见了,模糊间能够记得的是一个人。
 
看不清他的容貌,听不到他的声音,甚至都没法真正确认他是存在的。
 
但是却知道他在。
 
哪怕一片虚无,哪怕混沌一片,哪怕什么都没有了,却仍知道他在。
 
在他身边,在他周围,在他目所能及的所有地方……
 
可这个信息没能给与他该有的满足感,反而是激发了一股超乎寻常的愤怒、不甘、悲恸和绝望!
 
因为这复杂的情绪,六人惊醒,均是枯坐了一夜。
 
其实这样的梦,不是第一次。但每一次都是醒来时记得清楚,清楚到以为自己一生都不会忘记,可很快,在太阳升起时,那些毕生难忘就如同遇到了烈阳的露珠,化作水蒸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暮云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张极为俊美的脸。
 
墨发白肤,剑眉星眸,薄唇上似有若无的笑,他盯着人楚暮云,那双黑眸中闪烁着邪性的光芒。
 
楚暮云微松了口气:夜剑寒,好久不见。
 
一死一生,楚暮云走过了千年时光,但在这里却不过是半刻钟而已。
 
如同前几次的杀死又复活,楚暮云仍是‘死而复生’了。
 
楚暮云的眼角余光扫到,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凌云宗上,凌玄也不见踪影。
 
想来在他失去意识的时间里,夜剑寒(暴食)带他离开了那里。
 
凌夙云已经奄奄一息,他必须尽快去催动灵引草,将傀儡术激活,这样才能让相应之体继续履行职责。
 
只是……
 
夜剑寒就坐在他身边,见他醒来,他还恶趣味地拿手戳了戳:“做噩梦了?”
 
楚暮云眉头微皱。
 
夜剑寒的手指很热,划过他面颊,慢慢向上,最后点在了他的眼角上。
 
那儿一片湿润,显然是哭过的。
 
夜剑寒的手指温柔的拂过,沾上一滴泪水后,他抬手,放到了唇边。
 
楚暮云神色不变的看着他。
 
夜剑寒尝了一下,缓声道:“很苦,看来在梦里你很伤心。”
 
楚暮云略微恍惚了一下。
 
那是梦吗?那一片空荡的情景,那失去了自我的景象,是梦吗?
 
可是……并不伤心。
 
楚暮云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不记得了。”
 
夜剑寒眸光如炬,似乎要将他完全看透。
 
楚暮云却神态自然,只是眼中闪过了一丝迷茫,接着眉心紧紧拧起。
 
夜剑寒的声音有些飘忽:“记得自己是谁吗?”
 
楚暮云思考了一下,似是没有头绪,所以他只能摇了摇头。
 
夜剑寒忽地俯身,凑近了他。
 
两人离的很近,近到只要谁再动一下便会亲上对方。
 
楚暮云没动。
 
夜剑寒也只是这样看着他。
 
就在楚暮云即将开口的时候,夜剑寒忽然吻住了他。
 
距离完完全全地消失,饶是楚暮云也不禁有些惊愕,只是他心智强,愣是没在面上表现出来,只是目光中闪过了些许疑惑。
 
——这是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对现状的迷茫与怀疑。
 
夜剑寒却忽地冲进他的口腔,以疾风暴雨之势给了他一个热切到让人头晕目眩的吻。
 
充满了热情与急切,霸道的宣布着所有权的同时也暴露出了那浓浓的爱意。
 
没错……是爱,很深很重,不做掩饰之后竟是浓烈到了这般让人惊诧的地步。
 
但这怎么可能?
 
一吻结束,楚暮云怔怔地看着他。
 
夜剑寒微微起身,虽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溢满了缱绻情意:“记住了,我是你的爱人。”
 
楚暮云眨了眨眼睛。
 
夜剑寒在他额间轻轻碰了一下,缓声道:“我爱你。”
 
零:“Σ( ° △°|||)︴,什么鬼!!”
 
第138章
 
楚暮云缓了缓,隐约间有些想明白了。
 
估计是打算重新‘言周教’了吧。
 
夜剑寒知道了凌沐对凌夙云的执念,自然不会服气。所以先杀了‘主人’,再抹掉凌沐的记忆,下一步就是将其言周教成夜剑寒的所有物了。
 
因为知道凌沐重情又喜欢男人,夜剑寒便亲身上阵,直接打感情牌了。
 
楚暮云不用问都知道,这家伙的头像绝对是一片黑漆漆,却张口就是‘我爱你’——这么轻薄,色欲都要自愧不如。
 
不过演戏嘛,楚总表示,挑战他这项技能的最后都挺惨。
 
算算时间,倒也不算太急。
 
主体死后,傀儡术便已经生效,只是想要完全活过来需要催动灵引草,而这其中还有些空余,只要他在一个月内赶过去,凌夙云就不会真正死翘翘。
 
一个月的话,应该足够让夜剑寒放松警惕。
 
楚暮云想了想,准备和他对戏了。
 
夜剑寒的深情告白,楚暮云显然是怔愣的。
 
夜剑寒性情强势,做事狠辣决绝,但不得不说的是,他生了一副好皮囊。
 
他周身气势外放时,会让人心中惧意,压根不敢去看他的容貌。但当他收敛后,那俊美的五官变凸显出来了,尤其这般深情款款的模样,讲真……要是那浪狐狸在这儿,估计一早就躺平任C了。
 
可惜,楚总不好这口,毕竟攻和攻是不会有好结果的╮(╯_╰)╭。
 
楚暮云微微张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夜剑寒黑眸中一片柔柔波光,如同春夜的湖水,虽然还是看不透,但因为温度适宜,反而能从中品出些浪漫的味道,“慢慢来,你会知道的。”
 
楚暮云眼中有些许疑惑闪过,他似乎是被触动了心事,眉头微蹙间,有些惶然。
 
夜剑寒嘴角含笑,没再多说,只是微微侧身,躺在了他身边。
 
楚暮云身高不矮,但夜剑寒生得高大,这般胳膊一捞,竟将他按在了怀里。
 
两人这般亲昵,当真是如恋人一般。
 
楚暮云虽还觉得有些违和,却因为一醒来就见到了他,而他又对自己这般无害,本能的有些依赖。
 
夜剑寒下巴在他发顶蹭了蹭,缓声道:“你再睡会儿。”
 
楚暮云应道:“嗯。”
 
可其实却是睡不着的,这样待了一会儿,楚暮云又问道:“……我叫什么名字?”
 
夜剑寒说:“凌沐。”
 
楚暮云有些意外,这家伙竟然不作隐瞒?
 
很快,夜剑寒又说道:“也是我的朵朵。”
 
楚暮云:“……”
 
这名字实力影响到了他演技的正常发挥。
 
两人相拥而眠,踏踏实实的睡了一宿,第二天醒来竟颇觉神清气爽。
 
楚暮云也不急着打听凌玄的去处了,夜剑寒既然主动送上门来,没道理不好好言周教一番。
 
暴食同学也实在配合得很,做足了完美情人的范儿。
 
同样是完美情人,但他和莫九韶、谢千澜完全不是一个风格:这位哪怕是在追人,也还是个霸道性子。
 
比如两人去吃饭,夜剑寒从不问他喜欢吃什么,直接点菜。
 
再比如楚暮云刚复活,什么都没有了,他弄来衣服、武器,全是一顶一好的,但却绝对不会问一句,楚暮云是不是喜欢。
 
虽然他给的都是最好的,最合适的,最无可挑剔的,但这种绝对支配,绝对主导的态度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了的。
 
楚暮云了解他的性格,所以乐意顺从他。
 
其实这样的情人也不错,从某种角度来说,这简直是选择强迫症的福音。
 
比如……零宝宝就很受用:“啊啊啊,没想到暴食大大这么棒棒哒!”
 
楚暮云:“……”
 
零:“多好啊!跟着暴食大大,不用做选择,不用做决定,也不用纠结来纠结去。”
 
楚暮云:“这倒是,他干脆利落,直白粗暴地给了你结果。”
 
零:“对啊!而且这结果还很棒,很完美,多省心!”
 
楚暮云:“……”
 
零:“……哪里不对吗?”
 
楚暮云想了想:“也许换你来攻略,七魔尊很快就举白旗投降了。”
 
零:“QAQ!”
 
楚暮云:“好吧,我是在说反话,换你来,大概一早被傲慢吃干抹净到连骨头都不剩了。”
 
零哆嗦了一下:“呜呜呜呜……”
 
这颇为惬意的生活持续了大约一个周,夜剑寒的招黑体质又上线了。
 
虽说前阵子因为凌沐的存在,很多人放弃了对夜剑寒的偷袭,但这风头一过,又有人蠢蠢欲动了。
 
而且这次还是有备而来。
 
夜剑寒倒没怎么在意,这种事遇的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不当回事了。
 
可出乎人意料之外的是,这帮人的目标不是夜剑寒,反而在第一时间控制住了楚暮云。
 
其实……楚暮云抬抬手指就能把挟持他的瘦高个给弄死。但是……他在演戏,戏里的凌沐刚刚死而复生,失去了所有记忆,连基本常识都在慢慢摸索中,哪里有什么战斗经验?
 
所以他这是半推半就地把自己送上去的,否则以这帮人的能力,想擒住他还有点儿难度。
 
夜剑寒的确是大意了,不过楚总认真挖下的坑,鲜少有人能不跳下去。
 
那瘦高个一得手,立马将长剑架在了楚暮云的脖颈上,狠声道:“夜剑寒!不想他死的话就赶紧住手!”
 
夜剑寒眸子陡然眯起,他掌心的黑雾盘旋,却没有真正扔出去。
 
那瘦高个一看之下,得意了,他们虽猜到这凌沐对夜剑寒颇为重要,但也没想到居然能这么顺利地将其制服!
 
果然传言是没法信的,还天之骄子呢?也不过如此!
 
有了人质,这场战斗就没法继续了。
 
夜剑寒收了式,眼睛也不眨的盯着他。
 
那瘦高个被他看得心惊肉跳,但因为手中有肉票,底气足,胆子也肥了:“你知道我们想要什么,只要你老实给了,我就把他放了!”
 
“好。”夜剑寒平静地说出这一个字,利芒化刃,对着自己的手腕便切了下去。
 
那儿是动脉血管,这样一刀下去,血激涌而出。
 
夜剑寒的血比唐僧肉还珍贵,这样哗啦啦淌出来,周围的人眼睛都绿了。
 
眼瞅着这帮人快疯了,那瘦高个竟还是个野心极大的:“少糊弄我们!我要的是你的心间血!”
 
第139章
 
这还真是个懂行的。
 
楚暮云也分不清他是真知道,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了。
 
夜剑寒的心间血的确是个宝贝:普通人服用了跳脱轮回,寿命永驻;修士用了境界直破,没准还会领悟非常强大的能力。更有传闻,若是得了夜剑寒真心相赠,也许会传承到他的‘吞噬’能力。
 
若真如此,那可就是强大到无可比拟了。
 
毕竟夜剑寒嚣张数千年都无人能奈何了他,所凭借的也就是这诡异的能力。
 
只不过心间血不比其他,单单是引流出来便是破胸钻心之痛,寻常人只怕宁愿死了也不愿受这极痛之罪。
 
更不要说心间血乃血液之源,真取了怕也命不久矣,怎样都是死,又何必死前遭一罪。
 
楚暮云面上一片焦灼之色,心中却是不以为意。
 
看来这戏可以暂时落幕了,性命攸关了,夜剑寒定然是不会再陪他玩了。
 
本来这威胁也不对等,且不提他根本没重要到足以让夜剑寒付出心间血,即便是真上心了又如何?
 
他是不死之身,死一次转眼又活了,活了之后还会失忆,无非是重头言周教一次,也没差什么。
 
楚暮云这么想着,已经做好了被‘牺牲’的心理准备。
 
死着死着也就习惯了,没什么大不了。
 
可千算万算,楚暮云这次竟是算错了。
 
那瘦高个提出这个要求后,其实自己也有些心虚,但话都说出来,巨大的贪念蛊惑了他的心智,他抵着楚暮云脖颈的长剑都在颤抖着,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
 
“夜剑寒!你到底给不给?不给的话我可要……”
 
“好。”夜剑寒平淡地说出这一个字。
 
那瘦高个因为这一个字面容都扭曲了,这因为狂喜而过,完全失态了。
 
“当真?”他急切问道。
 
夜剑寒竟是连丁点儿犹豫都没有,掌心向上,涌动的黑雾化成了一个带有凹槽的细管,隔着衣服对准了心脏处。
 
楚暮云瞳孔猛缩。
 
零:“这这这这是要干什么!!”
 
伴随着零的惊叫,夜剑寒竟直直将那细管推进了心脏处。
 
取心间血到底有多痛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楚暮云却很清楚。
 
因为这是他设定的。在原着中,主角身边一个妹子的心间血也有特殊功效,她为了救主角而自行取过,那过程楚暮云着墨极多,为的就是介绍这个行为究竟有多痛。
 
那真是痛到会觉得死亡也并不可怕,痛到连神经最坚韧的人也会跪地求饶,痛到整个人都失去理智濒临疯狂……
 
这样的罪,若非是执念极深,绝不会选择承受。
 
可是此刻……夜剑寒竟是没有半点儿犹豫的做了。
 
楚暮云开口,声线有些颤抖:“你在做什么?!”
 
夜剑寒没看他,他继续将黑色的细管向内推着,整个过程,他除了面色不正常的白着,再没有任何异样。
 
那样巨大的痛苦,他生生受着,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楚暮云是很沉得住气的,即便是这个时刻,他脑中也过了无数的念头。
 
而所有的答案都指向了有且仅有的那一个——夜剑寒在演戏,他想凭借此举来获取他的信任。
 
可难道他不知道取了心间血,他会死吗?
 
人都死了,要一份信任有什么用?
 
零的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了:“快救救暴食大大啊,会死,真的会死啊!”
 
楚暮云沉着声问了一句:“头像。”
 
零:“……没亮。”
 
楚暮云:“绝对清醒!”
 
零:“好QAQ!”
 
一股清泉压住了纷乱的思绪,楚暮云快速沉下心来。
 
他不能让夜剑寒死,可若是什么都不做,这个疯子真的会死。
 
而他只要做了什么,那一定会暴露。
 
这是一场试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楚暮云感觉得到,夜剑寒在试探他。
 
所以他只能装成失忆了的凌沐,而现在的凌沐,情绪并未积累到足以为夜剑寒自杀的地步……所以他不能贸然行动,只要稍一出格,夜剑寒一定会快速捕捉到。
 
他到底发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又在计划着什么?
 
只是单纯地想要收服凌沐?
 
不可能!凌沐没有珍贵到这个地步!
 
那么……他到底在做什么?
 
继续下去,夜剑寒会死吗?不会?毕竟三千年后的暴食帝尊好生生的活着。
 
可这也并不代表什么。他已经活在过去,他做的事会影响未来,可到底是什么样的影响?万一未来的暴食会活着便是因为他的这次妥协呢?若是他继续什么都不做,反而是改变未来呢?
 
所以夜剑寒此刻的生死,已知的未来是给不出答案的。
 
楚暮云不信夜剑寒会真正求死,但谁又能保证?一个性格肆意,做事从不按章法的男人会循规蹈矩吗?
 
眼看着有红色的液体顺着那细管涌出了,楚暮云身体紧绷,准备死一次了……
 
就在此刻夜剑寒忽地薄唇微扬,楚暮云瞬间觉察到,陡然停住了。
 
电光火石间,谁都看不清夜剑寒做了什么,而最后的定格画面却是让所有人都心生寒意的。
 
那黑色的细管消失不见,心间血更是没滴落半分,真正倒地的是那瘦高个,还有……被挟持的凌沐。
 
夜剑寒是直接贯穿了凌沐的心脏然后捅死了他身后的瘦高个。
 
一招两命,劫匪和肉票一起死翘翘了。
 
围观群众都惊呆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这个残暴的男人走过去:他看向凌沐的视线是意外的温柔,轻轻将他抱入怀中的动作堪称细致。
 
有人离得近,甚至模糊间听到了他的低语。
 
“还真是冷血啊……”
 
这轻飘飘的一语像是错觉一般,毕竟……把人杀了的夜剑寒有什么资格来抱怨凌沐冷血?
 
可惜的是刚死的楚暮云没有听到这句话,而零宝宝已经完全被这逆转的剧情给震住了,哪里还听到这么轻的一句低语!
 
夜剑寒将人小心的抱到怀里,再一转头,漆黑的眸子里只剩下露骨杀意。
 
太阳缓慢落下的时候,这人烟罕至的树林中已经没有活人,血液蜿蜒涌出,浸湿了大地,让高耸入云的苍柏也染上了肃杀之气。
 
没留一个活口。
 
夜剑寒当然不会让他们活着,毕竟凌沐能够死而复生的事他无意让人知道。
 
第140章
 
这次楚暮云死得干脆利落,也不知夜剑寒是怎么杀的人,竟然让他痛都不痛。
 
不过关于这点楚暮云是不打算深究了,反正夜剑寒杀孽极重,什么事做多了总有些心得体会,哪怕是杀人。
 
死的时候不怎么痛,但复活的时候还是会痛的。
 
毕竟被毁掉的身体组织需要复原,而这个复原的过程势必会伴随着不亚于死亡时的痛苦。
 
楚暮云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果然在短暂的空白之后,体会到了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剧痛。
 
心脏在愈合,那肉眼可见的速度带来了翻倍的痛苦,楚暮云强忍着,手指用力扣住,那力道大的几乎要撕裂指甲……
 
而就在这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动作轻柔却强势。
 
楚暮云早已无暇顾及,剧痛降低了他的判断力,而这种关头也实在没什么可算计的。
 
沉不住气的是夜剑寒,这场角逐,他算不上赢,但也没输。
 
一阵阵的疼痛像是涨潮的海水,翻滚而来的浪越来越高,越来越大,越来越让人无法抵挡。
 
楚暮云生生受着,在做足了心理准备继续撑下去的时候,忽地一阵暖流包裹住了他的身体。
 
紧接着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这种戛然而止太突兀了,让人无法不注意到。
 
因为死过挺多次,所以楚暮云很清楚那样的伤口绝对没这么快愈合。
 
而且即便是愈合了,也不可能一下子疼痛消失,只会是一点一点的,需要大量时间才能慢慢褪下去。
 
所以说……
 
是夜剑寒做了什么。
 
楚暮云略微一想就明白了。
 
死的时候没让他感觉到痛,复活的时候也帮他分担了痛苦?
 
以‘吞噬’的能力的确是可以做到这点儿的。不过这样的吞噬可能会带来一些副作用,比如痛苦转嫁。楚暮云尝不到了,却要轮到夜剑寒生生受着了。
 
可惜楚暮云没法睁开眼,身体复原的过程他算是不生不死的状态,能感觉到外界,但却暂时无法掌控这具身体,说话睁眼等都是无法做到的。
 
约莫半个时辰后,复活结束,楚暮云醒了过来。
 
此时已是深夜,他们所在的屋子里虽温度适宜,光线却并不明亮,只有角落里一个拳头大的珠子散发着柔柔的光芒,不足以照亮整个屋子,却有种额外安神的效用。
 
楚暮云视线聚焦,看到了身边的男人。
 
夜剑寒的面色极白,在这种柔光下那份苍白都像是霜雪一样,白得无机质。
 
楚暮云眉头微皱,夜剑寒却起了身,他开口道:“好好休息。”
 
他说这话的嗓音额外沙哑,摩擦在耳蜗里,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心疼。
 
夜剑寒转身离开,步子极稳,可楚暮云还是眼尖地看到那玄色的衣服已经紧紧贴在他精悍的后背上,且还不自然的反射着光。
 
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之后,楚暮云瞳孔猛缩。
 
紧接着他快速低头,看到了夜剑寒脚印后落下的点点水渍。
 
——这是浑身上下都被汗浸湿了。
 
他是真的取出了心间血,所以体会了巨大的痛苦,虽说紧接着他又将心间血放了回去,但也只是保住了性命,这经历的剧痛却是实打实的,半点儿折扣都没打。
 
紧接着他杀了楚暮云和那瘦高个,虽不知他做了什么手脚,但楚暮云可以确定的是,自己没体会到心脏被撕碎的痛苦。
 
难道这并非是杀人的技巧,而是他用了吞噬的能力?吞噬掉了他的疼痛?
 
也不对,刚才他复活的时候,很明显夜剑寒是用了吞噬的,这么短的时间他没法同时用两次。
 
短……吗?
 
楚暮云轻声问:“零,我死亡到复活用了多久?”
 
零:“大约……两个时辰。”
 
楚暮云有些惊讶:“这么长时间?”
 
零:“是的……可能还要更长……”因为宝宝被吓到了,死机了一段时间。
 
楚暮云眸色微敛,心中有数了。
 
两个多时辰足够夜剑寒用两次吞噬了,所以这一遭他虽然死了一次,但其实受罪的全是夜剑寒。
 
不过……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明知道他会失忆,还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楚暮云没想明白,不过人心都是肉做的,夜剑寒受了这么大的罪,楚暮云到底还是会有些触动。
 
毕竟夜剑寒会被人威胁是楚暮云刻意为之,会有之后一连串的事发生,楚暮云才是始作俑者。
 
而且隐约间,楚暮云心底升起了一个念头。
 
倘若当时他主动自杀了,夜剑寒仍会吞噬掉他的痛苦,让他不痛不痒的死一遭。
 
过了两三天,一切恢复如常,夜剑寒将重复过的话耐心地再度重复了一次:
 
他嘴角挂着微笑,用充满磁性的声音对楚暮云说:“你是我的爱人。”
 
“我爱你。”
 
楚暮云自然是不会当真的,他按部就班的演着戏,让一切都顺其自然的发展着。
 
一个月的时间,对于这些寿命动辄千年的人来说,不过眨眼即逝。
 
楚暮云计算下时间,凌夙云那里已经不能再拖了。
 
他观察夜剑寒这么多天,仍是没看出什么异样。
 
而这些日子他们相处的却非常融洽。
 
楚暮云能明显感觉到夜剑寒对他越来越信任,约束也越发的松了。
 
试探了几次之后,楚暮云觉得,是时候去一趟凌云宗了。
 
夜色朦胧,他在自己床上布了个迷阵,造成他一直睡着的假象,这才踏着夜色出门。
 
关于凌夙云的‘尸体’,楚暮云不担心凌玄肯定会看护好的。因为小狼犬知道,只要凌夙云在,凌沐肯定会回去。
 
楚暮云去了凌云宗,果不其然在凌夙云的屋子里看到了抱剑而立的红发男子。
 
两人对视,凌玄眼角下压,敛了那狂妄嚣张之态,眸中一片深不可测。
 
楚暮云并未耽误时间,开门见山道:“有事等会儿再说,我先救他。”
 
凌玄薄唇紧抿,没有出声。
 
楚暮云越过他,来到床边,手指搭在了凌夙云的手腕上。
 
下一瞬,楚暮云面色微变,灵引草竟不在凌夙云体内!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气流涌动,楚暮云和凌玄同时转头,看向那慢慢现出身影的男子。
 
夜剑寒修长的指尖捏着一个翠绿的小苗苗,他看向楚暮云,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在找这个吗?”
 
第141章
 
是灵引草!
 
夜剑寒什么时候拿走的灵引草?
 
楚暮云眸中的惊讶无法掩饰,但很快他便冷静下来。
 
到了这时候,还有什么是想不通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想到他也被算计了。
 
看来他死后不会失忆的事,夜剑寒早就察觉到了,而且不止如此,他知道的可能远比楚暮云想象中要多得多。
 
人在遭遇巨大的震撼时很容易乱了阵脚,从而露出更多的破绽,最终被人抓住把柄,彻底失去对局面的掌控,沦为鱼肉任人宰割。
 
但楚暮云却稳住了。
 
两厢对视,楚暮云面上现出了夜剑寒从未看见过的神态。
 
那俊美的眉眼间没了恭敬与顺从,微微扬起的弧度也并不张扬,但有股难以言说的惊人魅力,他沉着、冷静,从那双漆黑眸子中投射而出的是绝对的理智。
 
这一个心智异常坚定的男人。
 
夜剑寒薄唇微扬,非常满意自己所看到的。
 
果然是个诱人的家伙,显露真面目后,他看清了他,看到了那藏在内敛气质中的绚烂华彩:影射了他的睿智,描绘了他的底蕴,合奏而出的是一副美得惊人的旷世乐章。
 
夜剑寒微笑着:“倘若我真的为你死了会怎样?”
 
他开口的一句话似乎很没逻辑,但楚暮云却听得明明白白。
 
时隔一月,这男人对那天的事仍是耿耿于怀。
 
伪装既已被戳破,楚暮云也懒得敷衍:“不过是一场试探。”言下之意是:你根本不会为我而死。
 
夜剑寒说:“我真的取了心间血。”
 
楚暮云点头应下:“你还吞噬了我的痛苦。”
 
“我做到这个地步,你也没丁点儿心动?”
 
楚暮云忽地扬眉,对他笑了下:“有啊,这不被你抓了个现行。”
 
他那上扬的眼角微弯,笑得极为轻浅,但却额外的撩人,仿佛笑意化作了轻柔的羽毛,贴着肌肤扫过,漫不经心地,但却给人带来了强烈的颤栗感。
 
夜剑寒极其明显地怔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微笑道:“没有心动……毕竟你深爱着那个人。”
 
楚暮云眸子闪烁了一下,他心中有了计量,但还是想要再试探一下:“很抱歉欺骗了你,但我的确需要那株灵引草。”
 
夜剑寒说:“用来救凌夙云。”
 
楚暮云:“是。”
 
夜剑寒忽地瞥了眼凌玄,说的话意味深长:“你可真是情深义重。”
 
最后那四个字让凌玄莫名的身体紧绷。
 
楚暮云心下微动,决定将计就计。
 
他眸子微垂,顺着夜剑寒的话说道:“请把灵引草给我,只要能救活凌夙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夜剑寒上扬的嘴角染上了恶意:“任何代价?”
 
楚暮云沉静道:“任何。”
 
“我想要你成为……”夜剑寒眼角瞥了下凌玄,压低的声音里莫名染上了情色的味道,“我的性奴。”
 
他话音刚落,一道红光乍起,凌玄没有半点儿征兆地出手,那猩红中长剑直取夜剑寒的心脏……
 
如此危险的境地,生死一线的时刻,夜剑寒却动都没动,不看不躲也不挡,他嘴角甚至还扬着一抹自在的轻笑。
 
电光火石间,楚暮云陡然出手,他单手握住了猩红刀锋,将凌玄这满含愤怒的致命一击生生挡了过去。
 
因为两人的气力都极为强悍,猛然碰撞,光芒极盛的同时那骇然的波动也震天撼地。
 
凌玄不想伤到楚暮云,所以在最后时刻收了势,此刻急退出去,生生撞到了墙壁上才停下来。
 
按理说这样的冲击不足以让他受伤,但可能是招式回收的自我反噬,他喉咙微甜,嘴角溢出了猩红色的鲜血。
 
楚暮云只看了一眼便快速收回了视线。
 
他这动作细微到了极点,可夜剑寒却察觉到了,甚至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疼。
 
夜剑寒在心里轻笑了一下:“你的小情人似乎不同意。”
 
楚暮云沉声道:“我和他毫无关系。”
 
凌玄盯着他的视线几乎烧起了火焰:“凌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楚暮云看向他,眸子里一片冰冷与漠然:“我做什么与你无关。”
 
凌玄急怒出声,“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付出这么多?他要杀了你,他厌恶你!你为了他化为白骨,他却养了一堆情人,他根本不念你的情意,无论你付出了什么,他都不会在意!你做这么多到底有什么意义?”
 
楚暮云背对着他,面向着夜剑寒。
 
所以凌玄看不到他眼中的空寂,但夜剑寒却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强大隐忍的男人此时薄唇微颤着,显然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可是他不肯暴露分毫,为了那小情人的自由,他心甘情愿地背负了一切。
 
侮辱也好,误会也罢,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那情深二字。
 
楚暮云深吸口气,用着冷漠至极的声音说道:“我会履行承诺,只要凌夙云能活过来。”
 
夜剑寒盯着他:“只为凌夙云?”
 
楚暮云攥紧了拳头:“只要他能活着。”
 
夜剑寒轻叹口气:“可是我不想给凌玄自由。”
 
这一句话出来,楚暮云猛地抬头看向他,那似乎永远沉着冷静地眸子终于有了裂缝。
 
可他仍旧在强撑着:“这与凌玄有什么关系?”
 
夜剑寒捏着那株脆弱的灵引草,慢悠悠地摇晃了一下:“灵引草是激活傀儡的必备之物,只要激活了凌夙云就会活过来。但是……”他转眼看向凌玄,非常温和地问道,“你可知道用了傀儡术之后活过来的人是什么样子?”
 
凌玄从夜剑寒的上一句话开始便整个人都僵住了。
 
夜剑寒继续说道:“傀儡,无知无觉无思无感,唯一像个人的地方就是会喘气会行动。”
 
楚暮云打断了他的话:“够了!我只要他活过来!”
 
“对啊,你只要他活过来……”夜剑寒笑着说,“作为一个相应之体,能活着催动代行之术就足够了是吗?”
 
楚暮云蓦地抬头看向他。
 
夜剑寒转头看向凌玄,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小子,你可还记得你从哪儿出来的?你可还记得你的阿沐是怎么把你救出来的?”
 
第142章
 
夜剑寒问的问题,是凌玄一生都不会忘记的。
 
可是他并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关系,但是强大的直觉给了他警示,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这背后有他所不知道的,而且是极其重要的事。
 
夜剑寒引导着他问道:“说来听听,是不是在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山洞?有没有出现过异样?例如一个从地底下钻上来的奇怪东西。”
 
他虽是用问句问出来的,但话里的内容却几乎就是事实。
 
别说是凌玄被他问懵了,楚暮云也怔住了。
 
零宝宝:“我的老天!!这是怎么了!!!Σ( ° △°|||)︴!”
 
楚暮云:“……”
 
零:“求解惑!宿主大大快说一下是怎么回事!”
 
楚暮云没出声,事实很简单,夜剑寒知道了代行之术也就知道了一切,可问题是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凌玄不需要出声,但仅仅是这个表情便已经代表了一切。
 
夜剑寒微微笑着,薄唇里又呢喃出那句话:“还真是情深义重。”
 
凌玄陡然眯起了眸子,死死地盯着夜剑寒,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知道!”
 
夜剑寒转头看向楚暮云。
 
楚暮云正眼睛不眨的看着他。
 
两人对视,望进彼此的眼中,却都无法将对方完全看透。
 
夜剑寒是打定主意说到底了:“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你的阿沐哪里喜欢的是凌夙云?他一颗心都系在你身上,用了千年时光,付出了无数心血,所为的不过是一件事:给你自由。”
 
凌玄瞳孔猛缩,面上一片凛然:“我从未被束缚。”
 
夜剑寒看着他:“你被囚困的时候恐怕连意识都没有吧。”
 
一句话让凌玄哑口无言。
 
夜剑寒老神在在地把玩着掌心的灵引草,缓声道:“千年前,凌沐发现了被困住的你,破了那阵法将你救出来,你们是相处了一段时间,还成了恋人……不过好久不长,凌沐想要将你带走的时候发现这阵法之下竟压着一个怪物,而且异常凶悍,若是放出来恐怕会引出大动荡,他不得已只好陪你继续留在那山洞中,又过了多少岁月?”
 
他微微顿了下,继续道:“估计也不用太久,毕竟你的阿沐这般博学多识,连失传已久的代行之术都知道。”
 
“哦。”他看着凌玄笑,“我还没告诉你什么是代行之术对吧?这东西充满了恶意和私心,为了将你替换出来,为了给你自由,你的阿沐可谓是不惜付出一切代价,搭上一条人命,还有墓人的半死不活,更有镇压其上的万人崇敬之威。”
 
凌玄何等聪慧,他立马就听出了这都对应着什么。
 
而夜剑寒连给他犹豫的机会:“凌夙云是你的替身,凌沐自己成了墓人,至于那万人崇敬之威……凌云宗可是麾下修士数十万计。”
 
说到此处,已经是全盘托出了。
 
楚暮云忍无可忍:“胡说八道!根本是荒谬至极!”
 
夜剑寒耸了耸肩,对凌玄说:“你看,为了不让你有心里负担,为了让你得到真正的‘自由’,他连告诉你这些都不舍得,一个人背负着,一个人承担着,一个人默默付出着……”
 
“因为这根本是没有的事!”楚暮云被激怒了。
 
夜剑寒不看他,只认真的问凌玄:“我说的事有没有发生过?凌沐是不是突然就走了?是不是在你们如胶似漆的时候抛弃了你?接着他离开了近百年时光,再回来却身边有了凌夙云,而他更是一颗心放到了他身上。”
 
这些完全分毫不差,很多凌玄想了千年都想不通的事在这一刻忽然清晰了,薄雾散去后的真实让人瞠目结舌。
 
“你知道相应之体是怎么来的吗?是取了你体内的一缕游魂,用心滋养,耗费大量的时间不说,还有无数的心力,直到游魂与宿体融合,这相应之体才算是生效了。”
 
“你知道墓人是什么吗?他就像祭坛上的祭品,活生生的被架在那里,永不入轮回,只等着那被压制的怪物冲破囚笼,将其完全吞噬,因为啊……是他承接了那本该架在阵源身上的仇恨。”
 
“哦,阵源就是你,凌玄……”夜剑寒叹息着,“你何德何能,得了这男人的痴心一片。”
 
所有的事都被说中了,完完全全,一丝不差!
 
零:“我我我的天……暴食大大是到底为什么会知道啊!”
 
相较于零宝宝的完全惊呆,楚暮云反而冷静下来了。
 
从这一段话里,他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点。
 
夜剑寒说他离开了近百年,再回来身边就有了凌夙云。这话的意思是,他用了百年时间去寻找相应之体。
 
可其实并不对,因为这百年楚暮云并未离开,只是隐姓埋名,在幕后遥控了凌云宗,通过凌善来将默默无名的凌云宗发扬光大。
 
从这一点儿可以看出,夜剑寒并非是真正知道了事实,而是凭借着所掌控的信息,一点一点,一层一层,逆向推出了结果。
 
他执着于逼问凌玄,由此可见,很多问题他并不是了然于胸,而是通过言语去冲击凌玄,进而从他的反应中获得答案。
 
可哪怕是这样,也已经非常惊人了。
 
灵引草、傀儡术、相应之体、万人之威、墓人、代行之术、阵源……仅仅是这么几个词汇,只是按照顺序排列,他便演化出了真相,这样的逻辑思维能力简直堪称恐怖!
 
楚暮云虽有意借夜剑寒来让凌玄得知真相,可在这个时刻,见识了这一番手段之后,他对于夜剑寒的评估已经完全改变。
 
想要攻略这个男人,绝非易事。
 
凌玄整个人都僵立了,他所受到的冲击不是任何人能够体会的。
 
夜剑寒终于看向了楚暮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吗?”
 
楚暮云死死地盯着他。
 
夜剑寒恶意的笑着:“因为啊,我不想给凌玄自由。”
 
终于体会到这句话里的深意,楚暮云瞳孔猛缩,后背都升起了凉意,他反应极快,迅速出手,可还是慢了一步。
 
夜剑寒轻易吞噬了他的气力,让他眼睁睁的看着——那株翠色的灵引草化为一片灰烬。
 
他竟然把灵引草毁掉了!
 
第143章
 
没了灵引草,傀儡术瞬间没了效用,躺了将近一个月的凌夙云终于彻底断了气,最后一点儿生机也没了。
 
相应之体死掉,代行之术崩塌,一切都全毁了。
 
楚暮云没法再演戏了,他怔怔地站在那里,大脑却像个告诉运转的马达,不停的分析、研究、推测着,试图在这越来越混乱的局面中找到突破口。
 
就在此时,一缕极淡极虚弱的光芒从凌夙云体内蔓延而出,那是凌玄的一缕游魂,虽然早已与相应之体融合,但当凌夙云死掉,失去了装载它的躯壳,它再度飘了出来,在空中摇摇晃晃。
 
楚暮云因为思考问题,没注意到它的存在。
 
凌玄整个人都陷入了无与伦比的震惊中,所以也无心去关注它。
 
而夜剑寒,自始至终掌控一切、催动一切,当然有闲心去看其他的。
 
所以他盯住了那缕游魂。
 
按理说这轻飘飘的小游魂本就是从本体出来的,如今有了机会,应该会悄无声息地回去才对。
 
可是它却在空中晃啊晃的,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竞像是迷路了一般,不知道究竟该去哪里。
 
人会迷路,但灵魂却绝对不会,这东西碰上主体就像是铁块遇上吸铁石,狂奔过去的速度是毫不犹豫的。
 
会有这种状态,除非是现场有两块吸铁石。
 
夜剑寒心思微动,伸手勾了一下,那缕小游魂竞欢快的飞扑过来……
 
夜剑寒和灵魂打交道太多次,对这东西极其熟悉。
 
虽说他能吞噬灵魂,但也因为这个能力,他本身就是会让其他灵魂极为惧怕的存在。
 
毕竟……谁都不想被吃掉。
 
这凌玄的这缕游魂也不知道是太傻还是胆太肥,竟然就这样傻乎乎地扑了过来,主动让他吞噬。
 
夜剑寒也没犹豫,总归不过这么一小缕,凌玄不要,他收下便是了。
 
这念头刚闪过,夜剑寒正欲把那小游魂勾入体内,却忽地一阵地动山摇,让整个房间都开始剧烈摇晃。
 
他们身处凌云宗,而凌云宗下便是那个阵法,此时相应之体消失了,阵源空荡,所以那阵法又开始不安分了。
 
又因为楚暮云将凌云宗的建筑物作为阵法的延伸,所以它想要出来就需要先突破这座恢弘千年的建筑群!
 
而这凌云宗已然是一方大派,平日里便有不少修士驻扎此地,根本来不及疏散!这怪物尚且没出来已经要制造一场惊天灾难了!
 
楚暮云紧拧着眉,一直沉默的凌玄来到他面前。
 
楚暮云一边看着他,一边听着零零的话:“……头像全亮了。”
 
真相揭露的这一天,凌玄会完全爱上自己。楚暮云并不意外,可又让人有些意外的是,他对此竟然没有半点儿期待。
 
倘若可以,他愿意让这‘真相’继续沉睡下去。
 
凌玄已经完全冷静下来,震惊和错愕褪去后,那桀骜不驯的男人又回来了。
 
这千年的隐瞒,千年的付出,千年的阴差阳错没让他眉眼有丁点儿怨愤之色。
 
他只是垂眸看着楚暮云,嘴角微扬起,缓声道:“谢谢你。”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一把利刃直直的刺进了楚暮云的心脏处。
 
凌玄将他拉过来,炽热的唇压在了他的额间,这是一个干燥的,溢满了无数情意,却又与情色毫无关系的吻。
 
楚暮云微微抬头看他。
 
两人对视,他从凌玄的眸子里看到了倒映着的自己,那么的焦急无措。
 
反观凌玄,倒是异常平静。
 
这一瞬间,两人似乎颠倒了位置。
 
沉稳的那个变得急躁了。
 
冲动的那个反而内敛了。
 
楚暮云看着他,忽然有种很荒谬的感觉。
 
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经也遭遇过同样的事。
 
——当古井无波被触动,那掀起的骇浪反而沉寂下来。
 
对调之后体会到的是截然不同的情绪。
 
虽然清楚的知道凌玄想要做什么,可楚暮云却无力阻止。
 
他一身气力被夜剑寒吞噬,可其实他有了修为又怎样?
 
有些事发生了便是无力阻止。
 
相应之体死亡,阵法被破,那怪物绝不能放到人世,唯一的结果就只有……
 
凌玄看着他,只给了他两个字:“放心。”
 
楚暮云猛地一怔,伸手欲拉住他,但凌玄却速度更快,他单掌落地,直接一掌轰至地底,让那在下面翻腾的猩红纹路尽数显露出来。
 
自从凌云宗在此建立基地,这下面的山洞便被楚暮云给封锁住了。
 
此时尘封了数百年的地方陡然暴露出来,同时向外蔓延的是无数与其相关的回忆。
 
他和凌玄在这里相处的点点滴滴早就如同那繁琐复杂的阵纹一般,交错纠缠,找不到源头也捋不出终点。
 
楚暮云慢慢平静下来,眼睛不眨的看着凌玄。
 
凌玄却并未回头,他向下走去,步子轻缓,但没有丁点儿犹豫,一步一步,踏踏实实,仿佛走进的不是一个牢笼,而是温暖舒适溢满了美好回忆的……家。
 
夜剑寒说:我不想给凌玄自由。
 
所以他把一切都告诉了凌玄,他所画下的牢笼不仅仅是困住了凌玄的人,更是连那颗心都死死地钉在那里了。
 
他知道凌玄不愿意让楚暮云成为那注定结局悲惨的墓人,他也知道凌玄会担负起一切。
 
所以他毁掉灵引草,让凌玄主动地陷入沉睡。
 
代行之术、相应之体,无论什么都比不过真正的阵源。
 
当凌玄的手掌触碰到那开始皲裂的阵纹时,陡然间红光大盛,冲天而起的光柱恍若要劈开天空。
 
刹那间又归于平静。
 
楚暮云强撑着起身,看到的便是平躺在冰蓝石床上的男子。
 
红发散落,英俊的眉眼一如初见。
 
楚暮云看了一会儿,再转身,他用无比冷静的视线盯住了夜剑寒。
 
“做个交易吧。”他开口。
 
夜剑寒:“哦?”
 
楚暮云卸去了所有伪装,完全地将那个精于算计到冷酷无情的一面暴露出来:“帮我保存住凌夙云的灵魂和身体 。”
 
夜剑寒眸色微闪:“怎么?你还有办法复活他?”
 
楚暮云没有回答他,反而是抛出了一个无比诱人的鱼饵:“你想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第144章
 
夜剑寒笑了:“我的身世,你怎么会知道?”
 
他到底活了有多久,恐怕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了,这样漫长的岁月,想要追溯本源,是何等困难?根本没可能。
 
楚暮云也不废话,只给了他三个字:“修罗域。”
 
夜剑寒嘴角的笑容陡然收住,视线也冷了下来。
 
“你到底是谁?”
 
楚暮云不打算回答他这个问题。
 
“要不要答应?你帮我保存好凌夙云,我帮你解开这个秘密。”
 
夜剑寒眉眼间的戏谑消失,他凝重且谨慎地看着他。
 
楚暮云却不再多说,只这般与他对视。两人平静的视线胶着,其中全是试探,试探着对方的言语,推测着彼此的目的。
 
夜剑寒可不是凌玄,他深知谈话的技巧,一味地被人牵着鼻子走,只会落进一个编织好的巨网,最终毫无意识地被困住。
 
更不要提眼前这个男人心机如此深沉。
 
夜剑寒挪开了视线,看向那失去了生机的凌夙云,问道:“你有什么办法让他活过来?”
 
楚暮云知道自己不多说些什么,夜剑寒不会信任他。
 
“我精通炼丹术。”
 
夜剑寒:“我从未听说有起死回生的药物。”
 
“我会尝试把它做出来。”
 
夜剑寒盯着他,忽地他扬了扬唇,说道:“你若真有这本事,只怕有两个人要疯了一样地抢你了。”
 
楚暮云不动声色。
 
夜剑寒说:“你应该有所耳闻吧?雾清宫的沈水烟、万象宫的谢千澜,他们为了让一个人复活,折腾了整整千年时间,把人界和妖界搅成一团……听说,至今都没有结果。”
 
楚暮云扬了下唇角:“你的意思是,连他们都做不到的事,我也一定做不到对吗?”
 
夜剑寒语调很温和:“我是好心提醒你,执念太深未必是好事,事已至此,何不坦然面对?”
 
他竟是将话题绕到了这里。
 
但楚暮云又怎么会被他诓进去?
 
“你既已看清了我,就该明白……我和你是一样的。”
 
夜剑寒深黑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厉色。
 
楚暮云轻缓说道:“若没了执念,还活着做什么?”
 
夜剑寒眯起了眼睛,他揣摩着楚暮云的这句话,其实心里早已明镜一样,但却并不想自己去承认。
 
楚暮云也不会一味地紧逼他,他放缓语气说道:“说起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夜剑寒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你不是知道修罗域?”
 
他打着哑谜,楚暮云也顺着说道:“仅仅凭着傀儡术,代行之术,就能推断出我在护着凌玄?”
 
夜剑寒忽地抬头,眸子轻轻闪了闪:“不用废话了,这个交易我可以和你做,但我有个问题。”
 
楚暮云眯了眯眼睛:“让你保存凌夙云并非难事。”
 
夜剑寒:“可我也没必要让你来告诉我的身世。”最后四个字他加重了语气。
 
楚暮云知道他想要问什么,他在权衡着,这到底值不值得。
 
夜剑寒:“或者你可以再去找一个相应之体,只是何年何月就未可知了。”
 
楚暮云扬眉:“我找到凌夙云只用了一百年。”
 
夜剑寒何其聪明:“那你去找吧。”倘若真能找到,以凌沐这心机怎么可能和他提交易?他杀了他那么多次,又把他的小情人给困住了,凌沐没挖坑把他埋了都是奇迹。
 
当然……不排除这小子现在就在挖坑。
 
楚暮云当然找不到第二个相应之体,而且他也需要去一趟修罗域。
 
夜剑寒知道的太多了,这种情况下想要攻略他,只能用点儿非常规手段。
 
楚暮云皱了皱眉,最终缓声道:“说说你的问题。”
 
夜剑寒盯着他:“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楚暮云面不改色:“凌沐。”
 
夜剑寒:“我问的是一千年前的你。”
 
楚暮云眉峰跳了一下。
 
夜剑寒说:“你知道的,我想要调查一个人并非难事,我接近凌夙云发现傀儡术,进而是代行之术,然后是那个阵法,这一千年你的确是凌沐,可是千年前你是谁?”
 
他盯着楚暮云一字一字地逼问:“千年前你的修为就很高,可是凌沐这个名字却从未有人知道,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而且你是怎么找到那个山洞?怎么发现了凌玄?又为什么要救他?”
 
楚暮云不出声。
 
夜剑寒直视他:“一个人做事总得有个动机,可是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
 
“我喜欢他。”
 
夜剑寒笑:“你骗骗那红发小子还是没问题的。”
 
楚暮云眼睛不眨地看着他:“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夜剑寒眯起了眼睛:“我和沈水烟有些交情。”
 
楚暮云的身体猛地紧绷。
 
其实他面上是全靠本能现出的疑惑不解,仿佛自己并不知道沈水烟是谁。
 
但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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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暮云安慰他:“别方,他们彼此之间认识很正常。”
 
本来都是整个妖界最顶端的人,即便没交情,彼此也都是知道对方的名号。
 
而且沈水烟的性子向来是不嫌事大的,恨不得向全天下宣告‘沈云是他的’,不作隐瞒也不让人意外。
 
他这张皮囊和沈云又有五六分相似之处,夜剑寒会联想也不算让人意外。
 
但让楚暮云惊诧的是,夜剑寒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最初相遇?还是发现代行之术之后?
 
沈云是死于舍身阵,阵法这东西想要学好是需要悟性的。
 
而代行之术更是失传已久的秘术,整个妖界懂的人都是屈指可数,能够完美布置的更是少之又少了。
 
楚暮云将这些在脑中过了过,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夜剑寒很安静的等着他。
 
楚暮云勾唇笑了笑:“沈云是冰灵兽。”
 
夜剑寒坦白说道:“嗯,用了舍身阵从此断情绝爱的冰灵兽。”
 
“那你该知道,冰灵兽只能是冰灵兽。”
 
“说不准啊。”夜剑寒笑得意味深长,“毕竟你这么厉害,将一堆人都玩得团团转。”
 
第145章
 
一堆人。
 
沈水烟、谢千澜、凌玄……
 
三个人也勉强能凑成堆了。
 
楚暮云并未惊讶,他还在探底:“如果你真的知道沈云,那你就该明白,他的一生都是个悲剧。”
 
夜剑寒迅速捕捉到他话中的引申义:“ 这是承认自己是沈云了?”
 
楚暮云笑了:“按照你这个论断,那所有知道这段往事的都是沈云?我岂不是也能说你也是沈云?”
 
夜剑寒眼看着扔出去的勾被躲开了也不着急,只慢悠悠地说着:“我长得和他可不像。”
 
楚暮云继续和他打哑谜:“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谁还没个兄弟姐妹呢。”
 
夜剑寒:“冰灵兽可没有同胞兄弟。”
 
楚暮云:“当然了,我又不是冰灵兽。”
 
夜剑寒顺势逼问:“那你到底是谁?”
 
楚暮云对他微笑:“我给你真实的答案你不愿意相信,一味地让我承认自己是沈云,这对你有什么益处?”
 
夜剑寒眨眨眼,很无辜:“不是我不愿相信,而是你不肯给我真正的答案。”
 
楚暮云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沉思模样。
 
他眼皮垂下,盯着自己的脚尖,慢慢说道:“如果我是沈云,你打算怎么做?把我送给沈水烟?”
 
听到他这话,夜剑寒忽然伸手,修长的手指掐住了楚暮云的下巴,迫他抬头后,直直望进了他眼中。
 
这样弱势的姿态,楚暮云也没有不安和紧张,他平静地看着他,眸色轻缓如春日湖泊,微微荡漾开来的波纹反射出光辉漂亮夺目,可也因此而让人没法看到底,明明是水至清,却因为阳光太盛,而遮住了湖底的真相。
 
夜剑寒似是有些沉不住气了:“如果你是沈云……”
 
楚暮云等着他继续暴露自己的底牌。
 
而恍惚间,如同从被蛊惑的香气中清醒了一般,夜剑寒松手,放开了他:“放心,我和沈水烟的交情没有好到那个地步。”
 
“那你又何必要执着于我是不是沈云?”
 
夜剑寒轻叹口气,为两人这场言语的角逐勾出了一个近似句点的尾端:“只要你告诉我,我就答应你的交易。”
 
楚暮云陷入了沉默。
 
他可以说,他相信夜剑寒不会把他交给沈水烟——若真要交也不会废话这么久了,从发现到他和沈云相似之后就会把他送到雾清宫了。
 
可是说了却有未知的风险,比如夜剑寒为什么执着于知道他是不是沈云?他和沈云没有过多牵扯,那知道与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说了之后,有更多的东西会失去控制。
 
可不说的话,夜剑寒不会和他交易。
 
凌夙云不能死,他需要他来将凌玄换出来,而且他也需要去一趟修罗域,若是不利用夜剑寒的话,他进不到那地方去。
 
说……不说?
 
虽然脑中转过了无数念头,但也不过是电光火石而已。
 
楚暮云刚刚拿定了主意,抬头看向夜剑寒,正要开口。恍惚间……他看到了男人眸中那一闪而过的谨慎……
 
刹那间,楚暮云想明白了!
 
真是聪明啊,夜剑寒。
 
他竟差点就着了他的套,差点就一脚踩了下去。
 
什么沈云,什么答案,什么到底是谁,都是幌子。
 
都是夜剑寒摆出来刺激他的幌子!
 
这个男人早就是心中有数的,他认定了楚暮云就是沈云,但却咄咄逼人地问着……所为的是什么?真的是通过楚暮云来确认吗?
 
并不是。
 
之前楚暮云想不通他到底想要这个答案做什么,但现在却知道了。
 
他是不是沈云不是关键,最重要的是他的态度。
 
是他为了这个交易愿意付出到何种地步的态度。
 
简单来说,现在的夜剑寒并不信楚暮云是深爱着凌玄,所以他觉得楚暮云没有必要非得救凌玄,所以这个交易本身就有很多疑点。
 
他拿出沈云来刺激楚暮云,是认定了这个过往是楚暮云的死穴,他直白地戳在此处,所想要看到的是楚暮云‘真正的目的’。
 
到底是真的想要救凌玄还是想要通过他去修罗域?
 
这才是夜剑寒真正想知道的。
 
倘若楚暮云承认了自己是沈云,那么毫无疑问,夜剑寒绝不会带他进去修罗域。
 
因为这时的他已经确定了楚暮云的目的是修罗域。
 
于他自身有危险,且会让情况失控的事,以夜剑寒的性子是肯定不会做的。
 
楚暮云在心中微微叹息,面上却是分毫不露的。
 
“算了。”楚暮云拧眉说出这两个字。
 
夜剑寒眼睛微眯了一下。
 
楚暮云垂眸说道:“我给不出你想要的答案。”
 
夜剑寒嘴角极轻地勾了下:“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可真相就是……”楚暮云蓦地抬头看他:“我不是沈云。”
 
夜剑寒直直的看着他,显然是不信的。
 
楚暮云皱了皱眉,忽然无力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认定了我是沈云。”
 
“但我的确不是他。”
 
夜剑寒:“你可以骗我。”
 
楚暮云快速回道:“我骗得了你吗?”
 
夜剑寒没出声,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试图从他极细微的表情间看到他的破绽。
 
可惜……楚暮云演起戏来连他自己都怕。
 
楚暮云:“你既无意,那就别戏弄我了,这笔交易作废。”
 
楚暮云视线微移,看向没了生机的凌夙云,他眼中有些失落,更有无可奈何——这是做出了抉择的神态,因为有些事是不能碰触的,所以只能选择放弃了凌玄……
 
夜剑寒完全没法从他的神态间看出丝毫作伪——这样的情绪不可能有人能伪装吧?
 
在楚暮云走向凌夙云,想要带着他离开的时候,夜剑寒抬手,一道利芒从掌心涌出,精准无误地箍住了凌夙云。
 
楚暮云微怔。
 
夜剑寒看着他:“我的身世,你怎么会知道?”
 
楚暮云眼中有不可置信闪过,但他很快就平静下来,说道:“到时候你会明白的。”
 
夜剑寒收下了凌夙云的灵魂,同时又将那具身体冰封。
 
“我履行了我该做的,那么……”
 
楚暮云急声应道:“用言语没法描述,但是我能让你亲眼看到。”
 
夜剑寒:“看到什么?”
 
楚暮云缓声道:“看到你为什么和修罗域紧密相连。”
 
第146章
 
在《魔界》里,暴食的能力堪称逆天了,更不要提这家伙身经百战,各方面素质都极高,还性情残暴冷酷,这种绝对的理性让他整个人都毫无破绽,很难寻到突破口。
 
但身为一个大BOSS,怎么能推不倒呢?
 
推不倒的话,要猪脚干嘛?
 
当然是有法子的,主角童鞋费尽心思,在几十万字的铺垫摸索下才终于找到了打败夜剑寒的办法,但在楚暮云这里,也不过是念头微动而已。
 
毕竟是爸爸,儿子的身世什么的,还有谁比他更清楚?
 
夜剑寒凭借着‘吞噬’的能力风光无限,但其实他背后到底遭遇了什么,知道的人几乎没有。
 
他诞生自修罗域,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凌玄的遭遇有异曲同工之处。
 
凌玄在那阵法之上沉睡了数千年之久,夜剑寒则在修罗域中遭受了几千年的折磨,不限于身体更多的是精神上的。
 
最后,小狼犬好运的碰上了凌沐,被救出来不说对方还愿意付出千年艰辛只为换他自由,哪怕这情意并没表面上那么真挚,可对于凌玄来说,却是毫不掺假的——他最后选择回到阵法,完全是心甘情愿的。
 
反观夜剑寒,他受的罪比凌玄多得多,可最后却是自己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许诺了一个无法解脱的承诺,交换到了短暂的自由。
 
即便来到人世,他因为体质原因也从未过上哪怕一天正常人的生活。
 
无休止的捕猎和反杀,无穷尽的尸骨遍地,无限制的被人恐怖和惧怕……
 
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任何亲近的人。
 
他付出了巨大的痛苦换来了想要的自由,可摆在他面前的却并非甜果,而是一个腐烂的散发着恶臭的发酵物。
 
活在这个世界上,自始至终都孤身一人。
 
夜剑寒想要知道这是为什么,想要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因为这个执念,所以他承受再大的折磨也不肯选择死亡。
 
楚暮云太了解他的心理了,所以他句句话都在往他心窝上戳。
 
夜剑寒说:……执念太深未必是好事。
 
楚暮云回他:我和你是一样的,若是没了执念,还活着做什么?
 
修罗域,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楚暮云也不清楚。
 
但只要走进那里,他就可以占据主导。
 
夜剑寒诞生于修罗域。
 
楚暮云和夜剑寒离开了凌云宗,路上夜剑寒问他:“你知道修罗域是什么吗?”
 
楚暮云回答他:“承载了世间所有绝望、痛苦、悲哀……这些负面情绪的地方。”
 
夜剑寒笑了下:“你可真有趣。”
 
楚暮云没出声。
 
夜剑寒是在问他却又似是在自言自语:“我很好奇,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楚暮云给了他模棱两可的一句话:“活得太久,知道的也就多了。”
 
夜剑寒不再言语,只是转头看向他:“你既然知道修罗域是什么地方,那就该明白进去之后会遇到什么吧?”
 
楚暮云点头道:“明白。”
 
夜剑寒微笑:“如果你走不出来,我是不负责的。”
 
楚暮云说:“如果我出不来,那么交易作废。”
 
夜剑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楚暮云明白,这家伙还在审读,还在做最后的观察和判断。
 
缜密、谨慎、多疑,还实力强大。
 
楚暮云想想夜剑寒的遭遇,也就能理解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性格了。
 
如他所说的,修罗域是个虚渺的存在,怎么进入无人可知,如何出来,夜剑寒是唯一一个走出来的。
 
修罗域聚集了无可计数的负面情面,是源自各个种族,在死前所爆发出的强烈情绪。
 
大多是痛苦的,悲哀的,无妄的,或者是愤懑和怨怒的。
 
毫无疑问的,这都是普通人的精神无法承受的庞大的悲观情绪。
 
夜剑寒曾被困在里面很久,时间不可考究,能知道的只是他从有意识起就存在于这样一个黑暗漩涡之中。
 
每日承受、体会、品味着的都是巨大的精神刺激,这样多的负面情绪无时无刻不再想着要将他侵吞,可若是真能被吞噬反而没所谓了,可怕的是他一直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和自我意识,因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硬生生受着。
 
硬要比喻的话,大概就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凌迟,一片一片肉的切下来,痛苦的生不如死却连昏迷过去都办不到。
 
过度的冷静和自持,有时候是一件极度可怕的事。
 
夜剑寒是什么时间从修罗域走出来的根本无人知晓,但楚暮云知道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他作为收割者的身份行走在世间,吞噬的灵魂尽数回归到修罗域,不断填充着里面的绝望和悲恸,日以继夜地催使它越发庞大。
 
而每隔一段时间,夜剑寒都需要回到一次修罗域,交还捕猎的灵魂,承受翻倍的痛苦,也借此延续自己的生命。
 
是的……他需要修罗域才能继续活下去。
 
虽然不知道这样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但他想要活着,因为他要找到根源。
 
找到让自己不断承受折磨的根源。
 
夜剑寒看向楚暮云:“准备好了吗?”
 
楚暮云说:“可以了。”
 
夜剑寒笑了下,掌心摊平,只见一股缠着血丝的黑芒向外涌出,盘旋而上的速度极快,最终在空中形成一个漆黑且狰狞的漩涡。
 
看一眼都让人心生惧意,更不要提是走进去了。
 
夜剑寒观察着楚暮云的神态。
 
楚暮云眼底闪过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心疼。
 
及时捕捉到的夜剑寒轻轻笑了一下:看来这家伙的确是知道的很多。
 
楚暮云深吸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真正进入修罗域后,他还是差点被其中疯狂阴骘可怕的情绪给撕咬的完全恍惚。
 
楚暮云:“绝对清醒!”
 
零宝宝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释放了辅助技能。
 
即便是绝对清醒了,楚暮云还是用了很长时间才平静下来。
 
进入修罗域的瞬间,他的精神就像是一叶扁舟遭遇了狂风骇浪,那巨大的灾难能轻易将他绞成粉末,连丁点儿都不剩。
 
仅仅是这么短暂的时间,楚暮云的精神便有些失控,真的很难想象夜剑寒的那数千年是怎么过的。
 
第147章
 
楚暮云慢慢平静下来,虽然面色仍旧不太好看,但相比他承受的痛苦来说,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夜剑寒嘴角溢出笑容:“厉害。”
 
这赞许轻飘飘的,甚至带着些揶揄的味道,但楚暮云并未着恼,他见着夜剑寒的面不改色,甚至可以说是云淡风轻,心里是真服了。
 
修罗域中不是只有夜剑寒生出了自我意识,但能够撑着活下来的却有且只有这个男人。
 
想要攻略一个心智这样坚定地男人,楚暮云明白,不用些非常手段是绝对没可能的。
 
楚暮云压制着脑中混乱的悲鸣、惨叫、绝望和痛苦,努力让自己保留着该有的冷静判断力。
 
如果说在外面他与夜剑寒的交手已经是伯仲之间,但进到修罗域,他随时都可能被完全碾压。
 
毕竟一个早就适应了,一个还需要分散大量的精神力才抵御。
 
楚暮云深吸口气,集中注意力四处观察着。
 
修罗域是一个未知空间,应该是存在于妖界的,但真正在什么地方却没法判断,夜剑寒身为收割者有进入此地的‘钥匙’,但其他人想要进来却是想都别想的。
 
当然也没人会想来到这个鬼地方。
 
这里与外面没什么区别,似乎只是妖界无数荒漠中的一处,浅紫色的天空,一望无际的荒原,寸草不生之地总给人一种空旷到寂寥的孤冷感。
 
当然也有不同之处,这空气里盘旋着无数灰蒙蒙的东西,有的是团状的,有些是条状的,有的小如绿豆,当然也有像座山一样盘踞一处的大块头……
 
楚暮云知道这是些什么,这正是修罗域的本源,代表着认世间数之不尽的负面情绪。
 
一想到夜剑寒也是从这些灰蒙蒙的雾气演化而来,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夜剑寒随手勾来了一缕黑雾,只见他指尖轻划,那东西就落到了楚暮云的肩上。
 
瞬间他就笑不出来了。
 
鸽子蛋大小的一小簇,竟然有这样可怕的冲击力!
 
楚暮云凝神,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将其驱逐。
 
夜剑寒指了指远处那山一样的大家伙,说道:“有一阵子我被它抓住了……”
 
话没说完,楚暮云都感觉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那东西比这鸽子蛋大了估计得数万倍计,被那东西笼罩住……到底有多可怕还真是任何言语都无法描述了。
 
楚暮云轻吁了一口气:“修罗域名不虚传。”
 
夜剑寒看向他:“已经来到这里了,你想让我看什么?”
 
楚暮云已经差不多适应下来了,他说道:“我得找找。”
 
夜剑寒说:“这里我非常熟悉,你只要大体描绘一下……”
 
“你肯定是没见过的。”楚暮云笃定道。
 
夜剑寒扬眉:“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楚暮云忽地转头,对着他笑了下:“放心,你绝不会失望。”
 
他这笑容很舒心,眉眼舒展后的情绪倾泻有种额外抓人的魅力。
 
其实他不需要刻意做什么——这个人只要站在那里,不需要说话,不需要介绍,单单是与其对视,望进那双眼睛里都有种扼杀人感官的冲击力。
 
他应该是知道的,所以他往日里会收敛一下,做出各种各样的伪装来迷惑他人。
 
这些伪装非常成功,让接近他的人毫无所觉,甚至会被其深深地吸引,可若是他心情好了,将伪装卸下,只稍微露出一点儿真面目,那强烈的惊艳感便足以让人彻底沉沦。
 
夜剑寒盯着他出神,他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可现在他也很想看清楚暮云。
 
这男人背后的秘密若隐若现,他仅窥得了一点儿便被完全吸引住,那股想要撕开一切看到真相的欲望像猫爪一样轻挠着他,真是心痒得厉害。
 
楚暮云遵循着记忆中的设定开始探索修罗域。
 
《魔界》中主角被抓进修罗域,经历了整整七年的磨砺,在几乎要疯狂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了这地方的突破点。
 
修罗域与夜剑寒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他们几乎是共生的。
 
夜剑寒在外界是打不败的,而在修罗域中他更是不死之身,可是……修罗域却并非没有破绽。
 
这地方到底是怎么形成的不可考,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是,他需要无数负面情绪来维持空间的存在。
 
为什么要维持?这说明其中是有个平衡点的。
 
一个需要绝望、悲恸、哀戚来压制的存在。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主角用了数年时间,终于找到了……
 
楚暮云有这段记忆在,自然不用这么长时间,他对照摸索,走了约莫六七天的时间,终于看到了那夹缝中的一道白芒。
 
陡然看到这地方,夜剑寒怔了怔:“这里……”
 
楚暮云打断了他的话:“需要你的一滴血。”
 
夜剑寒犹疑地看着他。
 
楚暮云说:“我知道你从未见过。”
 
夜剑寒:“整个修罗域任何地方我都了然于胸,这地方我是来过数次的,但绝对没有看到过这一束白芒。”
 
楚暮云是不能给他解释的,所以只说道:“一滴血,我让你看到这修罗域的本源。”
 
夜剑寒眯了眯眼睛。
 
楚暮云神态平静地看着他:“你在害怕?”
 
夜剑寒说不明自己的心情,但这一瞬间,他的心脏的确是微颤了一下,仿佛交出这一滴血,一切都会脱离他的掌控。
 
楚暮云面不改色地看着他:“这里是修罗域,没了你,我一辈子都走不出去。”
 
一句话点醒了夜剑寒。
 
的确,没了他,楚暮云将会生生世世被困在里面,单凭这个角度来思考,楚暮云便不可能害他。
 
更何况……这里是修罗域,在修罗域中根本没人能脱离他的掌控。
 
夜剑寒的确是很好奇自己到底能看到什么,到底能看到什么样的‘真相’。
 
毕竟他追逐了半生,所为的不过是‘本源’二字。
 
他想知道自己受尽折磨,所为的到底是什么?
 
不再犹豫,夜剑寒割破了指尖,交出了一滴鲜红的血液。
 
他的鲜血极特殊,暴露到空气中便会成为一个晶莹剔透的红色珠子,悬浮飘荡着,特别有趣。
 
楚暮云见过不少次了,所以也不吃惊,只握紧了那滴血,略微用力,推进了那束白芒中。
 
刹那间,红光乍起。
 
夜剑寒模糊间看到了一个人影,一个极为熟悉可是又异常陌生的男人。
 
第148章
 
其实这个感觉很荒谬,且不提这熟悉与陌生的矛盾性,单单是会有这样的感官就很不正常。
 
因为那白光中的身影非常虚渺,完全看不清五官,最多能看清他的身形和那如墨般垂到腰间的长发。
 
看不清容貌,却也让人觉得这人定然是生得极好。
 
其实夜剑寒很想看清他,他莫名觉得,若是看清楚了,肯定会有惊人的发现,而这个发现能颠覆他现有所有的认知。
 
他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失神的,完全大脑放空的状态下,向前走了一下……
 
楚暮云自始至终都在死死盯着他。
 
《魔界》的书中是这样描写这一段的。
 
叶飞(主角)在与夜剑寒的缠斗中,无意将暴食的血液甩进了那白芒之中,接着红光乍现,整个修罗域都开始剧烈地震动,那些惨叫、悲鸣的负面情绪开始疯狂作妖,鸽子蛋大小的进化成了足球,那山一样的更是铺天盖地地暴涨,几乎遮天蔽日。
 
这样剧烈的震动,这样掀翻天地的异样下,夜剑寒却一动不动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被染红的光芒,如同被钉住了灵魂一般,完全失去了神智。
 
这个多智近妖的男人竟然有这样失态的时候,叶飞当然不会错过!
 
楚暮云写了这一段,但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作者写一本书,前期会做很多设定,但当一个大框架勾勒好后,真正动笔的时候,有些细节却会突兀地冒出来,不经作者同意的落成了文字,等到察觉到时,一个剧情已经结束,而这一段又意外的很贴合设定,于是就保留下来了。
 
但其实……这个细节的真正细节,是连创造者都不知道。
 
例如现在,楚暮云知道只要将夜剑寒引到此地,将他的血和那光芒融合,这谨慎到毫无破绽的男人就会失神。
 
他大概是看到了什么,看到了楚暮云看不到的东西。
 
而这东西对他的冲击力极大,大到会扼住精神,不受控制地任其迷惑。
 
楚暮云明明写出了这样一段情节,但却并不确定夜剑寒到底看到了什么。
 
哪怕他在后文中作了解释,给了读者一个交代,但楚暮云的内心深处一直觉得,并不是那样的。
 
他给出的理由是编造而出的,并不是《魔界》告诉他的。
 
说起来这感觉也够荒谬的……
 
现世的楚暮云只是念头微闪,并未多想,可现在他却忍不住多想了。
 
他都来到这个自己写出来的世界了,还有什么是比这个更加荒谬的?
 
这么不可能的事都发生了,又还有什么是真正的‘不可能’?
 
这么短暂的时间,两个人都想了很多。
 
然而楚暮云始终是反应更快一些。
 
毕竟他从计划攻略暴食开始,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当然不会错失良机。
 
《魔界》中叶飞将夜剑寒推进了这束红芒之中。
 
楚暮云现在要做的,也是这件事……
 
嗯,暴食死不了,只是会有点儿小意外。
 
那小意外救了叶飞,而此刻也会帮楚暮云一个大忙。
 
没再多想,楚暮云伸手了。
 
却说就在此时,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夜剑寒陡然转头。
 
一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他。
 
那一瞬间,楚暮云蓦地心头一跳,那剧烈的跳动是完全脱离了他本体意识的,说得夸张一些就像是心脏有了自己的意识,砰的窜动了一下。
 
而这时候,楚暮云的手已经伸了出去,准备要做的事也绝对不会停下。
 
他用力推了夜剑寒一下。
 
如同书中所写的一般,夜剑寒毫无抵抗的能力,他的身体像是一张薄纸,推他的力道并不大,但他却连反抗都没有的摔进了那片红之中。
 
紧接着,光芒亮的耀眼,夜剑寒完全像是被吸铁石吸中的铁块,别说是抗拒了,甚至是主动地走了进去。
 
整个过程夜剑寒都在眼睛不眨地盯着楚暮云。
 
无喜无悲、无畏无惧,没有意外没有慌乱,也没有不安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他就这样看着楚暮云。
 
仿佛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楚暮云心脏跳得更快了,那种失控地感觉甚至让他觉得自己都不是自己了。
 
精神和肉体分离,所做的和所想的无法融合,甚至在彼此较劲。
 
那一瞬间,他心中升起的念头是:将他拉出来,快些……让他拉出来!
 
不能!
 
在零宝宝的绝对清醒下,楚暮云陡然回神。
 
太荒唐了,夜剑寒并没有生命危险,他这么慌张做什么?
 
不,即便是夜剑寒要死了,他也不需要这么慌乱!
 
楚暮云深吸口气,平静了心情,再一抬头却猛地怔住。
 
夜剑寒消失了,那红芒之中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也不算陌生……那强烈的熟悉感让楚暮云连挪开视线都做不到。
 
他就这样怔怔地看着,明明什么都看不清,明明什么都辨不明,但灵魂深处的悸动足以主导一切。
 
似乎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秒钟。
 
当红芒散去,刚才的一幕已经虚无得像是一场梦。
 
——醒来之后,脑海中仅留下了一抹残影。
 
楚暮云回神,反应极快地接住了一个自然坠地的东西。
 
它只有巴掌大,椭圆形,黑色的壳子上有细细的白色纹路,细看之下像是会流动一般,非常的神秘,但无疑是很漂亮的。
 
楚暮云心情不错的弹了弹,这黑蛋在他掌心蹭了蹭。
 
零宝宝:“wuli暴食大大!”
 
楚暮云:“萌不萌?”
 
零:“~\(≧▽≦)/~萌翻了。”
 
楚暮云盯着他看了半响,唇角露出真正的愉悦:“夜剑寒,你也有今天。”
 
这场父子相斗……嗯,父胜。
 
夜剑寒本身就是钥匙,进入修罗域需要他,离开修罗域也只要用他就行。
 
成熟状况下还需要斗智斗勇,但这家伙都退化成蛋了……楚总:呵呵。
 
楚暮云带着夜蛋蛋(……)离开了修罗域,却不知在他走出去的那一瞬间,整个修罗域都陷入了狂暴。
 
无数的负面情绪都聚集到了一起,繁衍壮大,最后聚集到了那耀眼的红芒之上。
 
黑红交错间,那身影若隐若现。
 
若是定睛细看,已然能看到那精致的黑色袖笼下,白皙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第149章
 
夜剑寒变成了夜蛋蛋,不仅修为全无,连记忆也都没了,整个人都被洗白白了。
 
楚暮云策划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个时刻。
 
攻略那个成熟的且知道了那么多事的暴食,是件难上难的事,但要攻略这个白纸一样的夜蛋蛋就轻松多了。
 
养成嘛,养的多了早就顺手了。
 
一个病娇小贪婪,一个狂犬小愤怒,再加上一个鬼畜夜蛋蛋……很好,找到三无同学就能凑桌麻将了。
 
夜蛋蛋虽然只有半个球大,但身为一个未来那么强大无双的男人,他从蛋开始都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比如……楚暮云把他揣在了怀里,他蹭蹭蹭不得消停。
 
楚暮云把他捞出来放掌心上,他继续晃啊晃的不爽。
 
楚暮云气笑了:“你到底要待那儿?”
 
这蛋蛋还真听得懂,一个飞扑起跳——楚暮云生怕他摔成一地蛋皮。结果这家伙已经稳稳地落到了他的左肩上。
 
楚暮云:“……”
 
然而这也不是他的追求,肩膀上视角虽好,但旁边怎么还有个头!
 
夜蛋蛋表示不能忍:本蛋蛋必须占领高地。于是又一个起跳,冲的是楚暮云的头顶。
 
楚暮云一把捞住了这作妖的蛋蛋。
 
某蛋没眼,但不妨碍他让蛋皮上的白色花纹一个劲的转啊转来抗议自己的不满。
 
楚暮云眯眯眼睛:“不想变成西红柿炒鸡蛋就给我老实点儿。”
 
彼时,夜蛋蛋还不知道什么是‘XXX炒鸡蛋’,但他聪明的蛋脑袋还是意识到这不是个好词。
 
饲主脾气不好,夜蛋蛋选择了‘忍气吞声’。
 
来日方长,终有一日他是要在他上面的!
 
楚暮云并不知道自己怀里的蛋蛋是个如此有抱负的蛋蛋,他只是把他揣在怀里,悠悠然地去了暮光城。
 
因为凌云宗发扬光大,这座毗邻的小城也越来越繁荣,新建的城门恢弘霸气,城楼上还有了守卫,虽然都是些自告奋勇的家伙,但一身制服穿的笔直,乍看之下还挺像回事。
 
楚暮云进了城,沿途就是一个商业街,摆着各式五花八门的东西,往日里楚暮云是看都不看的,但这会儿他心情好,走得慢悠悠看得也慢悠悠。
 
末了还真看到个好东西。
 
“这钱袋多少钱?”
 
他指着一个花里胡哨的小袋子。
 
那卖家说:“一个灰灵珠。”妖界的货币是灵珠,而灵珠的等级为:灰白绿蓝紫……
 
一枚灰灵珠也就相当于地球的一块钱了,倒是价钱公道得很。
 
楚暮云直接丢下一个蓝灵珠,在那卖家惊呆的视线中拿了一个小钱袋。
 
他挑的这钱袋子可‘漂亮’得很,红花绿底,花开得极大,绿也绿的特别艳,这乍看之下……还真是像极了那红花小绿袄……
 
更有特色的是这钱袋子上面还有串绿绳垂下来,楚暮云想了想,嘴角的笑意越深。
 
他边走着边把夜蛋蛋拿出来。
 
“给你买了件衣服。”
 
夜蛋蛋瞅了瞅。
 
楚暮云笑:“漂亮吧,花了好多钱。”
 
夜蛋蛋还分不清什么是好看什么是不好看。
 
楚暮云说:“你穿上了肯定人人都说好。”
 
夜蛋蛋晃了晃,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楚暮云却不给他思考的机会了,他拿起黑蛋硬是塞进了这花花绿绿的钱袋里。
 
夜蛋蛋又圆又滑,个头也不算小——毕竟是成人巴掌那么大,比鹅蛋还大了两圈不止。
 
但这小钱袋却是个贴身放的东西,所以套来套去竟然没法全塞进去,还露了个头在外面。
 
恰到好处的是,那串绿绳耷拉在蛋后,颇有些随风飘扬的‘洒脱’味道。
 
楚暮云嘴角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零宝宝:“天呐,我的眼睛!辣透了!!”
 
楚暮云清了清嗓子,认真对夜蛋蛋说:“好看。”
 
夜蛋蛋狐疑地晃了晃。
 
楚暮云觉得自己再看下去要笑得停不下来,干脆利落地把夜蛋蛋放进了怀里。
 
他来暮光城是要找小狐狸。
 
青天白日的,这家伙估计也闲不下来,略微探了探,在一个奢华的庭院里发现了他的气息。
 
楚暮云旁若无人的走了进去,穿过一个半月回廊,停在了一处颇为精美的院落里。
 
虽然房门紧闭,但里面的呻吟声还是传了出来……
 
楚暮云听了两句,眉峰一跳。
 
零宝宝:“这、这……”
 
楚暮云:“封闭五感。”
 
零:?(? ???ω??? ?)?本宝宝如今已经见识过不少了,但阿狐显然是没有下限的!
 
楚暮云没扰了他好事,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里面终于完事了,三个人的喘息声都停了下来。同时和一对同胞兄弟做的感觉想来是不错的,楚暮云不用进去看,都发现这狐狸的修为进益了不少……
 
等到那对双生子离开,楚暮云进了屋。
 
小狐狸只披了件半透明的薄衣,柔顺的长发溪水般滑下,落在白皙的肩膀上,端的是诱人至极。
 
他只以为那两人又回来了,也没在意,反而懒洋洋地说着:“哥哥,阿玉……”
 
楚暮云轻笑了一声。
 
小狐狸一个激灵,猛地跳了起来,顺带连锁反应般的把被子拉起,将自己整个裹住。
 
一回头,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英俊面孔。
 
小狐狸苦笑道:“阿沐哥……”
 
楚暮云说:“玩得挺开心。”
 
小狐狸赶紧举手保证:“我有认真修炼,特别……特别认真!”
 
楚暮云:“手。”
 
小狐狸将白生生的手腕递给他。
 
楚暮云探了探,嘴角略微扬了扬:“刚才那兄弟二人和你气息颇为相合,喜欢的话就多待一阵子。”
 
小狐狸一听,乐了:“我也觉得很相合,那两根东西可真是……”
 
楚暮云瞥了他一眼,小狐狸立马住了声。
 
楚暮云将给他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这丹药你定期服用,滋养身体用的;这功法好好背,七天后我会来检查。”
 
这小狐狸的银运体非常特殊,只是他如今修为不够,又耐不住性子,成天与人胡来,大量气运都被和他欢爱的人沾去,虽说他也能慢慢聚运,可到底于修行不益。
 
这两兄弟倒是难得的和他气息相合,做那事算得上彼此都进益,再有辅助丹药和这套功法,小狐狸的修为能进展极快。
 
楚暮云要去找懒惰,所以他需要一枚没有副作用的银运丹。
 
第150章
 
之前小狐狸凝结的银运丹好用归好用,但副作用可真不小。
 
当时若不是遇上了凌玄,只怕还要麻烦一番。
 
有了第一次,楚暮云当然不会再让第二次发生。
 
归根结底,那银运丹还是不成熟,小狐狸修为不够,硬生生催出来的靠不住,还是得他自己打好了基础才行。
 
所以楚暮云开始督促他了。
 
楚暮云留在了暮光城,就住在这院子里,小狐狸自然收敛多了。
 
虽然晚上还是和那兄弟俩‘如胶似漆’,但却没在荒唐的白日宣氵壬。
 
楚暮云来考察他功课,他胆子肥了还敢打趣几句。
 
“阿沐哥,前阵子那个红发帅哥呢?”他说的是凌玄。
 
当时楚暮云虽然把小狐狸弄晕了,但之后却和凌玄在他那歇了一夜。
 
小狐狸别的本事没有,对于那事的嗅觉却是杠杠的,看一眼都明白两人发生了什么事。
 
他始终不信楚暮云是个受,但见识过凌玄之后,却是深信不疑了。
 
正所谓两攻相遇必有一受,这俩一看就不是一年两年了,那眉眼间的默契可不是随随便便打一炮的人会有的。
 
想来是相恋已久,情根深种了。
 
小狐狸对于这事可没什么羡慕之类的情绪,他就是觉得特惋惜。
 
这么两个极品攻竟然凑一起了……这滋味和直男发现两个美女凑一起是差不多的。
 
真是可惜呀!
 
楚暮云一眼就看透他的小心思,弯唇笑道:“别打他主意。”
 
小狐狸猛地坐直,指天保证:“我青狐虽没节操,但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还是懂的,绝不会对阿沐哥的人有想法!”
 
楚暮云也不过是逗他一句,并未真在意。
 
可这小狐狸却在意了,他凑过来认真说道:“阿沐哥,我说的是真的,哪怕这世界上只剩下那一个男人了,我也不会和你抢的。”
 
楚暮云被他逗乐了,抬头看他。
 
小狐狸又说道:“真的!别不信我!我真的很感激你,如果没有你,我早就……”
 
“好了。”楚暮云打断了他的话,“好好修炼就是回报我了。”
 
小狐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那个……那红发帅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他隐约间能察觉些什么,楚暮云这几日都待在了他身边,显然是有些着急了。
 
楚暮云也没瞒他:“是有点儿小差错,不过没事。”
 
他轻描淡写几句把话题停住了,小狐狸也就没再问下去。
 
楚暮云这几天待在暮光城里,最大的乐趣就是逗弄怀里的夜蛋蛋了。
 
夜剑寒的原始智商没话说,别看是个蛋,那也必须是史上第一聪明蛋了。
 
听得懂人话,看得懂人情,学东西的速度让任何蛋蛋都望尘莫及。
 
才不一会儿功夫,他就明白自己身上这红花绿袄是丑爆了的存在。
 
于是他就开始抗议,不服,死也要脱了这钱袋子。
 
楚暮云拎着他头上的绿绳去厨房参观了一下‘西红柿炒鸡蛋’的烹饪过程。
 
夜蛋蛋看得心惊肉跳,蛋身直颤,用身上所有的蛋纹高呼着残忍残暴残酷无情!
 
楚暮云觉得教育熊孩子就得一口气将其吓怕了,所以让厨师连做三天西红柿炒鸡蛋,而他就拎着夜蛋蛋看了三天,顺道……吃了三天。
 
某蛋会老实吗?要真能老实他就不是那个嚣张跋扈的暴食大大了。
 
于是他开始作。
 
西红柿炒鸡蛋的确给了他心理阴影,但他决定的事也绝对要坚持到底!
 
正所谓宁为蛋碎,不穿绿袄!
 
夜蛋蛋何其聪明,在观察西红柿炒鸡蛋的过程中他发现了那火苗的凶悍之处。
 
自己的蛋壳坚固,跳进去再快速弹出来,蛋碎不了,但钱袋子肯定烧着了。
 
他就不信阿沐会给他穿烧焦的‘衣服’!
 
他这小心思楚暮云还真没留意到,本以为吓住了,可没成想他刚松手,这蛋蛋就直直向着火苗冲了进去。
 
楚暮云何等修为,反应极快,在他没沾上火星前就把他拎了回来。
 
夜蛋蛋不服,还拼命地想冲进火堆里。
 
楚暮云哪里还能不明白?
 
他陡然眯起眸子,是真生气了:“你冲进去试试,烧了这一个钱袋子,我回头给你买几万个钱袋子!”
 
这……太可怕了……
 
饶是天下第一聪明蛋,但夜蛋蛋毕竟还是个没孵化出来的,听到这么可怕的威胁……
 
哇的一声,某蛋蛋哭了。
 
楚暮云:“……”
 
心软的零宝宝:“那个……是不是对他太残忍了点,毕竟只是个小蛋蛋,辣么小,辣么无知,辣么……可爱……”
 
楚暮云:“他杀了我大概有三四五……嗯,六次吧。”
 
零宝宝:“……”
 
楚暮云:“还毁了灵引草,让愤怒重新躺了回去。”
 
零:“虐!继续!不要停!”
 
楚暮云:^_^
 
连续七八天,夜蛋蛋都避不见人,窝在楚暮云怀里俨然已经成了一个死蛋。
 
楚暮云倒不是心软了,只是想到还得攻略这家伙,这会儿折腾得很了,回头还记仇就不美了。
 
于是他好心的给他脱了钱袋子。
 
“你着实不懂事了些。”楚暮云语重心长道,“你还这么小,正是需要好好保暖的时候,你不喜欢这衣服的颜色,可哪里知道若是冻坏了,你自己还得遭罪。”
 
楚总哄起人来,还没人能招架住,更不要提一个蛋蛋。
 
“你和我闹脾气,还要跳到火堆里,可有想过我是多紧张?万一烧伤了,蛋壳受损,你要怎么长大成人?”
 
“我辛辛苦苦的把你救出来,可不是让你早早死去的。”
 
“那衣服你不喜欢,且忍一忍又如何?我早已安排人去量身定制,只过几天便有漂亮合体的,怎么还这样使性子?”
 
这一番哄下来,‘懂事’的聪明蛋立马上勾了。
 
又别扭了一阵子,在楚暮云拿来一件做工精致的玄色蛋衣后,某蛋蛋终于走出了人生低谷,焕发新生了。
 
小狐狸瞧着稀奇:“这是什么?可能孵出来一只灵兽?”
 
楚暮云摸摸夜蛋蛋的脑门,缓声道:“不是灵兽。”
 
小狐狸疑惑:“嗯?”
 
楚暮云说:“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小狐狸一脸懵逼,但楚暮云本就不是说给他听得,感觉到掌心下的蛋蛋晃了晃后,他嘴角轻轻扬起。
 
第151章
 
在暮光城待了半个月,小狐狸的修为扎实了些,但距离自行凝丹还是有差距。
 
可楚暮云却不得不先行离开一阵子了。
 
夜蛋蛋看起来就是个蛋,但这家伙却实打实是从修罗域出来的,而且是修罗域几千年里唯一形成的实体。
 
哪怕被洗白成蛋了,可他收割者的身份却不会被改变。
 
只不过如今修为没了,意识被抹掉,吞噬的能力也被暂时封锁,所以需要献祭的灵魂数量有限。
 
可因为是‘幼年期’,反而还加了一项罪:每逢月圆之夜,都需与修罗域融合,而所谓的融合就是共享那些负面情绪,无缘无故地体验一遭痛苦、绝望、和濒临崩溃的滋味。
 
说实话,这是相当的不好受。
 
楚暮云对此也有应对之道,他如今修为高,神识广,只要在夜蛋蛋与修罗域融合的时候圈住了他的精神,还是能够替他承受的。
 
虽然很受罪,但也没招。不能让夜蛋蛋和修罗域融合,只要一融合,那这个眼下还能哄一哄的聪明蛋瞬间黑透,很快就能看到第二个夜剑寒了。
 
那家伙到底有多糟心,楚暮云并不想回忆。
 
揣好蛋蛋,楚暮云同小狐狸道别,怕他疏于修炼,自然少不了叮嘱‘过阵子会再来看他’这种话。
 
小狐狸是乐颠颠地把这尊神送走,当然也要拍胸膛保证自个儿肯定好好修炼!
 
楚暮云也没法说自己是运气好,还是运气遭。
 
从普通人角度来说,出门就遇一波烧杀抢掠的,该是运气超级差了吧?
 
但从楚暮云的角度来看,这一堆早死早超生撞到他面前,也是老天报应了。他抬抬手收拾了,还能喂一喂夜蛋蛋。
 
从这角度来看,还算是运气好。
 
毕竟和银运体待了那么久,虽然没服用银运丹,但楚暮云这一路的小运气也是非常不错的。
 
收了一波强盗,灭了一堆土匪,转头又敲死个死不要脸的强女干犯……
 
楚总一路惩凶除恶,头顶若是有个功德值,这都一路刷满,可以坐化升仙了。
 
这么多灵魂直把夜蛋蛋给喂的大了三圈,一身蛋壳黝黑透亮,白色的纹路绕啊绕的,这蛋蛋有了控制这纹路的能力,有事没事还能做个表情,写个字,表达一下自己日益充实的精神世界。
 
楚暮云很庆幸自己给他穿了衣服,要不然这变啊变的,不把人吓死,也会勾的人想把这个‘怪蛋’给掳走。
 
约莫三天后,临近夜蛋蛋和修罗域融合的时间了,楚暮云的好运气算是用光了。
 
他屠了一个作恶多端的邪教组织,踏着一地鲜血要走离开的时候,忽然间一阵地动山摇,这座山竟是要塌!
 
虽然那些穷凶极恶之徒都被他除掉,但却还有不少被掳上山的普通妖族和无辜人族——他若是不管,只怕这几百人都得死在这里。
 
一人逃脱简单,护这数百普通人的周全却是个麻烦事。
 
好在楚总从来都不是一般人,他要做的事,哪件不是十全十美的?
 
他出面,三言两语便稳住了民心,接着又用庞大的修为暂时控制住了山体崩塌,再挑几个颇为机灵和有胆色的带队,一行人在他的庇护下竟是无一人伤亡的情况下躲过了这场天灾。
 
楚暮云将他们安顿在一处颇为安全的草原边上,又从乾坤袋里拿出了足够的食物和水。
 
做到这个程度基本可以画个句号了,之后无非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楚暮云刻意遮掩气息,离开得悄无声息,他可不想被一堆人涌上来拜佛一样的拜着。
 
意外的是,他正要走远了,竟听到几个人窸窸窣窣的谈话声。
 
“真是幸亏了恩公啊!若是没有他出手相救,只怕咱们都死在那里了!”
 
“是啊是啊,实在是可怕了!”
 
“你说谁能想到咱们村竟能招来这些恶人?夺了钱财不说竟连咱们这些老百姓都不肯放过!”
 
“我可是听说了,若非恩公来救,咱们都会被那万鬼教徒给练成尸人的……”
 
说着这几个死里逃生的都吓得一阵哆嗦。
 
若只是这样,楚暮云连停下脚步听上一听的欲望都没有。
 
之所以会在意,却是因为其中一个人小声说道:“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提了这么个话头,立马有人倒吸了口气。
 
显然这事不是该不该说,而是几个人都心中有数,却不敢说。
 
总有个胆大的,小声说了句:“你是想说那少年对吧?”
 
这几个人此时就像凑在一起讲鬼故事一般,明明是非常害怕的,甚至觉得说出来之后鬼就会出现在背后,可却还是忍不住想要说出来。
 
“大哥你也发现了是吧?自从王家老三把那孩子捡回来,咱们村的邪门事就没停过!”
 
“是啊,先是老王出意外死了,接着王家老二病了,然后咱们全村遭贼,接着竟又都被掳上万鬼山,差点被做成尸人!”
 
“这算什么啊?这万鬼教虽臭名远扬,但却也是一方大派了,根基多稳啊!被讨伐那么多年都没伤筋动骨,可自从把咱们掳上来……不,是把那孩子掳上来之后就开始倒霉了!”
 
“那教主看上了那孩子,还养在自己屋子里,听说隔日他的副手就反了,抢了他的尸魁,把他当场捅死……这种鬼地方发生这事也不算意外,可紧接着……”
 
有人接话道:“接着恩公就上山了,那可真是雷霆手段啊!竟直接将这些恶人全部屠杀!”
 
“虽是大快人心,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对万鬼教来说也实在是一场灾祸啊!”
 
“何至如此?这不……如今整个万鬼山都塌了!”
 
说到这里,在场的人都哆嗦到一块儿去了。都是些普通人,没有多少见识,可其实也没太多恶意,只是单纯的对未知事物抱有着恐惧和害怕。
 
楚暮云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懂得?
 
他就说这山崩来的蹊跷,原来是天祸之体在周围。
 
楚暮云闭了闭眼,神识外放,瞬间覆盖了整个聚集地。
 
他之前没留心,所以没注意,这会儿一刻意搜索,立马看到了那避在角落里,穿着一身脏衣服却也难掩倾城容貌的银发少年。
 
第152章
 
楚暮云没怎么费力气便找到了他。
 
落魄的角落里,周围没有一个人靠近,他蜷缩在那儿,长发如瀑般垂下,衬的身型越发瘦弱。又因为银发太长,落到了地上,与泥泞相接,散着光的银和灰褐色的土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看着都觉于心不忍。
 
估计所有初见君墨的人都是会心生怜惜的。
 
毕竟容貌生得如此倾城,又瘦削可怜,哪怕是面无表情的,可那半透明的银眸里似乎都时时满溢着哀伤,引着人想要收留他。
 
这是善人的念头,当然也有不少恶人会在看到他之后会被激发心底的凌虐欲。
 
这般模样,这般气质,惹人怜惜也勾人堕落。
 
就好像落入淤泥美丽宝石,总忍不住让人想要继续抹黑他,沾染他,玷污他。那种病态的快感会激发不少人的施暴欲。
 
可无论是什么样的人,对于君墨来说都是一样的。
 
他没有修为,所以不能反抗:对于收留他不能拒绝,对于掠夺他也只能顺从。
 
他不能阻止天灾降临在对他好的人身上,也不能让灾祸认准了恶人降临,从而不伤及无辜。
 
无数次经历,漫长的岁月之后,他早就对善与恶、好与坏都不再抱任何期待。
 
因为不管怎样,最终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楚暮云在一旁打量着他。
 
银发少年看起来狼狈不堪,但其实没人能真正伤害他。
 
那邪教头目八成是看上了他的容貌,想收做男宠,所以养在了屋子里,但其实他根本别想碰君墨一下。
 
君墨的意识是可以影响天祸之体的——虽然不能阻止,可是却能加强。
 
从之前那些村民的话里就能听出来。
 
起初他们收留了君墨,也只是那老王家一家出事,而没伤及捡回君墨的王家老三。
 
之后虽然全村人遭劫,可却又好运的遇到了楚暮云,也算是有惊无险。
 
再看万鬼教,那可真是大写的惨字。
 
八成是那教主对君墨起了邪心,惹了君墨厌恶,所以降下来的天灾都是实打实的狠辣。
 
那教主先是被亲近之人谋反,接着心爱之物(尸魁)被夺,最后更是整个组织全灭,一个活口未留……
 
这样似乎还是不够,一场山崩地裂,让整个万鬼山都沦为一片废墟。
 
从某种角度来说,君墨是最不好惹的。
 
惹了他,不是死翘翘的事,而是一死死一堆,停都停不下来。
 
想到这里,楚暮云又不禁叹息了一声。
 
这小懒惰看似无情无欲,世间万事都全不在乎,可其实还是心存一丝善念。
 
因为这份善念,他从不迁怒于那些骂他讽他甚至是打他的普通人——若真是在意了,哪还有人敢骂他一句?只怕早就死绝户了。
 
也因此他受尽了欺凌与折磨,可哪怕始终落魄着,却也不愿滥用天祸之体的能力。
 
楚暮云从暗中走出来,显出了身型。
 
君墨猛的抬头,一双空寂的银眸盯住了他。
 
沈云死了千百年之久,但显然这小少年还记得他。
 
楚暮云笑了笑:“还好吗?”
 
君墨不出声,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楚暮云伸手,将他滑落下来的发丝勾起,搭在他瘦削的肩上:“我们认识?”
 
他故意着问,但问完就看到你本就空洞的银眸黯淡了几分。
 
天下容貌相似之人极多,更不要提楚暮云和沈云也只是五六分相似,细看之下便能明白,绝对不是同一人。
 
君墨摇了摇头,轻声回道:“不。”
 
楚暮云微笑:“不认识也没关系,从今往后就算是认识了,我叫凌沐,你叫什么?”
 
君墨对于这送到面前的好意也没什么太大反应,他只是微垂眼帘,平静说道:“君墨。”
 
楚暮云对他伸出了手:“你若没有去处,日后且跟着我可好?”
 
君墨看着他修长的手掌,那掌心干燥,不用碰触都能让人感觉到炽热温度……可他知道,若是被他碰了,那这温暖不久之后就会变成死一样的冷凉。
 
君墨收回视线,拒绝了:“不必了。”
 
楚暮云也不意外,他含笑看着他,说道:“我听说过你的经历。”
 
君墨不为所动:“既然这样,那请不要管我了。”
 
楚暮云又说:“ 也许我有办法祛除掉天祸之体。”
 
君墨陡然抬头看他。
 
楚暮云微笑:“要不要试试?”
 
君墨不出声,仍是这般平静地看着他。
 
楚暮云继续道:“我无亲无故无牵无挂,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死了。”
 
“你见多了生死离别,也该适应了……所以,想不想试一试?”
 
君墨终于开口:“为什么?”
 
楚暮云是有理由的:“活得太久,知道的太多,慢慢地就会觉得日子很无趣。”他轻扬了下嘴角,带着丝戏谑地说道,“就当是我穷极无聊……挑战一下‘不可能’吧。”
 
他这话说的颇有些荒谬,可意外的却打动了君墨。
 
这个男人知道他的体质,知道他会给他带来什么,也知道最终自己的结局是什么。
 
他并不是怜惜他,不是想拯救他,也不是在满足自己过盛的同情心。
 
他直白地告诉他了:我只是无聊了,偶然遇到你,想挑战一下。
 
没有心理负担,没有情感绑架,一切都说的那么通透。
 
君墨没有期待什么,可他却意外的心脏微动了一下。
 
也分不清是这相似的容貌带来的附加效果,还是他说的话太过动听,总之……君墨点头了。
 
楚暮云笑了下,掌心非常自然地抚过他柔顺的发丝,缓声道:“不要担心,会被天祸伤害的人,总归是不够强大。”
 
君墨的身体轻颤了一下。
 
他的动作、神态,以及这话语都何其的似曾相识。
 
哪怕度过了千年之久,他也记忆犹新,从未忘记。
 
毕竟那短暂的几年时光是他漫长的生命里仅有的平和与安静。
 
虽然最后……
 
楚暮云看着他神态间极细微的变化,轻声问道:“你好像……认识我?”
 
君墨顿了一下后说道:“你和我的一位故人很像。”
 
“哦?”似是被勾起了好奇心,楚暮云问道,“模样像吗?我从未有过血脉亲人,不知他此刻在哪儿?可有缘见上一面?”
 
君墨眸子微垂:“他死了。”
 
第153章
 
楚暮云微怔:“是我冒昧了。”
 
君墨轻声说:“没事。”
 
话题到这里戛然而止,楚暮云微微垂首,再度邀请他:“跟我走?”
 
君墨伸手,白皙瘦削的手掌放到了楚暮云的掌心。
 
两人接触,彼此都微微怔了下。
 
君墨触碰到了比想象中还要温热干燥的掌心,那绵柔的温度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力量,似乎能穿透肌肤,窜进血液,轻缓流动的姿态像春风拂过冬湖,一片片涟漪之后,让碎冰融化,重焕新生。
 
楚暮云却是单纯的惊讶于这超乎想象的手感。
 
温凉、细腻,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受尽折磨的人的手掌。恐怕再怎么养尊处优的人都不会有这样细滑的肌肤,吹弹可破这个词对他来说似乎都荒唐了一些。
 
楚暮云忍不住轻扬了下嘴角,他略微用力,将他拉起的同时,也体会到肌肤被吸住的惊艳感。
 
一只手都这么美好……难怪有那么多人觊觎他。
 
——的确是非常的诱人。
 
楚暮云带他离开了这里,因为天祸之体的原因,他没有领他去人多密集的地方,只是寻了处秘境,找了个自然形成的山洞,施了法术装饰一番后安顿下来。
 
楚暮云的乾坤袋里准备了大量的物资,吃喝无需说,衣服也很多。
 
因为考虑到早晚会遇到君墨,所以楚暮云在各款式的深色的蛋衣中也放了很多少年的衣裳。
 
此刻拿出来,正好给君墨用。
 
这山洞有处天然温泉,君墨刚过来便被楚暮云吩咐去泡着。
 
这会儿楚暮云给他挑好了衣服,拿了进来。
 
天然温泉是活水,中间有三处泉眼,不断地向外涌着温热的地下水,咕噜噜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山洞里到有种额外静心的魅力。
 
水温不低,盈盈热气中,在池中央的少年额外显眼。
 
他未着寸缕,银发极长,落在水里也没有沉下去,反而铺洒开来,在瘦削的背后散成了美好的半圆形,恍惚间似是月华倾泻,美好的让人不忍惊扰。
 
听到脚步声,君墨微微转头,他大半身体都露在外面,肤色白如羊脂,那细腻的光泽将点缀其上的水珠都映得晶莹剔透。
 
楚暮云眉毛微扬,喉结耸动了一下。
 
这一幕的冲击力极大,尤其对于他这个喜欢男人的,直接翻倍。
 
君墨却没有半点儿忸怩之色,他神色平淡:穿着衣服、不穿衣服;被人看着、没人看着,都完全没有区别。
 
“阿沐?”他轻唤他。
 
楚暮云原本打算放下衣服就走,这会儿却改变了主意。
 
他的确是放下了衣服,但同时也脱下了衣服。
 
精悍结实的男性身体暴露出来,与池水中的少年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君墨平静的看着,由上而下的打量,银色瞳孔中没有羡慕、没有欣赏也没有丝毫欲念。
 
楚暮云走进池水,一步一步地靠近了他。
 
两人的身高差了不少,靠近之后,君墨需要抬头才能和他对视。
 
楚暮云温和一笑,伸手勾住了他那柔顺的长发:“我帮你。”
 
君墨平静地转过身:“好。”
 
楚暮云并不打算做什么,他真的只是字面上的帮忙,而这忙帮的也的确是让人心神舒畅。
 
银发顺滑如缎带,放到掌心轻的像薄烟,柔得像云雾,顺得似乎能从指间直接流走。
 
楚暮云帮他束起长发,让那修长的脖颈显露出来,他脖颈到肩胛线条极好,不过刚,也不过柔,温润如珍珠的光泽更是引得人想去碰触品尝……
 
楚暮云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才没有吻上去。
 
洗完之后,两人一起出了温泉,换好了衣服,楚暮云对他招手:“过来。”
 
君墨很听话,不多问更不多说,他穿着宽大的长袍,光着脚走向他。
 
楚暮云靠坐在池边的贵妃榻上,拍了拍自己身侧。
 
君墨走过去坐下,楚暮云拿着一根干燥的毛巾细细地帮他擦拭着湿透了的长发。
 
两人一言未发,气氛却额外的静谧温馨。
 
君墨到底是普通人的身体,连续在万鬼山上折腾了几天,几乎是日夜未眠,如今泡了舒适的温泉,长发被人轻轻地抚弄着,没多时便萌生了睡意。
 
楚暮云微微让了一下,对他低声说道:“累了就靠一靠。”
 
君墨很享受这舒适的环境,身后男人的气息清爽干净,还有种额外让人安心的气息。他的手指灵活,一点点拨弄着头发,待到发丝干了,又不轻不重地给他按压着穴道,这般惬意舒适,君墨困乏之下不多时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楚暮云直到他彻底睡熟才微微起身,将少年抱在怀中,正要走回卧室,却忽的一阵轰隆隆巨响袭来。
 
这天祸之体还真是没半点儿消停的时候。楚暮云也不在意,直接张了个结界,将整个山洞护住,任外头山崩海啸也没扰了这一夜好眠。
 
第二日,君墨醒来,便感觉到身边人温热的气息。
 
他睁眼看着,银色的眸子里有些迷茫之色。
 
楚暮云斜支着胳膊看他:“这儿只有这一张床,凑合了一宿,不介意吧?”
 
君墨摇了摇头,半晌后记忆回笼才想起发生了什么事。
 
他轻声道:“这样很好。”醒来后有个人睡在身边的感觉很好。
 
楚暮云没再多说,他起身下床,穿好衣服后说道:“我在外头等你,出来用早餐。”
 
君墨点点头,其实他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睡觉、吃饭,这是对任何人来说都普通至极的事,可在他这里却成了奢望。
 
几千年的寿命,仅有的那两年光景短暂的像是天边划过的流星,徒留下绚丽的光辉,却只是记忆中的残影。
 
君墨穿好衣服走出去,在餐桌前看到了微笑的楚暮云。
 
人的记忆很奇妙,当相似的情景重合时,那种莫名的熟悉感会瞬间攉住心脏,滋生出一种时光倒流,往事重现的错觉。
 
可人死不能复生。
 
君墨神色黯了黯,沉默地走到了桌前。
 
这安静的日子,君墨不知道究竟还能享受多久。
 
一天、两天、三天,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额外的让人珍惜也就额外的贪婪。
 
就这样平静的过了整整五天,君墨有些意外了。
 
为什么……什么都没发生?
 
他全然不知道的是:这山洞中静谧,外面却已经是翻天覆地。
 
第154章
 
从来到这个山洞之后,他们就没走出去过。
 
楚暮云是故意的,而君墨是根本没意识到。
 
这也很好理解,毕竟太舒心了,沉浸其中后连时间的流逝都被忽视,又哪里还在意到底身在何处。
 
直到第六天,楚暮云却是不得不出去一趟了。
 
不是乾坤袋的物资匮乏,而是外头的阵法需要补充修复。
 
第一天的时候楚暮云只是简单地张了个结界,但没想到一夜功夫便被劈了个稀巴烂……
 
楚暮云只好出去布阵,画了个一顶一的防御阵,又塞了七块万灵石循环压阵。
 
万灵石有多珍贵前头也是说过的,而这样吊炸天的七块石头也就维持了不到六天时间。
 
零宝宝:“金屋藏娇不容易啊,七星级总统套房住一宿都没这么贵!”
 
楚暮云:“这个比喻我给满分。”
 
零宝宝:~\(≧▽≦)/~
 
楚暮云:“不过金屋藏娇好歹还能尝着点儿甜头,我这只能看不能上,是不是很糟心。”
 
零宝宝:“额……”
 
楚暮云补充一句:“等这‘娇’养好了,八成还会反过来藏了我。”
 
零:“……”
 
楚暮云:“所以啊,宝贝儿,我对你是真爱。”
 
零宝宝:( ω )
 
楚暮云把一人一蛋留在了山洞里,自己出来修复阵法,他看了看破损程度,琢磨着大概要重塑一下阵纹,勾画一个防御力更强的,估计能撑得时间也会久一些。
 
他这里顶着天雷阵阵地干活,屋里的君墨刚好醒来,看到空荡荡的山洞,他怔了怔。
 
披上衣服下了床,走到外室没看到人,他虽面上不变,但心脏却是轻轻颤了一颤。
 
说不上失望,也没什么可伤心的,只是有种果然如此的宿命感。
 
他沉默地走过了一间又一间,最后只剩下温泉那儿了。
 
如果还没有人,那么……就真的没人了。
 
君墨一直平稳的步子顿了下,拖到地上的长袍反射了洞顶夜明珠的光辉,露出了霜雪般的森森冷意。
 
半晌……他还是走了进去。
 
待了五天的地方,却已经非常熟悉,熟悉到能轻松将每个角落里承载的每一段回忆都完全呈现。
 
君墨怔怔地看着。
 
忽地一个‘噗通’声夺走了他的注意力。
 
君墨回神,凝神看去——在温热的池水中,一个皮球大的蛋从高处落下,摔进了温泉中。
 
这画面……怎么说呢……嗯……见仁见智。
 
君墨看见,只觉得是蛋掉进了水里。
 
楚总看见,眉眼轻扬:寻死吗。
 
零宝宝看见,会心方:暴食大大,小心被煮熟了呀!
 
当然……当事人夜蛋蛋表示:这是一次起跳满分,弧线满分,入水满分的完美跳水!
 
不过夜蛋蛋没想到会有人来,所以入水后方了一下,差点儿一沉不起,成为一枚被淹死的蛋。
 
在这山洞里,君墨和夜蛋蛋也算是相处了五天时间了。
 
但是君墨并未怎么在意过他,主要原因在夜蛋蛋这里。
 
蛋蛋虽然小,但却异常聪明,他深知自己是个与众不同的蛋,所以很谨慎小心,从来不把自己的独特之处展露给外人,因此整整五天,他安静地像个装饰。
 
君墨看得见他,但哪里能想到这是个有思想的蛋?
 
此时两人面对面。
 
君墨忽然心思微动。
 
楚暮云很喜欢这枚黑蛋,有事没事便会抱在怀里,起初君墨以为是暖炉,后来又以为是个装东西的匣子,前些天问了下才知道……竟然是枚蛋。
 
当时楚暮云的神态颇为温和,轻轻摸着蛋脑袋,一边他套上麻袋一边说道:“我很珍惜他。”
 
君墨记得那时候他的神态,所以多看了这黑蛋几眼。
 
这会儿看着这枚蛋,君墨莫名觉得挺亲切。
 
——要么是和他一样都被丢下了,要么就是都没被丢下。
 
君墨穿着衣服便走进了温泉中,水浸到膝盖处,他穿着的衣裳袍裾宽大,走到水里像盛开的莲花,一层一层铺叠开来,好看得很。
 
可夜蛋蛋并不喜欢,他讨厌这个没颜色的家伙。
 
君墨体会不到一枚蛋的心情,他把他从水里捞起,抱在了怀里。
 
走上岸后,君墨终于萌生了出去看看的念头。
 
也许阿沐就在外头。
 
君墨脚步未停,抱着夜蛋蛋直接走出了山洞。
 
真正走出去了,听到外面雷声轰鸣,感受到脚下的地动山摇,君墨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衣摆全湿透了,被烈风吹拂,扬起的同时也漫出了大量的水汽,带着丝丝寒意充斥在空气里,那冷凉的湿意似乎全顺着呼吸涌到胸腔里……
 
君墨眼睛都不眨地看着,到了这时候他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
 
这五天根本不平静,天灾从未远离过他,甚至比往常还要嚣张……漫天雷鸣、狂风暴雨,整片山峰的景象像极了世界末日,似乎下一瞬周围一切都会全数倾塌,落进无边深渊,沦为一片废墟。
 
可这样的灾难,他之前却浑然不觉。
 
因为他待得地方——那一处山洞是阿沐亲手打造的世外桃源。
 
是他付出了不知多少修为,耗费了不知多少心血,用着庞大的代价换取了短暂的温馨与静谧。
 
君墨怔怔地看着,一动都未动。
 
直到楚暮云将阵法补全,一转身看到了站在那儿的银发少年。
 
少年的长发被风扬起,精致的五官显露出来,仍是那般面无表情,可细看之下,便能发现那空寂的眸中有了些许涟漪。
 
楚暮云含笑走过来:“怎么出来了?”
 
君墨答非所问:“你没必要这样。”
 
楚暮云一边施术将他的衣服弄干,一边说道:“没什么,这点儿小事不值一提。”
 
君墨说:“你撑不了……”
 
楚暮云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不一定……”
 
君墨怔了怔,微微抬头看他。
 
而这时候的楚暮恰好在看着他,两人对视,君墨从这双英俊的眸子里感觉到了强大的力量。
 
那是一份源自灵魂的自信,一份俾睨天下的气势,一份连神明天道都未放在眼中的……狂妄。
 
楚暮云未完的话响在他耳边:“不一定是谁撑不住。”
 
“天道与我,且看看……究竟谁能坚持到最后。”
 
忽然间,强烈的熟悉感填满了他的脑海,让君墨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155章
 
其实他从未听到过这段话,也从未经历过这一幕,这熟悉感来得莫名其妙,但却十分强烈。
 
更加可笑的是,他甚至分不清是对什么熟悉。
 
也许是这句话,也许是这个人,更也许只是他眸中那一闪而过的自信与卓然。
 
君墨站在那儿,直到楚暮云碰了下他怀中的黑蛋:“怎么把他抱出来了?”
 
君墨:“……”
 
楚暮云略微一想便明白了,这是觉得他离开了?他温和一笑,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接过了夜蛋蛋又牵起他的手:“回去了。”
 
君墨跟在他身侧,安静地随他走回了山洞。
 
两人并肩而立,一个黑发黑衣,一个银发白衣,相携而入的画面意外的特别和谐。
 
外面那轰隆隆的天雷在此刻反而成了一道无所谓的背景。
 
造不成伤害,只能像个纸老虎一样张牙舞爪。
 
楚暮云护住了这一方天地,又因为没有其他人,所以不存在人祸。
 
至于某蛋,大概在君墨的意识里,这只是个‘物’算不上人,所以意外的逃过了一劫。
 
阵法修复好后,山洞里又是一片静谧,外头霹雳哐当地砸了一个白日后,又开始作妖了。
 
天灾炸不开这里,可还有其他法子。
 
例如……凶兽。
 
这山洞的地理位置楚暮云选的很好,基本不存在什么凶悍的妖兽,但抵不住天祸之体的招灾体质。
 
所以在隔日,一个九阶妖兽将阵法撕开了裂缝,钻了进来。
 
楚暮云出面迎战,打了个昏天暗地。
 
虽然这怪物凶悍,但楚暮云如今的修为连小狼犬都能轻松碾压,何况这么一头妖兽。
 
略微费了些时间,但却将其制服了。
 
妖兽数目有限,弄死一只,想再等来下一只也并非易事。
 
楚暮云没怎么在意,起身准备去修复被破坏的阵法。
 
可忽然间……
 
一阵如毒蛇般的阴寒之气钻到了他的胸腔里。
 
楚暮云眉心拧起,这才觉得……霉运上身,没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今天的确是月圆之夜,但距离天黑怎么也还有四个时辰,现在发作了是什么鬼?
 
他这里有了感觉,夜蛋蛋那里只怕已经打开了修罗域的入口。
 
生怕那枚蛋出事,他也顾不上修复阵法了,连忙回了山洞里。
 
君墨察觉到他的异样,正要开口询问,楚暮云却忽地转头,盯着他说道:“回屋子里,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出来。”
 
君墨点了点头:“好。”
 
楚暮云在温泉里看到了夜蛋蛋,他二话没说将其捞起来,掌心有温软的光线泄出,满满地将这枚已经皮球大小的黑蛋包裹起来。
 
夜蛋蛋尚且不明所以,还觉得这光亮很是有趣,蛋身上的白纹变来变去,凑了几行字。
 
“这是做什么?”
 
楚暮云:“老实待着。”
 
“又要欺负我?”
 
楚暮云嘴角抽了抽:“不想成了蛋花汤就消停些。”
 
夜蛋蛋:╭(╯^╰)╮,两面派,对那没颜色(并没错别字)的小子那么好,对本蛋蛋就这么凶!
 
楚暮云强行封闭夜蛋蛋的五感,很快他自身就感觉到从修罗域蜂拥而出的绝望情绪。
 
这滋味,任何一个没有承受过得都无法体会其中千分之一。
 
肉体上的痛苦最终也无非是通过神经集中到了精神上,真正品味这些感官的也不过是人的大脑。
 
而此刻,从修罗域中涌出来的是直接塞到了他的精神上。
 
省略了肉体上的磨难,但这份痛苦却翻倍翻倍再翻倍了。
 
楚暮云只是尝试了一点儿,浑身上下便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韧性极强,一般人无法承受的疼痛对他来说也不过是眉头轻皱,可这会儿,他竟也被逼得有些精神恍惚……
 
混乱中,一声闷雷响起,楚暮云陡然回神。
 
外面的阵法还没有修复!
 
与修罗域融合到底需要多少时间楚暮云心里还没谱。
 
但天灾却不会等人,它是怎么往死里折腾怎么开心的。
 
楚暮云强撑着意识清明,抱着夜蛋蛋走出了山洞。
 
阵法的裂缝很小,他只需要坚持一会儿就能修补完成,而且他还可以趁机在阵法外围撒一圈刚才挂掉的九阶妖兽的血。
 
妖兽都是凭本能生活的动物,看到同类强者的血液会自然而然的避退,能省不少心。
 
盘算得很好,若是正常情况下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可这会儿却操作得极有难度。
 
布阵是需要精神高度集中的,可楚暮云现在最难做到的就是这点儿。
 
任谁被那狂风暴雨般的负面情绪冲击着,都很难保持冷静和理智。
 
可是……必须做到。
 
楚暮云对零说:“绝对清醒。”
 
零宝宝颤了颤。
 
绝对清醒的技能在这个情况下使用,只会让那些负面情绪更加嚣张,只会让楚暮云在绝对的清醒下看得更加清楚更加明白也就意味着要承受更多的痛苦。
 
连旁观着的零都有些被修罗域影响,他简直没法想象使用了绝对清醒之后楚暮云要面对什么。
 
楚暮云又说了句:“听话,我心里有数,你用完了就封闭五感。”
 
零分得清轻重缓急,如果现在让楚暮云分心,阵法上有误,到时候天灾砸进来,内忧外患之下,麻烦更大。
 
他在抖成一团的情况下释放了技能。
 
楚暮云因为剧痛而闷哼出声。
 
不过再睁开眼,他的眸中已经一片清明。
 
在绝对清醒的影响下,他整个人像是分成了两半,一半遭受着几乎将人撕裂的巨大痛苦,一半又维持着绝对的冷静。
 
这滋味可不好受,水和火撞到一起,吞噬彼此的同时也让承载它们的容器濒临崩塌。
 
好在修补阵法对楚暮云来说实在简单,那妖兽也死的透透得,血液蜿蜒而下,恰到好处的环住了半个山头。
 
终于松了口气,绝对清醒的时间也到了,楚暮云额间冷汗直冒,一身黑色长袍全部打湿,走回山洞的脚步都微微颤了下。
 
君墨终于还是没忍住,他从屋子里走出,看到的便是扶着墙壁站着的男人。
 
他疾步走过去,刚刚伸手,楚暮云便用力地握住了他。
 
力道非常大,君墨几乎听到了自己骨头错位的声音,再这样下去,他的手会断掉。
 
第156章
 
可是君墨没有松开,他小心地扶住了他,让他坐在了宽背椅上,靠近他问道:“阿沐,你怎么了?”
 
这样剧烈的痛苦肯定不是无缘来袭,君墨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他猜得到,十有八九是和自己有关的。
 
和他亲近的人,总会受到各种各样的灾难,天灾是一种,病痛折磨也是一种。
 
在君墨久远的记忆里,曾经有个收留他的少年,本是天之骄子,却年纪轻轻便走火入魔,从此成了一个废人,最后落魄至死。
 
一个两个,君墨还能把这当成是巧合,三个四个也能说是运气不好,但每一个都如此,君墨便明白了。
 
不是别人的原因,而是他自己。
 
诚如那些人所说的,他是个灾星,走到哪里灾难便跟到哪里。
 
他活着就是不停的给身边的人、给亲近他的人,给所有无辜的人,带来无穷无尽的折磨。
 
没有谁是例外的……到最后的结局都是一个死字。
 
而他……永远都死不了。
 
一声脆响,君墨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断了,楚暮云已经全无意识,手中握着的是什么也毫无所觉。
 
骨头断裂的痛苦会让人惨叫出声,可君墨却面不改色。
 
他的手腕不自然的垂落,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更遑论其他了。
 
骨头断裂,继续紧握下去,只怕这只手都会直接掉下来。
 
君墨想了下,轻声说道:“听得见我说话吗?”
 
楚暮云是听得到的,只是大脑被苦痛充斥,没法及时作出回应。
 
“松开一下好吗?”君墨柔声说着。
 
楚暮云恍惚间有所察觉,他松开了手……君墨把手抽了出来,接着又将完好无损的那只手交给他。
 
楚暮云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再度死命地握紧。
 
君墨没有修为,只是凡胎肉体,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力道,毫无意外地,手腕再度断裂。
 
而另一只手却正在上演着令人惊诧的一幕:断骨重生,那强大的愈合能力让人目瞪口呆,明明已经垂落的手没用了多久便恢复如初。
 
淤青散去,白皙精致的肤色似乎比之前还要细滑。
 
君墨见怪不怪,见这只手复原了便又替换出那只手。
 
如此往复,他自虐一般的陪着楚暮云,陪着他承受让人绝望的痛苦。
 
君墨虽然愈合能力极强,但痛感却不低,甚至比正常人还要敏感一些,手腕断掉的滋味并不好受,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是真的能把人折磨疯。
 
其实他根本不必如此,这样做的用处不大,虽说他的肌肤有一定的镇痛效果,但效果却极轻,轻到细微不可计,远没有达到足以压制楚暮云所承受的痛苦的程度。
 
他顶多是让楚暮云稍微舒服下,而这点儿舒服也是杯水车薪,堪称毫无用处。
 
可是他执着如此,不肯离开,心中所想的却是一种赎罪感。
 
太多的事他都改变不了,可是他却贪心的想要拥有……
 
哪怕明知道结局是什么样的,但却总忍不住想要尝试,希求着也许有一次,仅有一次也好,是不一样的。
 
而只要有这么一次,他这漫长的一生也不算是白走一遭。
 
外面雷光闪烁,地动山摇,山洞里一片静谧,能听到只有楚暮云极压抑的呻吟声。
 
大概是痛到了极致,这么坚韧的男人也会忍不住闷哼出声。
 
君墨从早上守到他晚上,天色渐暗之后,楚暮云的状态没有好转,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外面的月光极盛,这是一个代表着祥和与团聚的月圆之夜。
 
可这山洞中却经历着度日如秒的煎熬时光。
 
眼看着楚暮云浑身都被汗水打湿,君墨起身,将他扶到了温泉池中,为他脱去衣服,打算让他到温热的泉水中。
 
——泡到水里应该能减轻些痛苦。
 
只是楚暮云的状态太差了,差到没法在温泉水中站稳,君墨索性脱掉了自己的衣服,也走了下去。
 
他扶着楚暮云,让他靠在了池边……君墨正准备转身,楚暮云却一下子把他拥入了怀中。
 
两人都未着寸缕,这样的拥抱简直是密不可分,整片胸膛都贴在了一起,一股惊人的颤栗感瞬间狂窜至神经末梢。
 
君墨微怔。
 
让他惊讶的是,楚暮云竟然状态 好了些。
 
本来那失控地力道竟然轻缓了许多,这是……没那么痛了?
 
君墨有些意外,是时间到了,还是这个拥抱的原因?
 
君墨尝试着从他怀中离开,而两人刚刚分开,楚暮云便紧皱着眉头滑倒在池边。
 
显然是痛得狠了。
 
是肌肤相触的缘故?
 
君墨是知道自己的肌肤有镇痛的作用,但很轻很轻,就像之前所说的,轻到正常人根本察觉不到。可怎么会只是这样拥抱着,楚暮云就减轻的痛苦?
 
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若是这样有效,君墨不介意做得更多一些。
 
他伸手抱住了楚暮云,让两人紧紧相贴,果不其然,楚暮云的颤抖轻了很多,那闷哼声中不再全是痛苦,反而夹杂了一丝丝舒适……
 
君墨莫名心颤了下……
 
鬼使神差地,他垂首,素淡地唇落在了男人光滑的脖颈上。
 
这个吻很轻很轻,像蝶翼一般,柔到了极点。
 
可这样一个几不可察的吻却让楚暮云拥着他的力道又放轻了许多,显然是……再度降低了痛苦。
 
君墨怔了怔,但很快他就回神……细密的吻从他的脖颈开始,轻缓绵柔的向下。
 
楚暮云还是神志不清的,他只是找到了压制痛苦的办法,遵循本能的靠近——就像在寒冬中的人们不自觉的接近火源一般,只是本能。
 
可这扬起脖颈,主动送上来的姿态却撩人到了极点。
 
君墨起初是心情平静的,但当亲吻越来越向下……
 
他含住那粒小豆时,身下男人愉悦的轻哼声瞬间让他血脉喷张。
 
前所未有的颤栗感从血液蔓延,涌向四肢又急速收回,高速盘旋到小腹处。
 
君墨完全怔住了。
 
他硬了。
 
对整个世界都失望透顶,对所有一切都失去了兴趣,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有欲望的时候……他竟然这么不合时宜的被撩拨了。
 
如此的轻而易举,如此的……荒唐至极……
 
第157章
 
楚暮云的状态很不好,他做的事是为了帮他缓解痛苦,可现在却似乎变了味。
 
亲吻不再那般凉薄,素色的唇染上绯红的时候,让整个五官都变得无比艳丽。
 
他本就生得极好,因为天灾之体的缘故,他活了数千年却一直都是少年的体态。
 
可这不代表他是个少年。
 
这充满了悲剧性的漫长生命给了他无比强大的精神。
 
他能够坦然应对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和绝望,也能抵挡世人都会为之沉沦的致命诱惑。
 
庞大的意志力是他一直活着的根本所在,可现在……
 
这东西在瓦解。
 
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但这样的改变却让他苍白的生命多了些色彩,哪怕有些过于沉重,却总归是不一样了。
 
也许不久之后他会失去,生命会再度归于平寂……但君墨不想错过。
 
他俯身,含住了对方那已经被挑起的情欲,给予着对方无从拒绝的绝妙刺激。
 
楚暮云的整个过程都浑浑噩噩的。
 
这样的体验对他来说堪称稀奇了。
 
他不算纵欲但也从不刻意压抑这东西,一生中最放纵的时间大概就是和谢千澜相处的时候。
 
被媚兽和冰灵兽的体质双重控制,他都没有完全失态,还时时在想着算计,哪怕嘴上说了很多放荡至极的话,但内里却还是冷静的。
 
冷静的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什么程度上,装作失控于色欲的言周教,但其实他想要抽身也只是分分钟的事。
 
可这次……
 
其实君墨并未做太多,只是这样亲吻着他,帮他口了。可因为精神上遭受了剧烈的折磨,和修罗域融合的巨大痛苦时刻箍紧着他,导致楚暮云的精神陷入了一种不受控的迷乱中。
 
这样的状态下,君墨的靠近就像是火焰遇到冰。那种疯狂的刺激起初是并不好受的,可慢慢的,火焰被冰熄灭,痛苦也偃旗息鼓,而那冰因为被火烧过了,竟化作了柔和的水,将人泡在其中,浮浮沉沉,只剩下了纵情的欢愉。
 
楚暮云在抵达高超后,修罗域也刚好关闭了。
 
断掉了链接,楚暮云长吁了口气,斜躺在贵妃榻上,直直地望着洞顶。
 
君墨察觉到了。
 
他略微处理了一下,看向他:“好些了吗?”
 
楚暮云微微转头,看着他的黑眸中有些许复杂。
 
虽然做了那么色情的事,但君墨的表情还是平静的,与往常并无二样。硬要说有什么不同之处,便是那素色的唇染上了绯红,艳丽的色泽像是在诱人亲吻。
 
楚暮云想起刚才的体验,喉结微微耸动了一下。
 
君墨起身,白皙的手指从他的小腹一路向上,最终落在了那修长的脖颈上。
 
这是很有胁迫力的动作,一个站着,一个躺着,脖子被覆住,是会让人瞬间警惕的。
 
但楚暮云没动,只是这样看着他。
 
君墨与他对视。
 
毫无征兆地,他手掌向后滑,迫他微微仰头后,君墨蓦地低头,一个吻压了下来。
 
银发像冰丝般垂落下来,温度是冰凉的,可两人触碰的唇瓣却是滚烫的。
 
楚暮云微微怔了下,当君墨闯进他口腔后,他也做出了回应。
 
毫不客气的一个吻,两人在唇舌间的纠缠绝对没有表面上这么平静素淡。刚刚纾解的欲望再度昂扬,楚暮云伸手,在碰触到君墨的身体时,那股惊人的颤栗感迅速占领了大脑。
 
——君墨的肌肤很特别。
 
这个念头在楚暮云脑中闪过,但也仅仅是闪过,因为这时候的他如同被花蜜吸引的蜜蜂,没有半点儿抵抗力,凭借着本能飞扑过去。
 
当然……没有修罗域的干扰,楚暮云还是能把握节奏的。
 
他礼尚往来的帮了君墨一次,就在君墨又要碰触到他的时候,楚暮云开口道:“我没事了。”
 
因为之前的痛苦煎熬,他的嗓音有些干涩沙哑,可这样的音色在这样的环情景下反而越发的暧昧了。
 
但君墨的面上连丝毫变化都没有,只微微侧头,白皙的脖颈在银发的遮挡下若隐若现,声音似乎也随之飘忽了些:“没事就好。”
 
楚暮云犹豫了一下。
 
君墨站起,拿过外衣披上,很平静地说道:“我的肌肤能纾解疼痛,刚才……冒犯了。”
 
楚暮云猛地抬头看向他。
 
君墨将长发自衣衫中拨出,银瀑般的发丝顺着衣裳滑下,直垂到地的弧线美得无法让人用言语来细述,他看着楚暮云,忽然笑了一下:“……很高兴能帮到你。”
 
楚暮云完全看怔住了。
 
他从未见过君墨笑,或者该说这世上绝无一人见过他的笑。
 
所以……这样的震撼根本没人能体会。
 
哦……还有一个。
 
零零:“我的天呐!!!美美美呆了好嘛嘛嘛!!!”看看这惊叹号咆哮体和重叠词就能体会到零宝宝的震惊。
 
楚暮云几不可察的笑了笑,对零零说道:“天灾之体不好对付,但小君墨却是很好攻略的。”
 
零宝宝完全没听到他在说啥,他只恨自己没有截图的功能,要不然……要不然……截下这一瞬间绝对能看上数千年不厌好嘛!
 
其实魔界七尊的颜都是非常正的,尤其是莫九韶谢千澜俩兄弟还有沈水烟和晏沉,都是那种五官极度精致、气质特别超然的,无论哪个都是一顶一的美人,绝对分不出上下。
 
可反差这东西很奇妙,一个数千年都没笑过的人,忽然间笑了,那种震撼不是容貌所带来的,而是一种精神上的轰鸣,一股直击灵魂的震颤。
 
昙花并不一定美得过花王牡丹,但那转瞬即逝的惊艳却是任何花朵都无法比拟的。
 
日子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外面天灾阵阵,时不时还会来一波高阶妖兽,但这玩意对楚暮云来说,只当是修行了。
 
而每月一次的与修罗域融合也变得没那么可怕。有君墨在,楚暮云除了精神上有些恍惚,总体来说不仅不受罪还挺享受。
 
一晃眼,竟过去了三个月,楚暮云的乾坤袋里已经空荡荡,他需要出去补充一下物资,也需要去囤一些万灵石来填充阵法。
 
尤其也得去看看小狐狸的修行情况。
 
而做这些是得下山的……最好是他一个人去。
 
楚暮云对君墨提了这事。
 
君墨只说了一句:“把阿蛋留下吧。”
 
第158章
 
楚暮云:“……”
 
零宝宝:“万万没想到懒惰大大竟然这么喜欢暴食大大。”
 
楚暮云:“……”
 
零宝宝:“……”好吧,他不问哪里不对了,大概是哪里都不对……
 
楚暮云当然了解君墨的心思,这孩子觉得自己还没个蛋蛋重要,怕他跑了,所以绑了个人质……啊不,是蛋质。
 
然而他如果真想跑……唔,楚暮云忽然想到,君墨是个少年模样,但却并不是个少年,几千岁的年纪,又遭遇这般坎坷,心智远非常人能比。他可不是小狼犬那种睡了几千年的白纸一张,他外表没颜色,可内里却背负了大半个月世界的恶意。
 
这样的君墨会不明白‘留住个蛋也不可能真正留住人’这个道理吗?当然是懂得。
 
可是他却提出了这个要求。
 
为什么呢?楚暮云嘴角微扬,明白了——这是在撒娇呢。
 
这么久了,其实楚总的喜好也已经非常明显了。
 
——遇强则强,遇弱则宠。
 
对待莫九韶、晏沉、谢千澜这些强者,他从头算计到尾,演戏演的炉火纯青,虐渣虐得毫不手软。
 
但对待沈水烟、凌玄、君墨的这些因为各种原因而洗白白的未来魔尊,他便厚道多了,各个都是宠上天的节奏,而且有越演烈之势。
 
就连作死作到那个地步的夜剑寒,在他变成夜蛋蛋之后,楚暮云都对他也改观不少,虽然时不时还会来点儿恶作剧,但总体来说还是宠在手心。
 
所以君墨这样的三无少年撒娇了,楚总就有些把持不住。
 
他含笑看着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害怕?”
 
君墨知道自己的心思暴露了,但也没什么扭捏之态,仍是那副平静模样,声音也舒缓动听:“是。”
 
竟是直接承认了。
 
楚暮云来了兴致,他走到他面前,温热的手指擦过他的额间,将那落下来的银发拨到了他白皙的耳后。
 
这动作亲昵熟稔,两人的视线胶着间又有些情紊暗生。
 
君墨又不是不通人事的少年,哪里会察觉不到楚暮云的暗示。
 
他伸手,将他拉低一些,浅色的唇按了上去。
 
楚暮云微怔。
 
君墨却顺势分开了他的牙关,带着与他表面神态截然不同的火热气息缠住了他的舌。
 
两人吻得有些气喘吁吁。
 
楚暮云很受不了君墨的碰触,他的肌肤对他有股强烈的吸引力,两人紧密相贴的时候,那种从每个毛孔扩散而来的舒适真是让人心醉神迷。
 
其实这与情欲的关系不大,只是单纯地感官享受,硬要形容的话,大概是那肤质极为敏感、连纯棉都会过敏的人,遇到了恍若云朵一般轻柔无害的布料,裹在身上的满足感让人喟叹。
 
为什么会这样,楚暮云也分析过,大概不是单纯的身体因素,而是精神上的。
 
修罗域对楚暮云造成的伤害不小,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君墨几千年的悲惨遭遇塑造了他异于常人的心性和强悍的无可比拟的精神力量。
 
而精神力过强是能够感染他人的,君墨急切地想要帮楚暮云缓解痛苦的,所以……他做到了。
 
两人开的时候,君墨顺势在他锁骨上亲了下,仰头看他:“做吗?”
 
楚暮云有些心痒。
 
最初两个月他们仅是在修罗域开启的时候,借着缓解痛苦的名义来缠绵互慰,可从上个月开始,也分不清是谁先主动的,总之是很自然的过了那个线,不再需要借口,想上床就上床。
 
当然他们一直没有做到最后。
 
至于原因是什么,却是彼此都有思量了。
 
但总归……和天灾之体脱不了干系。
 
君墨这一生都没有如此亲近过谁,诚然楚暮云很强大,可天道无情又善变,谁知道下一刻又会做出什么幺蛾子事。
 
楚暮云从温泉里出来,看着正在穿衣服的君墨,忽然说道:“你和我一起去吧。”
 
君墨抬头看他。
 
楚暮云想了下说道:“去采买些东西,然后见一个朋友,之后就回来了。”
 
君墨说道:“会不会伤到你的朋友?”这担忧可真是很有必要。
 
但楚暮云想想小狐狸那银运体,不禁笑道:“没事。”
 
这天底下唯一一个不会被君墨干扰的,恐怕就是那只狐狸了。
 
只要他不停地和人做爱,银运体就不会消失,而有这样的体质在,那狐狸只会自在的过上一生。
 
君墨当然是不知道这些的,他只以为楚暮云会小心提防,护住了他们。
 
楚暮云也不便解释,顺着他的想法说道:“左右不过几天时间,有我在,没事的。”
 
话到这里便是敲定了行程。
 
他们俩人要出去,夜蛋蛋自然也会跟着,只不过如今他吃的肥圆,个头实在不小,抱着出门已经是不太可能的事了。
 
楚暮云琢磨着怎么将他带出去。
 
君墨问道:“这是枚什么蛋?”
 
三个多月了,只见他长个头不见他孵出来,实在是让人看不透。
 
楚暮云摸了摸蛋壳,笑道:“一个小坏蛋。”
 
君墨:“……”
 
楚暮云抬头,对他眨了眨眼睛:“等他出来了你就知道了。”
 
君墨没再多问,其实他不太喜欢这枚黑蛋,尤其不喜欢楚暮云看向它的视线。
 
那种带着浓浓期盼的神态额外的扎眼。
 
君墨说道:“不如将他留在洞里,反正很快就会回来。”
 
楚暮云不放心:“带着吧,他胆小,一个人会害怕。”
 
夜蛋蛋不服,但却碍于君墨在场,不肯露出马脚。
 
君墨没有再出声,只是视线下移,盯住了这枚黑皮蛋。
 
他心中蓦地升起了一个念头:楚暮云会改变主意带他离开山洞,大概同这枚黑蛋有关系,他不想将黑皮蛋留在洞里,索性就提出了一起出门的要求。
 
君墨神色不变,只是藏在宽大袍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楚暮云最终施了术,给夜蛋蛋做了个‘小型飞行器’,夜蛋蛋稳稳地蹲在上头,瞧着倒也挺洋气。
 
三人出了山洞,去往暮光城的路意外地顺遂。
 
小狐狸在这座城里待久了,估计是‘雨露均沾’,所以整座城的气运都好了很多,欣欣向荣不说,还越发的风调雨顺。
 
当然……只要君墨一出现,再光鲜的城也得黑上一黑。
 
楚暮云心头一挑,忽然觉得有些不妙,神识外散后,他眉峰扬起。
 
这城里竟是有个老熟人在。
 
第159章
 
楚暮云虽及时敛了气息,但也没法确定能不能瞒过去。
 
从刚才神识的接触上分辨,暮光城里的熟人应该是沈水烟。
 
虽然不清楚他来这里做什么,但既然感觉到了,楚暮云就不想和他碰上。
 
略微想了想,楚暮云对君墨说:“暂时先不进城了,随我来。”
 
君墨也不多问,他让他去哪儿,他便跟着。
 
三个月的光景,楚暮云把他养的很好,穿的都是最精致的衣裳。
 
他身上坠饰不多,仅有三样,可却样样都是稀世罕见的珍品,不仅好看还有着各自的特殊功效:左手腕上的银链是回到山洞的‘钥匙’;松松束住银发的玉簪是由万年温玉所造,常年佩戴能疏通经脉,滋养身体;最打眼的是他腰封上的宝石,非常浅淡的颜色,却像是会流动一般,里面被楚暮云放了个护身阵,若是遇到危险会自行释放气力,免了皮肉之苦。
 
君墨本就生得那般好看,这样一番精心打扮下,更是走到哪儿都被人看到哪儿。
 
这样的纯粹的银发银眸并不常见,又五官这般好看,实在很难让人不注意。
 
他跟在楚暮云身侧,两人一个长身而立玉树临风,一个修长若竹秀美倾城,并肩而立越发的赏心悦目,只听那黑衣男子说了句什么,那银发少年便点头跟上,安静乖巧地模样特别的招人疼。
 
楚暮云却有些后悔了,早知道沈水烟在暮光城,他该做些伪装才对。
 
这般惹人耳目,实在不是好事。
 
没进城,楚暮云却也没有回到山洞里,他在城外林子中布了个阵后和君墨暂歇在此处。
 
既来了就不能这么回去,而且他也想知道沈水烟为什么会在暮光城中。
 
贸然进去是不行的,可隐蔽地打探一下并非难事。
 
楚暮云拿起一片树叶,灵活的手指动了动,一个‘翠鸟’栩栩如生。
 
君墨瞧着好奇。
 
楚暮云看到了:“喜欢?”
 
君墨轻声道:“嗯。”
 
楚暮云笑了下:“等下给你折个漂亮的。”他说完这话,对着翠鸟一点儿,按树叶做成的鸟儿便如同活了一般,飞到了空中,接着倏地一声,消失不见。
 
君墨说:“很有趣的通讯手法。”
 
楚暮云说:“不难学,等你身体好些了,我教你。”
 
君墨听着这话,神色也没多大波动,只应了声:“好。”
 
楚暮云挑挑拣拣了一片色泽好看、叶片肥美的树叶,手指动了动,不多时又折出一只翠鸟。这鸟儿要大得多,也要精致的多,楚暮云来了兴致,从乾坤袋中拿来笔出来,给鸟儿点了黑亮亮的眼睛,又将翅膀勾勒一番……虽是死物,但这般一弄却比那些活着的还要好看。
 
楚暮云递给他:“好看吗?”
 
君墨接住了这只‘活生生’的翠鸟,手指却轻颤了下。
 
他其实从未碰过任何一只鸟儿,这些脆弱的生灵根本无法接近他,别说是碰触了,方圆千米之内有了感知只怕都会远远地躲开。
 
小动物的直觉性总是很强的,它们能感觉到危险,自然不会靠近他。
 
君墨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鸟儿的小脑袋,这小家伙竟‘啾’得叫了一声,君墨怔了怔,接着轻扬了下嘴角,一个清浅的,恍若春归大地的笑容缓慢绽放。
 
楚暮云被狠狠地闪了闪。
 
零宝宝:“( ⊙ o ⊙ )!好有趣!好想要!”
 
夜蛋蛋骄傲脸:幼稚。
 
楚暮云:“……”
 
君墨说:“这是用气力催生的吗?”
 
楚暮云说道:“对,算是一个小傀儡,等我给他的气力消散,也就成了装饰了。”
 
其实这东西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活物,楚暮云是唤醒了这片树叶的魂,演变成了一只小翠鸟,但若是让君墨知道这是真正活着的,只怕又要天灾降临了。
 
所以听到楚暮云这么说,君墨是高兴的,他轻声道:“真漂亮。”
 
楚暮云抬手在他柔顺的发丝上碰了碰,刚勾起一缕……君墨便转身,顺着他低下头吻上了他的唇。
 
楚暮云就这样看着他,君墨伸手按住他的脖颈,让这个轻轻相碰的吻缠到了一起。
 
楚暮云大方地享受着美人献吻,直到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以楚暮云的修为自然是感觉得到,但君墨却是感觉不到的。
 
楚暮云可以推开他,但想了想又没动——毕竟来得不是外人。
 
懒惰因为自身遭遇,对整个世界都充满了绝望和冷漠,任何人任何事都早就无法撼动他的心。没有期望自然也就没有失望,这是最基本的自我保护。长年累月的这样活着,君墨也就变得无情无欲……
 
直到现在……
 
楚暮云能感觉到君墨的改变,感觉得到他对自己的那轻微的占有欲,这样的情绪是需要保护的,如同一株生在狂风暴雨中的幼苗,稍有疏忽就会死掉,实在是不得不小心翼翼。
 
而这样的不分开的结果就是……
 
小狐狸:“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那只小翠鸟一到,他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真没想到能看到这一幕。
 
有人来了,君墨自然不会再继续,他松开手,和楚暮云分开。
 
楚暮云笑了下,非常自然地说道:“这位是青胡,你唤他阿狐便是。”
 
小狐狸一看到君墨就挪不开眼了,我勒个去!这也生得太好看了!
 
君墨对他微微颔首,规矩道:“你好,我是君墨。”
 
小狐狸眨了眨眼,神魂都不归位了:“好……好……好……”
 
楚暮云瞥他一眼:“过来,我看看你的修为。”
 
小狐狸一听这话,小脸顿时一垮,开口就是磕磕绊绊:“我……最近……”
 
楚暮云伸手一探,眉峰扬起,小狐狸快哭了:“我也没办法啊,哥你不知道,暮光城里来了个煞星,长得是真好看……咳咳……这不是重点,重点他真霸道啊,他就住在城主府上,我看上的人都鞍前马后的伺候他,我都好久……好久没……”
 
楚暮云问了句:“他什么时候来的?”
 
小狐狸:“约莫有一个多月了。”
 
楚暮云蹙眉道:“他可有做什么?”
 
小狐狸还真知道些:“我听阿瑞说好像在找什么……”
 
“嗯?”
 
小狐狸懂得不多:“听起来像是个什么地方的入口?”
 
第160章
 
“入口?”楚暮云疑问。
 
小狐狸认真想了半天又说道:“好像是个什么门?”
 
后头这个字让楚暮云蓦地警醒。
 
生门现世了?
 
算算时间似乎也差不多了。
 
破壁之战即将结束,生门出现后是一场动乱,之后七魔尊联手压制,进而步入了魔界纪元。
 
让楚暮云比较担心的是,生门出现后会发生什么。
 
三千年后是晏沉(妒忌)掌控着生门,他凭借兽神暗夜的力量压制着它,但三千年前的今天,生门的所有权却并不是晏沉。
 
是谁呢?
 
楚暮云难免会想起当年在照梅山上,生门莫名其妙的被破开,沈水烟(贪婪)的身影从中走出,将还是冰灵兽的楚暮云拉了进去,也正是那时候,楚暮云回到了四千年前,即是破壁之战的初期。
 
兜兜转转到现在,生门又要现世。
 
楚暮云敏感地察觉到,自己在这个时空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破壁之战一千年后,沈水烟(也许还有其他魔尊)开了生门,将处于破壁之战四千年后的楚暮云拖到了破壁之初。
 
楚暮云化身沈云攻略了贪婪和色欲,死后又遇上了暴食和愤怒,兜兜转转的一千年,时间到了一个关键点上。
 
当这个时空中的沈水烟开启了生门,楚暮云觉得自己会消失。
 
时间悖论是绕不清楚的,但如果疯狂一些,将所有的时间都以他本人为中心计算的话,那么已经经历了两个重要时间段的楚暮云,应该……快要回到‘现在’了。
 
过去影响未来,未来成就过去,一个循环结束,他应该要向前走了。
 
可是现在的他,手头上还有不少事。
 
夜蛋蛋没养大,凌夙云的灵魂就没法放出来,君墨的天灾之体不压制,他根本没办法修习炼药,不炼药又怎么能做出还魂丹。
 
没有还魂丹,凌夙云无法复活,相应之体不活过来,代行之术也没法布置,最终……凌玄(愤怒)就不能获得自由。
 
这一连串的事若是按部就班地走下去,楚暮云最终可以顺利把这三个人都完全攻略。
 
只是今天这消息给他警醒。
 
时间比他想象中还要短得多——沈水烟、谢千澜为了‘寻回’沈云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
 
等到生门彻底被开启,也就是他离开这个时空的时候。
 
所以他必须在此之前做完所有的事,否则回到三千年后,绝对是一团乱麻!
 
楚暮云忽然有个不太好的念想。
 
如果……他在回去之前攻略了暴食、懒惰、愤怒,那么整个进程就是:莫九韶、沈水烟、谢千澜、君墨、夜剑寒、凌玄,这六人全部完成攻略,可却还有一人——晏沉是头像全亮,却没来得及求婚。
 
而晏沉爱上的冰灵兽已经死了,他要怎么搞定这最后一个呢?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当务之急还是抓紧时间把该做的全都做了。
 
小狐狸这里不能拖了,等着这小家伙自行修炼凝丹……只怕连傲慢都要找上门了!
 
楚暮云思绪转动,有了想法:“阿狐,你去城里帮我采买一番。”说着他把手中的清单和装满紫灵石的钱袋给他。
 
小狐狸把钱袋推了回去:“我去买就是了,哥你和我客气什么?”
 
楚暮云也没和他计较:“快去快回,我在这儿等你。”
 
小狐狸应道:“放心,挺多一个时辰。”
 
在暮光城住了这么久,小狐狸不说遍地情人……嗯……也差不多了。
 
所以他哪怕城禁很严,他进进出出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楚暮云托他买的东西不难,都是些日常用品,进了店里直接扫货就行。
 
比预期时间还要短,只用了约莫半个时辰,小狐狸就回来了。
 
他小脸红扑扑的,挺兴奋地说道:“哥,我快吧!”
 
楚暮云难得赞了他一句:“快。”
 
小狐狸把装满东西的乾坤袋给了楚暮云,眨眨眼,颇有些讨好的问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他怕死了楚暮云逼他修炼,又枯燥又乏味,想想都难受。
 
楚暮云也是服了这小子的不长进……
 
若是时间不紧,他也不会管这么严,但这会儿时间紧凑,就由不得他继续浪了。
 
“不用回去了。”
 
“啊?”小狐狸睁大了眼。
 
楚暮云说:“这几日你跟着我。”
 
小狐狸一脸懵逼。
 
君墨听到楚暮云的话,不禁抬头看了看:让小狐狸跟着的意思是要带他回山洞吗?若是这样的话……人祸……
 
楚暮云看得出君墨的担忧,不过他没给他解释。
 
真把这狐狸带回山洞,他外头的阵法都可以直接撤掉……
 
楚暮云对君墨安抚道:“没事,放心。”
 
君墨信任他,他这么说了,他连异议都没有。
 
小狐狸哭唧唧了:“哥……这……”
 
楚暮云盯他:“放心,用不了太久,只要你修为能抵达灵境期。”
 
小狐狸哀鸣一声,差点没跪了。
 
楚暮云没先回山洞,而是带着两人一蛋去闯了个秘境。
 
他这闯秘境的手法和夜剑寒如出一辙,提剑进去,旁若无人的揣了一堆秘宝出来。
 
小狐狸早就看得目瞪口呆。
 
君墨眸色微闪,显然也是有些高兴的。
 
毕竟像楚暮云这么厉害的人真的是非常少见的。
 
至于夜蛋蛋,他也兴奋地在‘小型飞行器’上蹲了蹲,显然这种干(抢)脆(完)利(就)落(走)的风格非常合他心意。
 
毕竟……夜蛋蛋才是真·创始人。
 
楚暮云主要是收集资源来填充阵法,万灵石比较稀奇,但其他灵物也是可以勉强替用的。
 
回了山洞,楚暮云耗了三天三夜在小狐狸身上,硬生生靠渡气的手段来帮他突破境界。
 
这样对楚暮云的气力耗损极大,等的让这小狐狸提升至灵境期之后,楚暮云那磅礴的气田已经空空如也。
 
好在……银运丹凝结了。
 
估计还会有一定的副作用,但是这枚丹药比之前的精纯太多,应该能短暂地压制君墨的天灾之体。
 
楚暮云没浪费时间,拿了银运丹便去找了君墨。
 
君墨:“阿沐?”
 
楚暮云将银运丹给他:“吃了它。”
 
绝对的信任就是,他说什么他都会做什么,不需要任何解释。
 
君墨服用了银运丹,接着让人惊叹的一幕诞生了。
 
第161章
 
天灾之体压制了了君墨的身体发育,如今这个见鬼的体质被反压制了,他的身体也就瞬间恢复了。
 
只见少年修长的身量拉长,瘦削的肩膀变宽,五官仍是精致的,却不再那么秀气,银发银眸下,清冷的气质卓然而出,恍若深谷幽兰,看一眼都有种被夺去呼吸的致命冲击力。
 
小狐狸倒吸一口气,完全看傻了。
 
楚暮云虽然见过成年版君墨,但此刻他也有些挪不开眼。
 
三千年后的君墨仍是这般倾城之姿,但却冷漠的像是亘古不化的万年寒冰,失去了喜怒哀乐后只能让人远远看着,却是不得亲近的。
 
如今的君墨,虽然还是面无表情的,但是楚暮云能从他那极浅的眸子里看到一簇小小的火苗,艳红色的,极其微弱,却在簇簇燃烧着。
 
这样被催生境界凝结而出的银运丹是有一定副作用的。
 
君墨向来很沉得住气,可现在却明显有些忍不住了。
 
楚暮云早就有准备,他转头对小狐狸说:“阿狐你先出去,晚些时候我送你回暮光城。”
 
小狐狸胡乱点点头,努力让自己这在地上扎根一样的双腿挪动起来。
 
他走得那叫一个依依不舍,临近出去了又回头,看到的便是银发美人将阿沐哥拉入怀中,微微垂首,吻上了他的唇。
 
这画面实在是……太美了!
 
小狐狸都不舍得走了。
 
而就在此时,那银发美人眼角微瞥,一个淡漠的视线扫了过来,小狐狸心里蓦地咯噔一下,麻溜的跑掉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第一眼见到君墨的时候就怕怕的。无法解释的怕,明明对方生得特别好看,对自己也很客气,可总有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东西在提醒着他:离他远一些,一定要远一些,否则……会被吃掉。
 
是真的吃,被当做猎物捕杀的吃!
 
小狐狸跑了,室内却是一片春光无限。
 
君墨从未体验过这种滋味,身体里像是有团火,燃烧着、咆哮着、吞噬着,似乎要将五脏六腑都烧焦,化成灰也不想放过,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想要做不顾一切的事。
 
这样激烈的情绪,他似乎一生都没品尝过,此时体会到了,他没有丝毫不适,反而得到到了巨大的满足感,急于宣泄的满足感。
 
温柔的亲吻没办法表达这种癫狂的情绪,他的动作渐渐粗暴起来。
 
当天灾之体被压制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从四肢百骸中流窜而出的力量,数千年的坚持修炼并非无用,它们一直在囤积着,就像他这个主人一样,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时机,等待一个人,等到他了,便全然爆发出来。
 
“阿沐,我可以吗?”他维持着最后的理智问在他怀中射出来的男人。
 
楚暮云尚且有些恍惚,他看着面前的银发男子,看着他精致的五官,看着他溢满了露骨深情的银眸,看着他神态间的小心翼翼和紧张忐忑……
 
“可以。”楚暮云环住他的脖颈,薄唇贴在他耳边,伴随着热气涌出来的缱绻情话,“我也想要你。”
 
一句话一个神情一个邀请,如同一击闷雷炸在了心尖上,君墨几乎记不住这一瞬间他所感受到的情绪是什么。
 
巨大的喜悦,让人疯狂,让人沉醉,让人无法自拔。
 
他遵循着自己的本能,做了早就幻想过无数次的事。
 
当真正占有他的时候,君墨在庞大的愉悦感之下,看到了一些虚渺的画面。
 
那么模糊,那么虚幻,可是情感却强烈到让人心神剧颤。
 
他渴望他太久,思念太久,想要到不择手段,想要到恨不得与整个世界为敌。
 
可是……得不到,怎样都得不到。
 
明明他离他最近,明明他只该属于他,明明他也只能属于他,可为什么……碰不到,为什么……不属于他?
 
到底该怎样……到底怎样才能……
 
君墨有些失控,将楚暮云折腾到第二天晚上才勉强醒来。
 
他之前的气力全用来帮小狐狸提升修为了,所以这会儿是真有些虚。
 
……各种意义上的虚。
 
‘七魔尊各个器大活好’——楚暮云开始怀疑他的《魔界》是同人,写《七魔尊不得不说二三事》的同人妹子才是原着了。
 
楚暮云又休息了一天才缓过劲来,尝到情滋味后大约都有些克制不住。
 
君墨多么无欲无求的人,这会儿也变了样。
 
银运丹的副作用早就纾解了,他却艹楚暮云上瘾了。
 
而且聪明的是,这家伙摸准了楚暮云的软肋。
 
硬的不行,要来软的——乖巧听话,对楚暮云绝对的信任和毫不保留的依恋,再加上那不经意的撒娇……
 
嗯,楚总就是有把所有小白兔都宠成大灰狼的本事。
 
零宝宝:“宿主大大你的腰还好吗……”
 
楚暮云:“……”
 
零宝宝迎来了漫长的封闭五感的时间。
 
楚暮云会这么纵容君墨,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这小子不是在伪装,是完全的实心实意。从天灾之体被压制的瞬间,他的头像便亮了一半,之后每一次缠绵就亮的多一些,按着这个效率进行下去,不用一个月便攻略成功了。
 
有对比才更感慨,前面那几个小浪货攻略起来又累身又累心,到了君墨这里,简直是小天使一枚。
 
做受而已,楚总很淡定。
 
真正的强者都是能适应环境的,再说又不是不爽,何必矫情。
 
两人放纵了几天,楚暮云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便不想再耽搁。
 
“小墨,这天灾之体是可以用药物暂时压制的,我之前给你服用的是一枚银运丹,产出条件比较苛刻,但若是你修行炼丹术,总有一日能自己找到破解之法。”
 
君墨对他可谓是言听计从。
 
楚暮云问:“你可愿意随我学习炼丹?”
 
君墨点头:“愿意。”
 
这一瞬间楚暮云觉得,倘若他直接求婚,君墨给他的也绝对是‘愿意’这两个字。
 
可惜头像还没全亮。
 
楚暮云敛了心思,说道:“既然这样,那等三日后我们便出去走走吧。”
 
炼丹的基础便是认识各种材料,所以闭门造车是不行的。
 
为什么是三日后,因为明天便是月圆之夜。
 
楚暮云需要空出与修罗域融合的时间。
 
这些天夜蛋蛋一直非常安静,楚暮云有意避开了他,本以为这蛋蛋会偷偷溜出来,没想到竟安静得很。
 
楚暮云抽空去看了他,忽然发现……蛋壳上似乎多了条裂缝?
 
第162章
 
夜剑寒要破蛋而出了?
 
楚暮云没养过蛋,所以并不清楚他的生长规律和发育情况。
 
不过壳破了的话……
 
应该是准备出世了吧?
 
很快,零宝宝就给他另一个可能:“暴食大大的蛋碎了!”
 
楚暮云:“……”
 
零宝宝:“/(ㄒoㄒ)/~他这几天这么安静,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跳水没跳好撞到石头上,一头撞……撞……”
 
楚暮云:“……”
 
夜蛋蛋这跳水的爱好还真是……有目共睹。
 
楚暮云认真道:“撞死不可能,撞伤有可能。”
 
零零:QAQ!
 
楚暮云算了算日期,这才几个月的功夫,夜剑寒不至于这么快出世,应该还得等等才对,尤其他和修罗域的融合并没有抵达那个临界值,夜蛋蛋还得安静地当一阵子蛋蛋。
 
至于这道裂缝……
 
楚暮云叹口气,准备先出一趟门。
 
夜蛋蛋的食物就是灵魂,想要验证他是受伤还是要破壳,去捕猎些灵魂给他吃是最简单的判断方式。
 
而这天底下总不缺作恶多端死上千百次都不足惜的垃圾,楚暮云前些阵子弄了个拘魂环,能拘住新鲜的灵魂一个时辰,虽然时间短暂,但足够他回到山洞了。
 
带了一堆新鲜的灵魂回来,一动不动的夜蛋蛋明显晃了晃。
 
正是有奶就是娘的年纪,哪怕再有想法也还是个小孩子,楚暮云养他这么久也养出些心得了,仔细分辨下也能看出他的情绪。
 
看来……破壳是假,受伤是真。
 
吃饱喝足后,黑色蛋壳上的裂缝消失不见,整个蛋都精神抖擞了。
 
楚暮云摸摸他脑袋,语重心长道:“说吧,是怎么回事?”
 
夜蛋蛋:“……”
 
楚暮云:“摔石头上了?”
 
夜蛋蛋:TAT
 
楚暮云被噎了一下,他已经没法将这枚蠢蛋和那智商吊炸天鬼畜到极点的夜剑寒划上等于号了。
 
“以后不准去跳水。”
 
夜蛋蛋:“……嗯。”
 
整个蛋的花纹都成了委委屈屈的波浪线,楚暮云瞧他那可怜模样,又松了下口风:“等我有时间,带你去温泉玩。”言下之意就是,有大人看着,你还是能跳一跳的。
 
夜蛋蛋何其聪明,立马领会到,连忙用蛋壳凑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楚暮云颇为受用,虽然蠢了点儿,但这枚蛋比那个鬼畜暴君要萌多了。
 
第二天就是与修罗域融合的日子,本来是极为痛苦的,因为有君墨在,别说是痛了,简直算得上爽了一夜。
 
而且这滋味很奇妙,就好像他整个人都站在了钢丝绳上,向左是绝望的深渊,向右是极乐的天堂,而楚暮云就走在正中央,体会着彼此相接时的巨大刺激。
 
这样的感官冲击比单纯的性爱还要夸张得多。
 
也让人沉醉得多。
 
楚暮云平安无事地过了一次月圆夜,睡到隔日半夜才醒过来。
 
君墨就在他旁边,单手拥着他,银发自肩颈处滑下,像窗外的月光般耀眼夺目。
 
楚暮云忍不住勾了一束在指尖把玩。
 
君墨倏地睁开了眼。
 
楚暮云看他:“吵醒你了?”
 
君墨却没说话,怔怔地看着他,失神的银眸闪过一丝不安,接着他垂首,用力地吻住了他。
 
楚暮云有些讶异。
 
君墨却翻身向上,顺着这个姿势便强硬地占有了他。
 
半夜三更做这事倒也无可厚非。
 
从温泉中出来,楚暮云随意披了件外衣,问道:“怎么,做噩梦了?”
 
君墨也从池中走出,他如今的身材极有看头,虽然肤色仍白得像凝脂,但却宽肩窄腰,一双腿秀修长有力,赤身站着,实在是让人血脉沸腾。
 
楚暮云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
 
君墨也没急着穿衣服,他拿了根柔软的浴巾递给楚暮云。
 
楚暮云笑了笑,明白了。
 
他坐在宽大的软榻上,拍拍自个儿的腿道:“来。”
 
君墨睡在他腿上,银发如瀑般垂到了地上。
 
楚暮云慢条斯理地给他擦着头发,非常享受这样温馨静谧的时光。
 
就在他以为君墨不会给他答案的时候,君墨开口了:“的确是做了噩梦。”
 
楚暮云:“嗯?”
 
君墨的脸朝向他腰间,所以没法看清他的神态,只听那声音却也比平常要悠远缥缈了些。
 
“很琐碎的画面。”
 
楚暮云并未在意:“梦里有我?”
 
“对。”君墨的声音似乎低了些,“梦里你走了,我想尽办法留下你,但都没用。”
 
楚暮云擦着他头发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也仅是一下,很快他就恢复了舒缓平和的动作,轻声道:“只是做梦。”
 
“阿沐。”君墨问他,“你会走吗?”
 
楚暮云很轻松就可以给他答案,但这时候却有些不愿说。
 
不会如何,会又如何?有些事从来不是一句承诺就能算的了数的。
 
楚暮云笑了笑:“当然要走,明天我们一起走。”
 
君墨的后背明显的僵了僵。
 
这是句模棱两可的话,给了答案可其实又根本没给。
 
君墨听得明白,可即便如此,心底极深处还是有一丝丝期待在生长,哪怕环境如此坎坷,哪怕连赖以生存的水源都没有,可是这颗幼苗却执拗地不肯就此枯萎。
 
没什么逻辑的,君墨又说了一句:“我总觉得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
 
楚暮云没听明白。
 
君墨自己说完这句话其实都觉得很荒唐。
 
欺他、辱他、囚禁他……他从未做过,为什么要有这么深愧疚感?
 
甚至会觉得,阿沐是因此而离开他。
 
之后君墨并未再多说什么,楚暮云只觉得这是君墨骨子里的不安在作祟。
 
毕竟遭遇了那么多,经历了那么多,一直生活在地狱中,忽然触碰到了天堂,会觉得不真实以及害怕都是很正常的。
 
又休息了一天,楚暮云开始手把手的教君墨炼丹术了。
 
不得不说,这家伙天赋实在太高,与其说是楚暮云在教,不如说楚暮云只是充当了书本的功能。
 
他将丹药的炼制方法说出来,君墨便能完美无瑕地操作成功。
 
半年时间,君墨已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炼丹的成功率比楚暮云还要高上许多。
 
而就在此时,暮光城的小狐狸带来了好消息。
 
“哥,霸道美人打道回府啦!暮光城解禁啦!”
 
楚暮云略有些疑惑:“走了?”
 
小狐狸兴奋道:“好像是有个千年难遇的秘境开启,里面有个稀世珍宝出世,那美人大概是去夺宝了。”
 
楚暮云凝眉:“可听说过是什么?”
 
小狐狸:“好像是个什么丹方?”
 
无上丹方!正是那里面记载着还魂丹的制作方式。
 
第163章
 
难怪沈水烟(贪婪)会离开暮光城,原来是有了更加重要的事要做。
 
生门想要开启绝非易事,需要耗费大量资源不说,更需要漫长的时间。
 
与其相比,还魂丹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虽说只是一个丹方,但只要有了方子,以他们的资源自然是能找到能人异士来做出这粒丹药的。
 
届时……沈云便能起死回生了。
 
楚暮云也需要这丹方,而且他更清楚的是,全天下有且仅有一人能够做出这枚还魂丹,那就是君墨。
 
炼制一枚还魂丹,需要极其强悍坚韧的精神力,在这一点上,夜剑寒大概与君墨不相上下,毕竟两人经历的绝望和灾难都是差不多的。
 
但君墨的炼丹天赋是旷世罕见,夜剑寒却是一窍不通,更不要提他此刻已经成了一枚蛋蛋……
 
所以这天底下同时达到这两个要求的人,除了君墨再无旁人。
 
虽说如此,但沈水烟和谢千澜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对还魂丹定是势在必得。
 
楚暮云并未想太久,便拿定了主意。
 
他要去那秘境,要去抢那无上丹方。
 
龙虎相争必有一伤,沈水烟和谢千澜肯定都会去,他要做的是埋伏其中,来一场渔翁得利的买卖。
 
临行前,楚暮云怕天灾之体不稳定,特意又去找了小狐狸。
 
小狐狸这半年修为突飞猛进,虽然想要突破下个境界还有难度,但挡不住有楚总这个外挂在。
 
一开挂,他的修为就跟坐火箭一样,突突突地狂升,简直是吓死宝宝的趋势。
 
这样催熟的银运丹除了有点儿副作用,其它都是优质得没话说。
 
而副作用也没什么……有他在,君墨也不用憋着。
 
翌日。
 
楚暮云探明了秘境的入口,带着君墨和夜蛋蛋连夜出发。
 
他没有直接进去,沈水烟行事可从来不懂低调为何物,怎么排场大怎么来,没直接将整个秘境封锁纯粹是因为这秘境是开放性的,入口有多处,且随机性很强,完全不可控。
 
楚暮云悄无声息地观察了几天,通过数个触发阵摸清了那些守卫的路数,基本上能确定哪个入口最可靠了。
 
他虽要去抢无上丹方,但却不想把自己摆到明处。
 
自个儿这张脸太有问题,哪怕并非冰灵兽的魂魄,也难免那俩变态不起心思。
 
到时候别是渔翁得利了,只怕全是麻烦。
 
楚暮云这般埋伏了几天,夜蛋蛋是被塞进了一个宠物袋中,情况和零宝宝差不多——吼破嗓子也只有一个人听见。更不要提夜蛋蛋不会说话只会打字,所以……他只能安静如鸡了。
 
君墨是从来不多问的,但楚暮云这次提前告诉了他,毕竟这是个需要两人配合的事,前期做足了解才能默契十足。
 
意外顺利的潜入了秘境,楚暮云并未放松警惕。
 
这里可不是楚暮云时常去扫荡的那种低级秘境,伴随着宝物的越发高级,这里头的出没的妖兽也就越发危险。
 
无上丹方堪称逆天秘宝了,这里头到底暗藏着何等凶兽,简直无法想象。
 
楚暮云一路谨慎,收拾了几个偷袭他的五阶隐兽,又砍翻了一个找上门的八阶凶兽,雷风厉行的行动力加上颇为残暴的斩杀手法,让不少觊觎他的魔兽都暂时偃旗息鼓。
 
虽说一下子安静不少,但这鬼地方,安静和安全可不对等,不仅不对等,更多的时候还是悖逆的。
 
越是安静,越是危险,平静的湖面下往往隐藏着暗涌的吃人漩涡,踩错一脚,便是万劫不复。
 
楚暮云不会在这种时候出差错,所以在他和君墨走了约莫一刻钟之后,忽然眉心紧拧。
 
“阿墨,闭眼!从现在开始你看到的一切都不要相信!”
 
说完这句话,楚暮云快速对零说道:“绝对清醒!”
 
零宝宝连忙释放了技能。
 
虽说如此,但楚暮云还是身处于幻境之中。
 
这儿是处天然形成的幻阵,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所以很难被人发现。
 
而且幻阵很庞大,身处其中便是身在局中,很难做到旁观者清。
 
楚暮云之所以会发现不对,却是得益于他对阵法极为熟悉,熟悉到窥一处便得全景的地步。
 
入了幻境,周围的一切都不能做真,楚暮云在绝对清醒的辅助下能很清楚的分辨出真实与幻境。
 
所以他眼睁睁看着面前一幕一幕闪过,却无动于衷。
 
无论是君墨的受伤倒地,还是夜蛋蛋壳碎蛋亡,他都面不改色地看着,连心跳都平稳至极。
 
幻由心生,大约是意识到这些欺骗不了他,一阵扭曲之后,楚暮云忽地眼前一片空茫。
 
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消失了,这种诡异的空寂感他不是第一次体会,可每次碰上了,情绪总会有些波动。
 
感觉不到零的存在,感觉不到一切的存在……不……也许是反着的。
 
楚暮云怔了怔,忽然间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很想你,回到我身边好吗?我……”
 
话未完,楚暮云蓦地发现了白芒中的一抹黑点,接着零零的声音响起:“是出口!”
 
楚暮云毫不犹豫地向前,硬生生撕裂了这个妄图囚困他的幻境。
 
陡然间落到了现实中,楚暮云略微松了口气,方才那虚渺的声音也被彻底遗忘。
 
紧接着他一转头,看到了失神站着的君墨。
 
幻境这东西若是有外人干涉,很容易就能破掉,楚暮云方才是自顾不暇所以没法帮他,但这会儿却是轻而易举就能将他拉出来。
 
君墨回神后,看向他的视线还有些恍惚。
 
楚暮云问道:“看到什么了?”
 
君墨的面色很平静,只是素淡的唇似乎颜色更浅了些,他摇了摇头说:“没什么……都是假的。”
 
“嗯。”楚暮云拍拍他肩道,“你明白就好。”
 
君墨没再出声,只是落在他身上的视线略微深了深。
 
楚暮云察觉到了,但他也没再说什么。
 
幻境会放大人们心中最激烈的情绪,一般都是比较害怕的事情。
 
君墨大概还是看到他离开了,所以情绪有些低落。
 
两人正打算走出这处丛林,楚暮云却忽地闻到了一阵血腥气。
 
他走了没多远便看到了那满地的血腥和怔怔站在那儿的男子。
 
他生得极美,一身衣饰华美,却也仅是衬托了那容貌的倾国倾城,只是此刻他失神地站着,一柄长剑横在了自己的颈侧。
 
******
 
老情人(贪婪)有危险,救还是不救【微笑。】
 
哎 好多妹子对时间线好像还是理不清
 
其实可以这样来,以破壁之战为节点,大体可以归纳如下:
 
破壁之战四千年——楚暮云(小白花)攻略莫九韶(傲慢),冰灵兽半攻略妒忌(晏沉),撩凌玄(愤怒),君墨(懒惰)短暂出场。
 
破壁之战初期——从生门穿越而来的沈云(冰灵兽)攻略沈水烟(贪婪)和谢千澜(色欲)
 
破壁之战一千年后——凌沐遇夜剑寒(暴食)和愤怒(凌玄),得知凌云宗往事。
 
破壁之战一百年——凌沐唤醒凌玄(愤怒),振兴凌云宗,布置代行之阵。
 
破壁之战一千年后——楚暮云设计把夜剑寒坑成夜蛋蛋,收养君墨,待续……
 
关于贪婪的攻略问题,是求婚成功的,具体情节在108章,楚总明确的问了:你愿意做我的伴侣?
 
第164章
 
显然,沈水烟也掉进了幻境里,而且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竟然如此的绝望,绝望到试图自行了断。
 
那长剑再推进一分,沈水烟就死了。
 
楚暮云想都没想地出手,将他从幻境中拉了出来。
 
其实在那一瞬间,楚暮云是很清楚的,他可以让君墨做这件事,可以让君墨来救沈水烟,这样的话,一来他不需要暴露自己,二来还能让沈水烟承君墨的情,日后行事只会更加方便。
 
但是想得再清楚,身体的本能却是不会思考的。
 
看到沈水烟失焦的眸子里聚集了光辉,楚暮云也看明白了自己。
 
——自己养大的孩子,虽然他做了很多错事,可见到他身陷险境还是会不忍心。
 
尤其这孩子还长了他最喜欢的一张脸。
 
楚暮云倒没什么可纠结的,他就是这样,自己做下的事,不管是精密计算出来的,还是凭本能冲动做下的,只要做了,就不会后悔。
 
幻境都是只有自己才能看到,所以没人知道沈水烟究竟看到了什么,只是他明明被从幻境中拉出来了,可似乎还是没有走出。
 
一双非常漂亮的眸子盯着楚暮云,神态间全是凄惶之色,那浓浓的绝望因为沉淀了太长时间,陡然爆发出来,已如决堤的洪水,根本无法阻拦。
 
“阿云……”沈水烟的声线是很好听的,在人前是华丽优雅的,但在沈云面前却总带了丝纤细——大概是付出了太多的情感,以至于总有股抹不开的哀怨与不安。
 
楚暮云单单是听他这一声轻唤,心脏就微颤了一下,沈水烟爱撒娇,甜蜜起来像只粘人的猫儿,可爱得不像话也霸道得不像话。
 
若是真的沈云,见他这样,只怕早就心软得一塌糊涂,任他为所欲为了。
 
然而……沈云死了。
 
楚暮云神态平静,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他微微拧眉,轻唤道:“公子?”他的声音里全是陌生,带着一丝源自陌生人的善意和询问。
 
这样的语气并不疏离,可却比刻意的疏远还要让人心凉,因为……这是真的陌生人,一个毫无关系,只是看不过去而出手相助的陌生人。
 
沈水烟怔怔地。
 
楚暮云又说道:“这林子有些古怪,我方才也入了幻境,还是在友人相助下走了出来,你且宽心,那些都是假的,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听到这句话,沈水烟的眸子里忽然涌起了水汽,大滴大滴的泪水从中滚落,顺着光洁的面颊滑下,落在那精贵的衣裳上,如同墨点了清泉,急速晕染开来的是浓到化不开的巨大悲伤。
 
他宁愿那都是真的,他宁愿那幻境才是现实。
 
因为幻境里,阿云来接他了,分别了千年之久,他的阿云终于原谅他了,终于来见他了,甚至要带他一起走。
 
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有阿云在的地方,对他来说都是最美好的世界。
 
可是……幻境并不是真实的存在。只是他的痴心妄想。
 
楚暮云眼睛不眨地看着他。
 
两人久别重逢,若是在正常情况下,沈水烟必然会做些强势的事——毕竟他本性霸道,占有欲极强,对待顺眼的东西从来都是不问意愿的强取。那楚暮云还能变着花样地虐虐他,好好给这熊孩子上一课。
 
可因为幻境的关系,沈水烟完全沉浸在过往之中,意外将千年的思念和深切地爱意给激发出来。让他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放下了骄傲,露出了极度脆弱的一面,如同一个被丢弃的孩子,找了千年都找不到回家的路,陡然间看到了一点儿希望,可其实却是虚假的幻象。
 
所以,他崩溃了。
 
楚暮云看到这样的沈水烟,又哪里狠得下心。
 
虽然沈云是被他们硬生生逼死的,可假如沈云不是他,那么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事,沈水烟和谢千澜也不会遭遇那么多曲折,甚至连莫九韶都不会趁虚而入的搞出那么多事。
 
会有那样的悲剧,是楚暮云刻意引导的剧本。
 
最终他抽身而出,这两个人却是永永远远地被困在其中。而且没有走出的可能,因为困住他们的正是他们自己。这才是永远的无解。
 
楚暮云轻叹口气,安慰道:“公子请看开一些,有些事是没办法强求的。”
 
这话说的恰到好处,完美演绎了一个陌生人该有的怜悯之心,只是这样的‘恰到好处’却让沈水烟的心一沉再沉。
 
他终于冷静下来,看向这个像极了沈云的陌生男人。
 
两人这般对视。
 
一个全是审视,一个坦然自若。
 
沈水烟并没有丝毫失态,这倒是有些出乎楚暮云的意料,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
 
一千年的时间实在是太漫长了,尤其沈水烟的性子摆在那儿,他寻找沈云的行为从来是不加掩饰的,这样的后果就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尊贵的雾清君在寻找爱人。
 
一个名叫沈云,长相英俊的男人。
 
这样的消息暴露出来,自然少不了各种冒牌货涌上门来。
 
那位是谁?雾清君呐,若是得他青睐,这世间的荣华富贵有什么是享不到的?
 
可能第一个找上门的‘沈云’,沈水烟是期待的,可很快就知道是假的,慢慢地……一个又一个……作假的技术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像,可沈水烟却越来越清醒了。
 
直至此时,他清楚的知道楚暮云没有改变容貌(以他的修为,这种表面技法可轻易看破,所以楚暮云才未做伪装),可也不会因此而被蛊惑。
 
谁知道这是不是另一场阴谋?毕竟他得罪的人可不少,妄图用这个来拿捏他的人更不再少数。
 
若是往常,他大概会将这么相似的冒牌货封存成一个雕像,平日里看看也算聊以慰藉。
 
只是今天情况特殊,也许是幻境的原因……他竟从这冒牌货身上品出了一丝熟悉感,因为这份感觉,他压下了那暴戾残酷的念头。
 
沈水烟平静下来,神态间不再那般无助且脆弱:“方才多谢阁下出手相助。”
 
楚暮云客气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沈水烟看向他说道:“不知阁下……”他话未说完,却猛地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他身后的人,那个银发白肤的男人。
 
第165章
 
在妖界,银发并不罕见,银眸也有很多,哪怕是银发银眸也并不是唯一。
 
君墨的容貌是极为优秀的,非常抓人眼球,但对沈水烟来说,这都不是让他关注的重点。
 
他之所以会在看到君墨后神色微怔,却是因为……他认识君墨,或者该说认识那个天灾之体的少年君墨。
 
楚暮云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他微微一怔,接着有些恍然。
 
这倒是他大意了。
 
当初君墨是被养在了万象宫(谢千澜的居所),就连谢千澜都没去看他几次,更遑论沈水烟了。
 
楚暮云觉得沈水烟是不认识的君墨的,所以没有隐藏的必要,却忽略了一件事。
 
这一千年,沈水烟恐怕是将沈云的一生都查了个翻天覆地。
 
能探到的,不能探到的,存在的不存在的,无论是怎样的事他恐怕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做到了这个地步,自然不会忽略掉这个被沈云收养的少年。
 
他曾经还从万象宫中将君墨抢了出来,想的是好好养着,等沈云回来了,看到了没准会开心。
 
只是君墨太特殊了,沈云死后他的体质更是变本加厉,饶是沈水烟竟也没能留住他,将整个雾清宫搞的鸡飞狗跳后,君墨直接无影无踪。
 
此时见到了这个长大成人的少年,沈水烟如何能不惊诧?
 
他了解天灾之体,只有这体质被压制住了,君墨才有可能成年。
 
所以说……
 
不、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君墨为什么会和一个与沈云长得如此像的男人在一起?
 
沈水烟枯寂了千年的心,再一次颤动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楚暮云。
 
楚暮云也有些讶异:“这位公子和阿墨认识?”
 
沈水烟没有出声,只死死的盯着他。这与他之前的神色很不相同——看一个冒牌货和一个可能是沈云的人,神色怎么会一样?
 
楚暮云不动声色,反而转头看向君墨,没开口,仅用表情便询问了。
 
君墨摇了摇头:“并不认识。”
 
及时是见过的,不过当初就是一场闹剧,过去了千年之久,君墨连提都不想提。
 
楚暮云有些疑惑,但他似是修养极好,耐着性子看向沈水烟,也不再多问。
 
沈水烟被他这般看着,只觉得心脏扑通了一声,可是他到底不是那个失去记忆的愣头小子,身居高位多年,早已城府极深。
 
他神色微敛,解释道:“千年前,我说曾见过他的,当时略想帮忙,只可惜能力不足,反而闹了些笑话。”
 
他这番话说的温和有礼,隐隐抛出来的全是善意。
 
楚暮云清楚君墨的体质,沈水烟这样委婉说着,其引申含义却非同小可。
 
既是如此,楚暮云当然不能大意,他直接鞠了一躬,诚心道谢:“阿墨以前体质特殊,公子肯出手帮忙,已是大恩。”
 
沈水烟连忙将他扶起,漂亮的五官在放低姿态后额外温柔:“并没能帮上忙,非常遗憾。”
 
两人这般寒暄着,楚暮云看透了沈水烟的心思。
 
这家伙对待陌生人,只有四个字——视若垃圾,但他想哄谁的时候,也真是一般人都把持不住。
 
三言两语几句,两人的称呼已经从客套的公子变化成沈兄和阿沐——从年龄上,沈水烟是年长很多的,唤声沈兄已是客套,这年纪当祖宗都可以了。
 
沈水烟问道:“阿沐是刚到这里吗?”
 
楚暮云说:“来了一天左右,偶然遇到的入口,倒是偏僻得很,一直没遇上什么。”
 
沈水烟又问:“可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楚暮云道:我想要那无上丹方,说了你会让出来吗?呵呵。
 
他面上却是一片温和:“意外闯入,并没什么目标,只想历练一番。”
 
沈水烟笑:“即是如此,同行可好?”
 
楚暮云略微犹豫了一下。
 
沈水烟装可怜一个顶十个,只见他眸子微垂,那长长的眼睫毛像蝴蝶翅膀一般,扇啊扇地像羽毛一样撩在了人的心尖上。
 
只听他轻叹道:“我的同伴都在这幻境中丧生,我如今只有一人,若是叨扰了,那……”
 
这可真是睁着眼说瞎话,同伴?贪婪的概念里有这个词汇的存在吗?至于只有一个人……他放个信出去,一堆下属前仆后继好嘛。
 
不过楚暮云是爱陪他演戏的:“切莫这样说,我和阿墨修为远不及沈兄,怕的是我们耽误了你的事。”
 
他这般说着,沈水烟立马扬唇微笑,笑容艳丽至极:“能遇到阿沐,是我的幸运,总觉得今天和你们一起,我会有收获的。”
 
这话是一语双关,楚暮云是只能理解一层的:“这样的话,那很高兴能和沈兄同行,也希望能让你寻到想要的东西。”
 
沈水烟笑的非常迷人。
 
就这样敲定了行程,楚暮云同意,君墨是不会多说一句的。
 
这秘境中的确是危险重重,这一路走来,他们遇到了不少突袭,其实沈水烟太太手指就能解决,但他总会留下点儿,让楚暮云有机会出手。
 
这行为看起来是在尊重楚暮云,毕竟是三人同行,且都不是弱者,他一人大包大揽,反而是傲慢的表现。
 
只是楚暮云太了解这家伙了,哪里是尊重?分明是试探。
 
他在看楚暮的功法,看他的攻击方式里有没有沈云的痕迹。
 
但楚暮云怎么可能会被他看出破绽?
 
所以沈水烟只能一次一次的期待,一次一次的失望,但却又一次一次地不肯放弃。
 
走了一天,天色暗之后,楚暮云提议:“我们休息一夜?”
 
沈水烟非常听话:“好,我乾坤袋里有帐篷,选个地方安顿下吧。”
 
楚暮云应了下来。
 
沈水烟拿出了三个帐篷,做工精致,内里也华美,一个帐篷都能睡几个人,楚暮云看了看,欲言又止了一下,倒是君墨一直很平静。
 
他们都带了食物,放了几个夜明珠之后,一顿晚餐颇为丰盛。
 
用过餐,扎营的地方有处温泉,奔波了一天,沈水烟提议道:“我们去泡一泡?”
 
楚暮云犹豫了一下。
 
君墨开口道:“好。”
 
楚暮云猛地回头看他。
 
君墨说:“那池水下有一种很特殊的矿石,泡一泡对身体有好处。”
 
第166章
 
君墨是在解释,可这样的解释对于楚暮云来说根本是没用的。
 
他不在乎温泉水怎样,再怎么样的矿石,再如何对身体有好处,都打动不了他。
 
君墨应该是明白的。
 
沈水烟见楚暮云还在犹豫,他轻笑了一下:“都是男人,没关系吧。”
 
的确,泡个温泉而已,同性别的一起做这件事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当然前提是这里面没有同性恋,可事实是,这三人都是同性恋。
 
这就有些呵呵哒了。
 
零宝宝弱弱地出声:“我是不是该封闭五感……”
 
楚暮云:“……”
 
零:\(//?//)\,好害羞。
 
楚暮云:“别瞎想。”
 
仨人有俩人都这么说了,楚暮云再矫情也没意思,更何况他的本意也是想一起泡泡。
 
这俩人的心思他都很清楚。
 
一个是还在试探,穿着衣服看不明白,脱了衣服没准会更清楚。
 
另一个的心思就更加好猜了,约莫是察觉到沈水烟的图谋不轨,想要借此来宣示主权。
 
小君墨这是在撒娇呢,楚暮云这么知情识趣的人,哪里会真介意?
 
三人都生得非常好,尤其沈水烟和君墨都是穿衣显瘦脱衣有料的型,赤身走进水里,真是各有特色,楚暮云这个深切体会过的,亲眼看着,还真有点儿撑不住。
 
这就好比直男和两个身材好到爆的妹子共浴,心里不想点儿啥,都对不起自己下面那根东西。
 
楚总忽的想起谢千澜的梦兽给他制造的那段幻象,就是傲慢和妒忌两个小浪货一起勾引他的那个……
 
现在想想还真是遗憾,应该做到底试试,无非是换个身体嘛。
 
不在幻象里做,现实中想要推倒这七魔尊……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这般胡思乱想,难免就有些心猿意马,楚暮云泡在温泉里,下面却有些反应了。
 
其他两人倒是规矩得很,沈水烟除了一开始时打量了几眼,之后都是目不斜视,并未有任何过分的举动。君墨更是直接靠在了池边闭目养神。
 
楚暮云面上显露出些许尴尬,视线总忍不住飘向君墨。
 
沈水烟看在眼中,心中冷笑,面上还是一片温柔:“说起来,我知道一套功法,能吸纳水中气力,修炼起来对境界提升颇为有益。”
 
但凡是修行之人,对于这种话题总是会很有兴趣。
 
楚暮云自然也不例外:“哦?竟有这样的功法?水中气力最是充裕,可因为形态不同,一直以来都难以吸纳利用,沈兄这功法若有此奇效,可当真是奇宝了。”
 
沈水烟道:“阿沐若是想学,我可口述于你。”
 
楚暮云连忙说道:“这怎么好?”
 
“算是我的一份心意,之前在那林子里,若是没有阿沐出手相救,我只怕已死在那里,同这恩情相比,一些功法也只是了表谢意。”
 
楚暮云想了想,也没再推脱,只洒脱道:“恭敬不如从命,那就先谢过沈兄了。”
 
沈水烟笑了下,当真是毫无保留地将功法一丝不落的口述出来。
 
这功法还是楚暮云当年教他的,如今时过境迁,物非人也非,再度提起,颇让人感慨。
 
沈水烟对于沈云教他的一切东西都铭记于心,这个功法更是时时忆起。因为当初他们情正浓,做什么都甜蜜缠绵,教个功法因待在水里,都是光着身子,教着教着,便去了做了那其他的事。
 
沈水烟天资聪颖,学东西极快,唯独这个功法,他学了很久都学不好。沈云哭笑不得,忍不住笑他:你想做便做,学会了这功法,我难道就会不由着你了?
 
那时候沈水烟年轻气盛,只觉得沈云那般纵容的微笑好看到了极点,也勾人到了极点,让他瞧着了就血脉翻滚,只恨不能把他艹死在身下。
 
可如今,美好的时光独留在一个人的回忆里之后,就显得满目苍夷了。
 
一字一句的口述着这个功法,沈水烟的心里却溢满苦涩和绝望,甜蜜化成了毒酒,就这样直白地腐蚀着,由内而外,看不出伤痕,却不能剥开着光鲜的外表,因为五脏六腑都早已不成样子。
 
楚暮云却是非常认真地在学,他天资优秀,不至于一教即会,但却是个很好的学生,远不像当年的沈水烟那般任性难缠。
 
只是沈水烟这个师父却教的心不在焉。
 
楚暮云记住了功法,忍不住问了一下:“有些冒昧,但若是沈兄介意,就当我从未提过。”
 
沈水烟:“阿沐但说无妨。”
 
楚暮云看了看远处的君墨,眉眼间溢出一丝源自本能的温柔,接着说道:“这功法我可以授于他人吗?”
 
沈水烟微微一怔。
 
楚暮云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很过分,可他真忍不住,有好的东西总是忍不住想要和在意的人分享,这种心情甚至会强烈到,哪怕自己不拥有也想要给他。
 
“是我唐突了,这功法……”
 
“没关系,”沈水烟温和的笑了笑,“我既口述于你,便是你的东西,你且随意。”
 
楚暮云眸色微亮,他与沈云真的是很相似,这样的容貌显出这样的表情,沈水烟很难不心动。
 
可到底,这不是他的,不是那个恨不得将全天下所有好东西都堆到他面前的男人。
 
沈水烟心情差了很多,情绪很不稳的情况下继续试探,他怕自己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了。”
 
楚暮云说道:“沈兄慢走。”
 
沈水烟出了温泉池,披了件外衣,转头看向那靠在池边的银发男子。
 
恰在此时,君墨也抬头,与他对视。
 
两人未发一语,沈水烟甚至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这一刻,胜负已分。
 
什么都没做,君墨已经赢了全盘。
 
因为自始至终,楚暮云的那颗心都系在了他身上。
 
沈水烟挪开视线,抬脚离开,就在他即将走远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水流搅动的声音。
 
他忽然心头一跳,转身看去,于清明月色下,他看到了拥吻的两个人。
 
君墨单手撑在了池边,微微俯身,薄唇压在了身下人的唇上,被他吻住的人没有丝毫反抗,反而眼睛微闭,那狭长的眼尾溢出的全是纵容与疼宠。
 
第167章
 
沈水烟满脸阴骘地走了回去,他周身气息极冷,站在热气萦绕的温泉池边,似能将整个泉水都尽数冰封。
 
这样大的动静,亲吻的两人自然能察觉到。
 
楚暮云使劲推开了君墨,他面上还算镇定,只是声音里有些许情动的沙哑:“沈兄,有什么……”
 
他还没说完,因为抬头对视的瞬间,他从沈水烟的眸子里看到了太多太多的情绪。
 
有如同凶猛野兽般的露骨杀意,又有如被丢弃的小动物般的凄惶与悲伤,如此矛盾的情绪交错,激发而出的是极深的执念。早已刻入骨髓,融入灵魂,别说是剥离了,连触碰一下都是剜心之痛。
 
楚暮云张了张嘴,声音里揣了些小心:“沈兄?”
 
看到楚暮云眼底的戒备,沈水烟陡然回神,他怔了半晌,但总算开口说话了:“抱歉,打扰你们了。”
 
楚暮云眉心轻蹙:“是我们有所隐瞒了。”
 
沈水烟的神态仍旧是僵硬的,他再度转身,低声道:“这些私事……是我冒犯了。”
 
他说完这话,真的走远,回到了帐篷里。
 
楚暮云当然不会和君墨在这里做什么,方才的行为不过是君墨故意的,故意做给沈水烟看的。
 
两人出了温泉,回帐篷的时候,君墨自然而然的跟在楚暮云身后。
 
楚暮云瞥了眼:“不是有三个帐篷?”
 
君墨反问道:“生气了?”
 
楚暮云回头看他。
 
君墨一把将他拥住,埋在他脖颈中,轻声说着:“我害怕。”
 
楚暮云怔了下。
 
君墨继续道:“我怕他抢走你。”
 
楚暮云本就没生他气,听他这么一说,哪里还舍得再欺负他,他轻叹口气,说道:“有什么事你要说出来,如果不喜欢,我们可以不和他同行。”
 
君墨闷声道:“我不能独占你。”
 
楚暮云嘴角扬了扬。
 
君墨又说道:“我应该信任你的。”
 
这才是他一直选择默不作声的原因。他对沈水烟保有敌意,对这一趟行程感到不安,可是他不说,因为他选择了信任楚暮云,选择了相信他作出的决定。
 
君墨的确是经历了无数的坎坷与磨难,看尽了人间冷暖,以至于封闭自我,排斥接受一切。可这样的他,当选择了再次接纳的时候,付出的便是全心全意。
 
他明白什么是爱,明白这是种互相尊重和互相信任的感情,并且在认真地努力着。
 
只是陷入其中了,又哪里能真的那么冷静?所以他还是做了些出格的事——当着沈水烟的面亲吻阿沐。
 
可事后他又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不对,认真的向楚暮云道歉。
 
这样的心思,干净透亮,额外的惹人心疼。
 
楚暮云大约是最受不了这种的,他嘴角的笑容是真切的,将君墨拉近后,吻的缠绵惑人。
 
恋人这么可爱,不做点儿也太可惜了。
 
两人终究还是睡在了一个帐篷里,只是考虑到环境问题,没有做的太过。清晨阳光洒落,楚暮云发现身侧已经空无一人。
 
楚暮云心情不错,穿好衣服,洗漱一番后准备走出帐篷。
 
他这边刚醒,另外两人却已经早早地站在外头。
 
没了楚暮云,两人表面上的平和消失不见,虽不至于剑拔弩张,却也没有丁点儿和睦相处的意思。
 
沈水烟就睡在隔壁的帐篷,昨晚发生了什么,以他的修为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
 
虽然楚暮云在竭力压制着呻吟声,可那声音越是轻越是压抑却越是撩人,沈水烟几乎能体会到君墨的心情——那种想要拼命贯穿身下人的渴望,那种恨不能将其弄到失态的疯狂,那种即便将其拆骨入腹都嫌不够的病态的占有欲。
 
沈水烟简直不敢想象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这一夜,只知道当楚暮云昏睡过去之后,他于迷迷糊糊间看到了沈云,看到属于他的沈云,在他身下,放荡却又无比纵容和宠溺的包裹着他。
 
沈水烟很想他,千年的时间让这股思念早已不再是单纯的欲望,他想要沈云,更多的是想要拥抱这个人,似乎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就能满足那空洞的不断灌着冷风的心脏。
 
可惜,这样的祈求也只是奢望。
 
沈水烟后半夜是硬生生熬过去的。
 
当君墨出来的时候,他自然是给不了他好脸色。
 
“运气不错,竟让你找到了压制天灾之体的方法。”
 
君墨平声道:“是阿沐找到的。”
 
沈水烟心脏被刺了一下,冷笑道:“你看着他难道就没想到另外一个人。”
 
君墨没有回应他。
 
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另外一人是谁。
 
生得这般相似,凡是见过的恐怕都不会不想起。
 
沈水烟的修为比君墨要好太多,所以很快就察觉到楚暮云起身了。
 
他嘴角露出恶意的笑容,声音却异常的温柔着:“君墨,你还记得吧,当年阿云把你带回万象宫,悉心教养,好好照顾,即便是天灾之体制造了很多麻烦,他也没有放弃你。”
 
君墨当然不会忘记,他微微垂眸,轻声道:“记得。”
 
沈水烟继续道:“阿云向来是那样的,对谁都是毫无保留的好,他既捡到了你,便不会不管你,天灾之体虽然难缠,但他若不是谢千澜困在了万象宫中,也一定能帮你找到解决之法。”
 
君墨没有说话,他不知道沈云会不会如沈水烟说的这样,但毫无疑问的是,当年的沈云给了他极大的善意,那几年的恩情,他毕生难忘。
 
眼看着君墨陷入了回忆,沈水烟恰到好处的开口:“我知道你对阿云的情谊,但人死不能复生,找一个替代品并没什么意义。”
 
君墨猛的抬头,沈水烟又继续说道:“看到阿沐的时候,我就能理解你的心情,真的太像了,他和阿云简直生得一模一样,不仅样貌相似,连神态气质似是都一般无二,那种成熟和包容,实在是……”
 
他话到此处,忽然停住了。
 
因为楚暮云走出了帐篷,面色苍白的看着他们:“你们……在说什么?”
 
沈水烟眼底闪烁,但神态却有些尴尬:“这……”他看了看君墨,欲言又止。
 
第168章
 
零宝宝最近学了新词:“城里套路深,我要回农村。”
 
楚暮云:“……”
 
零零小心翼翼道:“懒惰大大这么可爱,头像亮了一大片了,应、应该不用虐了吧……”
 
楚暮云:“乖,好好看着吧。”
 
零宝宝:QAQ!
 
沈水烟这一招用得够狠,可真是遵循了前辈的优良传统: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但凡不是自己的恋情,那就一定要拼尽力气搞黄搞残搞破产。
 
楚暮云当然要错愕,他可不知道沈云的存在。
 
君墨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可这会儿银眸中也涌起了不安和慌乱。
 
沈水烟很歉意的说:“是我提起了些旧事,不过早就过去了,一千多年,再怎么……”
 
他这哪里是歉意?根本是火上浇油。
 
君墨陡然转头看他,视线里的敌意很明显,但可惜的是他没办法阻止。
 
——因为现在说什么都是欲盖弥彰。
 
让人意外的是,楚暮云打断了沈水烟的话:“沈公子,我想听君墨说。”
 
这称呼的改变让沈水烟明显愣了愣,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我自作主张了。”说完他看向君墨,视线平淡,但若是细看是能品出些挑衅的:要怎么说?都是事实,你又能怎么说?
 
君墨看向楚暮云。
 
楚暮云的面色并不好看,一双黑眸更是眨都没眨地盯着他。
 
君墨微微垂眸,手掌在宽大的袖笼中握拳,掌心的刺痛也没法压制急速跳动的心脏:“阿沐……”
 
他轻唤他的名字,一时间却真的不知道要从哪儿说起。
 
没想到楚暮云竟率先问他:“告诉我,沈云是谁?”
 
君墨顿了下,轻声道:“千年前,我被他收留,一起生活了几年。”
 
楚暮云眉心皱了皱,又问道:“我和他长得很像?”
 
君墨点了点头。
 
楚暮云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他还是继续问:“你们……以前是恋人吗?”
 
君墨摇了摇头说:“不是。”
 
楚暮云明显的松了口气,但很快他又问了个问题:“你那时候是……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整个气氛都沉寂下来。
 
沈水烟冷眼看着,其实这个问题,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错的。
 
君墨的体质摆在那儿,他的遭遇哪怕没人看到过,却也很容易猜测出来,孤苦伶仃了数千年,来来往往都是过路人,唯一一个对他好的,养了他两年时间的人,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喜欢是一定的。
 
他可以撒谎说不喜欢,可凌沐一看就是个通透人,会分辨不出他在撒谎?这样一来,两人间的信任就破裂了,哪怕勉强在一起,也为今后埋下了巨大的祸患。
 
喜欢……不对,不喜欢……更不对。
 
所以沈水烟并不在意君墨到底要怎么回答,因为无论如何都是错的。
 
只看这银发小子要怎么选择了。
 
“喜欢。”君墨忽地开口。
 
楚暮云的面色明显地变了变,他眼底的痛苦加深,唇瓣轻颤了一下。
 
君墨正要开口,他却摆了摆手,直勾勾地盯着他,继续问着:“那么……我们相遇的时候,你是想起他了吗?”
 
君墨沉默地点头。
 
楚暮云闭了闭眼,轻吁了口气,再度开口——因为喉咙的紧绷,他嗓音溢满了苦涩:“你是把我当成他了吗?”
 
君墨猛地抬头,这次的回答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不,绝对没有。你是阿沐,是……”他顿了一下,有些青涩但却坚定地说道,“属于我的阿沐。”
 
楚暮云定定地看着他,眼底的神态很复杂。
 
而这时候君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是不善于表达的,在沈水烟的刻意引导下,一些模棱俩可的话从他嘴中说出来只会火上浇油,越描越糟。
 
所以他不说,事态已经不利于他,他总不能再亲手将一切全部搞砸。
 
可现在,楚暮云的几个问题问下来,君墨忽然间想通了。
 
会火上浇油是因为撒下去的是油,会越描越糟是因为心里有愧。
 
他口口声声地说着要信任阿沐,可他怎么就没想过阿沐也会信任他呢?
 
与其将一些往事都掩藏下去,还不如挑明、坦白了,全都说出来。
 
阿沐能接受,是他的幸运,不能接受,他也不会因此而放弃。
 
既是如此,他有什么好怕的?
 
被沈水烟牵动的心神稳了下来,君墨本就是个心智坚定的人,因为触碰到了最在意的,所以才会失了主意,如今一下子冷静下来,倒是知道要怎么做了。
 
他缓了口气,轻声道:“阿沐,我的确喜欢过沈云,在一千年前,可他那时候便有恋人了,是他们同时收留了我,我不可能做些忘恩负义之事,所以那份感情我从未说出来。”
 
“当时的情况很乱,以我当时的能力是没办法知道太多的,等我走出那座宫殿,得到的却是沈云的死讯……”
 
他说到这里,沈水烟蓦地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阿云没有死!”他的声音很低,阴鸷偏激,如同被踩到了尾巴的雄狮,那露骨的杀意毫不掩饰。
 
君墨并未看他,只是盯着楚暮继续说道:“……那时候我很低落,甚至觉得是自己害了他,毕竟所有亲近我的人,都……”他微微顿了一下,没说出来,但大家都懂……而再抬头,他看向楚暮云的银眸里已溢满了深情,包裹住这份情意的是一股源自灵魂的坚定,“一千年的时间,对我来说不算长,甚至不足以将一个人完全忘记,但是我遇上了你……阿沐,我第一眼看到的想到的是沈云,你们的确很像,容貌很像,可其实对我来说,你们又很不像。”
 
“千年前,沈云于我来说遥不可及,他更像是一个神而大于像一个人,我对他的感情里更多的是感激和尊敬,却缺少了对待一个人的真实感。可是你不一样,你在我身边,陪伴我、教导我、甚至还给了我新的生命。你是在我身边的人,真正的,我爱上的人。”
 
“阿沐,你愿意信我吗?”
 
说到这里,楚暮云的眼眶已经泛红,他走过去用力地拥住了他,声音里掺了哭腔:“你该早些告诉我。”
 
“而我……一定会相信你。”
 
这样的发展让沈水烟完全僵住在原地。
 
楚暮云收拾了情绪,再度看向他,眸中已是一片冰冷:“沈公子,我们还是就此分开吧。”
 
第169章
 
沈水烟满眼错愕,显然是事情太出乎意料,让他短时间内有些反应不过来。
 
沈水烟实在是很犯规,生了一张非常漂亮的脸,而且他从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喜欢就是喜欢,生气就是生气,不安就是不安,慌乱就是慌乱,对待外人和对待喜欢的人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态度。
 
这样的反差在某种程度上是非常抓人的,因为在他面前,你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是他的唯一。
 
——强烈的占有欲滋生了绝对的忠诚。
 
沈水烟身上到处都是矛盾,娇气与霸道、天真与残忍、依赖与不信任、完全投入的爱与永远无法被满足的独占欲……这些矛盾造就了他,也彰显出一种特别真实特别任性的魅力。
 
楚暮云是很喜欢他的,所以看到他此时这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可怜巴巴的模样,自然就有些心疼。
 
沈水烟会这么错愕,一来是自己挖的坑没把人埋了,却把自己给埋进了坑里,二来是他想起了千年前的事,想起了自己和沈云。
 
他和沈云的遭遇同君墨和凌沐有不少的相似之处,都是孤零零的被收养,被教导,被宠到深深地爱上这个男人,可结局却全然不同。
 
他不信任沈云,他与沈云之间最缺乏的就是恋人间最基本的信任。
 
倘若当时他相信沈云,倘若他那时候别那么自以为是,又或者他像今天的君墨这样,把所有一切都告诉沈云……那么……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阿云那么宠他,阿云那么疼他,如果他更听话一些,他是不是就不会……
 
沈水烟看不到结果,因为他失去了机会,一千年,他寻了太久,等了太久,找到快要疯了,可还是没有丁点儿音讯。
 
这个男人是他至今发现的唯一的希望,可现在……似乎也被他给毁了。
 
楚暮云到底是心软了一下:“沈公子,我们现在分开对彼此都好,我不是沈云,你日日与我相见,只怕也会触景生情,徒增伤悲,所以不如分开。”
 
沈水烟终于回过神,他慢慢冷静下来,知道这是楚暮云给他的台阶,若是不顺着走下来,那就是准备撕破脸了。
 
他还不想……他还有很多事需要去确认。
 
沈水烟轻声道:“抱歉,是我不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说着又抬头,看向楚暮云欲言又止:“阿沐……”
 
这声阿沐唤得像极了阿云,他痴痴地看着楚暮云,额间墨色的发滑落,恰好勾在了那眉心处的朱砂痣,挡住了那抹艳红,又因为眸中的水汽,让他整个人都少了霸道与强势,多了些脆弱与狼狈……
 
楚暮云的手极轻的蜷缩了一下。千年前,他最爱将沈水烟额头上的发丝拨开,吻上那漂亮的朱砂痣,因为这意义非凡,眉心痣是前世的恋人留下的痕迹,为了转世后还能找到他,还能与他相恋……
 
这其中酝酿的美好情意,沈水烟大概是不懂得,可他懂,所以总莫名为之心颤。
 
似乎这抹艳红,正是他为他点上的。
 
是在恩爱缠绵的日子里,嬉笑玩闹间做下的印记。
 
楚暮云难得的出了下神,不过也非常短暂,短暂到恐怕无人能察觉。
 
他看向沈水烟,眸中一片平静:“沈公子,就此别过了。”
 
沈水烟轻吁口气,终于应了下来:“好。”
 
楚暮云拱了拱手,三人算是比较和气的分别了。
 
只剩下他们两人,楚暮云又开始‘拷问’君墨:关于沈云,又不限于沈云。
 
这时候再问这些就全是情趣了。
 
君墨也不再紧张,一五一十的把当初的事都说了出来。
 
楚暮云根本就是沈云,发生了什么他比谁都清楚,自然能知道这小子没骗自己半句。
 
不过他这一路都是为了让君墨安心,所以问着问着,方向就歪了。
 
沈云不是重点,千年前也不是重点,楚暮云问的已经是君墨这半生的经历……
 
虽然全是黑暗的、残酷的、不堪入目的,可当他压制了天灾之体,迎来了新的生活,这些过往也就像一格格被定住的画面,触目惊心是有的,却不会再计较当初那无处可逃的绝望和痛苦了。
 
君墨的人生太漫长了,楚暮云不可能全部问出来,但能开解一些是一些。
 
这些东西若是永远深藏着,只会越埋越深,直至肉体溃烂,到时候再掀出来便是无法想象的伤害;但若是有机会能将其放到阳光下,反而会风化成一缕薄灰,轻轻一吹便消失不见了。
 
楚暮云的情商之高,有目共睹。
 
所以经此一事,君墨的头像已经亮了三个角,只剩下最后的一点儿了。
 
零宝宝:“懒惰大大真是好攻略啊!”
 
楚暮云:“因为他像你一样乖。”
 
零零:“是、是吗~好……好害羞~”
 
楚暮云:^_^
 
楚总心情好,便是艳阳天。
 
虽然这秘境里危险重重,但楚暮云和君墨一路行来倒像是度蜜月一般,甜得四周尽是粉红泡泡。
 
夜蛋蛋偶尔也会从宠物袋中出来换口气,吃个灵魂什么的,但他对于没有温泉的破林子一点儿兴趣都没有,更不要提还有个没颜色的小子在,看着都烦,不如睡觉。
 
他们这边走走停停,其乐无穷。却说沈水烟也是跟踪了他们一段路程的。
 
在被虐的五脏六腑都痛之后,雾清宫的侍卫终于赶了过来。
 
沈水烟不再跟踪他们,带着人打道回府。
 
倒不是就此放弃了,而是他很难从这两人身上找到突破口,可很多事从来都不是看出来的,而是查出来的。
 
凌沐……这名字似是有些耳熟,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派人去查凌沐生平,却不知楚暮云早就做过手脚。
 
有了夜剑寒那一次‘穿帮’的经验,楚总怎么会不查缺补漏修补BUG?
 
所以现在的沈水烟去查,想查到夜剑寒那个地步……当然也不是不能,但耗费时间极长,等真正查明了,不好意思,楚总已功成身退。
 
却说沈水烟‘失踪’了这么多天,有人却是时时盯着的。
 
不是别人,正是和他相杀了千年之久的谢千澜(色欲)。
 
顺藤摸瓜一查,谢千澜很快就发现了君墨的存在,进而……发现了凌沐。
 
这个同沈云像到了极点的男人。
 
******
 
楚总:前任太多怎么办╮(╯_╰)╭
 
龙长长:只能轮番上【重读】了。
 
第170章
 
谢千澜看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这不是沈云。
 
哪怕他身边有个君墨,哪怕他容貌相似、性情也有可捕捉之处,可单单是沈水烟的离去就让他确定了不是沈云的事实。
 
若真是的话,沈水烟那个疯子怎么可能放他们离开?
 
虽说如此,可他的直觉告诉他,需要去看看,哪怕是一场空,也一定要去看看。
 
长时间的等待和寻找,无数次期待与失望,承受着绝望的同时又不肯绝望的心情,真的会让人疯狂,疯狂到不舍得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即便这只是颗救命稻草——握一下也还是会沉入深海,可还是义无反顾。
 
谢千澜也在秘境之中,无上丹方问世,他和沈水烟几乎是同时接到了消息,两人都致力于复活沈云,怎么可能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只是丹方并不好寻,搜寻了几天,也没找到什么线索。
 
谢千澜本是亲自带队寻找,这会儿却把事都安排下去,只身一人出了门,方向正是楚暮云和君墨的所在之处。
 
却说楚暮云和君墨在秘境中待了这么多天,虽然没有丁点儿无上丹方的线索,但却有其他收货。
 
秘境中危险重重,妖兽一堆,同时也有不少可遇而不可求的珍稀药草。
 
两人一路行来,一边收集,一边学习,君墨的炼丹术提升极快,比在外头强了不知多少倍。
 
楚暮云也不急着去找寻无上丹方,反正沈水烟和谢千澜都不会歇着,他先让君墨的炼丹术跟上来,后头就可以及时炼制还魂丹。
 
这才是最节省时间的法子。
 
这般走着,竟不知不觉迎来了一个月圆之夜。
 
楚暮云提前做了准备,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和君墨过了一夜。
 
天朗星疏,一番酣畅后,楚暮云微微喘息地靠在君墨怀中。
 
君墨修长的手指轻抚着他,在虫鸣鸟叫中感受着对方的心跳。阿沐的心脏因为刚才的情事而跳得很快很急,真真切切却又莫名有种很遥远的感觉。
 
就像战场上的鼓点,激扬起热血,鼓舞起士气,让战士们冲到了最前线,拼死厮杀,流血又流汗,可猛一回首,才发现那鼓声渐远,远到了回不去的地方。
 
君墨微微拧眉,他缓了口气,轻声问道:“阿沐,你这身体是怎么回事?”
 
之前他都没问过,是因为他在等着阿沐告诉他,可是这么多次,过去了这么久,楚暮云都没有要说的意思。
 
每次和修罗域融合,哪怕有君墨的帮助,但楚暮云还是有一段漫长的虚弱期。这种虚弱是精神也是肉体上,源自修罗域的负面情绪被君墨带给他的欢愉所掩盖,但却不代表它们不存在了,恰恰相反,伤害是早就造成的,只是骗过了神经,让他体会不到而已。
 
所以楚暮云现在还有些恍惚,面对君墨的问题,他没能及时回复。
 
君墨轻声道:“没关系,不想说就不用说了。”
 
楚暮云略微清醒了一些,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早年累积的伤痛,等你的炼丹术提升了,也许就能帮我根除了。”
 
他这般说着,君墨的眸中有了些温度。
 
楚暮云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说道:“所以我才这么希望你能好好修炼,我啊,可能是你第一个病人。”
 
说完这话,他微微抬头,从下向上看着君墨,一双黑眸中满是勾人的信任与依赖,像天边的星辰,闪烁着亘古不变的承诺。
 
君墨心脏颤了颤,俯首吻上了他。
 
一个温柔缠绵的吻,两人都有些情动,不过外头已是清晨,楚暮云的身体还很虚……
 
君墨顺着他的脖颈亲吻,轻声道:“阿沐,就一次。”
 
做这事时说的话是没有任何可信度的,楚暮云是过来人,哪会不懂?
 
不过懂得再多,这种时候也不会拒绝。
 
两人只闹到了日上三竿,楚暮云这下是真累极了,勉强清洗了一番之后,便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情事不至于让他这样,纯粹是修罗域太销魂……
 
从中午睡到了深夜,楚暮云尚且没有恢复过来,但这还算安全的地方却不安全了!
 
秘境中本就诡谲莫测,这一刻的平静不代表着下一瞬还会安稳。
 
两人相拥而眠的夜晚,这片土地蓦地一阵剧烈摇晃。
 
君墨倏地睁开眼,抱着楚暮云便跳出了帐篷。
 
轰隆隆一阵响声,这临时搭建的居所已经成了一地废墟。
 
如果只是这样那就太不值一提了,似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向外攀爬一般,地表开始皲裂,坚硬的花岗巨石碎裂成砂砾,哗啦啦坠下来,溅起了一片尘土飞扬。
 
这般大的动静,楚暮云已然清醒过来,他定睛一看,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
 
不等他多想,一阵天翻地覆般的巨响袭来,地面急速塌陷,那正中心像是有个巨大的漩涡一般,奋力地将一切东西都席卷其中……发生不过在电光火石之间,再一驻足,去再也不见平坦地面,只剩下一个极深极黑极可怖的黑洞。
 
似乎向里看一眼,连神魂都能被勾去。
 
君墨皱眉,他抱着楚暮云的手很用力,显然也是感觉到了这深渊的危险。
 
楚暮云精神不济,浑身乏力,气力只恢复了约莫有一两成,正是什么都做不得的时候。
 
可这样危险的情况,他不能大意。
 
“零零,绝对清醒。”
 
零宝宝立马释放了技能。
 
有技能辅助,楚暮云总算在头晕目眩中还能做出精准地判断。
 
这深渊必定不是个摆设,里面会出现什么……
 
零宝宝惊呼出声:“是兽神暗夜!”
 
楚暮云猛地回神,心凉了一大截。
 
这可真是……倒霉透顶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个时候碰上暗夜,岂不是躺平找死的节奏?
 
晏沉(妒忌)还没登上魔尊之位,自然是还没将这家伙收服。
 
而没认主的暗夜童鞋……
 
呵呵,毁天灭地就是它的人生目标。
 
上次在界壁处,楚暮云欺负了他一回,这一次在妖界可没那么轻松了。
 
更不要说他还气力不足,单凭君墨是绝对敌不过他。
 
阵法是不需要使用气力的,可是快速布阵的要求极高,回头势必会留下无法磨灭的破绽。
 
该……怎么办好呢?
 
第171章
 
电光火石间,暗夜已经挣脱了束缚,庞大的身体从地底向上攀爬,漆黑的羽翼霍然展开,极大地扇形遮住了半边天空,带起了强大的气流波动。
 
君墨反应极快,但到底是修为落了下乘,再加上他又全心护着楚暮云,步法自然施展不开,如此一来竟是被暗夜伸展的余波伤及,后心遭受重创,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
 
楚暮云拧眉,低声道:“把我放下!”
 
丢下楚暮云,君墨一个人是可以轻易逃走的。
 
只是如今楚暮云体虚,若是真被放下,他再不用阵法,恐怕是要死在这里。
 
楚暮云对于死这事很淡定,无非是换个身体,与留下破绽进而暴露身份相比,这代价不值一提。
 
当下他只需要想想该怎么安抚君墨。
 
“我们两人一起的话都会死在这里,你先离开,之后我会去寻你。”楚暮云沉声对君墨说道。
 
君墨不出声,抱着他的手没有丁点儿要放开的意思。
 
楚暮云声音低了很多:“阿墨,相信我。”
 
这话一出,君墨的身体怔了怔。
 
楚暮云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能抚慰人心的力量,而他说的话也让君墨世十分动摇:“我有法子逃出去,但却不能带你一起,你这样不肯放开,我们俩都会死在这里!”
 
他这般说着,君墨垂眸,眼睛里有些许不安。
 
“是什么办法?”
 
说话间,暗夜已经完全现出了身形,再拖下去,这位兽神大人一发飙,只怕是真要洗白白了。
 
楚暮云面不改色地扯着慌:“我有一个小型传送符,只要用了便能快速传送到安全的地方,不过这东西能力有限,只能传送我一个人。”说着他将宠物袋摘下来挂到君墨腰间,“连阿蛋也没办法和我一起传送。”
 
君墨拧眉道:“我先等你用了那东西。”这是想要楚暮云先行逃脱。
 
楚暮云何等心机,骗起小孩一个顶十个:“胡闹!我用了那传送符立马就能离开,到时候你一人在这儿,我怎么能安心?”
 
君墨皱眉,死倔着不肯松口。
 
“听话,”楚暮云放软了声音道:“我怎么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每次月圆之夜那么痛苦我都生生熬着,从未想过求死,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你,又怎么会轻生?你且放心,只有你先离开了,我才能安心!”
 
时间不等人,他又快速说道:“传送符对使用人的精神集中力要求极高,你没脱险,我怎么聚集精神?到时候万一出了差错,可如何是好?”
 
这话让君墨再也没有反驳的余地,他眉宇间全是犹豫。
 
楚暮云眼看着暗夜已经缓过神,要发现他们了,连忙又说道:“阿墨,信我好吗?我想和你在一起。”说着他吻了吻君墨,在他怔神的空档,手臂用力,从他怀中挣脱出来。
 
君墨看着他,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楚暮云蹙眉道:“走!”
 
听到他这一个字,君墨的眸中一片空寂,但这次他竟真的没再停留,转身施展步法,倏忽间便不见了人影。
 
零宝宝:“……懒惰大大还没攻略,死了的话……”
 
楚暮云:“无所谓,换个身体可以再找到君墨,我能和他解释清楚。”
 
这其实是下策了。不过没办法,人生在世,总是意外多多,谁能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到暗夜?既然跑不掉,就只能将做出最有利的决定。
 
君墨不能死,他的身份不能暴露,想要达到这两个条件,最简便的方法就是换个身体。
 
楚暮云计划的很好,可这次他却错估了一个变数。
 
谢千澜从昨晚开始便找到了他们,并且小心潜伏着,没有暴露行迹。
 
楚暮云的修为不凡,若是正常情况下肯定能发现他,可修罗域对他影响太大,以至于毫无所觉。而谢千澜又恰到好处的保持了距离,所以连零零都没感知到。
 
他目睹了两人的一场恩爱,触动极大。
 
那种强烈的熟悉感,跨越了千年之久仍旧在第一瞬间擭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极为震撼。
 
他能看出凌沐的状态不对,这场欢爱很明显是有内情的,他似乎是需要君墨的身体来压制什么……
 
可就是这样不单纯的性爱,让他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沈云,想起了被媚兽控制的沈云。
 
相似的容貌,相似的神态,他几乎就要确认了,这是阿云,是阿云回来了。
 
可不是,因为凌沐并非冰灵兽。
 
但即便这样,他的直觉仍在不停地吞噬着理智,不停地蛊惑着他。
 
也许这就是阿云,这就是……转世的阿云,只是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让他不再是冰灵兽了。
 
楚暮云和君墨相拥而眠,谢千澜站了一天一夜。
 
直到异变陡升,暗夜破土而出,一场灾难让陷入深眠的两人惊醒,接着是生死逃离。
 
谢千澜冷眼看着。
 
他知道凌沐在说谎,传送符这东西根本不存在。君墨虽然活了很久,可一直都生活在最底层,所以对于一些珍宝秘术知之甚少,但谢千澜却太清楚了,若真有这样逆天的东西,只怕整个妖界都要天翻地覆了。
 
君墨走了,丢下了这个男人。
 
而凌沐,大概会死吧。
 
——用生命换回君墨的一条生路。
 
谢千澜的心脏被猛刺了一下,连续两天,不停地往事重演,他身为旁观者,眼睁睁看着,却体会到了巨大的痛苦。
 
那钻心的懊恼,那无法形容的悔恨,日日夜夜将其折磨,生不如死。
 
死了比活着的幸福,再也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的体会到这一点儿了。
 
暗夜终于发现了猎物,他巨翅扬起,震天撼地的威压之下,仅是散落的大片黑羽都带了将人抹杀的巨大力量。
 
楚暮云早就逃无可逃,所以也就懒得闪躲,早死少受罪,都是经验。
 
电光火石间,就在谢千澜将要出手的瞬间,一道银光闪过。
 
‘走远’的君墨竟然又回来了!
 
银发男人生生挡在了他面前,那黑羽穿透了他的后背,逼迫出大量的鲜血,让他本就白皙的肌肤越发苍白。
 
楚暮云整个人都怔住了。
 
君墨盯着他,平静如古潭的银眸中聚集了熊熊怒火:“你没有传送符。”
 
第172章
 
君墨根本没有离开!
 
或者该说,他是离开了,可却在走远之后,又敛了气息潜了回来。
 
为什么?无非是放心不下凌沐。
 
他听了他的话,完全相信楚暮云所说的,他怕自己留下来真的扰了他的心神,进而没办法催动传送符,所以转身离开。可到底还是放心不下,走远了又偷偷回来,想看着楚暮云摆脱困境,可结果却发现……根本没什么传送符,留在这里的男人坦然无畏地选择了死亡。
 
君墨不傻,前后一想,还有什么是不懂的?
 
凌沐骗了他,编造了一个谎言,将他诓在其中……可目的却是为了给他争取一条生路。
 
死亡,多么可怕的事。
 
可这个男人却如此轻而易举地选择了。
 
君墨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很心疼又非常气愤,在他漫长的生命里,这两种极端的情绪,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了。
 
他如今尝到了,那蔓延出的苦味缠到了舌尖,让人连说出的话都带了涩意:“如果你死了,我要怎么活着?”
 
君墨说出这句话,不仅楚暮云,连谢千澜都愣住了。
 
——你死了,我要怎么活着?
 
——用你的生命换来的余生,有什么乐趣可言?这样活着,当真比死亡还要残忍还要可怕百倍。
 
******
 
楚暮云轻叹了口气,他有些意外。因为他很确定自己骗过了君墨,三言两语便让这小子信以为真了。可谁能想到这家伙会来这么一出?
 
估计是真的用了情,所以顺从、信任,用隐晦的不打扰对方的方式来表达着自己的关心和担忧——最终却发现了被隐藏的真相。
 
想到这些,再看看这容貌倾城的男人,楚暮云心底升起了一丝不忍。
 
这个局从一开始就布下了,现在早就没了扭转的可能——既然注定要负了他,想这些也没用,尽量从其他方面做些补救吧。
 
楚暮云不可能让君墨死在这里,而他现在也不能死遁了,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使用阵法……
 
就在他手指微动间,零宝宝的忽然出声:“色欲在周围!”
 
楚暮云极快地收住了动作,他气力不足,自然没法精准感知周围的情况,但零零的判断不会错。
 
如果色欲在的话,倒是不用他出手了。
 
谢千澜不会看着自己死掉。
 
所以……他只需要……
 
电光火石间,暗夜的第二波攻击凶猛袭来,楚暮云想都没想的上前一步,生生护在了君墨身前。
 
这黑羽锋锐,带着磅礴气力席卷而来,鼓鼓烈风吹得人衣袂翻飞。
 
楚暮云与其直面,没有丁点儿惧意,漆黑的眸子里全是视死如归。
 
君墨受了重伤,根本没办法再护着他,他甚至连动都动不了。
 
楚暮云没回头,只轻声对他说了句:“既如此,我们便一起吧。”这是给了他答案。
 
你死了,我要怎么活着?既如此,我们便一起吧。
 
生则同衾,死亦同穴。
 
这才是谢千澜想要的。
 
可是他得不到!
 
谢千澜霍然出手,古琴悬空,琴弦铮然间,一曲凄惶恍若实质,流光般倾泻而去,拦下了黑羽,形成了一个透明的青蓝色的护盾。
 
这样的变故让楚暮云十分‘错愕’。
 
谢千澜现身,发如泼墨,红衣张扬,一架古琴在修长的手指拨弄下,奏出杀伐之音,携着浓厚的气力,翻滚如海浪般铺压而去。
 
兽神暗夜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竟呆楞了一下。
 
谢千澜对敌经验十足,又是怒发冲冠之下,出手毫不留情,招招都是杀机毕露,这般狂攻猛打之下,暗夜明显不支。
 
兽神虽强悍,但如今的暗夜到底还神智未开,与几千年后与晏沉心意相通的兽神还有极大的差距。
 
谢千澜接二连三的强攻,气力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那架古琴哪里是乐器?分明是足以毁天灭地的上古凶器!
 
一人一兽昏天暗地的打了几个时辰,暗夜却是节节败退。他刚爬出来,尚且没吃到点儿东西,就遇到了这煞星!打是打不过的,耗下去只会更饿,权衡一二,最后这兽神哀鸣一声,扑扑翅膀又缩回了地底深处。
 
至此,一场灾难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早在谢千澜与暗夜对战的时候,楚暮云已经安顿好了君墨,他乾坤袋内有不少疗伤药,如今拿出来,已经稳定住了伤势。
 
只是暗夜的黑羽非实体,而且气力所化,被其贯穿后虽然不是中毒却也有气力紊乱的情况出现,这就需要后期调息了,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正所谓外伤好治,内伤难愈。
 
但只要活下来了,一切都好说。
 
君墨昏睡过去,可手指却死死地握住了楚暮云的手腕,一直不肯松开。
 
楚暮云知道他很不安,所以也由着他这般紧握。
 
将暗夜打回去,谢千澜收了古琴,自半空中缓缓降落。
 
他天生一双上挑眉眼,不说话都像是在撩人,若是甜言蜜语起来,只怕连人的心神魂魄都要一并勾了去。
 
楚暮云不便起身,但却还是勉强行了个礼,郑重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别管前情如何,目的怎样,谢千澜实打实地救了他们——这两条命都是他从暗夜口中拽出来的。
 
楚暮云低着头,谢千澜由上而下的打量着他。
 
他一言不发,就这样沉默的看着。
 
过了半晌都没得到回应,楚暮云抬头,略带疑惑地看向他:“公子?”
 
谢千澜似是从梦中惊醒,他终于回神,缓声道:“不用这样客气,我与你身边的君公子是旧识。”
 
楚暮云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因为君墨的体质,他旧识没几个,宿敌倒是很不少。
 
谢千澜察觉到了,嘴角溢出一丝苦笑,说道:“你知道沈云吧?”
 
听到这名字,楚暮云后背不自然的挺直了些。
 
谢千澜忽地轻笑了一下,本是风流多情的眸子里溢满了刻骨深情,那色泽极浓,触感极醇,像深藏在地底下的陈年佳酿,破开泥土的一瞬间,芳香四溢,美好到摄人心魄。
 
“我啊……”他嗓音缱绻,低沉的音调更像是在呢喃自语,“是他的夫君。”
 
一起吃过合卺果,共享了生命,怀揣着相守终身的美丽念想……
 
可最终却被丢下了。
 
第173章
 
他话音落下,神态间的忧伤很浅,却刻骨铭心。
 
楚暮云神色微黯,轻声道:“望节哀。”
 
谢千澜笑了下,忽然抬头看他:“他没死。”
 
楚暮云明显的愣了下。
 
谢千澜认真地看着他,视线如同情人的手指,从他的额间向下,落在双眼上,游走过高挺的鼻梁,点在薄薄的唇上,流连忘返。
 
楚暮云有些不自在:“公子,我并不是沈云。”
 
“我知道。”谢千澜回应的很冷静。
 
楚暮云欲言又止。谢千澜和沈水烟很不一样,前些天是他救了沈水烟,所以他能顺理成章的把人敢走,但到了谢千澜这里,却是为人所救,恩情于此,有些事就不能做的那般决绝了。
 
似是看出楚暮云的不自在,谢千澜收了视线,说道:“抱歉。”
 
楚暮云没出声。
 
谢千澜微叹了口气:“你们来这里是寻找什么东西?”
 
这番话楚暮云曾和沈水烟说过,如今不过是重复一遍。
 
不管相遇是何等不一样,两人提出的要求竟都是一般无二:“我能和你们走一段吗?”
 
如今楚暮云知道了沈云的存在,自然不会再那般大意,他没犹豫,直接说道:“公子救命之恩,凌沐没齿难忘,不过我当真不是沈云,只是样貌生得有几分相似……而且我已经有了恋人,此生只他一人,绝无二心。”
 
他说完,看了看睡着的君墨,黑眸中一片温和。
 
谢千澜心脏微滞,但面上却是不显:“凌公子请放心,我没有什么其他想法,只是方才看见你们,难免触景生情,所以想护你们周全。”
 
楚暮云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谢千澜解释道:“千年前,阿云为救我用了舍身而出,我这命是他给的……”
 
他说到这里,楚暮云哪里还能不懂?
 
刚才暗夜的袭击下,楚暮云不也是选择了自己死掉来换取君墨的生机?他听到此处有些叹息,不由说道:“……他当真是爱极了你。”
 
听到这话,谢千澜嘴唇轻颤了一下,眉宇间的悲伤终于无法遮挡,缓慢溢出却声势浩大,它们深的像液,浓的像墨,点在何处都是洗不掉化不开,哪怕撕了这偌大宣纸,也遮不掉这斑斑痕迹。
 
楚暮云似是意识到自己说到了对方的伤心事,连忙补救道:“公子,还……”
 
谢千澜打断了他的话:“他没死,而我一定会找到他。”
 
楚暮云张张嘴,最终也只留下了一句轻叹。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他只道是,谢千澜让沈云永远的活在了自己的情里。
 
谢千澜这要同行的要求,楚暮云是断没可能拒绝的,更何况谢千澜还说了句:“等你们身体恢复了,我自会离开。”
 
这可真是一片好心了。
 
楚暮云气力不足,君墨受了重伤,谢千澜若真是走了,他们在这秘境中只怕会危险重重,稍有不慎,又是生命危险。
 
救人已是大恩,又这般维护,楚暮云对谢千澜自然是极为信重,万分感恩。
 
因为君墨的伤势,他们寻了个安静的地方落脚,想先让君墨恢复起来。
 
楚暮云乾坤袋里藏货不少,但君墨这情况特殊,暗夜的黑羽入体后对修者影响颇大,他需要一些凝元固本的药物,而这些因是突破境界时才用的,所以他并未随身携带。
 
谢千澜如今的修为早已无需这些东西,自然也不会带。
 
没有的话,就只能自行炼制了。
 
楚暮云想了下,倒也没避讳,劳烦谢千澜看护君墨后,他自行去寻找材料。
 
当然他也不会走远,没出了谢千澜的庇护圈。
 
好在都是常见的药材,这秘境中草木皆比外头繁盛,没多时便采了回来。
 
楚暮云开炉炼丹,谢千澜在一旁看着,有些意外:“阿沐是炼丹师吗?”
 
楚暮云说:“略通皮毛,并不精通。”
 
谢千澜看了看他的手法,便知道他说的不假,理论知识大约是懂不少,但实际操作就能看出水平高低了。
 
这千年他为了复活沈云,炼丹大师寻了一批又一批,哪怕以前不懂这行,现在却也是半个精通了。
 
楚暮云费了好大力气才炼出想要的丹药,看起来成色还不太好,他不由苦笑道:“若是阿墨来炼,只怕品质要好上三阶不止。”
 
谢千澜道:“嗯?君墨也会炼丹术?”他还真不知道。
 
楚暮云提起君墨时眉眼间的神态都截然不同,大概深爱着一个人的时候,都会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尤其是爱人擅长的事更是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这种急于分享的心情,只怕比自己学会了什么东西还要迫切。
 
楚暮云说道:“他天资极高,由我这个半吊子指点,他竟也进展极快,大多数他都是自学,但真的是很有天赋。”
 
他这般兴奋地说着,谢千澜没怎么上心,甚至莫名有种酸溜溜的滋味。
 
顶着这张脸,深爱着另外一个人,他总归是要被影响。
 
尤其……他自己曾当过那么多年的‘替身’,这滋味如何,没尝过的还真是无法道出其中一二。
 
楚暮云却毫无所觉,他说完了才觉得有些惭愧:“我话多了。”他爱说这些,但对方未必爱听。
 
谢千澜笑了笑:“你和君墨感情真好。”
 
楚暮云也跟着笑了下,无需多言,一切情意都在眉宇间展露无遗。
 
这般休整了一日,楚暮云虽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君墨,但他过了月圆夜,修为便会慢慢恢复,精神状态反而比之前还要好一些。
 
天色暗了,他们支了帐篷休息,楚暮云自是和君墨睡在一起,一来他们的关系并未隐瞒,二来也是要看护伤者。
 
夜深人静,楚暮云恍惚间听到了一缕动听的琴声,那音色缠绵,像情人低语,明明萦绕了整个天地,却又像只盘旋在他的心间。
 
楚暮云走出了帐篷,远远望去,却是心神剧颤。
 
秘境中夜色很深,那一抹光亮便额外耀眼。
 
楚暮云缓步走近,看到了艳丽红衣,看见了银雾若霜。琴声幽幽,弹出的早已不是一个个简单音符,而是沉浸了千年的刻骨思念,绵长悠远,镶满了不甘与哀戚,却执拗地不肯就此放下。
 
楚暮云怔怔地看着,他不是为琴声所感,而是震惊于那漫天如星辰坠落的银点。
 
——梦兽。
 
第174章
 
谁能想到,有一天谢千澜会把自己困在幻境之中?
 
梦兽的能力不是无限的,遇上的次数越多,对其抵抗力也会越强,再加上谢千澜精神能力强大,饶是梦兽也有些吃不消……
 
所以这才会漫天星点。
 
本是沾一粒便会堕入幻境,现在却需要这恍若星辰般的庞大数量。
 
可即便如此……谢千澜也像是将醉不醉之人,始终保持着残酷的冷静。
 
这一千年他到底是怎么过的,只此一幕便让人不敢深想。
 
楚暮云看不到他的幻境,但他能想象出来。
 
短暂的四年被扩展成千年的回忆。仿若盛放的花朵,哪怕被时间的洪流冲的七零八落,可每一片花瓣都成了一叶扁舟,载着些许甜蜜与苦楚,些许甘甜与酸涩,不断地繁衍壮大。
 
梦兽的能力全都用在了谢千澜身上,所以哪怕楚暮云走近了,也没有步入幻境。
 
只是这星星点点还是有些迷惑的作用,他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一些幻象。
 
很不真实,虚假的让人一眼都能分辨出来。
 
月华似水,星河如瀑,他却似乎站在了更高的地方,俯身看去是一片混沌,抬头看去却又是一片空茫。
 
熟悉的感觉涌上来,楚暮云有些不舒服的皱起眉头,而很快,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模模糊糊的,似乎是谢千澜,又似乎不是他。
 
楚暮云向前走了走,恍惚间似乎有人靠近了他,他微微抬头,两人的唇自然而然地碰到了一起。
 
接着是很温柔的亲吻,温柔到了近乎虔诚的地步,男人的手掌附在他耳后,炽热的温度带着极度压抑的轻颤,似乎是怕用力了会惹恼他,又怕太轻了会失去他。
 
一个亲吻,一个细微的动作,楚暮云却瞬间感觉到了他的心意。
 
想要放肆欲望的占有他,又不想因此而失去他;想疯狂地侵略他,又害怕这样是将其越推越远。欲望和理智的纠缠,极端的矛盾造就了可怕的偏执。
 
而这执念之下,却是一颗小心翼翼的,近乎于卑微的心。
 
楚暮云没有推开他。幻境也好,真实也罢,总归这一刻,他触碰到了一丝自己渴望的东西。
 
君墨从噩梦中惊醒,坐起时额间一片冷汗,他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
 
阿沐不在。
 
阿沐……
 
最后那一幅画面像利剑一般贯穿了他的心脏,他猛地站起,外衣没披,鞋子也没穿,就这样走了出去。
 
帐篷外夜色沉重,月亮似是被浓雾拦住了一般,倾泻而下的光芒弱的几不可察——这样暗淡的深夜,让那唯一的光亮极度显眼。
 
君墨心脏蓦地跳了一下,他隐约看到了两个身影。
 
是了,最后关头谢千澜出现,救了他们。
 
谢千澜……君墨忍不住攥紧了掌心。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在恍若星辰坠地的银光中,他看清了相拥的两人。
 
红衣男子微微垂首,姿态温柔缱绻,那上扬的眉眼中满溢而出的是能溺死人的似海深情,而被他亲吻的人并未反抗,只这般直直的看着他,一双黑眸中完完全全地倒映着这个人。
 
君墨猛地停住了脚步,胸腔里像是被灌入了重铅,那禁锢心脏的窒息感有着让人疯狂地可怕力量。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一幕,在万象宫中,沈云和谢千澜几乎形影不离,他看到过很多次……两人拥吻的情景。
 
那时候他是羡慕的,羡慕谢千澜有沈云这样的恋人,也羡慕他们情比金坚,更羡慕这份相依相守只有彼此的爱情。
 
可后来,沈云离开了,君墨在沈水烟那里知道了真相,知道了万象宫的甜蜜全是一场镜花水月,看似美好可其实一戳就破。
 
是谢千澜欺骗了沈云,折磨他,侮辱他,更毁了他唯一的感情,到头来甚至还妄图偷梁换柱,结果……被识破了。
 
这样了,他还想要争取沈云,有什么资格?做下那么多错事,他还有什么资格?
 
直到……沈云死了。
 
君墨知道沈云用了舍身阵,换了谢千澜的命。可这也意味着,杀死沈云的人就是谢千澜!
 
如果没有他,沈云何必遭受那般磨难?如果没有他,沈云怎么会迷失错乱,陷入两难绝境?如果没有他,沈云又怎么会死?
 
所以,君墨不喜欢谢千澜,谈不上恨,因为没资格,可他厌恶他。
 
而现在……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君墨在感觉到钻心的痛之后也体会到了极大地恐慌。
 
旧事会重演吗?谢千澜会把他的阿沐也抢走吗?
 
——阿沐,为什么不推开他?
 
君墨根本不敢想这句话后面的答案。
 
沈水烟对他说过,谢千澜擅长蛊惑人心,那时候他和沈云情深似海,可最后还是被他横插一刀,夺走了沈云。
 
君墨清楚沈云是什么样的性情,那样的人若是真的爱上一个人必然是始终如一至死不渝的。
 
可谢千澜却有办法让他最终爱上了他。
 
甚至为他而死。
 
君墨没有再靠近,他沉默的转身,慢慢地走回了帐篷里。
 
——不能被误导,他要相信阿沐。
 
这般想着,可他却失神到赤着的脚被尖锐的石子划破,流出了鲜血却毫无所觉。
 
是谢千澜先放开了楚暮云,两人的气息都有些紊乱,楚暮云看着他的眸子明显地失焦,显然是被幻象所迷。
 
谢千澜抬手收回了梦兽,让周围被夜色笼罩。
 
楚暮云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候,他面上有些慌乱。
 
谢千澜开口道:“是我冒犯了。”
 
楚暮云:“……”
 
谢千澜叹了口气,抬手唤出了白团团的梦兽,指着它说道:“他是我的妖兽,能力是制造幻境,方才那银雾便是它的术法,你无意中靠近,只是被迷惑了。”
 
楚暮云这才松了口气,轻声呢喃道:“原来……是这样子。”
 
谢千澜盯着他红润的唇,笑了下:“是把我当成君墨了吗?”
 
楚暮云知道了缘由,也不再拘泥,爽朗笑道:“是啊,认错人了。”
 
谢千澜一怔,接着微微垂眸,跟着轻笑了一下。
 
楚暮云察觉到他这笑容之下的苦涩,略微一想也就明白了。
 
他看向他的视线颇为担忧:“在幻境里……你可是看到了沈云?”
 
谢千澜摇了摇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楚暮云犹豫了一下,他问的有些逾矩了,涉及隐私,还是有些狼狈的私事,很多人都不愿意被提及。
 
谢千澜却突兀地说道:“幻境中看到的都不能当真。”
 
第175章
 
楚暮云自然是明白的,但凌沐不懂,他问道:“嗯?”
 
谢千澜说:“若是当了真,灵魂会被梦兽禁锢,从此不得逃脱。”
 
楚暮云怔了怔,连忙问道:“那我们刚才不是当真了?”
 
“没有,”谢千澜对他笑了下:“因为我知道你不是沈云。”
 
楚暮云凝眉:“可我看到的是……”
 
“真的是君墨吗?”谢千澜微笑看他。
 
楚暮云眼中有茫然和疑惑。
 
谢千澜盯着他,看了半晌后才摇头道:“你并未入了幻境,只是被迷了心神,算不得什么。”
 
楚暮云却没有放松下来,他追问道:“你既然知道我不是沈云,那为什么要……”吻他?
 
谢千澜看着他,可视线却是穿过了他,绕过了漫长的时间,定定地锁住了那个他渴望的灵魂。
 
他笑了一下,嗓音很低,撼人心弦:“这一千多年,我从未回应过他。”
 
楚暮云怔了下。
 
谢千澜轻笑着:“幻境里的阿云很乖很听话,一直对我诉说着情话,总是在勾引我,希望我能亲吻他,抚摸他,做更多欢乐的事,可是……我一次都没回应过。”
 
因为只要回应了,就是当了真,当了真……幻境就破了。
 
梦兽不会噬主,但却会遭到反噬,受了伤的梦兽就没法再支撑幻境,他……便看不到阿云了。
 
哪怕是镜花水月,也希望能看上一眼。
 
摸不得、碰不得、求不得,可是却希求着能看见。
 
哪怕这是饮鸩止渴,却也贪婪地希望能滋润一下干固的喉咙,哪怕很快就会被烧到五脏六腑都碎裂。
 
楚暮云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谢千澜说:“所以……是我不对,冒犯了。”
 
他清楚的知道这不是沈云,清楚的知道这不是幻境,可还是自欺欺人地亲吻了他,欺骗了这个冷静了一千多年的自己。
 
楚暮云释然,轻叹道:“这也是……人之常情。”
 
谢千澜笑了下:“放心,以后不会了。”
 
楚暮云应了一声。
 
两人在外面逗留了太长时间。而且接吻这事,虽然说明白了,但总归还是有些尴尬。
 
楚暮云说:“我先回去了。”
 
谢千澜没动,只应道:“好。”
 
楚暮云走回帐篷的路上,敏锐地察觉到些许异样。
 
“零零,刚才君墨有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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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暮云:“……”哭成这样估计是什么都没注意到了。
 
楚暮云细细看了下周围,视线落在了那尖锐石头上的血迹……
 
他眼睛微眯,心下了然:看来是醒了,走出来了,而且还看了不该看的。
 
可为什么没出声,没制止呢?
 
楚暮云想了想,起身去了帐篷里。
 
君墨安静地睡在那里,与他离开时并无二样。
 
楚暮云小心地给他盖好被子,坐在旁边打量着他。
 
青年银发铺散着,肤色比往常还要白上几分,安静睡着的模样特别好看——就像块精雕细琢的美玉,承载了雕刻者所有美好的愿望,获得了无数人的惊艳目光,也激起了那些残酷的掠夺者强烈的收藏欲。
 
楚暮云嘴角微扬,在他额间吻了下,脱了外套睡在他身边。
 
一夜好眠,第二日君墨‘醒了’。
 
楚暮云从外头回来,给他打了清水:“感觉怎么样?”
 
君墨看着他,银眸轻闪了一下,说:“没事。”
 
楚暮云笑道:“没事就好,以后可千万不能这么莽撞。”
 
他这话一出,君墨蓦地抬头,银眸死死盯着他,其中有簇青蓝火焰闪烁:“我不会丢下你独活于世。”
 
楚暮云明显地怔了下,但很快他就敛了神态:“别说这么孩子气的话。”
 
“阿沐。”君墨有些着急,他伸手想拉住他……
 
可就在此时,帐篷被人掀开,逆着阳光的红衣男子容貌有些模糊,可那眸子却一如既往的摄人心魂。
 
“醒了?”他问的是君墨也像是在问楚暮云。
 
君墨没有出声,楚暮云打了个圆场:“看起来是没事了,”说着他又转头看向君墨,“阿墨,多亏了谢公子我们才能活下来。”
 
自从压制了天灾之体,自从跟在楚暮云身边,君墨已经很少流露出这种没有丁点儿情绪的冰冷表情了。
 
所以他此刻这般冷漠地看着谢千澜,楚暮云也是有些惊讶的。
 
这可不是对救命恩人该有的神态。
 
谢千澜倒是不怎么在意:“你们聊,我在外面。”
 
楚暮云对他歉意地笑了笑,谢千澜投向他的目光很柔和。
 
君墨沉声不语,只是缩在被子下的手指不受控制得蜷缩着。
 
楚暮云先给君墨诊脉,确认他的伤势的确是稳定了才放松下来。
 
“怎么了?我听说你与谢公子是旧识。”
 
君墨看向他,轻声问道:“我们不要和谢千澜同行,好吗?”
 
楚暮云笑道:“别这样,他当年收留了你,如今又救了你我二人,这份恩情尚且不知怎么报答,又怎么好……”
 
君墨很少会违背楚暮云的意愿,但这次他很执拗:“收留我的人是沈云,与谢千澜无关。”
 
楚暮云面色微变,他到底是不太喜欢从君墨口中听到沈云。
 
不过也没必要因为这点儿小事而起矛盾,他顺着说道:“等你身体康复了,我们就离开。”
 
他说了离开,可却没有说要和谢千澜分开,君墨听得出来这话中的意思。
 
他面上未变,脑海中却怎么都无法将两人拥吻的画面抹去。
 
楚暮云凑近他,想安抚性的吻吻他,却不妨被君墨直接压倒,按着肩膀吻了下来。
 
这是个明显带着情绪的吻,从钻进口腔开始就在疯狂发泄着,那份不安、忐忑和连主人都不能分辨的焦躁融到了一起,化作了情欲,狂涌至小腹,急于宣泄。
 
楚暮云察觉到他的异样,眉头微皱:“别胡闹,身体还没养好。”
 
君墨埋在他脖颈,用很轻的声音说着:“我想进去。”
 
楚暮云身体明显颤了颤,君墨的肌肤对他的影响力极大,两人这样赤身相接,他早就有反应了,只是碍于君墨的伤势,他没表现出来。
 
但此时……
 
君墨翻身躺下,双手托住了他的腰,一双银色的眸子因为情欲而额外的性感深邃:“……你来动。”
 
第176章
 
君墨的伤在了胸膛上,虽然表面上已经看不出什么,但内里却没完全恢复,要是胡乱动起来,只怕会伤上加伤。
 
可是他那东西又硬的不像话,真不管他也不行。
 
楚暮云说道:“我给你用……”
 
口字还没说出来,君墨就轻唤他一声:“阿沐……”
 
这声音沙哑动听,衬着那倾城的容貌,楚暮云十分心痒……
 
罢了,遂他愿吧。楚暮云想想以后这小子还得受罪,便有些心疼。
 
这一番欢爱却有些过度放纵了。
 
楚暮云不是没试过这姿势,但那时候他被媚兽控制,脑中清明都守不住,哪里还管得了是什么体位?别说是这样了,更过火的谢千澜都迫他做过。
 
可是却没在清醒的状态下这样过。
 
到底还是一颗总攻心,哪怕形势所迫,被压得都有些享受了,可在这般理智情况下‘主动’的受,楚暮云还是有点儿心理阴影的。
 
不过很快这阴影就消失不见了……
 
大白天的闹了一场,想到谢千澜还在外头……还真是有些不要脸啊。
 
楚暮云给两人做了清理,君墨还想吻他,楚暮云按着他说:“老实休息,再不听话我就给你来点儿安神散。”
 
君墨不出声了,他躺下去,只是一双眸子还落在楚暮云身上,眨也不眨地,像个漂亮的琉璃球,分不清他在想什么。
 
楚暮云俯身在他额间亲了一些:“听话,等你好起来再继续,嗯?”
 
君墨按住他脖颈,让亲吻额头变成了唇舌纠缠。
 
刚刚做完,最容易被撩起,楚暮云及时打住:“我去给你弄药。”
 
在他要出去的时候,君墨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摆。
 
楚暮云回头看他:“怎么?”
 
“阿沐……”君墨明显是有话想说,淡色的唇微张,有什么要说出来了,可最后又不知为什么而收了回去,他垂眸,轻声道,“没什么。”
 
楚暮云笑了下:“别多想,好好养身体。”
 
楚暮云出了帐篷,恰好碰上了谢千澜——这秘境危险,谢千澜想走远避一下都没办法,毕竟护他们安全最重要。
 
楚暮云有些尴尬:“见笑了。”
 
谢千澜倒是很坦然,甚至还说了句:“你太由着他了。”
 
楚暮云面颊微红,不好意思和他对视,可总不能就这样走了,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随口说道:“他以前没这么胡闹,大概是……”这般说着,楚暮云自个儿怔了怔。
 
谢千澜似是没察觉,只顺着说道:“君墨的确是变了不少,千年前,他在万象宫里只有见到阿云才会……”他拧了拧眉,没再继续说下去,大概是察觉到说这些并不太合适。
 
可楚暮云已经听到了,他神色微黯,轻声道:“谢公子,你以前和阿墨关系好吗?”
 
谢千澜却苦笑着反问:“他与你说了不想和我同行,是吧?”
 
楚暮云蓦地抬头看他。
 
谢千澜略微犹豫了一下,可还是说了出来:“当年在万象宫的时候,阿云总避着我去见他,我当时……”他笑了下,说道,“恋爱嘛,总是希望爱人只看着自己的,他这般照拂君墨,我心中不喜,不过也没表现出来。后来我也主动去见过君墨,不过他很不喜欢我,尤其不喜欢我和阿云一起去。”
 
“阿云察觉到了,之后就又开始避开我,私下里去见他。至于我,就这样一直被他讨厌了。”
 
谢千澜其实说得很隐晦,但越是这样越惹人胡思乱想。
 
这段数却是比沈水烟高太多了。
 
色欲到底是惯常玩弄人心的,这样一番误导,硬生生在两个相爱的人心底都埋下了猜疑的种子。
 
楚暮云自然是看得明白。
 
昨夜那一吻,谢千澜的确是有些移情的成分在,但更多的却是做给君墨看的,被梦兽迷惑的凌沐哪里分得清亲吻的到底是谁?
 
君墨却不知道梦兽的存在,他看到的只有没有丁点儿反抗的凌沐,这般情景,怎能不胡思乱想?
 
再利用君墨对他的厌恶来误导凌沐,让他以为君墨对沈云仍是念念不忘——若是真忘了,又何必对‘情敌’如此耿耿于怀?
 
对人心拿捏的如此恰到好处,楚暮云不禁感慨:色欲和傲慢还真是亲兄弟。
 
零宝宝至今才回过神来:“wuli色欲大大要搞什么……”
 
楚暮云冷笑:“沈云死的透透了,连尸体都没有,但还魂丹却是需要一幅身体的。”
 
零宝宝:惊恐.JPG!
 
楚暮云:“看来谢千澜已经弄到无上丹方了。”
 
零零一脸惊悚状:“可还魂丹是还魂用的,他拿了凌沐的身体万一复活的是凌沐呢??”
 
楚暮云:“这简单,只需要让凌沐的灵魂打散,再用引魂的东西牵住沈云的一缕残魂。”
 
零:“……”
 
“打散灵魂不是易事,得先让凌沐绝望了才行。”
 
零宝宝:“所以才会来挑拨君墨和凌沐。”
 
楚暮云沉吟了一下:“恐怕谢千澜还知道了君墨的天赋,想让他来炼制还魂丹。”
 
零:“懒惰大大那么讨厌他,怎么可能会帮他?”
 
楚暮云笑了下:“别忘了……是凌沐死了。”
 
零:“啊……”一下子想明白了,零宝宝表示:好吓人啊啊啊啊!
 
楚暮云沉吟了一下。
 
零宝宝小声问:“现在要怎么办QAQ,凌沐要死吗?”
 
楚暮云笑:“死当然是要死的,但不能这么个死法。”
 
这病一养就是十多天。
 
楚暮云的修为已经全然恢复,君墨在服药的时候说道:“阿沐,我们走吧。”
 
他说的隐约,但楚暮云哪里会听不明白?
 
十多天的时间,君墨从未给谢千澜一个好脸色,谢千澜却是脾气极好,半点儿没和他计较。
 
楚暮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很多时候反倒是谢千澜宽慰开解他。
 
他对谢千澜是又感激又愧疚,他这般不求回报的帮助他们,可君墨却这样冷眼相对,实在是很不好意思。
 
今天君墨一提,楚暮云叹道:“我还要去给你寻药材炼药,若是周围没个人守着,我怎么能安心?”
 
君墨拧眉道:“我可以和你一起,已经并无大碍了。”
 
楚暮云这些天颇为烦闷,此刻见他坚持,实在是不想再起争执,索性说道:“那我去和谢公子说一下。”
 
君墨的眸子陡然亮了一些,楚暮云看着,却只觉得心里更乱。
 
他出了帐篷,刚见到谢千澜,尚且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却忽地感觉到了一阵铺天盖地的痛苦迎面袭来。
 
修罗域?并非月圆夜,为什么会……
 
第177章
 
满打满算这也才过去半个月的时间,修罗域实在不该现在发作,难道是夜蛋蛋那里出问题了?
 
虽说最近在秘境里,但楚暮云却没断他吃喝,或者该说比之前吃得更好了,毕竟秘境里凶兽多,而高阶兽魂绝对是美妙的补品,楚暮云修为恢复后每次出去才要都会给他偷偷加餐,按理说不应该……
 
等等……难道是吃太多了?
 
楚总:……
 
零宝宝:早就说过,孩子是不能惯的,这不……又出事了。
 
此刻也顾不上太多了,修罗域发作就发作吧,正好能借机一用。
 
他痛得厉害,但却在绝对清醒的技能下保持了该有的理智。
 
谢千澜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唤道:“阿沐?”
 
此时楚暮云还是很清醒的,他咬着牙说道:“没……没事的,只是旧病,休息下就好了。”
 
他说完这句话,冷汗已经直流而下。
 
修罗域攻击的人的精神,而精神这东西的弹性极大,比如说你承受过一次,那第二次可能仍是非常痛苦的,第三次甚至会痛到无法忍受,可撑过一个值之后,反而会渐渐地适应了,到第六次七次的时候,没准就不会觉得那么痛苦了。
 
就像当年的夜剑寒,若不是适应了,他只怕也不会活下来。
 
可到了楚暮云这里,却不一样了,他有了君墨这个外挂,之后的很多次压根都一点儿不痛,所以这神经并未适应,甚至还退化了,所以他这会儿受的罪比第一次还要狠得多。
 
谢千澜看他状态实在不对,再度说道:“可需要我做些什么?”
 
楚暮云缓口气说道:“去……告诉君墨一声,我有点儿急事,出去一下,明天回来。”
 
谢千澜拧眉,没应声。
 
楚暮云几乎是央求道:“拜托了。”
 
谢千澜眸色微变,应道:“好。”
 
楚暮云施了步法,眨眼便走出去老远。
 
他不能让君墨发现,虽然君墨能给他缓解痛苦,但君墨伤势未愈,之前的胡闹已经拉扯到了伤口,再去找他的话,只怕君墨养了这十几天都白费了。
 
他这种状态下可没办法‘自己动’,而君墨定然不会放他不管,所以若是让他知道,定然会不顾伤势的为他缓解。
 
楚暮云宁愿自己生受着也不想让他再遭罪。
 
只是这滋味……可真不好受啊。
 
苦里找乐,楚暮云只能和零宝宝打打嘴炮:“我是不是特敬业?”
 
零零:“QAQ是不是很痛很难受!”
 
楚暮云:“还好了。”
 
零宝宝:“想想当年我对你的威胁,真是……QAQ!”
 
当年零说:你若是不接受攻略,就让你尝尝七魔尊的死法。
 
如今再看看,楚暮云这选择了攻略后遭的罪根本没比不接受少。
 
死了多少次就略过不提了,单单是这修罗域带来的痛苦就绝非常人能够体会。
 
楚暮云痛的连唇色都几近透明,靠在山壁上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打湿,指甲抠在石缝中,向外翻裂至出血了也毫无所觉。
 
他扬头,冷汗顺着脖颈滑下,在月华之下竟意外现出一种病态的性感,虽然虚弱却并不柔弱,只见他薄唇微扬,神态间带了丝戏谑。
 
他说:“不是亏本的买卖。”
 
零零:~(>_<)~
 
楚暮云:“至少受了罪能得到想要的,总比……”
 
他话未说完,忽地凝神……
 
宠物袋传来一阵异样的波动,楚暮云勉强颤着手将宠物袋打开,这一瞬间,一股黑芒蓦地乍起。
 
楚暮云愣了一下之后,难得地展现了真正的震惊。
 
却说谢千澜应允了楚暮云之后,神色微敛便矮身走进了帐篷。
 
君墨正闭目小憩,感觉到有人进来,陡然睁开眸子。
 
两人对视,皆是一片淡漠。
 
谢千澜卸去伪装,露出了本来面目——他本就不是那般温和之人,自沈云死后,他心魔缠身,如今只会戾气更重。
 
君墨却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漠姿态,他早就知道他是什么人,深情是有的,可他最后的那丝良善只怕早就跟着沈云坠到黄泉地狱了。
 
谢千澜眉眼微扬,轻声问:“怎么?迫不及待地想赶我走了?”
 
君墨的声音很平静:“你自诩对沈云深情似海,这才千年刚过,就准备移情别恋了?”
 
谢千澜并未被他激怒,反而是充满恶意的说道:“生得这般相像,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沈云?”
 
“天底下相似之人多了去了,你既只爱沈云那张脸,就别再装什么深情样子。”
 
谢千澜冷笑:“我与阿云如何,你连过问的资格都没有吧。”
 
君墨陡然僵直了后背。
 
谢千澜盯着他:“你除了给他带来灾难,还给了他什么?”
 
“他待你那般亲近,护了你两年,可最后呢?”
 
“你还是害死了他!”
 
这话才真是戳到了君墨的软肋上。
 
沈云最后的悲剧,谢千澜(色欲)和沈水烟(贪婪)还有莫九韶(傲慢)都是罪魁祸首,可唯独君墨(懒惰)是绝对的无辜。
 
可有天灾之体在,他又没办法无辜。
 
没有人指责过他,可君墨却时时被噩梦惊醒,他会想,如果沈云没有收留自己,如果他没有住进万象宫,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悲剧?
 
谢千澜是万象宫的主人,他被沈水烟杀了一次。
 
沈云是捡回他的人,最后更是为了救谢千澜而死了。
 
这两年他只接触这两个人,却都没能逃离厄运。
 
只不过……他们很强大,时间拖得久了些而已。
 
君墨平静地面色终于有了波动,他眼睫轻闪,眸中闪过了一丝慌乱。
 
谢千澜冷眼看着,又问了一句:“你以为……你真的是喜欢凌沐吗?”
 
君墨猛地抬头看他。
 
谢千澜轻笑着,声音带着深深的蛊惑力:“你一直对沈云的死耿耿于怀,见到和他相似的人,总会想要弥补遗憾,而这个人又对你这么好,甚至还帮你找到了压制天灾之体的办法,更甚至他……需要你。”
 
“这样的感情是爱吗?”
 
“你有没有想过,当凌沐不‘需要’你了,还会不会……爱你?”
 
“君墨……”谢千澜一双迷人的眸子里满是嘲讽,“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帐篷里发生的事,楚暮云大体是能猜到一二,这属于在他默许下发生的,但眼前……
 
黑发黑眸的男子慢慢俯身,邪气的嘴角上扬:“阿沐,这滋味好受吗?”
 
第178章
 
夜剑寒!
 
而且是没有失忆的夜剑寒!
 
楚暮云的神经顿时紧绷,整个人都像离弦的箭般,他额间的冷汗落下,滑过如玉的面庞,滴落的瞬间仿佛让人看到了弓弦的颤动。
 
夜剑寒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颇为享受他这番痛苦的模样。
 
“你千方百计的算计我,为的就是将我困于修罗域?”
 
楚暮云咬着下唇,不发一语。
 
正常情况下他都差点被夜剑寒给套住,如今精神状态极差,难保不会暴露什么。
 
而且他想不通,为什么夜剑寒会有记忆?
 
夜蛋蛋应该被重塑了才对,怎么会……
 
显然,夜剑寒不会告诉他原因。
 
楚暮云不肯出声,多说多错,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生生把修罗域给熬过去。
 
夜剑寒似乎也不急着做什么,他就这样看着他,一双黑眸里簇着火焰。
 
楚暮云一边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一边还要留心他,实在是心力交瘁。
 
“有没有人说过,你这样子非常性感?”夜剑寒这般开口。
 
楚暮云愣了愣。
 
夜剑寒伸手,他的手指很轻,轻到似是并非实质,楚暮云捕捉到了这丝异样,但他有些分不清是自己在剧痛下感官衰退,还是真的如此。
 
而夜剑寒却近乎于着迷的看着他,手指从他的额间下滑,走过高挺的鼻梁,落在了那因为剧痛而苍白的唇上。
 
与修罗域融合有多痛苦没人比他更了解。
 
也正是因为了解,所以才能体会到楚暮云此时所遭受的是究竟是什么。
 
更是因为能体会到,才使他觉得这般隐忍、坚韧,甚至是疯狂的男人太性感了。
 
苍白的面庞像冷玉一般,那双黑眸中的戒备并未被痛苦吞噬,他仍旧保持着冷静和理智,甚至如蓄势待发的猎豹,全神警惕,只要被他捕捉到一丝破绽,他便会发起攻击。
 
夜剑寒微笑,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凌夙云的灵魂我会给你好好保护,我们的约定还没结束,等我。”
 
他说完这话,如同来时一般,出现的突兀,离去的更突兀。
 
楚暮云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看来……夜剑寒在被他推进光柱前是做了点儿手脚,虽不知到底是什么,但显然是有自我意识的。
 
虽然夜蛋蛋还没有,但难保破壳后不会有。
 
该怎么办呢?
 
楚暮云思考着,却在这时,零宝宝突兀地出声了:“……那个。”
 
楚暮云:“怎么?”
 
零宝宝:“暴食大大的头像……亮了……”
 
楚暮云:“……”
 
零零又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中:他是不是有猫饼了,中病毒了?是不是马上要发疯错乱了QAQ!
 
楚暮云轻笑了一下:“暴食这个辣鸡。”
 
零零:“???”
 
楚暮云松了口气:“没事,一个爱称。”
 
零宝宝:“……”
 
虽然被夜剑寒吓了一跳,但也点醒了楚暮云。
 
何必纠结于让夜剑寒失忆?不失忆,一样可以攻略他。
 
帐篷内的角逐还在继续。
 
谢千澜在误导君墨。
 
但显然君墨并非心智不坚之人,他平复下心情,缓声道:“我与你不同。”
 
“你胁迫了沈云,逼着他做自己不想做的事,用那些肮脏的手段来接近他,还妄图得到他,我怎么会和你一样?”
 
听到这番话,谢千澜也不着恼,他轻笑道:“嗯,不一样,但他依赖你,离不开你,是因为爱你,还是因为……需要呢?”
 
其实谢千澜并不知道君墨对于楚暮云来说有什么用处,他只是靠本能察觉到,进而在君墨这里用言语套了出来。
 
这话果然还是触动了君墨,他怔了怔,有些失神。
 
谢千澜说道:“君墨,你知道我为什么留在你们身边吗?”
 
君墨微眯眼睛看他。
 
谢千澜轻叹了一声:“他长得实在太像沈云了。”
 
“我知道他不是沈云,可是我等了太久了,久到……已经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等下去了。”
 
谢千澜看着他继续说道:“凌沐不仅长得像沈云,连性格都很像,也许我该从那段感情中走出来了,试着去接受其他人。”
 
“毕竟……沈云已经死了。”
 
“而我还得活下去。”
 
君墨猛地站起,抓紧了他的领口,逼视他的视线中全是怒气:“沈云是为了你才死的!”
 
“我找了他一千年。”
 
“他是救了我,”谢千澜说出的话几乎没了温度,“所以我就该等他一辈子吗?”
 
君墨死死的盯着他,如果有可能,他一定会毫不客气的杀了他。
 
可是……他杀不死他,他一如既往的无用、无能,没有勇气和命运斗,更没有勇气和人斗。
 
像个懦夫一样苟且活着,不知所谓!
 
谢千澜早就看透了他,他稍微用力,便甩开了他的手。
 
“君墨,你可以去告诉凌沐,只看他信不信你。”
 
“我要追求他,不是把他当成沈云,而是追求凌沐这个人。”
 
“这次我不会用那些为人不齿的手段,且看看我能不能得到他吧。”
 
扔下这样的挑衅,谢千澜头也不回的出了帐篷。
 
君墨坐在床榻上,手指因为用力而凸起,银发微颤着……他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情绪。
 
那种想争取,想得到,想占有的激烈情感。
 
其实……从来都不是凌沐需要他,而是他需要他。
 
楚暮云熬得头晕目眩,已经连和零零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按照规律,得整整一夜才能挺过去,而过去之后又会气力全失,实在是太麻烦了。
 
楚总已经在认真考虑给夜蛋蛋减餐了,与其长成一个辣鸡,还不如当个蛋蛋。
 
谢千澜走出帐篷,不多时就来到了楚暮云身边。
 
楚暮云已经没力气和他说话了。
 
谢千澜忧心道:“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
 
楚暮云未出声,只是身体一晃,似是要摔倒……谢千澜连忙伸手,将他扶住。
 
就在两人接触的一瞬间,那熟悉的感觉蓦地钻到了楚暮云的身体里。
 
痛感降低了……
 
楚暮云拧眉,看向谢千澜说:“能……让我靠一下吗?”
 
谢千澜有些讶异,但却应了下来:“当然。”
 
楚暮云靠在他身上,那铺天盖地的痛苦真的减轻了……
 
谢千澜察觉到身后人的气息,不用声色地环住了楚暮云的腰。
 
从君墨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相拥而立的两个人。
 
何其的熟悉,何其的刺眼。
 
第179章
 
君墨回了帐篷,他虽面色不变,可那浅色的眸子中却蓄了一层黑气,就像是皎月之上蒙了乌云,那暗沉的颜色尤其的触目惊心。
 
阿沐说……他要去找谢千澜辞别。
 
所以,就是这样辞别的吗?
 
谢千澜在追求他,他知道吗?
 
肯定知道吧,要不然怎么会亲吻会相拥?
 
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君墨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对,为什么短短几天时间,阿沐就离他这么远了。
 
回到帐篷里,君墨一夜未眠。
 
而凌沐也一宿都未回来,君墨觉得自己不该胡思乱想,可根本控制不住。
 
这一夜,阿沐在做什么?和谢千澜在一起做什么?
 
为什么……他不回来?
 
楚暮云还真没和谢千澜做什么,虽然他本人是觉得做点儿什么也所谓,甚至还能让痛苦消散……但这和人设不符,和剧情不搭,所以只能生生受着了。
 
天亮后,一切都结束了,楚暮云却虚脱了一般,整个人都精神不振。
 
谢千澜很贴心:“我带你去洗一洗?”
 
楚暮云也厌烦身上的黏腻,应道:“有劳了。”
 
谢千澜找了处温泉水,让楚暮云进去后,他便避嫌一般的出去了。
 
如此温柔的举动,楚暮云少不了心生感激。
 
他清洗一番,虽然气力全无,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却好了很多。
 
楚暮云穿戴整齐走出来,谢千澜又拿出一枚丹药,说:“我看你气力匮乏,这枚养气丹虽品阶不高,但服用了也还是有些效果的。”
 
这话说的是真客套,楚暮云身为半个炼丹师,只扫一眼便看的明明白白,这养气丹哪里是品阶不高?分明是高过头,都堪称世间罕见了。
 
谢千澜这般说无非是不想楚暮云为难。
 
但楚暮云又岂能懂了装不懂,他连忙摆手道:“这太贵重了!我只需修养几天便能……”
 
“收下吧,君墨病体未愈,你又气力全无,若是再遇上危险可要如何是好?”
 
楚暮云仍在犹豫不决。
 
谢千澜笑了下说道:“当是借用,反正君墨对炼丹极有天赋,日后若是有机会便帮我炼上一炉,我这买卖也不亏了。”
 
他这样说着,楚暮云哪能再推托,他诚心感激道:“真是多亏遇到了谢公子。”
 
谢千澜虽生得张扬艳丽,但刻意压低姿态后也端的是温文尔雅,微微一笑更是让人心生暖意:“哪里的话,能遇到阿沐我才是真的很开心。”
 
楚暮云略微怔了下。
 
谢千澜眉宇间生出一丝愁思,声音也低了些许:“不瞒你说,见着你就像见到了阿云的兄弟,总忍不住想帮你,也希望我多做些事……阿云便肯回到我身边。”
 
情深至此,谁都会心生怜惜,楚暮云也不例外。
 
“谢公子痴心一片,定能得偿所愿。”
 
谢千澜笑了笑:“承你吉言。”
 
两人这一番闲聊,临近要回去了,楚暮云才想起自己是要与他辞行的。
 
只是怎么开得了口?先是扰了他一夜,又得赠丹药,人家别无所求,只因念及旧情才提出同行,如今他们这受了恩惠的却要主动辞别,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可是楚暮云又不愿让君墨不高兴。
 
左思右想,他实在为难。
 
却就在这时,谢千澜开口说道:“不知阿沐是怎么帮君墨压制的天灾之体?”
 
楚暮云不明所以,不知道他为什么把话题转到这儿,而且这攸关君墨,他不免多了些警惕。
 
谢千澜又说道:“当年阿云对这天灾之体也略有些研究,我也跟着了解过,听闻有种名唤银运体的能与之相克,若是服用了银运丹便能压制了这天灾之体。”
 
楚暮云见他知道的这么清楚,便说道:“的确是这样。”
 
谢千澜微笑道:“不过这银运丹有时效,我前阵子得了一个方子,那上面恰好写了彻底消除这银运的办法。”
 
楚暮云眼睛陡然一亮:“当真有这样的法子?”
 
谢千澜说:“我岂会骗你?”
 
楚暮云是真的很高兴,可旋即他又有些犹豫,丹方自古珍贵,他怎么好开口……
 
谢千澜又说道:“这天灾之体千年难遇,我与君墨又有旧情,合情合理都不该放下不管,只是丹方在万象宫中,想请两位随我回去一趟。”
 
楚暮云却是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谢公子宅心仁厚,这份大恩,凌某永生难忘,日后如有需要的地方,在下必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他深深鞠了一躬,谢千澜将其扶起:“不要这样客气,若是不嫌弃,阿沐今后便唤我一声大哥吧。”
 
楚暮云已完全信服于他,一声“谢大哥”叫的诚心诚意。
 
谢千澜嘴角微扬,眼底却划过了一缕恶意自。
 
这下却是不用提辞别的事了,楚暮云心里高兴,急着去告诉君墨。
 
他对谢千澜说:“我去同阿墨说一声。”
 
谢千澜自是应下:“好。”
 
楚暮云掀开帐篷走了进去,君墨正坐在那儿。
 
楚暮云笑道:“醒了?”
 
君墨抬眼看过去,逆着清晨暖光进来的男人神采奕奕,显然是心情不错,再看那干净的衣裳,墨发尾端低垂的水渍,整个人都一派轻霜,显然是沐浴过了。
 
绕了君墨一晚上的画面再度像钢针一样刺进了他的心脏,他用力攥紧了被褥才没让自己失态。
 
一夜未归,清晨回来又是这般模样……
 
他信他,可他就是这样对待他的信任?
 
楚暮云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只走近后问道:“昨晚睡得好吗?我临时有些事,去处理了一下,没能来得及和你说一声。”
 
君墨面色沉然,一双银眸中全是素淡:“嗯。”
 
他没问楚暮云到底去做了什么,楚暮云反倒是松了口气,他不愿让他担心,所以不想提修罗域的事,可也不想扯谎来骗他,能这般糊弄过去是最好不过了。
 
君墨虽未看他,却察觉到了他这明显放松了的神态,刹那间,绝望像潮水一样铺压而来,砸的人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紧接着楚暮云又说道:“我没和谢大……嗯……谢公子辞行,他说……”
 
君墨怎么会听不出他想说的是谢大哥?他唇瓣微颤了一下,转头看向他的眸色中一片空寂:“他说什么?”
 
楚暮云笑了下,哄他道:“阿墨,我们去一趟万象宫吧,我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
 
第180章
 
楚暮云之所以没提解除天灾之体的事,是因为他还没看到丹方,怕是空欢喜一场,白让君墨高兴。
 
而提出去万象宫看看却是一片好意。
 
在君墨这漫长的生命里,在万象宫的了两年绝对算得上是非常美好的时光了,不仅有照顾他的沈云,更有一个安定的不被人排斥的环境,从各种角度来说,都是很美好的回忆了。
 
楚暮云这样说是半点儿过错都没有的。
 
当然……前提是君墨没有胡思乱想。
 
可有了昨晚的一夜,他现在又怎么绘不多想?说好了去辞行,结果一夜回来,别说分开了,已经打算去一趟万象宫了。
 
君墨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到什么时候,那种往胸腔里倒灌毒水的滋味真的不好受,眼睁睁看着五脏六腑被腐蚀,却根本无力阻止……到底该怎样?到底还能怎样?
 
他那罩在宽大袖笼下的手攥紧了床褥,声音也冷了下来:“我不想去。”
 
楚暮云明显地怔了一下。
 
君墨重复道:“我不会去万象宫。”
 
他这般反常,楚暮云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只是他想不太明白。
 
“为什么?”
 
“没什么去的必要。”
 
一句话让楚暮云蓦地僵直了后背……是啊,没有去的必要,因为他挂念的人已经不在了,去了也没什么意义。
 
说到底真正被他在意的是沈云这个人,而不是万象宫这个地方。
 
这会儿去了只怕是睹物思人,除了愁思更重,别无益处。
 
楚暮云神色黯了黯:“是我不好。”
 
君墨听到他声音低落,又忍不住心疼,他从来都不擅表达情绪,不懂得表达自己的不满,也很不会表现出自己的快乐。
 
可是他看着楚暮云不高兴,却又忍不住要放缓神态:“阿沐,我们离开谢千澜好吗?只要离开他,其他的事我都……”
 
他没说完,楚暮云却打断了他:“我要去一趟万象宫。”
 
君墨如同被人扼住了喉咙,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楚暮云说道:“你不去的话,就先回暮光城等我。”
 
君墨猛地拉住他的手:“为什么一定要去?”
 
楚暮云有些烦躁:“有些事要办,办好了就会去找你。”
 
“你根本就不会再回来!”
 
楚暮云转头盯着他:“阿墨你在说什么?”
 
君墨薄唇紧抿,不肯再多说半句,他怎么说得出自己看到了他和谢千澜亲吻,他怎么说得出他知道他昨晚和谢千澜待了一夜,他又要怎么说,他觉得他会被谢千澜抢走?
 
这样的无能,这样的懦弱,这样的废物。
 
他不想被楚暮云看不起,可是他真的觉得,两人已经越来越远。
 
——他只不过在天堂待了几天光景,转身又是暗黑无边的深渊地狱。
 
楚暮云知道他在不安什么,可越是知道他越是心里难受,但到底是不舍得看君墨这般样子,于是他缓声解释道:“谢千澜说他那里有一个丹方,能够彻底解除天灾之体,只是放在万象宫中,希望我们一起随他去拿。”
 
按理说这该是天大的喜讯了,可君墨却没有丁点儿高兴的样子:“他不安好心。”
 
楚暮云火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孩子气?他为人如何我不敢下定论,但你扪心自问,他可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不说千年前,单说这些天,若没有他的帮忙,我们早就死在那凶兽爪下了!”
 
君墨死抿着唇,不说一语。
 
楚暮云虽生气,可想到根源又神态微黯:“我不勉强你去,但我是一定要去的,那丹方能彻底改变你的体质,我不会错过。”
 
他扔下这话,不再看君墨,转身走了出去。
 
外头谢千澜便在不远处的,他没听他们谈话,但看到楚暮云出来,也知道他们谈的并不顺利。
 
楚暮云神态不好。
 
谢千澜轻声问道:“君墨不想回万象宫?”
 
楚暮云应道:“是的。”
 
谢千澜轻叹道:“也难免,其实……我也不愿回去。”
 
一座宫殿里承载了无数的回忆,到处都是沈云的痕迹,看多了看久了真的会被思念给折磨疯。
 
谢千澜这么一说,楚暮云却是后背一僵。
 
君墨和谢千澜的心思是一样的吧,不愿意睹物思人,所以才那般排斥那个地方。
 
口口声声地说着只是敬慕沈云,可这些心思又哪里只是敬仰?
 
楚暮云不想和他吵架,所以不肯将这些心思说出来,可他却止不住自己去多想。
 
从谢千澜出现,君墨便十分反常,除了这一个缘由,他想不出其他的。
 
只是沈云早就去了……即便没去,他也有自己的恋人,君墨那一时执念,总会过去的,而自己才是能长长久久陪伴他的人。这样自我安慰着,可也压不住心中烦闷。
 
谢千澜看在眼里,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和善:“要么这样,你们先去个安全地方休养,我拿了丹方再来寻你。”
 
楚暮云连忙说道:“这也太麻烦谢大哥了!不必如此……我先将君墨安顿下来,再随你去万象宫。”
 
事情这般敲定下来。
 
零宝宝哭唧唧道:“懒惰(君墨)大大好可怜。”
 
楚暮云说:“没事,这点儿误会一说就破,等我把无上丹方先弄到手。”
 
零宝宝:~(>_<)~
 
楚暮云安慰他:“不演戏怎么骗得过谢千澜?”那可是个人精,不把君墨绕进来是没法让他相信的,只是可怜了这孩子。
 
楚暮云又道:“只此一遭了,若那无上丹方上真有压制天灾之体的办法也是值了。”当然,即便谢千澜只是哄他,但还魂丹的方子他却是势在必得。
 
只要得了丹方,谢千澜就可以默默找个地方去画圈圈了。
 
零宝宝其实是看看这个也心疼,看看那个也心疼,像个墙头草一样晃啊晃的——身为一个系统还没宿主尽职。
 
楚暮云带着君墨回了暮光城,将他安顿下后,便随谢千澜起程。
 
整个过程,君墨都没再多说一句话,他像是回复到了以前的状态,无欲无求,什么都无所谓。
 
等到楚暮云离开,君墨很轻松就在暮光城里找到了雾清宫的联系方式。
 
毕竟沈水烟在这城里待了很长时间。
 
联系上沈水烟,君墨平静地对他说道:“谢千澜有你想要的东西。”
 
笫181章
 
其实君墨并不知道沈水烟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谢千澜有什么。
 
但冷静下来之后,他能发现很多问题。
 
在那个秘境里,他先后遇到了沈水烟和谢千澜,足以见得这两人是在找什么东西。
 
谢千澜这般有恃无恐,还有心情回一趟万象宫,想必是有了线索甚至是已经到手。
 
所以君墨才会联系沈水烟。
 
况且,即便谢千澜那里什么都没有又如何?沈水烟和谢千澜的恩怨已久,三言两语,足够挑拨。
 
君墨想的丁点儿不差,他很快就见到了沈水烟。
 
上次两人算是不欢而散,再相见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沈水烟一袭华衣,容貌白皙赛雪,眉心一点儿朱砂痣像盛发在寒雪中的红梅,真的是好看到了极点。
 
他这副样貌,虽冷着脸但却也让人忍不住想去看他。
 
再看君墨,一袭素淡衣衫,银发随意散着,整个人如那淡墨轻点的山水画,单是意境已让人心生叹息。
 
这般天下无二的人站在一起,实在是赏心悦目得很。
 
只可惜……两人的面上都找不到丁点儿笑意。
 
沈水烟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君墨并不意外,直接开门见山道:“他带走了凌沐。”
 
沈水烟何等心思,略微一想便明白了。
 
“你们同他一起找到了无上丹方?”
 
君墨一听,眉峰微扬,说道:“他先一步找到了,应该就在万象宫中。”
 
沈水烟道:“你确定?”
 
君墨说:“他哄骗了阿沐,说那丹方上有祛除天灾之体的法子,并且带阿沐回了万象宫。”
 
沈水烟听到这话,怔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君墨说:“昨天。”
 
沈水烟拧眉,转身要离开,君墨却忽然开口:“你要复活沈云是吗?”
 
沈水烟停了下来。
 
君墨说:“那丹药我可以帮你练。”
 
沈水烟转头看他:“条件。”
 
君墨的嗓音平静到了近乎诡异的地步:“杀了谢千澜。”
 
沈水烟嘴角溢出了一抹笑意,慢慢攀升到眉眼中,接着寒梅成了艳丽的花王牡丹,整个容貌都盛到了极致,他开口,其中的愉悦毫不掩饰:“成交。”
 
谢千澜带楚暮云回万象宫当然是早有准备的事。
 
至于要做什么,楚暮云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让一个人绝望,最简单的事就是打破他的信仰,让他一直坚持的、努力的、渴望的事成为一场空,只要将这样强烈的情感颠覆了,再动些小手段就足以让人绝望到崩溃了。
 
凌沐一看是个心志坚定的人,但这样的人在某些事上其实越发脆弱。
 
不容易动情的人深爱了,总比那些多情的人付出的要多。
 
付出的多索求的就更多。
 
凌沐一颗心都系在了君墨心上,他仍是天灾之体的时候都不离不弃,更是想尽办法帮他压制了这见鬼的体质,如今心里疑惑君墨爱着别人却仍渴望着能帮他彻底祛除这体质。
 
楚总的演技是没话说的,这般情深义重,谢千澜哪会不信?
 
毕竟……谁能想到他挖好了坑,而对方又挖了一个比他还大的坑,还就在他正下方……
 
两人并未耽误时间,出了秘境便直达万象宫。
 
万象宫外的迷阵不是说着玩的,楚暮云身为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自然是表露了十成十的惊叹。
 
进了万象宫却是一片幽静。
 
当初沈云在的时候,为了不让沈云察觉出异样,谢千澜便把所有的佣人都散了出去,等到沈云死了,整座宫殿都成了谢千澜的禁地,更是不会允许任何人踏足其中。
 
所以如今楚暮云走进来,只觉得空寂得有些可怕。
 
沈云的尸身消弭于天地,但这座万象宫却像极了一座华丽的坟墓。
 
埋葬的不是沈云,而是谢千澜。
 
沈云的舍身阵救回的不过是一副行尸走肉。
 
谢千澜对君墨说:他等了千年,等了太久,等到已经不想再等了。
 
但其实……只要走进这宫殿的人都明白。
 
沈云于谢千澜来说早就是活着的唯一希望,如果不等,那么他就连行尸走肉都不是了……
 
君墨没告诉凌沐,谢千澜要追求他,其实说了也没用,只要看到这一幕又一幕,没人会相信这个男人能移情。
 
执念深到这个地步,楚暮云竟也微微怔了下。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眸色变深,整个人都呈现出绝对的冷静和理智。
 
有人是被扰了心神后会迷茫与慌乱,但楚暮云不同。
 
他会越来越冷静,越来越理智,就像那种越醉越清醒的人——旁人只会觉得这种人可怕至极,但其实悲哀又哪有人能体会。
 
谢千澜轻叹口气:“我去取丹方,你随意转转吧。”
 
楚暮云应了一声,末了又问了句:“我能去君墨的居处看看吗?”
 
谢千澜不甚在意地说道:“左后方的那处院子就是,外面是一片竹林。”
 
楚暮云说:“好。”
 
谢千澜又略带歉意的补充了句:“自阿云走后,我便没进过那里,若是有些陈旧,还请见谅了。”
 
“没事,我也只是随便看看。”
 
谢千澜说:“等我拿了丹方便去叫你。”
 
楚暮云自是应下来:“有劳了。”
 
楚暮云为了演戏还特意绕了个路才找到这处竹林。
 
零宝宝不解道:“来这里做什么?”
 
楚暮云轻叹:“谢千澜精心准备的,我不来捧场岂不太扫兴了。”
 
零零:一脸懵逼.JPG
 
其实即便楚暮云不主动提出来,谢千澜也会绕着圈地引他过来。
 
与其那么费事,还不如他主动过来。
 
千年时间,饶是这儿的建筑都是珍稀材料,也少不了会有些破旧,远没当年那般鲜艳亮丽。
 
楚暮云并未展现出回忆的模样,只是颇为新奇的看着。
 
这感情也很好拿捏,无非是走进了爱人的家乡,会想象他少年的时候,小的时候,是怎么样生活的……
 
楚暮云走过了竹林,进到了院子里,心情都很不错,嘴角一直挂着轻缓的笑容。
 
直到他带着好奇心走到了君墨的卧室,推开门的瞬间,他完全愣住了。
 
画像……全是一个人的画像……
 
与其说这是推开了一扇门,不如说是直窥到了房间主人的内心。
 
第182章
 
这卧室显然是久未有人到过,进来后的尘土味让人有种穿越了时空的沧桑感。
 
那些画也落了灰,只因画纸和笔墨的材质非凡才能保存至今,只是也越显老旧。可即便如此,仍能看出画中人的风采,可见绘画人当时的是用了多少心思。
 
画中人俊美优雅,墨发下一双星眸,微扬的嘴角有一抹温和的笑容,让人见了便心生暖意,总想着让他笑意深一些再深一些,最好是能让他畅怀大笑,能让他因为他而失态……
 
楚暮云陡然回神,他为自己的发现而心乱如麻。
 
画里走了心,带上了画者的渴望,也完完全全显露出画者对画中人的心思:那种隐秘的,难以言说的,却深入灵魂的欲望。
 
毫无疑问,画中人是沈云,而绘画人则是……君墨。
 
那些疑惑终于成了真,所有的自欺欺人都被残忍的揭开,所谓的敬仰便是这般敬仰的吗?
 
在卧室中挂满了‘敬仰’之人的画像?
 
一颦一笑,一思一缕,细节到了让人恐怖的地步,到底得是何等情深才会将一个人记忆到这种程度?究竟得是怎样的渴望才会情感偏执到这种地步?
 
这都不是喜欢了,而是浓烈到让人心惊肉跳的爱。
 
这样的感情……
 
楚暮云面色白了白,他想出去,可发现自己根本挪不动脚步,明知道看下去也只是徒增痛苦,可却自虐一般的,想要看到底,想要看看自己到底被玩弄到了什么地步,想要知道自己付出的心意到底被怎样的侮辱了。
 
楚暮云一张一张的看过来,无数的画面堆积在一起,几乎让沈云活了过来,连续的动作错眼看来,彷佛回到了千年以前,看到了他对君墨展颜微笑,对君墨轻声教导……
 
而君墨便那样看着他,压抑着狂热的心思,装作冷静的看着他,可午夜梦转间,渴望无法压制,变本加厉的涌上来,落到了笔尖,成了一幅幅展露其欲望的画卷。
 
一点点看来,直到看到了那几卷更加隐晦和不可说的,楚暮云才完全怔住了。
 
沈云的肉体,沈云的媚态,沈云那眼中全是欲求痴态……
 
楚暮云如同被烫到了一般,手一抖,厚厚一叠画散落在地面,如同他那被敲得七零八碎的心,想收回来都不知该从何下手。
 
就在这时候,卧室门又开了。
 
楚暮云满目惊恐地回头,看到了来寻他的谢千澜。
 
本能的,楚暮云想要遮掩这屋内的隐秘,可是谈何容易?
 
谢千澜自然是看的一清二楚,他面上全是震惊,显然也是从未想到。
 
楚暮云站在这里,只觉得像是立于火焰之上,那灼热的温度烤的他脚底炙痛,而那痛又像是有了生命力一般,向上疯狂蔓延,钻到了四肢百骸,钻到了五脏六腑,最后凝聚于心脏,让他不知所措。
 
谢千澜的视线缓缓移动,那双狭长眸子里极其分明的显露出他的情绪:难以置信、愤怒、被羞辱……当他看到沈云的那些不堪入目的画卷时,怒火冲天而起,他抬手,在耀眼的红光中,毁了这一切。
 
两人都陷入了极深的沉默之中,火焰熊熊燃烧,将整个院落都化为了灰烬。
 
他们自是不会受伤,只是在心里的翻山倒海也足够让人彻夜难眠了。
 
须臾间,清净的院落成了一片废墟,站在废墟之上的只有两人。
 
楚暮云垂眸,声音异常艰涩:“对不起。”
 
苍白的三个字,还是从他嘴中说出,是何其的无力。
 
谢千澜闭了闭眼睛,声音沙哑:“与你无关。”
 
楚暮云紧抿着唇,显然已经是在强撑。
 
谢千澜轻叹了口气:“我没想到……没想到他对阿云竟……”
 
楚暮云的面色越发惨白,他摇了摇头,不愿再继续说下去。
 
谢千澜也心中烦闷,任谁看到这些都不会高兴,毕竟那是他的爱人,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可此刻却发现他被其他人……
 
虽说如此,但谢千澜到底还是看重楚暮云的:“丹方我给你拿来了,你还要给他拿去吗?”
 
爱之深恨之切,被这样欺瞒背叛了,又哪里能原谅释怀?
 
楚暮云声音微颤:“要给他,给了他……”他声音微顿,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便从此恩断义绝。”
 
谢千澜也没法再劝他,只将手中的丹方拿来,给到他手上:“你心绪不稳,先别急着离开,休息一夜再走吧。”
 
楚暮云道:“好。”
 
谢千澜给他安排了住处,还设了晚宴,只可惜两人都心事重重,除了酒没少喝,菜却是一点儿没动。
 
踏着月色回了院子,楚暮云坐在屋内,注定了漫漫长夜无心睡眠。
 
零宝宝:“报告!敌人气息已远离。”
 
楚暮云敛了那‘痛苦绝望’的神态,冷静的打量着四周。
 
明天谢千澜肯定要出大招,今晚是最好的准备时间。
 
当年楚暮云在万象宫里可没少做铺垫。
 
阵法一道,有天然有人为,人为的如谢千澜这等修为都看得出来,但天然的却不容易了。
 
千年前,楚暮云便留心在这万象宫中做了铺垫,当然不可能预测到今日之事,只不过是未雨绸缪,能用则用,用不上也无所谓。
 
谢千澜定时不会动这座宫殿的,尤其是沈云当年留下的东西。
 
一草一木他都小心护着,遑论其他。
 
楚暮云轻轻一拨弄,就激活了一个隔音阵,这阵法的气力供应源自万象宫,气流循着整个宫殿流转,虽不是自然阵法,却也绝不会让谢千澜有所察觉。
 
如此又准备了一番,他才算是松了口气。
 
楚暮云先看了看手中的丹方,里面记载的方子的确是有些意思,并非瞎编乱造的东西,看来是真货。
 
今天的事也基本可以确定,无上丹方是真在谢千澜手中了,否则他哪会这样大费周章。
 
至于怎么把丹方偷到手……
 
楚暮云嘴角微扬,从宠物袋里把某个蛋蛋放了出来。
 
夜蛋蛋还是那个夜蛋蛋,人生爱好除了吃就是跳水玩儿。
 
楚暮云摸摸他滑溜溜的蛋脑袋,慈祥道:“阿蛋,明天你帮我做件事,事后我带你去碧血池玩怎样?”
 
这碧血池是凶兽聚集地,对夜蛋蛋来说是能吃能掉的绝妙圣地。
 
第183章
 
那天夜剑寒出来过后,楚暮云便对这枚不靠谱的蛋进行了全方位测试。
 
最终结论是,蛋还是那枚蠢蛋,之前的夜剑寒也不是幻象,八成是他藏下来的一缕神思,只是没法和蛋蛋融合,在某种意义上成了精神分裂。
 
楚暮云一时间没办法把这缕‘夜剑寒’给弄死,也就只好静观其变,等待时机。
 
不过此时的夜蛋蛋还是很靠得住的,人傻本事大,一哄一个准。
 
听到碧血池,夜蛋蛋还很矜持,谨慎地问道:“要我做什么?”
 
楚暮云微笑:“去帮我拿个东西。”
 
夜蛋蛋:“去哪儿,拿什么?”
 
楚暮云和他好好说道了一番。
 
亏了楚暮云就是沈云,要不然还真别想能知道无上丹方在哪儿。
 
谢千澜当年是用了真心,对沈云是绝对的掏心掏肺,连自己生命都愿意同他共享一半了,其他的身外之物更是从未在意过。
 
楚暮云不用刻意探寻,都知道谢千澜会把东西藏在哪几个地方。
 
他自己是不方便去找,但夜蛋蛋个头小,还是个蛋,等楚暮云再给他弄个伪装阵,变成快石头后就更加不打眼了。
 
藏东西的地方,防人防妖还防兽,但谁能去防一个石头蛋呢?
 
楚暮云如此全方位无死角地发挥着夜蛋蛋的才华,也实在是让人防都防不住。
 
好好叮嘱了一番,再说第三遍的时候,夜蛋蛋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我有那么笨吗?”
 
楚暮云笑眯眯的。
 
夜蛋蛋:“好好给我准备晚餐吧!”
 
一边吃吃吃一边跳水水,简直不能更美o(* ̄︶ ̄*)o。
 
楚暮云对这种型号的向来是十分宠溺的:“加油。”
 
楚暮云还是很相信夜蛋蛋的脑袋瓜的,毕竟原主智商到炸天,虽然成了蛋后有些蠢,但办这么点儿小事还是没问题的。
 
只不过他也得给他做足了伪装,毕竟这蛋事关重大,真出了事可就麻烦大了。
 
他用了一夜的时间给夜蛋蛋加持了三重护阵,琳琳当当挂了一圈,夜蛋蛋的审美遭到了极大的冲击。
 
楚暮云赞道:“这是潮流,超帅!”
 
夜蛋蛋狐疑:“真的?”
 
楚暮云:“我的眼光你还不信吗?”
 
夜蛋蛋对楚暮云还是很崇拜的,毕竟这男人是真厉害,不过……他很快就想起自己小时候被红花绿袄支配的恐怖……
 
算了,看在这些提溜郎当的东西上有不少气力流动的份上,本蛋蛋就忍了!
 
楚暮云一脸慈爱的看着夜蛋蛋如同跳草裙舞一般蹦啊蹦的离开。
 
零宝宝:“……”wuli暴食大大啊……痛心疾首.JPG。
 
一夜未睡,楚暮云面上的憔悴是实实在在的,当然他是忙着布阵挖坑言周教蛋蛋,但谢千澜看着就只以为他是悲痛欲绝一整宿了。
 
谢千澜也没多说,准备了周到的早餐,邀楚暮云入席。
 
再精致的饭菜,楚暮云也没有胃口,只是不好拂了谢千澜好意,所以硬着头皮吃下去。
 
用过早餐,楚暮云准备辞行。
 
谢千澜看他状态实在不好,忧心道:“要么我替你把丹方送过去吧……”
 
楚暮云摇摇头说:“我得去见见他。”
 
谢千澜又说:“那我送你。”
 
万象宫外是迷阵,谢千澜不送他,他自己也走不出去。
 
楚暮云道:“有劳了。”
 
谢千澜和他一起出了大殿,楚暮云一路都走的神不守舍……
 
恍惚间,他似是踩到了什么,强烈的下坠感袭来,楚暮云脚下发力,试图弹跳起来,但那落脚点却黏软得很,别说是跳出去,根本在用力的瞬间绞得更紧。
 
楚暮云眉头微皱,索性不再挣扎,顺着这力道下沉,最终摔在了一片黑暗里。
 
谢千澜这是要玩哪儿出?
 
楚暮云正疑惑着,接着周围瞬间亮了起来。
 
“零零,绝对清醒。”
 
零宝宝快速释放了技能。
 
楚暮云定睛看去,心下了然:原来是这样。
 
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想打散灵魂就得让这人彻底绝望,那些画像只是前菜,先让凌沐心灰意冷。眼前这大段大段的‘回忆’才是彻底击垮凌沐的根本所在了。
 
楚暮云来到了‘千年前’的万象宫,他满脸疑惑地走着,可却是完全的置身事外,他能看到谢千澜,但却没办法和他交流,眼前的一幕幕非常真实,真实到让人看不到丁点儿虚假。
 
楚暮云走着,直到他看到了那个和自己十分相似的男人——沈云。
 
楚暮云怔住了。
 
沈云和谢千澜在说话,两人举止亲昵,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爱意浓烈真挚,让人看着都心生羡慕。
 
楚暮云忽地心中微动,他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去了那片竹林。
 
果然,昨日被烧毁的地方重新出现,而且崭新干净,远非千年后的陈旧冷寂。
 
楚暮云有些不安,但他还是走进那院落,看到了熟悉中的少年。
 
顺滑的银发如瀑般垂到了地上,他的后背瘦削却笔直,只是坐在那儿却像是一抹月华,将浓重的夜都洗亮了。
 
楚暮云眼睛不眨地看着他,可惜君墨却看不到他。
 
正在此时,院门开了,沈云走进来……楚暮云仍盯着君墨,他从那浅色的银眸中看到了极力压制的渴望。
 
楚暮云心脏猛震了一下,绝望向上攀升,他有种心脏被抓紧的窒息感。
 
沈云并未做任何惹人遐想的事,他是真的把君墨当成了一个可怜的无家可归的孩子,想要对他好,想要照顾他,也希望他能够过上更好地生活。
 
表面上,君墨也是安静乖巧的,并没有太多的心思,只是单纯地孺慕和敬仰。但当沈云转身的时候,他的视线变了,从乖顺变的疯狂,里面盘旋的是一种偏执的欲望,一种想要独占的狂热,一种深到骨髓难以自拔的爱。
 
楚暮云早就知道了,可如此切实看着,还是有种眼前一黑的绝望感。
 
这‘回忆’很漫长,楚暮云几乎陪着君墨过了两年,看着他的偏执,看着他的疯狂,看着他求而不得。
 
沈云来见他,是他的甜蜜也是他的痛苦:甜蜜是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用视线来霸占这个人;痛苦是他离开后,留给他的只有满屋子隐秘、病态、无法公诸于众的画像。
 
第184章
 
楚暮云几次想要离开,可是又做不到,他待在这里,看着一切,直视着所有的真相,承受着心脏被撕裂的痛苦,体会着自己被绝望吞噬的滋味,一点一点,一滴一滴,濒临崩溃。
 
而将他所有情感都砸成碎末的是沈云的死。
 
谢千澜将自己锁在万象宫中整整四年,不吃不喝,不言不语,整个人形如枯木,看不到丁点儿生机。
 
也是在这个时候,君墨离开了万象宫。
 
走的时候,楚暮云听到他说出的心声。
 
“阿云,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你活过来。”
 
“哪怕付出任何代价,我都要让你重归于世。”
 
“今生今世,除了你,我君墨别无所求!”
 
楚暮云呆立在原地,完全失去了感知力。
 
分不清过了多久,似乎很长,又似乎极短,谢千澜把他救了上来。
 
“实在不好意思,让你失足掉进了‘忆镜’。”
 
楚暮云的视线直愣愣的:“忆镜?”
 
谢千澜眼中溢满了痛苦,其中又有丝难堪闪过:“一种能够唤醒记忆的东西。”
 
楚暮云的声音很死板:“是唤醒整个万象宫的记忆吗?”
 
谢千澜轻叹口气:“对……但只有那四年的记忆。”有沈云在的那四年。
 
沈云死后,谢千澜在万象宫中自我封闭了四年,直到最后莫九韶给了他这个忆镜,他才走了出来。
 
莫九韶是不安好心,他巴不得因为忆镜的存在,谢千澜生生世世都困在这段回忆里。
 
但谢千澜却走了出来,因为他不停地看着,不停地沉浸,不停的自我麻痹后,忽然就忍不了了。
 
思念不会因为逃避而衰减,恰恰相反,它越演越烈,浓的像失去月的夜,虽孤寂冷清,可大片黑色中承载的却是拥挤的渴望。
 
人死不能复生?谁说的?
 
他死了,沈云复活了他,那么……他一定能找到寻回沈云的方法,一定能让这段痴想有个归属!
 
忆镜是切实存在的,楚暮云相信。但他也知道自己看到的都是假的。
 
谢千澜动了手脚,让他看到了一段完全虚假的‘记忆’,只可惜……楚暮云知道,凌沐却是不知道的。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君墨最后的一句话——今生今世,除了你,我别无他求。
 
针扎在了心脏上,楚暮云的脸色苍白到了极点,他唇瓣微颤着,嗓音中的绝望再也没法掩饰了:“所以……那都是真的吗?”
 
谢千澜并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转念一想也能猜到,他看向楚暮云的视线满是担忧:“阿沐……一千年了,即便君墨当时有其他心思,只怕现在也早就熄了。”
 
楚暮云想想少年眼中的执念,不禁摇了摇头:“熄不了,那样的心思永远都不会灭掉。”
 
谢千澜拧了拧眉,他有心再宽慰几句,可也知道说什么都是没用的,眼见为实,亲眼看到了还能怎么去辩解?根本没用,所有解释都只是徒劳的遮羞布,挡得住前面,露出了后面,留下的只是加倍的难堪。
 
谢千澜说道:“是我不好,不该带你来这里。”
 
“不……”楚暮云眸中的光泽都散去了,“该多谢你带我来了这里。”
 
让他……看到了真相,看到了自己所不知道的,也就不用再自欺欺人了。
 
楚暮云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谢千澜担忧的看着他,心底却在衡量着尺度:应该差不多了,只要最后一击,估计就完全崩溃了。这种状态下死亡的话,根本没有求生的意念,而只要失去了这种意念,灵魂很容易就会被打散。
 
到时候……阿云就可以回来了。
 
谢千澜正在盘算着如何给凌沐最后一击,却忽然被从迷阵传来的消息激发了灵感。
 
这可真是挺不错。
 
谢千澜忽地拧眉道:“有人入侵万象宫。”
 
楚暮云正魂不守舍,听到了也怔怔地:“什么?”
 
谢千澜拉着他去了殿门处。
 
再向外就是迷阵,放眼放去,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楚暮云疑惑道:“是谁……”
 
谢千澜一抬手,迷阵一下子变得清晰可辨。
 
楚暮云看到那远处的素衣淡裳的银发男人,他瞳孔猛缩。
 
“阿……阿墨?”
 
谢千澜面沉如水:“可不止他一人!”
 
楚暮云这才发现他身边还有个华衣男子,他生得十分好看,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眉心一点儿朱砂痣。
 
楚暮云回了回神:“沈水烟?”
 
谢千澜死死地盯着他们。
 
可想来在迷阵中的他们是看不到这里的,但奇妙的是,楚暮云和谢千澜却能听到他们的交谈。
 
沈水烟说:“破了前头的井字阵便能进到万象宫了。”
 
君墨轻声应道:“嗯。”
 
沈水烟似是犹豫了一下:“你当真能狠下心来?”
 
君墨面不改色道:“本来就是一个替代品。”
 
听到这话,楚暮云蓦地睁大了眼,手指用力,指尖刺进掌心也毫无所觉。
 
他们在说什么……楚暮云听得懂可又逃避一般的不想去懂。
 
谢千澜也紧拧着眉头,轻声呢喃着:“他们……在计划什么?”
 
沈水烟说:“还魂丹方我定会弄到手,至于凌沐就交给你了。”
 
君墨说这话的嗓音冷漠到了极点:“他会跟我走的。”
 
沈水烟嗤笑了一声:“是啊,他被你迷得晕头转向。”
 
君墨默不作声。
 
沈水烟却又补充了一句:“事先说好,等阿云复活了,我们不得干涉他的选择。”
 
君墨说:“嗯。”
 
沈水烟眯了眯眼睛,用近乎于温柔的语调轻叹了一句:“虽然凌沐会消失,但用他的身体来复活阿云,也算是好事一件。”
 
‘轰’地一声,楚暮云掌心的气力不受控制的翻涌而出,生生砸在地面,炸出了一个惊天巨坑。
 
他浑身颤抖着,死抿的唇角有鲜血溢出,眸中一片猩红,额间一片青筋,整个人都骇人到了极点。
 
这是……急怒攻心,走火入魔的先兆。
 
谢千澜连忙扶住了他:“阿沐,你……”
 
凌沐恨到了极点,背叛无所谓,被当做替代品也认了,可他……他竟然残忍的想用他来复活沈云!
 
翻涌的气血根本无法压制,体内气力狂涌,凌沐弯腰,剧烈地咳嗽着,咳出的鲜血仿佛是从心脏中直接涌出,深红的色泽溢满了绝望。
 
谢千澜抬手,直接撤掉了迷阵。
 
沈水烟和君墨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靠在谢千澜怀中的楚暮云。
 
君墨面无表情,只是那双银眸中的瞳仁几乎缩成了针尖。
 
他开口,声音冷淡,细听之下却有些许颤抖:“阿沐,跟我回去。”
 
第185章
 
其实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君墨便知道,阿沐不会跟他走了。可他还是不死心,还是要问一问。
 
阿沐说他是来为他去丹方的,那现在……他来接他了,他是不是该和他回去了。
 
所有的奢想在楚暮云投来那冷漠疏离到极点的目光时,全盘粉碎。
 
君墨再也没办法保持平静,惶恐爬上他精致的眉眼,深深地不安印在了银色的眸子里……像在干净的雪原上泼了墨,让人心惊。
 
楚暮云却只觉得可笑。
 
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他以为君墨是单纯简单的,可如今看来,哪里简单?分明是心机深沉,性情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想想方才他与沈水烟的一番话,再看看他现在这作态,只让人心生恐怖,若非他在谢千澜这里得知了真相,他岂不是真的要被他们给玩死,不……到死还以为是死得其所!
 
想到此处,楚暮云气血翻滚,又要咳出血来,谢千澜却及时给他疏通了胸口,让他没这么狼狈。
 
楚暮云感激他,忍不住抬头看看他。
 
这一幕亲昵熟悉的态度落在君墨眼中,却是再也无法忍受了。
 
他冷着脸,声音似落在了寒冬腊月里:“我会带你离开,阿沐……你会回来的。”
 
一直安静的沈水烟笑了下:“废话什么,抢回来就是了!”话音落他长剑破空而出,看都看不清他的动作,一个符箓若隐若现,接着一声龙吟,那空中的赤色纹路就成了一条张牙舞抓的巨龙,向着谢千澜便扑杀而去!
 
谢千澜也反应极快,左手微抬,长琴浮空,他拨弄一二,一股骇人的青色气流如雷鸣电闪般降临,迎面对上那赤红巨龙!
 
战斗一触即发,楚暮云虽急怒攻心,却还保有理智,他缓声道:“谢大哥且先对敌,莫要管我。”
 
谢千澜对他已是非常放心,只说道:“你自己小心。”
 
楚暮云面露痛苦之色,但却强撑着说:“放心吧。”
 
谢千澜和沈水烟积怨已久,两人动手那就是招招致命,绝不留半点儿含糊。
 
他们都都是高手,资质非凡,悟性极高,打起来本就不相上下。
 
楚暮云瞧瞧这架势,知道短时间内他们是无暇顾及自己了。
 
谢千澜的幻术还真是作弊利器,在迷阵里搞那么一出,假造君墨和沈水烟的那一番对话,任谁听了都会承受不起。
 
别说是深爱到愿为君墨舍命的凌沐了,便是那深情再打个对折,听了也要起到失去理智。
 
谢千澜虽与沈水烟鏖战,但却还分神放出了妖兽纠缠君墨。
 
君墨还是修为弱了些,被这般围攻已显弱势。
 
谢千澜还指望君墨炼丹,自是不会弄死他,只是这般吊着,让他没法接近楚暮云而已。
 
楚暮云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提剑对上了君墨。
 
这一幕却是让沈水烟和君墨都极为错愕,惟独谢千澜在心中微笑,可他面上还是一派焦灼之色:“阿沐你且休息,不需要你出手。”
 
楚暮云盯着君墨,冷声道:“以一敌二,本就不公,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他出手,君墨看向他的视线全是不可置信,他问道:“……为什么?”
 
不久前凶兽来袭,阿沐还舍身护在我身前,为什么……短短数日,便对他提刀相向?
 
谢千澜到底做了什么,让阿沐这般死心塌地的对他……
 
阿沐,阿沐,阿沐……
 
君墨呢喃着这个名字,胸腔里所有的情意终于被腐蚀成了深黑色,它们阴沉、黏腻、散发著名为疯狂的腥臭味。
 
不能失去他,绝对不能失去他。
 
君墨眸子陡然暗沉下来,他周身爆发出极其骇人的威压,仿佛一头觉醒中的猛兽,伸出獠牙和利爪的时刻,便是毫无顾忌的狩猎之时。
 
却说……在这电光火石的时刻,剑尖抵住了君墨的楚暮云却忽然间松了手。
 
他满目都是哀戚之色,绝望蔓延自四肢百骸,那洪水一般的冲击力终于将他击垮……他下不去手,哪怕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在欺骗他,哪怕这个男人心狠手辣到无情无义的地步,哪怕这个男人从未爱过自己甚至想着要杀了他……
 
可是楚暮云还是没办法与他对战,这是他呵护到了心坎的人,一剑刺下去,却是硬生生腕掉了自己的心脏。
 
在所有人都毫无防备的瞬间,楚暮云反手,长剑对准了自己的胸腔,毫无保留地刺了进去。
 
剧痛蔓延,血液激涌而出,楚暮云痛苦的紧锁眉心,可眼底却有些释然。
 
君墨怔了怔,仿佛时间静止了,定格的画面几乎成了世界末日。
 
阿沐……为什么……
 
他疾步赶了过去,抱住的却是一具急速走向死亡的身体。
 
楚暮云看着他的视线冷漠至极,说出的话也没有丝毫温度:“如有来生,只愿从未与你相见。”
 
他说完这句话,君墨却是完完全全怔住了。
 
他抱着怀中的人,所有的神态都被抽离,苍白的面上只剩下眸中那渗人的漆黑。
 
却说就在此时,一抹黑影不动声色地跳了过来。
 
楚暮云接应了‘得胜而归’的夜蛋蛋,先收好无上丹方,接着嘴角扬起一抹坏笑,手指拨弄,将加持在夜蛋蛋身上的第三个阵法给便了便。
 
不懂的人是看不出其中猫腻的,若是莫九韶在,只怕会惊叹出声。
 
实在是巧妙至极,这轻轻一变,原本伪装用的阵法却与楚暮云所在之地的草木相连,成了一个小型释魂阵……
 
这是要做什么?
 
却见楚暮云虽受了重伤却手中动作不停,他的落脚点极为巧妙,给自己一剑又恰好把君墨给引了过来,算是一同踏在了阵心上。
 
谁说这世上没有传送阵?且就让他们开开眼吧!
 
这一连串动作发生的极快,根本无人发现,等到他们察觉到异样的时候,阵法已经被催动。
 
君墨早已魂不守舍,根本不在意发生了什么。
 
察觉到不对的谢千澜分了丝神看过来,这一眼却让他猛地一怔,心下骇然!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人是何时潜入万象宫的!
 
说时迟那时快,阵法急速催动,阵心的三人已经快要消失……
 
谢千澜转身扑杀而来,迎面对上的却只有黑衣男子邪气的双目。
 
其实……全程最懵逼的当属霸气侧漏的暴食大大:怎么就忽然被唤醒了呢?
 
第186章
 
楚暮云这次的计划是真溜到飞起。
 
从头到尾,算计的分毫不差,就连最后的收尾工作都妥帖到让人挑不出丁点儿错处。
 
谢千澜和沈水烟打得昏天暗地,他拿到无上丹方后是肯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的,而且要带着君墨离开。
 
传送阵好说,只是怎么走的让人不怀疑是他,就比较难办了。
 
好在……夜剑寒给了他灵感。
 
所谓神思也是一缕魂魄,既然附着于夜蛋蛋身上,他就办法把他给‘请’出来。
 
如此一来,传送阵催发,他们即将消失,这样模模糊糊的情况下让夜剑寒现身,足以将谢千澜和沈水烟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他们断不会想到催动阵法的是精神崩溃‘自杀身亡’的凌沐,也不会认为是君墨——毕竟他们都对君墨非常了解。
 
而此时出现的夜剑寒则顺理成章背下这锅了。
 
尤其楚暮云时间点选的极好,传送阵激活后,本来阵中人就会变得很虚渺,时间又那般短暂,任谢千澜和沈水烟是火眼金睛也绝对不会发现夜剑寒只是一缕神魂。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
 
等到尘埃落定,万象宫里的谢千澜和沈水烟已经完全怔住。
 
他们脑中盘旋的只有一个讯息:一个强大的阵法师悄无声息地闯进了万象宫,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了!
 
谢千澜眉心一跳,拂袖离开,去的正是放着无上丹方的地方。
 
果不其然,丹方消失不见!
 
若是莫九韶在,用了忆镜便能看到一个伪装成石头的蛋蛋是如何盗取丹方的,可惜如今那忆镜被莫九韶催动后存放的只有那四年的回忆,根本没法再看其他,再说提谢千澜也压根用不了这认主的神器,自是没办法探明真相了。
 
只是他到底心思极深……
 
偌大的万象宫,对方怎么就知道丹方藏在了这里?
 
那般精妙的传送阵绝非一日所成,必然是早有铺垫的,可这万象宫除了他和沈云,根本就……
 
忽然间,他脑中闪过了前阵子的发生的事。
 
有人闯入了万象宫,拿走了一株灵引草和一副阿云的画像……
 
当时谢千澜甚至幻想是阿云回来了,可惜顺着线索找了很久仍是杳无音讯,最终只得不了了之,毕竟他寻了沈云一千多年,世间若真有冰灵兽问世,绝不可能瞒过他。
 
后来又有了还魂丹方的消息,谢千澜便把这事撂下了,可如今再一回味,却不禁心跳加速。
 
难道……阿云真的回来了?
 
只是变成了另一副模样,而且还不再是冰灵兽了……
 
可、可是……谢千澜那艳丽张扬的眉眼间浮现出一抹极其悲伤的神态……如果真的是阿云,为什么不想见他?
 
如果阿云真的活着,为什么过去一千年了,都不让他知道。
 
是不肯原谅他了吗?
 
哪怕舍命救了他,却也是还了合卺果,从此情断义绝吗?
 
谢千澜想到这里,只觉得巨大的绝望包裹住了他的心脏,密不透风,让人几乎不能呼吸。
 
却说楚暮云逃离万象宫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夜蛋蛋身上的释魂阵给停了。
 
于是一脸懵逼的夜鬼畜就这么一脸懵逼的又缩了回去。
 
用完就扔这一手,咱们的楚总向来是耍的极为娴熟。
 
总算划上了‘完美’的句号,楚暮云的身体却有些撑不住了。
 
他实实在在的给了自己一刀,虽然避开了要害,但这一番折腾也是要人命的很,若非有‘绝对清醒’在,他只怕早就昏死过去。
 
如今安全了,他放松下来,瞬间被胸口上的疼痛俘获,不禁眉头紧皱。
 
凌沐不能死,这个身体留下的尾巴太多,这会儿死了实在太麻烦。
 
他敢这样捅自己一刀,倚仗的无非是君墨的医术。
 
只要留有一口气,这小子定不会让他死透。
 
只是大约……这一连串的刺激,对君墨来说有些太大了?
 
楚暮云为了蒙骗谢千澜,演戏演的太真,似乎……让君墨有些接受不了了?
 
尤其他自杀时还拿出了那要人命的台词:如有来生,只愿从未与你相见。
 
这话太狠,当初的傲慢大渣渣都被虐的体无完肤,想必君墨更是万念俱灰了。
 
楚暮云轻叹口气,却是不能让君墨再失神下去了,这样耗着,血流光了,他可真要死了。
 
反正也痛得很,楚暮云都不用装。
 
他眼睛闭着,眉心紧皱,面色因为过度失血和剧痛而白的惊人,其实这种情况下想要发出声音是很难受的,可是却必须说。
 
“阿墨……”他轻声呢喃着。
 
君墨始终都一动不动的,似乎他的灵魂已经随着楚暮云那决绝的一句话而消逝,留下的不过是个空壳。
 
楚暮云只得再说一句:“为什么……”他的嗓音沙哑到了极点,本就痛得很了,声线都无需刻意伪装,那似是源于灵魂的绝望便一股脑倾泻而出,“……你要这样对我……”
 
这话说得很轻,似乎只是一句呓语,并未想要回应,似乎只是太不甘心了,太难堪了,哪怕是立下了生死决别,可还是想要问一问。
 
即便答案早就了然于胸。
 
“为什么……你喜欢的是沈云……”
 
仅此一句话,却像是点燃了熄灭的烛火,让君墨死寂的眸子里慢慢聚光……
 
楚暮云却恍若未觉,只是用绝望到极点的声音说着:“为什么……你要骗我……”
 
君墨猛地清醒过来,他被打击太过,心魔摄了神智,只以为凌沐死了,一切都毁了,他那时候唯一的念头就是,完了,全完了,所有的一切都完了。
 
也多亏楚暮云一连串动作快,又及时唤醒了君墨,否则他心魔繁衍,彻底激发了天灾之体,只怕要酿成大祸。
 
君墨听到了楚暮云的话,彻底绝望的心又燃起了希望,他低头,看着尚有一丝气息的楚暮云,这才彻底回神。
 
“阿沐……”君墨眉眼间有着让人心惊的冷静,“你不能死。”
 
他匆忙拿出了止血的丹药,为楚暮云服用后,又开始源源不断地给他输送自己的生命力。
 
只要能稳下来,他一定能让他活过来!
 
就在此时,一本古籍映入君墨眼中。
 
一阵微风吹过,柔软的书籍敞开,书页缓缓划过,最终落在了一页上。
 
映入眼帘的三个字让君墨心神一震:失心丹。
 
第187章
 
失心丹。
 
效用:服用后能让人忘记前尘往事,开始新的人生……
 
君墨堪称过目不忘,只是扫了一眼,已然将其这丹方铭记于心。
 
能让人忘却记忆的丹药……君墨转头看向楚暮云,浅色的眸子里升起了一股温柔暖意,明明是含着笑意的,可不知为什么总让人觉得这轻缓柔和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诡异。
 
君墨记得楚暮云方才呢喃的几句话,他心里隐隐觉得,许是其中有些误会,等阿沐醒来了,好好说一说,也许一切都好了。
 
可到底是有了痕迹,一汪澄澈干净的湖水染了墨,便怎么也回不到初始的模样了。
 
即便阳光强盛,照的湖水波光粼粼,比之前还要华美漂亮,可到底是照不到湖底了……
 
楚暮云找的这地方自然是一等一的安全,离着暮光城十万八千里,已是落到了妖界的一个最偏僻的角落里。
 
他虽没来得及好好周全此处,但也不需要,妖界太大了,谢千澜和沈水烟即便是起了疑心,想找到此处也得些时候。
 
而那时候他已然康复,又岂能让他们给寻到?
 
君墨衣不解带地照顾他,整整七天,几乎是日夜不休,全心全意地为楚暮云调养身体。
 
在第八日,楚暮云终于悠悠转醒,这是度过了危险期,伤势平稳了。
 
楚暮云当然是很清醒的,只对着君墨也无需演戏,只要甜蜜恩爱就好。
 
不过总得有个过度,所以醒来后还是得来上一出。
 
他醒来后,看到君墨,面上却生不出多少喜悦。
 
君墨看他很平静:“感觉身体怎么样?”
 
楚暮云木着脸问他:“我是谁?”
 
君墨明显的怔了怔。
 
楚暮云虽躺着,但看向他的视线却锋锐且凌厉,他重复问道:“我是谁?”
 
君墨微微拧眉,没出声,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显然是在诊脉。
 
楚暮云却用力甩开了他,薄唇紧抿,神态僵硬但细看就能发现那眉宇间极力隐藏的不安和紧张,他拔高了音量:“我问你我是谁!”
 
君墨盯着他,眸中有些许闪烁:“阿沐,我不懂你在问什么。”
 
听到他说出阿沐两个字,楚暮云却有些绷不住面上的情绪了,他睁大的眼眶一点点泛红,盯着君墨的视线里却带了浓浓的恨意:“失败了,还是没开始?”
 
君墨眉头微皱:“阿沐……你到底在说什么?”
 
楚暮云怒气反笑了:“你不是要用我的身体来复活沈云吗!”
 
君墨愣住了:“我为什么要复活沈云?而且我怎么可能会用……”
 
楚暮云坐了起来,他胸口的伤口虽愈合,但身体还虚弱着,这会让情绪波动极大,话未出口却已经剧烈的咳嗽起来。
 
君墨心中一刺,伸手将他拥入怀中,楚暮云没挣脱,但压低的声音里却全是怨恨:“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我我全都看到了,我去了万象宫,去了那片竹林,也看到了你画的画,更看到了你的心思!”
 
“你欺我瞒我,哄我骗我,我不怨你,可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君墨!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他猛地抬头,眸子里全是血丝,“让你狠心到要将我杀了来复活沈云?!”
 
他说的这些,君墨简直闻所未闻,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楚暮云觉得自己挺不要脸的,简直是倒打一耙。只不过因为谢千澜的缘故,戏已经演到这份上了,只能继续收个尾。而一个绝望到自杀的人,总得有做这事的理由,这会儿他醒来了,自然少不了一通质问。
 
而且楚暮云也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把事情经过都说出来,进而和君墨好好沟通。
 
有些东西,藏在心里会腐烂发酵滋生出可怕的魔鬼,但若是拿出来,放到阳光下,就会发现它不过如此,风一吹就化了。
 
楚暮云见君墨不出声,只能装作是他被戳穿心思不敢回应,他又羞又恼之下,只恨不得从此离远了他,这一生都别再相见。
 
他挣扎着起身,君墨却一下子抱紧了他。
 
“阿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我从未喜欢过沈云,也没想过要复活他,更别说是拿你的身体……”君墨抱着他的力道越来越大,明明不敢用力,可却根本控制不住,那种想要将他镶嵌到身体里的冲动强烈到让他没办法阻止。
 
楚暮云不为所动:“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怎么会是假的?”
 
君墨并不知该如何解释,但他却隐约间想明白些了:“是谢千澜引你看的吧?我不知他做了什么,也不知他让你看了什么,但我从未骗过你,从未瞒过你,我这一生,只喜欢,也只会喜欢你。”
 
楚暮云的心极轻的颤了颤。
 
君墨的心思,他看得太明白,明白到不忍心再多说一句。
 
君墨却还在说着:“谢千澜说要追求你,我很害怕,阿沐……他总有手段能抢走你,我不想去信,可是……”他一咬牙终于说了出来,“我看到你和他亲吻,那一夜你们……”
 
这个其实很好解释,楚暮云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
 
接吻是被梦兽所惑,他把谢千澜当成了君墨;那一夜更加好解释了,当时君墨重伤在身,而他被修罗域折腾,只能在外面躲着,哪里舍得去扰他。
 
真的是很轻松就能说明的误会。
 
只是……楚暮云还没来得及开口,君墨却又说道:“我不会再问了。”
 
楚暮云怔了怔。
 
君墨埋在他脖颈上,用着非常平缓却让人心悸的声音说着:“不用告诉我,我以后也不会再问,怎样都没关系……”
 
君墨松开了他,一双银色的眸子和他对视,这银眸是那般平静却又像是卷起了狂风暴雨,他盯着楚暮云,近乎于一字一顿地说:“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你别离开我。”
 
楚暮云眉心微拧,刚想开口,君墨已经吻住了他,这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吻,炽热的唇相接,似乎都能感觉到唇瓣的轻颤。
 
君墨并未进去,只是这般看着他,如此亲密,如此轻柔,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异常沉重的分量。
 
“那无上丹方中有一粒丹药,名唤锁心丹,服用时只要融了你的血,若非深爱着你,便会爆心而亡。”
 
第188章
 
厉害了我的哥。
 
这丹药简直比试金石还狠啊,批量生产的话让楚总这种渣攻(shou)怎么活?
 
噗,心脏爆了,噗,又爆了,噗噗噗,完美三连爆。
 
零宝宝:画面太美,我已被辣瞎……
 
好在楚总向来沉得住气,所以他静观其变,心脏扑通扑通可面上还是戏份十足。
 
而君墨不愧为小天使之名,说下这话之后竟又缓声道:“我没办法解释谢千澜给你看的东西,但是我可以证明自己是爱你的。”
 
楚暮云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君墨放开了他,轻轻笑了下:“我吃了锁心丹,活着你就信我,行吗?”
 
这真是简单粗暴的方式!可却效果好到胜过千言万语。
 
谢千澜实在是手段高明,给凌沐看了画像,之后又一把火烧了,死无对证;而忆镜中的‘回忆’被做了手脚,五分真五分假,搀和在一起,哪里是那么容易分辨的?再就是最后迷阵中,君墨和沈水烟的对话,更是莫须有的捏造,可时机太准了,恰好那时候君墨和沈水烟出现了……
 
如果是真正的凌沐,此时早就深信不疑伤心绝望死的透透了。
 
楚暮云其实还有些犯愁君墨该怎么把这些说清楚,他本想着细水长流,时间大于一切,只要楚暮云让凌沐不胡思乱想,这心结也能慢慢化开——虽然最后仍可能会留下些许阴影。
 
可此刻,君墨的这一招却是解了所有难题。
 
所有的一切追根到底无非是凌沐觉得君墨并不爱自己,只是在欺瞒利用,可只要他吃下了锁心丹,这个难以证明的事便得证了,之后……天大的误会也会迎刃而解。
 
君墨在他鼻尖上蹭了蹭,眸中的情意满溢出来,他轻声唤他:“阿沐……”
 
楚暮云心里微叹,迎上去吻住了他:“阿墨,对不起。”
 
君墨怔了怔。
 
“我不该疑你,”楚暮云的眸子里含了水汽:“……可是我真的害怕,很害怕……”
 
君墨蓦地按住他脖颈,粗暴蛮横地吻了上去。
 
这次不再是单纯地双唇相碰,他几乎在两人贴近的瞬间便入侵了他的口腔,舌尖缠上的一瞬间,楚暮云也热情的回应了他。
 
激烈的拥吻,饱含着绝望与深情,带着惶恐和庆幸,拼命地证明着、索取着、侵占着……姿态强势到了极点,可物过刚而易折,这样粗暴野蛮的亲吻下所包裹住的却是一份小心翼翼。
 
只是再也无法公诸于世,也不再那般纯粹干净,可却强大了,带着不朽的执念,哪怕坠入地狱,也要守住了他。
 
因为——不敢想象失去了会怎样。
 
楚暮云的身体还未康复,按理说不该做太过火的事,可君墨却不想停下来。
 
他前戏似乎都没做完,便硬生生地撞了进去。
 
楚暮云痛的额间遍布细汗,君墨亲吻着,唇瓣轻颤着:“阿沐,不要离开我……”无论如何,请不要离开我。
 
楚暮云自杀没死成,却差点被艹死。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会咬人的狗不叫。
 
君墨平时一副乖儿童模样,发起狠来竟然这么不是人。
 
楚暮云心疼他这阵子受了苦,难免就有些过度纵容,这样没日没夜的过了一个月……一直被关禁闭的零宝宝受不了了:“这里是DOS4.0自动回复:好想出来喘口气QAQ!”
 
楚暮云:“……”
 
这一个月,楚暮云的身体一直是半好不好的状态,伤是早就没问题了,可却一直提不起劲,气田总是没法聚气,似乎连身上的力量也很难恢复。
 
一天大半的时间是和君墨在床上,另一半是睡觉吃饭……
 
他连夜蛋蛋都好久没见了。
 
楚暮云猛地惊醒……
 
这一个月夜蛋蛋怕是要饿疯了吧。
 
还说好了要带他去碧血池……
 
不过再等等吧,也没什么……
 
陡然间,楚暮云心头一跳:“零零,绝对清醒!”
 
零宝宝闻声立马兴奋道:“我可以出来了嘛~\(≧▽≦)/~”立马就释放了技能。
 
技能释放后,楚暮云只觉得脑中钻过一股清流,那浑浑噩噩的感觉顿时消散了许多。
 
可是周身的懈怠感仍是无法摆脱。
 
楚暮云心下生疑,眸色沉了沉。
 
却说这时君墨从外面回来了:“阿沐,吃些东西吧。”
 
他眉眼轻柔,精致的容貌在屋内夜明珠的照耀下显得异常美好,倏忽间像是散着光一般,让人一晃眼间只觉得是看到了天上的神只,竟生出些不忍亵渎的感觉来。
 
楚暮云笑了笑:“想喝酒。”
 
君墨温声道:“你身体还没康复。”
 
楚暮云微微拧了拧眉,似是想说什么又忽然间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君墨却恍若未觉,他凑近他在他额间落下一个温柔地吻:“这果子味道鲜美,你若是没胃口,就先吃几个。”
 
他手里拿着几个色泽鲜红的果子,鸡蛋大小,皮薄汁多,看着就让人清爽甘甜。
 
楚暮云接过来,吃了一个,顿时被那清甜味给俘获,忍不住笑道:“很甜。”
 
君墨又给他剥了一个:“喜欢就再吃一个。”
 
楚暮云很听话的接连吃了三个。
 
而之后他便有些昏昏欲睡,君墨轻柔地将他拥入怀中,轻抚着他的后背,缓声道:“累了就休息会儿,你身体不好,得静养。”
 
“嗯……”楚暮云当真是很快便睡着了。
 
这一觉却是连梦都没做半个,醒来还是被艹醒的。
 
身后满满涨涨的,懒洋洋的感觉,有着让人着迷的舒适,楚暮云轻哼了一声,君墨吻住了他的唇,给了他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楚暮云这阵子的身体特别敏感,被弄一弄便沉迷其中,到后头反倒是在央着君墨继续。
 
君墨自是全心全意地满足他。
 
他们就像蜜月期的情侣一般,活在两人的小世界里,每日都过得舒服惬意,外头什么事都不在意,管他岁月如何,只贪享着两人相处的每分每秒。
 
因着肌肤之亲,楚暮云甚至感觉不出修罗域来亦或是没来。
 
这般又过了几天,在君墨出去的时候,睡着的楚暮云猛地睁开眼。
 
他下了床,脚步虚浮得厉害,几乎站不稳。
 
靠着‘绝对清醒’,楚暮云走出了门,外面的阳光射进来,他难受的闭了闭眼。
 
慢慢适应后,他垂首看着自己苍白无力的胳膊,笑了笑。
 
君墨这是……在囚禁他吗?
 
第189章
 
还真是非常温柔的方式啊。
 
可惜遮掩不住这卑劣的本质。
 
回想这一个月,楚暮云都有些恍惚,他似乎沉在了柔软的云朵里,触手可及之处都是绵软和舒适……君墨对他非常好,好到了让人精神惫懒的地步。
 
而楚暮云也的确是放松警惕了,因为君墨没有说半分假话,他对他情真意切,连头像都在缓慢点亮着,如今还只剩下一个很小的角。
 
只是……到底不再是最初那个君墨了。
 
楚暮云晒了会儿阳光便觉得不适,身体太虚了,贸然接受强光只觉得连肌肤都在针扎似的刺痛着。
 
楚暮云走回了屋子,那股懒洋洋地感觉又升了上来,他回到舒适的床榻上,斜斜靠着,没多时便睡了过去。
 
这很明显是极为不正常的。
 
单纯的身体虚弱不至于成这样子。
 
且不提楚暮云心智本就比常人坚定,即便是普通人,也不至于在屋里待了一个月就成荏弱成这样。
 
估计在吃食上被君墨动了手脚。
 
楚暮云迷迷糊糊中叹息着:那无上丹方不如改名为——坑人丹方。
 
以君墨的天赋加上这逆天的丹方,只怕是要上天了。
 
楚暮云倒也不急,夜蛋蛋反正是饿不坏的,少吃点儿无非是长得慢些,毕竟他还没和修罗域完全分割,靠着每月楚暮云与修罗域的融合,足以供给他生存的能量。
 
而外头的事……经万象宫那一闹,沈水烟和谢千澜八成又得将妖界掀个翻天地覆,这恰好给了他时间。
 
沈水烟别去琢磨生门,他就有时间来认真筹划。
 
君墨这状态很不对,如今他顺从着,他都想要将他永远禁锢,若是反抗……只怕会出大事。
 
所以……得慢慢来。
 
楚暮云睡得很舒服,这种全然放松的情况,对他来说简直是从未有过。
 
而醒来又是君墨温柔的亲吻。
 
感觉到唇瓣间细细地碰触,楚暮云胳膊微抬,懒洋洋地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自己又向上送了送。
 
君墨环住他的腰,因为他这无意识的依恋而有些冲动,吻着的力道不再那般轻柔,探进口腔后,他侧头,让亲吻变得深入激烈,吮吸之下换来了怀中人低低地呻吟声。
 
楚暮云只松松垮垮的披了件外衣,那衣服是深色的,材质顺滑,在光亮照耀下会微微反光,趁着那白皙的肤色,额外的诱人。
 
君墨吻着他,楚暮云毫不掩饰情动的模样,主动迎合的姿态勾的人心脏震颤。
 
即便是这般放纵了一个月,君墨也没能抑制住胸腔里的渴望,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很冷静、很理智。他也知道这样是错误的,是不对的,可是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来。
 
哪怕一切都是误会,哪怕阿沐是深爱着他的,可是被腐蚀掉的内脏却没法因此而愈合。
 
它们已经黏腻成了一团肮脏的腐物,拉扯不开,拼凑不起,也没法丢弃,只能放置在那里。让他眼睁睁看着,进而……想要满足它们。
 
爱情到底是什么?
 
两个人相守在一起,缠绵在一起,日日想着对方,念着对方,享受着每一天,过着最舒适的生活,不就是所有恋人的梦寐以求吗?
 
他现在做的,就是这样。
 
似乎 ……又没什么不对了。
 
君墨着迷的吻着身下人光洁的后背。大概是因为药物的关系,楚暮云的身体瘦削很多,没有之前的力量感,却充盈着另一种难以言说的美感,皮肤细致地像散着光的冷玉,情起时又会蒙上一层迷人的薄红,像太阳初升时的云朵,那般白雾之下的红特别柔软、特别朦胧,又特别的让人渴望攥在手心。
 
君墨以前最喜欢从前面进入他,因为他想看着楚暮云,看他黑色眸中浓浓的爱意,看他嘴角若有似无的笑容,看他纵容他宠溺他的神态……
 
可现在他更喜欢从后面。
 
因为这漂亮的后背会因为巨大的刺激而紧绷出额外诱人的弧度,像拉满的弓,似乎再用力一点儿就会无力承受,而松一下又会冲向另一种极限,这种迷人的姿态让君墨获得了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说不出来,但却让他一次比一次的渴望着,无论怎样都觉得……还不够。
 
如今楚暮云的体力非常差,这样放纵的运动过后,又会昏睡过去。
 
君墨会带悉心的为他清洗,还会用非常特殊的手法给他按摩,让他全身放松下,同时……也是在活动着他因为久不下床而越发僵硬地腿部肌肉。
 
隔日醒来,楚暮云定会看着君墨,以及他准备好的食物。
 
楚暮云半点儿犹豫都没有,十分享受的品尝着他给他带来的东西。
 
吃到一半,楚暮云似是想起什么一般问道:“昨天那果子还有吗?”
 
君墨道:“想吃吗?”
 
楚暮云说:“味道很好,很甜。”他冲着他笑了笑。
 
君墨忍不住吻了下他扬起的嘴角:“你喜欢的话,我去给你寻。”
 
楚暮云回吻他:“也不用那么麻烦,你准备的我都喜欢。”
 
君墨素淡的眼中升起了一丝温柔:“不妨事,你休息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楚暮云却不想放他走了,一个接吻就让他血液窜动,四肢百骸都升起一阵又一阵的酥麻,那羞于启齿的地方更是如同猫抓虫爬一般的难受着。
 
“阿墨……”
 
君墨伸手按了按,楚暮云发出细碎的呻吟声,只见他微微垂首,长发顺着肩膀滑下,白皙的后颈像待人采摘的花朵般细腻迷人。
 
君墨吻了上去,给了他最舒服的体验。
 
等楚暮云再醒来,床前已经摆着那皮薄多汁的果子。
 
君墨给他剥了皮:“要吃吗?”
 
楚暮云明显是很高兴的:“好。”
 
吃了两个后,他就停了下来,君墨问:“可以了?”
 
楚暮云似是恍惚了一下,靠在君墨身上,声音有些轻飘:“阿墨,和你在一起真好。”
 
君墨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楚暮云伸手,他握住了君墨的手,稍微一转,十指相扣。
 
楚暮云嘴角的笑意充满了实实在在的幸福感:“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太好了。”
 
君墨和他相握的手蓦地用力。
 
第190章
 
说完这话,楚暮云似乎是累极了,眼睫微颤,又睡了过去。
 
君墨没出声,只这样安静着抱着他。
 
一切都向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阿沐不会离开他了,也离不开他了,他们能够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了。
 
而这样的生活,阿沐也是喜欢的。
 
似乎很好……
 
可莫名地,过去的很多画面突兀地跃进他的脑海中。
 
初遇时,他需要仰望他,阿沐俊美、优雅,嘴角的笑容自信洒脱,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惊人的魅力,让人心悦诚服。
 
阿沐强大、博学广识,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懂,他总会笑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溢满了鼓励和支持,像在期待着也像是在等待着他成长……
 
哪怕是被那样可怕的病痛折磨时,阿沐也从未有过丁点儿软弱的模样,他一个人默默承受着,坚韧的姿态像寒冬中的松柏,任霜雪压顶仍傲然而立。
 
君墨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他,也许是初见,也许是日日相处,也许是他含笑对他说:“……就当我穷极无聊,挑战一下‘不可能’吧……”
 
瞬间,那个用着温和语气说着这般狂妄言语的男人充斥了他的脑海。
 
凌沐,那才是凌沐。
 
君墨猛地抱紧了怀中的人,垂下的眸子里有一丝不安闪过。
 
——他是不是毁了他?
 
——哪怕压制了天灾之体,他是不是仍旧毁掉了身边的人。
 
君墨的面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白皙,冷静的,却又病态的。
 
楚暮云是真的过得很混乱,虽然是他刻意沉迷,但也有些分不清晨昏日夜了。
 
当然,这样做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示弱、服从、沦陷其中,再适当的给予一定的心理刺激,正常情况下会出现两个走向。
 
一是让施为者放松警惕,不再那般步步逼紧,进而就有了可把握的空隙;二是让他念起旧情,心软之下开始动摇,同样的也就有了可掌控的时机。
 
楚暮云倒是没理会君墨到底是什么走向,他留意到的只有……他的身体在慢慢恢复了。
 
虽然气力仍是没办法动用,但精神状态却好多了,不再终日浑噩,清醒的时候总算比昏睡的时间多了。
 
君墨向来极擅掩藏情绪,他仍是那般模样,悉心照顾,温声细语,面上似乎是冷淡的,可一双眸子里却只有楚暮云。
 
两人的生活看起来并没有任何改变,仍是那般的与世隔绝,度蜜月般的享受着精神和肉体的无限欢愉。
 
时候差不多之后,楚暮云开始‘生疑’了。
 
“阿墨……我们在这里多久了?”这日,楚暮云于朦胧中醒来,忽然问道。
 
这时候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君墨轻抚着他的后背,缓声道:“应该有小半个月了。”
 
楚暮云轻叹了口气:“这么多天了,怎么这伤仍不见好。”
 
他伸出手,略微运了下功,却发现气田一片空荡。
 
君墨眸色微闪:“不只是剑伤,你在万象宫的时候,应该被谢千澜做了些什么。”
 
楚暮云微微拧眉。
 
君墨又道:“谢千澜擅幻术,最会迷人心智……而这方面的伤害,一时半会儿不好痊愈。”
 
楚暮云不再疑惑,只微叹道:“……是我识人不清。”
 
君墨轻巧的换了个话题:“要不要吃东西?”
 
楚暮云笑道:“每日除了吃就是睡,我这都快成老爷子了。”
 
君墨略微顿了一下。
 
楚暮云微微起身,看起来精神不错:“我下床走走,一直病着也不利于身体康复。”
 
君墨轻声道:“也好。”
 
说完,他先一步下了床,小心地给楚暮云穿好了外衣。
 
楚暮云微微笑着,等着他伺候他。穿戴齐整后站到了地上,楚暮云却蓦地腿一软,站都没站稳。
 
君墨连忙伸手扶住了他。
 
楚暮云眉心紧蹙,显然是有些难堪的,但他很快就收了神态,笑道:“……真是在床上待太久了。”
 
君墨安慰他:“适应下就好了。”
 
“嗯。”楚暮云虽然腿直颤,身体也很难受,可却还是强撑地向前走。
 
不多时,他额间密布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可是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抱怨一句。君墨看在眼中,却没说什么——药是他做的,作用是什么他最清楚,楚暮云正在承受着什么他也很明白。
 
可即便这样,只要精神上自由了,这个男人就绝对不会屈服,不会向任何事任何人屈服。
 
君墨心底那不堪的念想又开始蔓延……他真的能得到他,真的能生生世世不让他离开他吗?他留得住他吗?
 
君墨微微垂眸,默不作声地陪着楚暮云。
 
走到后头,楚暮云已经汗湿了后背,面色也不正常的惨白着,君墨终于开口道:“歇歇吧,不急在一时。”
 
楚暮云轻吁一口气:“嗯,慢慢来,总归是大病一场,哪有那般容易恢复。”
 
他虽身体虚弱,但却眉清目朗,面上没有半点儿怨怼,只有一股说不出的韧劲,让人看了忍不住想起那暴风雨后的朝阳,虽眼下一片狼藉与破败,可希望却仍挂天边。
 
君墨心脏颤了颤,总归是没忍住,略微用力,将他打横抱起。
 
楚暮云微怔,有些错愕:“阿墨?”
 
君墨道:“我带你去浴池。”
 
楚暮云也没说什么,只是唇边带了丝笑意。
 
君墨给他清洗干净,洗着洗着还是在池水里要了他。可能是心绪太乱,他有些不知分寸,等到后头楚暮云已然带了哭腔——他本就因为一番走动累极了,虽面上不显,但身体还是吃不消的。
 
如今虽然不用他动,可那药的效果无发了出来,过度强烈的快感会让人精神迷失,加上身体上的乏倦,双重冲击下很容易让人失态。
 
等到君墨结束后,楚暮云已然在软榻上昏睡过去。
 
他的肤色呈现出诱人的潮红色,长发仍是湿润的,衬得肤色更加白皙,俊郎的容貌因为瘦削而现出的精致的轮廓,他的眼睫一片湿润,是因为刚才情起太过,不受控制哭泣打湿了……
 
君墨心脏蓦地一刺,垂首在他眼上吻了吻。
 
他又为他清洗了一番,抱回床榻后,却仍是彻夜难眠。
 
恍惚间,他记起了谢千澜说过的那句话:君墨,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第191章
 
还真是没什么不同了,君墨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楚暮云睡得很好,这样的一夜无梦是真不错,别管君墨那药的其他效用,单论这安眠的效果真是棒极了。
 
楚暮云努力适应着在地上走动,最初是非常艰难,往往走上一刻钟便周身刺痛,浑身都被冷汗打湿,但慢慢地,时间越来越长,他也越来越适应了。
 
君墨眼睁睁看着,眸中无悲无喜,让人看不透他的情绪。
 
终于这天,楚暮云说道:“我想出去走走,晒晒太阳估计会康复得更快一些。”
 
君墨应道:“好。”
 
他带他走出了这间屋子,此时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外头都换了个季节。
 
从晚夏直接跳过初秋,凛冽的风中已带了丝刺骨的寒意。
 
君墨给楚暮云披了件霜青色大氅,楚暮云还有些疑惑:“外头冷吗?”
 
君墨道:“你身子虚。”
 
楚暮云笑了下,终于抬脚迈了出去。
 
入目的是一片幽静的竹林,翠色欲滴,竹叶轻晃,林立有序,彷如一排笔直而立的士兵,无声却坚定地守护着这一方净土。
 
楚暮云看了很高兴:“这地方真好。”
 
君墨说:“只是略清冷了些。”
 
竹子高耸,难免有些遮光蔽日,清寒有余,暖意补足,楚暮云说想出来晒太阳,却不太容易。
 
而且今日这天看着也不太好,虽不见乌云,但却是银灰色的,呼吸间都带着潮湿的味道,显然是风雨欲来。
 
一阵冷风吹来,楚暮云极轻地颤了下,君墨看在眼中:“等天色好些再出来吧。”
 
楚暮云应道:“好。”只是转身回屋时眼睛一瞥,看着地上的枯黄,神色微动。
 
竹子长青,看不出四季的痕迹,只是那灌木草丛却是顺时之物,入了秋便开始变颜色,如今看那枯败之态,俨然是秋天已过,寒冬将至。
 
不过半个月光景,怎地就从炎炎夏日走近了凛冬?
 
楚暮云面带异色,却没说出来。
 
回到屋里,迎面就是一片温热,不由让人懒洋洋地,只想赖在这舒适的空间里,哪里都不去才好。
 
君墨为他解了衣服,转身又端了碗热汤:“热热身子。”
 
楚暮云喝了一口,只觉得热流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整个人都热乎起来,他微笑道:“这阵子真是累到你了。”
 
君墨抬手在他唇边轻拭,低声道:“甘之若饴。”
 
这却是有些情话的意味了,楚暮云嘴角扬着,眸中满是熨帖。
 
楚暮云精神越发好了以后,便不能再什么都不做,人总是闲不住的。
 
君墨日日守着他,形影不离,两人闲时说会儿话,下地走走,再相拥看点儿风趣话本,情动了便在床上闹一番,倒也闲适有趣,半点儿都不觉无聊。
 
只是那抑制精神的药物退了之后,楚暮云却不能再什么都置之不理了。
 
他一点点试探着君墨的底线,在这日终于似是恍然惊醒般,问道:“那压制天灾之体的方子你可看了?”
 
君墨微微一怔。
 
楚暮云有些懊恼,起身道:“我这些日子真是过糊涂了,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会忘了?那丹方呢?快拿来给我看看,需要的材料难找吗?炼制方法呢?我们一起研究,总要快些做出来才安心。”
 
他这般为君墨着急,君墨却眸色微暗,胸腔里蔓延的全是让舌尖发苦的涩意。
 
楚暮云看向他:“阿墨?”
 
君墨回神:“我看过了,并不难,等你好了我就去找材料。”
 
楚暮云说:“我已经没事了,哪有这般娇贵?养了这么多天,再待下去只怕要生霉了。”
 
君墨道:“不急在这一时。”
 
楚暮云说:“你不知道,我先前给你那丹药并非完品,最多也就是半年光景,如今都过去三四个月了,哪里还能再耗下去?”
 
他这一说,君墨明显一愣。
 
楚暮云又道:“我会入了谢千澜的套也是因为当时太心急了,若真有那丹方在,实在是一劳永逸。银运丹得来不易,我生怕这药效过了……”他一边说着,眸中懊恼之色越深,显然是不明白自己这些天怎地就这般放松,真是懒怠的什么都不管了。
 
“快把丹方拿来我看看,这种奇药的材料肯定是不好寻的,想来炼制方式也极难,不赶紧准备会来不及的。”
 
——已经来不及了。
 
君墨眸色闪了闪。半年时间的话,那估计没几天了……楚暮云以为还有两三个月,可其实他们在这林子里都待了三个月多,他诓他说只有十几天,却不知此时就要败露了。
 
君墨轻叹口气:“你别担心,我早就看了那方子,你养病这些天我也有留心筹备,等过几天最后那一味药到了,就可以炼制了。”
 
楚暮云一听才略微安心,只是眉头仍轻蹙着:“别大意了,我虽受了伤,但脑子又没坏,你拿来我们商量着,总能提升炼丹的成功率。”
 
君墨的这一身炼丹术还是楚暮云教的,他这样说无可厚非。
 
可君墨又哪里会给他看?只说道:“别多想了,我炼的丹药,哪回失败过?”
 
这话还真是……无法反驳。
 
几千年后的懒惰帝尊,名声大燥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炼药从来都是一次成,绝对用不了第二次。
 
天赋就是这么高,羡慕都羡慕不来。
 
楚暮云听他这话,竟是笑了下,抬眼看他,眼里带了丝戏谑:“能耐了啊。”
 
君墨被他这不经意的表情给一下子撞到了心尖上,一股子热流止都止不住地向小腹钻去,他忍不住俯身,亲上了他那微扬的嘴角。
 
这个人,他的所有一切,都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一边想要看到这个迷人的他,又怕看到。
 
因为……守不住他。
 
好好的说话又变了味,楚暮云宠他,由着他胡来,到后头实在有些受不住了,低声求了半天,可他这神志清醒下的哀求只让君墨脑袋嗡得一声,越发的没了节制。
 
事后,楚暮云懒洋洋地,却总算没再昏睡,大概是身体在慢慢恢复了。
 
君墨拥着他,在他干净的额头上吻了吻,轻声道:“阿沐,如果我做错了事……做了很错的事……你能原谅我吗?”
 
记得很久以前,两人刚刚相遇的时候,君墨就曾说过:总觉得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
 
楚暮云想到这里,只觉得他实在是太没安全感,不禁安抚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第192章
 
这样的话没办法让君墨安心,因为阿沐并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
 
恍惚间,君墨竟觉得时光流转,兜兜转转,自己回了千年前,成了谢千澜。
 
那时候在万象宫中,沉迷于假想中自欺欺人的谢千澜大概也是这样的心情。
 
早就看到了结局,所以拼命地做着补偿,从甜蜜到了极点的四年时间到那意义非凡的合卺果……谢千澜用着什么样的心情做着这些,君墨在这一刻感同身受。
 
他甚至体会到了谢千澜为什么会在最后选择死亡。
 
万念俱灰,还怎么活下去。
 
但可怕的是,君墨连这样的选择都做不了,他死不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没办法死掉的。
 
即便祛除掉天灾之体,他也死不了。
 
因为……在最初的最初,他最深的已经遥不可及的记忆里存着那样那样一个画面。
 
他选择了死亡,然后又活了过来,背负着天灾,人不人鬼不鬼的这样无比痛苦的活着。
 
隔日,楚暮云又开始了精神恍惚的日子,看来是停下的药又用上了。
 
楚暮云倒也不意外,天灾之体是大祸患,君墨肯定不会再让它冒出来。且不提其他,单单是楚暮云现在的身体状况,若是遇上了天灾之体,才真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了。
 
所以君墨得去研究炼制祛除这体质的药物。
 
楚暮云当初是看过那丹方的,里面的几味药可不常见,想要搞到手并不容易。
 
而且这丹药的制作时间不短,开炉后三七二十一天不得离人,君墨是断没有时间日日守着楚暮云的。
 
楚暮云在精神清醒的状态下,他是不能放心的,所以只好把这药又拿了出来,给楚暮云用了。
 
楚暮云虽有心理准备,可惜也抵不住这药效彪悍,好在还有零宝宝和绝对清醒在,只要守住一丝清明,这事就好办。
 
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天,君墨大约是看药效起了,也不敢再耽误时间,在楚暮云睡过去之后,他转身出了门。
 
他此行最少一个月时间,他给楚暮云用的药足够他睡这么久,等君墨解除了天灾之体回来,楚暮云也不过是睡了一觉,怕是半点儿疑心都不会起的。
 
可惜了,楚暮云是故意把他支走的。
 
约莫适应七八天,楚暮云才总算走下床。
 
虽然腿晃得厉害,头也晕的眼前一阵阵发虚,但好在是‘醒过来了’。
 
楚暮云不过是从床上坐到椅子上,已经后背汗湿透了。
 
他微喘口气,对零宝宝说:“看一下夜蛋蛋在哪儿。”
 
零零:“收到!”
 
没用多久,在第二个绝对清醒释放后,零零也找到了夜蛋蛋的藏身之处。
 
君墨是不会这枚蛋处理掉的,因为楚暮云珍重它,万一想起来要寻它,没了只会很麻烦。
 
楚暮云用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凭着强大的意志力将躲在角落里的夜蛋蛋给放了出来。
 
打开宠物袋,楚暮云一看还真挺心疼。
 
自个儿养的白胖胖的蛋蛋这会儿奄奄一息,整个蛋都瘦了两三圈。
 
黑皮的白纹都黯淡了很多,像个没了精气神的小孩,可怜巴巴的模样,大约是连发脾气都没力气了。
 
楚暮云摸了摸他,叹息道:“辛苦你了。”
 
夜蛋蛋连一个字都没给他,俨然已是一枚心灰意冷再也不相信这个世界的灰心蛋了。
 
说好的碧血池,说好的吃吃跳跳,一个没有不说,还快饿死了。
 
生无可恋,请勿打扰。
 
楚暮云探了探他的气息,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得给他找点儿吃的。
 
只是这家伙的食物只有灵魂,而这林子隐秘,君墨为了护他安全,估计外头一圈洒满了毒药,方圆数十里都别想有个活物。
 
以楚暮云现在的情况,走出屋都是个难事,别说是走数十里了……而且真走出去了也没用,他气田一片空荡,别说是捕猎了,八成会被一口吃掉。
 
怎么办呢?
 
楚暮云轻叹口气,虽然不愿把那位请出来,但这情况也是不请不行了。
 
他慢腾腾地画了个释魂阵,在夜蛋蛋身上挂了个晶莹剔透的灵珠子后,阵法激活了。
 
一阵薄雾升起,夜剑寒眸色幽深地盯着他。
 
楚暮云靠在木椅上,他有心想让自己别这么狼狈,可惜真是力不从心。
 
夜剑寒看着他,轻笑了一声:“你费尽心机,就落得这幅模样?”
 
楚暮云自是有心理准备,把他放出来,冷嘲热讽,都是小事。
 
楚暮云闭了闭眼,缓声道:“我这阵子没法捕猎,你有办法自己去寻食物吗?”
 
夜剑寒站着不动:“我连碰你一下都做不到,你觉得我还能做什么。”
 
楚暮云极轻的蹙了蹙眉:“想想办法吧,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他因为药物的关系,精神很飘忽,说话略有费力,可他声线好听,虽放缓了语速,但字字清晰,反倒有种别样的味道,绕到耳朵里竟莫名激发了人心底某种不可言说的欲求。
 
夜剑寒想起楚暮云被修罗域折磨时:痛苦到了极点却不肯发出声音,面色苍白着,身体紧绷来着,手指关节凸起,唇边沾了血色,摇摇欲坠了却还在强撑着……那姿态让人生不出可怜的感觉,反而想让他更痛苦些,想看看他的底线在哪里;想让他彻底崩溃,完全失态;想让他哀求、哭泣、扯下强硬的外壳,暴露出最脆弱的一面。只是想想那个画面,都觉得……诱人至极。
 
夜剑寒喉结微微耸动了一下,说道:“办法是有的。”
 
楚暮云轻喘口气:“什么?”
 
夜剑寒看看他的神色,嘴角扬起一个满是恶意的笑容:“唤醒修罗域,让我和它融合。”
 
楚暮云陡然抬头看他。
 
他应该是非常难受的,额间的发丝都沾了水渍,面色也苍白的不正常,唇瓣更是像半透明的霜纸,脆弱的连点儿颜色都没有。可是他眼中的视线却锋锐凌厉,在这样的精神压制下,仍旧迸发出让人心惊的光辉,似乎他仍是胸有成竹的,仍是掌控一切的,甚至……
 
夜剑寒很荒唐的觉得,他透过他的言语,讥讽着他的心思。
 
一股诡异的熟悉感上涌,夜剑寒无比清晰的感觉到了那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渴望。
 
第193章
 
如果有前世,他一定爱上过这样一个强大到让人想要毁掉的男人。
 
夜剑寒薄唇微扬,饶有兴致地看着楚暮云:“其实你大可以不必管我,饿死也没事,不过是彻底回归修罗域而已,只是你要我保存的灵魂是护不住了,不过也没关系吧,看你现在过得也不错,哪还有心思去管那被关着的小狼狗?”
 
楚暮云收回了视线,眼帘低垂着,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夜剑寒继续道:“那天灾小子对你执念很深,若是知道你那些前尘旧事,只怕会疯了。”
 
“这炼丹之术可真是奇妙至极,什么有趣东西都能做出来。”他走近了些,虽然只是一道虚影,却莫名带着一股慑人的压迫力,他手指点在楚暮云苍白的唇上,温声到道:“你瞒他这么多事,若是被他知晓了……不怕他做出更加丧心病狂的事?”
 
楚暮云却不为所动,他终于抬眼看向他,视线很平静,显然是已经有了主意。
 
“我可以让你和修罗域融合。”
 
夜剑寒扬眉,楚暮云很快又说道,“不过得是这个你。”他手中抱着那黑亮黑亮的蛋蛋。
 
夜剑寒笑了笑:“没什么区别。”
 
“有。”楚暮云垂眸,看着怀中安静的黑蛋,嘴角竟溢出了十分温柔地弧度:“他比你可爱多了。”
 
夜剑寒想想这蠢蛋干的事,面色沉了沉,不过这点儿明显的挑衅他都吃不透的话,也就太可笑了。
 
“行,你喜欢就好。”
 
楚暮云是没办法从夜剑寒的神色中看出他的心思的,不过也无所谓。
 
若说人生如棋,那就该坦然面对任何棋局,能看清后三步棋路的局得走,看不清的也得走,无非是见招拆招。
 
这缕魂和这颗蛋都是夜剑寒,但一个心机狡诈的老狐狸和一个还没被染黑的小狐狸相比,还是小狐狸比较好对付。
 
两人达成协议后,夜剑寒便回去歇着了,楚暮云可不会傻到就这样信了他。
 
在修罗域来临前,他悉心布置了一番,他虽不敢贸然散去这缕游魂,但却能竭力限制他,让他没法在修罗域开启时作妖。
 
顶着这样的身体做这些事绝非易事,等到一切都搞定后,楚暮云松了口气,斜靠在软榻上,真是半点儿都不想动了。
 
有零零在,他倒是可以歇一会儿,只是这一闭眼,药效便会激增,再醒来时更加难受。
 
不如这样硬生生撑着。
 
好在时间不长,修罗域猛然开启之时,楚暮云整个人都倒吸了口气,指甲直接掐入了软榻的扶手上——他身体虚弱到了那种程度却用了这样的力道,可以见得这痛苦有多强烈。
 
这样的冲击让楚暮云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在他接触到夜蛋蛋后,这如潮水一般的痛苦和绝望便急速退了下去。
 
到底是真正的‘主人’,所以在楚暮云放权后,夜蛋蛋很快就接纳了这些从修罗域中涌出的可怕力量。
 
楚暮云缓了口气,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怀中的蛋在剧烈震颤着,显然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楚暮云太清楚那滋味了,所以很不忍心,他眉心紧拧着,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夜蛋蛋,试图安抚他。
 
但这根本没用,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起初这枚可怜蛋还一声不吭,只是抖得不像样子,慢慢地,那些白纹就像是挣脱了主人的束缚,自发地组成了一行字。
 
“痛,好痛……”
 
楚暮云沙哑着嗓子开口:“没事的,别怕……”
 
所有的言语都是徒劳的,连一点儿用处都没有,可总不能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说到底,夜蛋蛋只是个幼童,虽说他注定要承受这些,但至少不该这么早。
 
一道白雾散去后,露面的夜剑寒有些无奈,他发现了楚暮云给自己下的禁制,不过也不着恼,只说道:“你若真心疼他,就让我和他融合。”
 
有了记忆的夜蛋蛋就是夜剑寒,而夜剑寒早就习惯了这些。
 
楚暮云看都没看他,只温声安慰着自己腿上那像个孩子一样无助颤抖的黑蛋。
 
夜剑寒也没再说什么,索性大喇喇地‘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
 
这一夜很漫长,而谁都是神经紧绷的。
 
楚暮云的注意力没离开过夜蛋蛋,而夜剑寒的视线没离开过他。
 
各人心中都在想什么,恐怕除了他们自己,再没人知道了。
 
夜剑寒忽然觉得自己还是看不透这个男人——每当他以为他发现真实的他时,又总有一面会推翻他的理解。
 
深情、薄情?心狠手辣、心慈手软?对所有一切都冷眼旁观?还是真的在意?演戏、真实?
 
也许,哪个都是他,真的假的,都只是这个人。
 
夜剑寒能非常清晰地感觉到那颗蛋对这个男人的依赖。
 
倘若他没有留下这一缕神思,真正变成了一个失去记忆的蛋,估计最终也会彻底沦陷,像沈水烟,像谢千澜,像凌玄也像君墨……
 
楚暮云眉眼间有些疲惫,可是却自始至终都没停止过安抚夜蛋蛋,那样动听的话语,那样轻缓的动作,那样与他本性完全相反的温柔……
 
夜剑寒猛地意识到,即便他留下了这一缕神思,他还是会沦陷,而且是冷静状态下的自己都不想阻止的沦陷。
 
为什么?
 
突兀又可笑的两个字出现在他脑海里——宿命。
 
夜剑寒心思微动,唇角扬起的笑容意味深长。
 
这一夜终于过去了,虽然受了很多罪,但从修罗域继承的力量却也非常庞大。
 
楚暮云并非诞生于修罗域,所以他与其融合,除了痛苦还会透支自己的力量,可夜剑寒截然不同,他在遭受这样煎熬之后,会急速成长——比食用再多灵魂都见效的快速成长。
 
天蒙蒙亮了,夜蛋蛋已经一动不动,楚暮云似是终于松了口气,眼睫微颤着,整个人都如同清晨挂在翠叶上的露珠,摇摇欲坠。
 
夜剑寒消失不见,但下一刻……‘啪嚓’一声。
 
清脆的破壳声让楚暮云猛地清醒过来。
 
他低头看去,却忽地一阵黑雾涌起,楚暮云什么都看不到了,只觉得身上一轻——有人抱起了他。
 
楚暮云慢慢抬头,看到了男人邪性的眸子。
 
“你说……我该怎么感谢你?”他贴在他耳边,缱绻低语。
 
第194章
 
夜剑寒!
 
楚暮云看着他,眸中有惊讶闪过,他快速回想了整个过程,把昨晚的每分每秒都剥离出来,试图从中寻找失误的地方。
 
但是……没有。
 
这缕游魂被他事先隔离了,在禁制没有接触的情况下,他不该和本体融合。
 
可是眼前的男人绝对是夜剑寒。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时之间想不明白,楚暮云能做的只有静观其变。
 
短暂的讶异之后,他黑眸平静下来,一片沉然之色。
 
夜剑寒一直看着,却只觉得心脏猛跳了一下,那要命的诱惑力扑面而来,真是让人着迷。
 
他终于碰触到了这个男人,冷玉一般的肌肤如同他想象中一般,滑润却并不过分柔软,看起来脆弱至极可其实又蓄满了力量——那是隐藏在这荏弱外表下的来自灵魂的力量。
 
夜剑寒也不解释,只这般用手指抚摸着他,一点又一点,一寸又一寸,缓慢又磨人。这像是一场对弈,到了最紧张的时刻,谁先出手都是暴露了心思;而不出手,这漫长的对峙又会将人的神经绷到极致,像钢丝绳一般,断是断不了的,可是却为因其锋利而伤到其他。
 
被人这样刻意的撩拨着,楚暮云面上连半点儿情动都没有,他冷静的看着他,声音一如寒山上的积雪,冷得让人头脑清醒:“这就是你的感谢?”他轻笑,嘴角带着丝讥讽与嘲笑。
 
夜剑寒很清楚的知道他是在激怒他,很惯常的手段,也很好用,人在生气后总会不受控制的暴露出破绽,谁都不能例外。
 
他看得透自然也该躲得过,可是他不想。
 
这言语这表情撞到他胸腔的一瞬间,勾起了他心底最隐秘也最强烈的那丝欲望。
 
仿佛在无数岁月之前,这个男人也曾这般,已经躺在他身下了,被侵犯被羞辱了,却还冷眼看着他,用着高高在上的姿态,继续怜悯着他。
 
似乎他所有的心思他都看得见,他做的所有一切他都一清二楚,只不过是因为宠爱,所以纵容。
 
哪怕是养出了这样一个狼子野心。
 
夜剑寒忽地低头,用力吻住了他。
 
他的唇很热,楚暮云的唇却凉的很,大概是太过体虚,那唇瓣轻的像是一层薄纸,不过分蹂躏都憔悴的不堪一击,若是用力啃咬,只怕会伤上加伤,一片狼藉。
 
夜剑寒却只想看他乱七八糟的样子,越堕落越好,越失态越好。这心思很偏激,很病态,因为得不到,因为征服不了,因为自始至终都没法拥有那颗冷漠的心,所以……哪怕是恨也好,总得让他眼中有他。
 
这样的念头不属于夜剑寒。夜剑寒很清醒的知道,自己没理由也不应该对他有这么深的执念,但是挡不住。
 
扑火的飞蛾是不会因为火焰的炽热而停下翅膀,它只会更加贪婪,因触碰到了渴望的温暖和明亮而飞的更快。
 
夜剑寒的吻算不上温柔,但技巧却好得不像话。楚暮云眼底仍是一片清明,只是唇瓣却被蹂躏出了鲜艳的色泽,苍白的面颊也升起了一抹绯红,他微喘着气,姿态脆弱到不堪一击,但骨子里的强大却突破了身体的桎梏,覆盖到了整个空间。
 
夜剑寒嘴角轻扬着:“你这样只会勾起男人的征服欲。”
 
楚暮云沉声不语,他并非不想说话,实在多说一句话都是折磨。
 
他要保持清醒,若是昏睡过去,肯定会错过非常重要的事,从而落了下风。
 
在夜剑寒这里,示弱可以,却不能真的弱,因为他就是一匹狼,凶狠而饥饿的眼神时刻盯着猎物的破绽,只要捕捉到,那就是致命一击。
 
楚暮云不出声,夜剑寒也没再拿言语激他,只是亲吻得越来越过火,明晃晃着轻薄着他。
 
楚暮云缓了口气,终于蓄积了点儿力量:“我不在意这些。”
 
他指的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身体上的羞辱对楚暮云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别说是这样的撩弄,即便是夜剑寒真的强了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夜剑寒微微笑了下,手下的动作却更加放肆了:“可是我在意……”
 
楚暮云眉峰蹙了蹙。
 
夜剑寒含着他白皙的耳垂,暧昧道:“我想上你,想了太久了。”
 
他这话压低了声音,音线沙哑性感,带着绵绵情意,倒像个被迷昏了头的少年,为了能尝到心上人的滋味,不顾一切。
 
楚暮云心思微动了一下。
 
“零零,暴食的头像是什么情况?”
 
零宝宝:“亮、亮、亮……了好多!”
 
楚暮云愣了愣。
 
夜剑寒细致地,轻缓地,像是在亲吻着被供奉的神明一般,用心到了极点:“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楚暮云因为某些地方被侵入而倒吸了口气,他根本不能开口,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夜剑寒慢慢地磨着他,耐性好得不像话:“凌沐、沈云,都是假的吧。”
 
他猛地一用力,看这身下人快要撑不住的表情,只觉得胸腔里溢满了难以言说的满足感,声音里也因此而越发温柔:“你到底是谁?”
 
楚暮云死咬着下唇,无声地承受着。
 
夜剑寒又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可惜,楚暮云连一个字都不会给他。
 
漫长的一夜。虽然到后头楚暮云已经彻底撑不住了,可自始至终,除了那勾的人疯狂的极度压抑的呻吟声外,楚暮云没有和他说一句话,更没有回答他任何一个问题。
 
天亮之后,楚暮云仍旧保持着清醒——这实在太难了。
 
但是很值。
 
昨晚那折腾死人的男人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发白肤的小少年,约莫有七八岁的模样,安静地睡在那儿,宽大的衣服附在小小的身体上,好看的像个瓷娃娃。
 
果然……是这样吗?
 
楚暮云心中有了定论。他靠在床边,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男孩乌黑似绸缎的长发。
 
过了不知多久,这孩子猛地睁开眼,眸中有一丝迷茫,接着这双黑曜石的眸子里蓄积了愤怒,他起身,瞪着楚暮云。
 
楚暮云对着他笑了笑,这笑容虚弱但却非常温和:“让你受苦了。”
 
说完这话,他面色又白了白,喘息的声音让人听了都分外难受。
 
男孩到底是心疼他的:“你怎么了?”
 
“啊……”他似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能说话了,错愕地低头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人了!
 
第195章
 
错愕之后就是喜悦,小少年显然是想当人很久了,能说话能走路,行动这么方便灵敏,他简直不要太高兴。
 
只是那爱矜持的小性子却是一点儿没变,他兴奋的恨不得跳三跳,只是有楚暮云在,还是要端稳了架子,强压着心头的喜悦,硬装出一副漫不经心地样子。
 
殊不知他这样楚暮云也是一眼看透,倒觉得他可爱得紧。
 
怎么长大了就成那副德行呢?
 
楚暮云微微叹息,这一下却是牵动了身体的痛处,他一弯腰,胸膛不正常的起伏着,接着剧烈的咳嗽起来,那劲头似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
 
已经被药物弄成这样了,还被折腾了一宿,楚暮云没昏死过去,已经是意志力强大的可怕了。
 
他这一咳嗽,夜蛋蛋立马看过来,眼中喜悦散去,爬满了担忧:“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虚弱?”
 
他有些笨拙地给楚暮云顺了顺后背,似是想给他缓解下痛苦。
 
楚暮云缓了缓,总算不再咳嗽,可嗓子还是沙哑的厉害,他低声说道:“能帮我倒杯水吗?”
 
夜蛋蛋连忙说道:“你躺好,我这就去。”
 
小少年生得好看,又单纯干净,虽有些爱装大人,但在一片拳拳心意下,只越发的招人疼惜。
 
楚暮云这日子竟一下子松快多了,有了个小家伙忙前忙后,他甚至想办法做了些解毒的药,虽效果一般,但也聊胜于无。
 
夜蛋蛋却是大度得很,瞧着楚暮云身体不好,半点没提碧血池的事,只小心翼翼地照顾着,无比贴心。
 
这天得了闲,楚暮云精神好些了,看这忙前忙后的小少年,拿话逗他:“我诓了你,说好的事没做到,你不气吗?”
 
夜蛋蛋瞪他:“气!”
 
楚暮云弯唇笑了笑:“既是生气,又为什么费心照顾我?”
 
夜蛋蛋把煮好的药端来,却是懒得回答他这个问题:“吃药了。”
 
楚暮云瞅瞅那黑漆漆的一碗药,心里微叹……面上却不显,规规矩矩的一碗干的,颇为凛然大气。
 
只是心里却是愁得恨不得把碗给摔了,这药是他自己配的,实在是材料有限,加上没力气开炉炼丹,所以只好生喝了,这苦味,啧啧,说多都是泪。
 
夜蛋蛋看他喝完,嘴角极轻地扬了扬,接着如变戏法般的拿出两粒红彤彤的果子,也不多说,直接塞进了楚暮云的嘴里。
 
楚暮云被弄得怔了怔,但很快那果子的甜味遍布了口腔,将舌尖从苦涩的地狱里拯救出来,似是连心都跟着甜了甜。
 
夜蛋蛋低头收拾着药碗。
 
楚暮云笑了笑:“谢谢。”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小少年的耳朵尖都红了,他更不抬头了,拿着碗转身走人,走远了才闷声扔了一句:“你没诓我,等你身体好了,不带我去碧血池才是真诓了我。”
 
他说完便快步出了屋,这面皮薄的……真是太可爱了。
 
楚暮云笑得实心实意,看了看床边落着的几枚果子,放到手里把玩着,却没舍得吃了。
 
这外头全是竹林,想找个可口的果子可不是件容易事,虽说阿蛋有了力量,但到底没系统的修炼过,顶多是比普通的少年多些力气。
 
天色暗了之后,楚暮云十分惋惜地叹了口气,傍晚出去的小少年,回来就成了狼。
 
夜剑寒推门进屋,恰好捕捉到了楚暮云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意:“你可真是喜欢小孩子。”
 
楚暮云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难不成还会喜欢你吗?”
 
夜剑寒一把将他抱住,埋在他脖颈里深吸了口气:“为什么不试试?”
 
楚暮云一脸漠然:“试不起。”
 
夜剑寒的手已经不老实地伸进了衣服里,捏了捏那不该碰的地方之后,他轻声道:“我定不会负了你。”
 
楚暮云只给了他一声冷笑。
 
夜剑寒也不是那会说软话哄人的,他时间不多,好不容易出来了,总得做点儿什么。
 
楚暮云白日里养的精神,生生被晚上的夜剑寒给折腾个精光。
 
说实话,楚暮云完全不清楚这家伙在抽什么风,他并不是贪享肉欲之人,更不是个会谈情说爱的,而楚暮云甚至都没正经攻略他,可这家伙就自顾自的深陷其中了。
 
这么聪明的人做这么傻的事,楚暮云想不多想都难上难。
 
可说他演戏吧。零宝宝都已经开始怀疑人生……嗯,是系生了,那头像跟做火箭一样地突突突直亮,半点儿含糊没有。
 
他是真的喜欢楚暮云,不……是爱着,可是到底为什么?
 
完全没理由。
 
因着头像的原因,楚暮云没算计他,任他胡来。
 
可说他折腾吧,其实又很知道轻重,大多时候都是在伺候着楚暮云,一边撩拨着一边按摩着,倒是让他的身体肌肉恢复了不少。
 
而且以楚暮云现在的体质,真想让夜剑寒爽了,估计得直接被艹死。
 
所以来来回回几夜了,夜剑寒也的确是次次都插进来了,可楚暮云很清楚,他大概只射过一次,就是最初那一晚。
 
因为之后楚暮云都没强撑着,受不住就晕过去,而只要他晕了,夜剑寒就会停下来。
 
如此周而复始,楚暮云深深觉得……夜剑寒的脑袋大约是被驴踢了,之后又被门夹了,所以才会抽到这个地步……
 
几天过去,楚暮云也懒得想他到底是为什么了。
 
反正他也是攻略目标,真能这样顺风顺水的攻略完成还是赚到了。
 
有这一大一小的精神分裂陪着,一个月的时间竟是转眼即逝。
 
算算日子,君墨应该要回来了。
 
夜剑寒倒是什么都知道,这晚上他蹭过来,亲了半天后说:“你的小情人要回来了。”
 
楚暮云都懒得拿眼看他。
 
夜剑寒也不生气,修长的手指不老实地乱动着,让怀中人目色迷离后又咬他耳朵:“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
 
楚暮云只想给他‘滚滚滚’三个字,但因为他的猛然深入,又变成了一声细碎的呻吟。
 
夜剑寒见火候差不多了,抽出手指,托着他的腰按下来,在他不受控制的颤抖时,吻着他性感的锁骨问:“怎么就不相信呢?”
 
一番激烈之后,他又翻身压上他,这次却是含住了他凉薄的唇:“我这么爱你,你却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
 
这一宿,夜剑寒大概是知道自己要没机会胡来了,所以正儿八经爽了一次。
 
楚暮云直到日上三竿才醒来,他睁眼后,便看到坐在床前的小少年。
 
夜剑寒闹得狠了之后,大约是没来得及收拾,所以让夜蛋蛋看到一些不该看的。
 
楚暮云略微有些心塞,不过哄小孩是他的拿手戏,正准备说点儿什么。
 
夜蛋蛋就垂眸道:“对不起。”
 
楚暮云:“……”
 
夜蛋蛋:“我……知道你喜欢君墨,却还是这样强迫了你,对、对不起……”说道后头,声音竟是在颤抖。
 
楚暮云心疼的只想把夜剑寒那混蛋拉出来揍一顿。
 
可转眼又觉得怪可笑,他叹了口气,说道:“别多想,和你没关系的。”
 
小少年猛地抬头,眼眶微微泛红,衬得那双黑眸越发水亮,着实招人得很:“我知道的,我有时候能模糊感觉到,他晚上会出来,他……”
 
楚暮云温和笑道:“你不知道的,很多事你都不知道,所以不要讨厌自己。”
 
夜蛋蛋怔了怔。
 
楚暮云叹了口气:“能不能帮帮忙?我需要一些药……”
 
君墨应该快回来了,他身上这一堆痕迹如果不处理的话,只怕麻烦更大了。
 
夜蛋蛋仍是有些低落,但却听话的出去找药材了。
 
楚暮云躺在床上,闭着眼,神态非常平静,根本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如同他计算的那样,身上的痕迹刚消了,君墨便回来了。
 
他终于摆脱了天灾之体,摆脱了这个折磨他数千年之久的可怕体质,重获新生。
 
楚暮云穿戴整齐,坐在庭院的木椅上。
 
银发男子远远看见后便心脏猛地一跳,随后,他看到了阿沐身边的黑发少年。
 
第196章
 
君墨完全站在了原地。
 
他想的并非是这少年从哪里来,又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他满脑子都是……阿沐知道了。
 
——知道了他做的所有事。
 
君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若非竹林风起,吹起了他的衣摆和瀑布般的银发,只怕会让人以为这是一座冰雕,异常的精致美丽,却也死气沉沉,找到不到丁点儿生机。
 
最后还是楚暮云先开口了:“那丹药练出来了?”
 
君墨没出声。
 
他们就这样远远望着,离得不近不远,说话能听得见,可却看不清彼此的神态。
 
楚暮云又问:“阿墨,天灾之体祛除了吗?”
 
依旧是漫长的沉默,君墨竟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般,没有丁点儿反应。
 
楚暮云站了起来,他穿着自己的衣裳,却因为身体的消瘦而不再合体,肩线垮了下来,腰封束的更紧,恍惚间似是纤细到不盈一握。
 
他站起后,身体晃了一下,他身边的少年立马扶住了他。
 
楚暮云转头对他笑了笑,接着抬头,一步一步,很慢却很稳地走向了君墨。
 
他们本是一般的身高体型,现在却有了这样鲜明的对比。
 
君墨矗立如松,楚暮云却荏弱的像是一株翠竹,稍一用力便能让其折断倒地。
 
楚暮云终于走近了他,两人对视。
 
君墨的面上连一丁点儿表情都没有,那双银眸比往日里暗沉许多,可其中到底酝酿着什么样的情绪,却是怎么都看不出的。
 
而让君墨意外的是,楚暮云的神态很平静,没有预想中的失望、怨怼和厌恶,反而是回到了最初的时候,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满溢而出的是柔软的暖意和怜惜的包容。
 
君墨的心脏像被一只巨手握紧,那剧烈的痛感让人几乎不能呼吸。
 
他终于开了口,沙哑的嗓音里只能苍白的唤着他的名字:“阿沐……”
 
楚暮云微叹了口气:“看来……天灾之体是消失了。”
 
直至此时,他所心心念念的仍是君墨的身体,可这没法让君墨高兴起来,他甚至荒唐的觉得:这是处刑前的最后一丝怜悯,就像那死刑犯吃到的最后一餐饭,再丰盛也透着股绝望的苦涩。
 
君墨不言不语,并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而是太清楚的看清了前路,所以……在安静地等待着。
 
初冬的一阵冷风吹来,楚暮云似是受了寒,嗓子微痒,便轻轻咳了声。
 
他身边的少年着急道:“外面凉,进屋里吧。”
 
楚暮云却摇了摇头,他轻缓的推开了扶着他的少年,对他低声道:“你先回去行吗?我想和阿墨单独聊聊。”
 
少年有些担忧,看向君墨的神色也很复杂,但总归是听话的,他嘱咐了一句:“你注意身体。”
 
楚暮云点点头:“嗯。”
 
小少年走远了,楚暮云紧了紧披在身上的霜色大氅,问道:“这药是无上丹方里的?”
 
说的是什么药,两人都心知肚明。
 
君墨眸色微垂:“是。”
 
楚暮云面色不变:“从什么时候开始用的?”
 
君墨并未再隐瞒:“三个月前。”
 
楚暮云自嘲地笑了笑:“从离开万象宫,你就不信我了?”
 
君墨不承认也不反对。
 
楚暮云闭了闭眼,很容易就想起当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们从万象宫逃出来,被谢千澜设计的两厢生疑,本是说开就能解的毒,但君墨却没让楚暮云说。
 
当时君墨只说:“不用告诉我,我不会再问了,怎样都没关系……”
 
其实这哪里是想开了?分明是逃避了。
 
而凌沐竟然真的信了他。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在消磨着两人相守至今的情意了。
 
君墨的态度很微妙,但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他知道自己错了,从一开始就知道,可是却没有停下来。
 
就像被恶魔蛊惑着,明知道是万丈深渊,跳下去会万劫不复,可他却清醒着跳了进去。
 
因为这恶魔是他心里的,是一直藏在心底最深处,被刻意遮掩住,却消灭不了的存在。
 
它……也是君墨。
 
所以君墨抵抗不了它,因为它不想他抵抗,毕竟它就是他。
 
如今楚暮云知道了一切,算得上是和他当面对质了。
 
君墨是不安的,可是却并不惶恐。
 
他没有慌乱的解释,没有胡乱的编理由来洗涮自己,更没有哀求着让楚暮云原谅他,再给他一个改变的机会。
 
不是因为他知道解释没用,也不是他知道楚暮云不会原谅他……
 
真正的原因是他已经陷入了最深的泥潭里。
 
既已万劫不复,便闷头走到底吧。
 
楚暮云一点儿都不意外,倘若自己表现出要离开他的意思,那么君墨一定会完全毁了他,拖着他沉浸那污黑的泥潭里。
 
这孩子疯了。
 
楚暮云是有些心疼的,可也有种果然如此的感慨。
 
因为他太了解他了,他创造了他,所以他知道他的本性。
 
这是……任何人任何事,连死亡都无法磨灭的本性。
 
楚暮云收回了思绪,缓声道:“那孩子就是那枚蛋,是我的……亲人,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他受了重伤,为了让他活下来,才将他封在了那枚蛋中。”
 
“如今伤好了,他解除了封印也就活过来了。”
 
“我浑浑噩噩地睡了很久,是他把我叫醒的。”楚暮云自嘲地笑了笑,“的确是他叫醒了我。”
 
说到这里,一切就非常明朗了。
 
夜蛋蛋虽然是枚蛋,可却是通人事的,自然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两人一沟通,以凌沐的敏锐又怎么会察觉不出猫腻?
 
再一回忆,综合一下自己现在的情况,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君墨千算万算,却没想到会有一个能化成人形的蛋。
 
不过也无所谓了,本来也瞒不了太久。早晚的事,无非是提前一些。
 
君墨就这样面无表情地听着。
 
楚暮云说话的语速很慢,一段话说完往往还要停顿一下才能继续——谁能想到那样一个强者会沦落成这个样子?
 
然而君墨并不后悔。
 
可是……楚暮云是注定要让他后悔的。
 
他说完这些,轻缓了口气后又说道:“阿墨,总归是我不好,愚蠢的掉进了恶人的圈套,才让你被心魔所困……”
 
君墨一直死气沉沉的眸子因为这话而有了丝波动
 
楚暮云并未留意,他只是用着非常认真且坚定地口吻说道:“你炼一枚锁心丹,再给我一滴你的血,我把它吃了好吗?”
 
第197章
 
说完这话,最着急的莫过于零宝宝了。零零:“会爆炸的呀!宿主大大!!”
 
砰的一声,心脏成了烟花,君墨会毁灭世界的好嘛!
 
楚暮云:“……”
 
零宝宝是真急的不行。
 
楚暮云叹口气:“安心安心。”
 
要么怎么能说知子莫过父,楚暮云说话做事,哪次不是深思熟虑过的?
 
锁心丹只是个添把火,真正让君墨那黑成一滩泥的内心升起了光亮的是他的上一句话。
 
楚暮云说:总归是他的错,才让君墨心魔缠身。
 
这话里话外都没有怨恨他所作所为的意思,反而是给他找了理由和借口,主动帮他洗白了恶意。
 
这不是原谅的问题,这根本就是在维护。
 
楚暮云眼中的情绪复杂,他既心疼又懊恼,却当真是没有半点儿埋怨与恐惧。
 
毕竟君墨做的这些事,足够让人害怕了。
 
楚暮云靠近了君墨,与他相拥后叹息:“阿墨,别怕,我不会离开你的,无论你做了任何事。”
 
这话再度让君墨的身体僵直得像块石头。
 
不久,在他走出这片竹林前,君墨曾问过他,如果自己做了很错的事怎么办,阿沐告诉他,无论他做了什么,他都不会生气。
 
如今,竟是真的履行了承诺,他竟真的……不怨他。
 
君墨终于动了,他微微垂首,看着楚暮云苍白的唇,疯狂的吻了上去。
 
这是个搀了太多情绪的吻,激烈的让人窒息,那浓浓的占有欲、愧疚感和无限度加深,已经和灵魂连在一起的深爱……只是唇舌纠缠早就没办法完全倾诉,君墨将楚暮云打横抱起,绕过了主屋进到卧室里,脱掉衣服后,直接贯穿了楚暮云。
 
这算不上舒适,楚暮云疼得眉头紧皱,却不舍得阻止他,只喘息着说道:“阿墨,我在这里,我不会走的,阿墨……慢、慢些……”
 
到最后语不成句,只剩下纵情的呻吟声。
 
结束后,楚暮云睡在了君墨的臂膀间,君墨已经冷静下来,他小心翼翼的抱着他,为他清洗了一番,又回到了床上。
 
楚暮云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大约是有些痛的,他面色白了白,但在看到君墨后,那双眸子里又溢满了深情——毫不掩饰,满满都是喜悦和浓烈的爱意。
 
君墨心思微动,终于为自己的行为认错了:“阿沐,对不起……”
 
楚暮云伸手,将他拉低一下,在他额间吻了吻,他的嗓音因为刚才的情事而泛着诱人的沙哑:“不要道歉,如果我说你,我大概……也会这么做。”
 
“阿墨,不要再害怕了,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还爱你,只怕连自己都不行。”
 
“我离不开你,即便没有任何外物辖制,我也离不开你,因为我从来都不想。”
 
这一番话给了君墨希望,也将他从一个怪圈里拉了出来。
 
他和谢千澜是不同的,他们是不一样的。
 
哪怕同样做了让人恶心的事,可是因为阿沐从始至终都是喜欢他的,所以他……被原谅了。
 
莫大的庆幸感绕到了心房,君墨抱着楚暮云,只想时间就此停住,他便可以和他永远在一起,不被任何人干涉。
 
楚暮云这一番费心又费力的安抚,总算起到了效果。
 
君墨平静下来,放弃了那些疯狂的念头。
 
而楚暮云也得到了巨大的收货。
 
零宝宝:“只差求婚了。”
 
——君墨的头像全亮。
 
楚暮云略微松了口气。
 
锁心丹的事当然没人再提,君墨压根不会让他吃,因为他再也找不回那份信任和安全感,而他也不想再去找回,只要楚暮云能够原谅他,能够不离开,能保持现状,他已经心满意足,不想也不肯再求更多。
 
这心态还是不正常的,可惜却没有扭转的余地了,因为楚暮云的确是不能吃那丹药。
 
那丹药,楚暮云大概一辈子都没机会吃了。
 
可其实……倘若他吃了,也许会更早的知道很多真相。
 
比如,他根本不会死。
 
楚暮云并未急着求婚,两人刚刚解开‘心结’,正该好好甜蜜一番。
 
那药也不需要解药,只要听停了药之后,身体就会慢慢恢复,两人都没再提这事,算是这样揭过去了。
 
第二天,楚暮云给君墨介绍了夜蛋蛋:“他叫凌寒,是我弟弟的儿子。”
 
君墨不疑有他,只想他颔首问好。
 
夜小寒很乖,而且他总有种愧疚感,因为晚上的自己曾对楚暮云做过那样的事,而楚暮云和君墨是相爱的,他一直看着,所以很清楚,于是……他在君墨面前难免就有些不自在。
 
君墨也不擅长和人相处,两人说话的时候少之又少。
 
楚暮云却一视同仁,一直非常照顾夜蛋蛋,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子。
 
如此一晃数日,大家的心情都彻底平静了,楚暮云的精神也好多了,某日闲暇,便开口问道:“阿墨,那无上丹方能给我看看吗?”
 
君墨自是不会对他藏私的,他一问,他便去取了来。
 
讲真,楚暮云拿到这丹方后也是颇为感慨,这玩意真是作啊,想想它里面那堆坑爹丹药,真该一把火烧了。
 
可惜烧了也没用,君墨过目不忘,估计内容早就刻在脑子里了。而这本丹方给任何其他一个人,也就是废纸一张,看得明白看得清楚,但想练出里面的东西,那真是痴心妄想。
 
楚暮云心里叹气,随手却是翻到了那制作祛除天灾之体的丹药上,他细细看了看,又问了君墨几个问题,两人聊了聊,便觉得问题不大。
 
楚暮云又向后翻,看到了他一直用的那药,手却没停,直接略过去了,毕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又向后翻,却是一下子停在了还魂丹的炼制方法上。
 
君墨的视线也落在了这里。
 
楚暮云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阿墨,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君墨问:“你想让我炼这丹药?”
 
楚暮云眸色微垂,说道:“是的。”
 
君墨:“……要救谁?”
 
楚暮云说:“是小寒的父亲,我的弟弟。”
 
君墨听到他这么说也不意外。
 
楚暮云缓声道:“小寒太小了,母亲死得早,若是父亲能活过来……”
 
第198章
 
楚暮云叹了口气又说道:“总比我照顾要好得多。”
 
这话才是隐隐说到了君墨的心事。
 
凌寒很安静,虽然年纪小,但却从不吵闹,这几日他如同隐形人一般,半点儿都没干扰到他们的生活。
 
可再怎么乖巧,到底是个人,君墨看着他,总莫名有些不安,说不出道不明,那种来自本能的直觉却不容人忽视。
 
可这是阿沐的亲人,他怎么都不可能开口让他离开。
 
而且君墨记得两人初见面时,阿沐曾说过:我无亲无故无牵无挂,死了也没关系。
 
那时候……大概就是阿沐的弟弟刚死吧,他带着一个不确定能否活下来的孩子,过着百无聊赖的日子,然后……遇到了他。
 
想到这里,君墨便不忍心拂了他的心意。
 
果不其然,楚暮云又说道:“那时候我遭了变故,身边人都不在了,遇到你只觉得你同我命运相似,我虽是孤身一人了,但若能帮你改变一下命运,也是好的……”
 
所以,他对他伸出了手,将他从天灾之体的深渊里拉了出来。
 
此时有了这还魂丹,君墨又怎能不帮他寻回亲人。
 
楚暮云又道:“其实这丹药也不一定有用,不过是我的……”
 
“会有用的。”君墨安慰他,“做起来也不麻烦,只是需要闭关七七四十九天,时间长了些。”
 
楚暮云抬眼看他,眼中有欣喜闪过。
 
君墨笑了笑:“阿沐,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以前他总是给人带来灾难,无穷无尽,毫无差别,但现在,他已经不会在伤害到别人,甚至……还可以帮助人。
 
做还魂丹的事就这样敲定下来,楚暮云虽然气力还未恢复,但身体却已经趋于正常,只是仍旧苍白瘦削,这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养回来的。
 
又筹备了几天,药材都找齐后,君墨便要开始闭关了。
 
四十九天也不算太长,只不过对于恩爱甜蜜的两人来说,就有些难捱了。
 
这天楚暮云特别主动,哪怕是身体有些受不住了,可还是缠着君墨。
 
君墨舍不得他难受,想让他休息下,可根本经不住楚暮云的撩拨——那双白皙修长的腿一环上来,他便如脑袋发热的少年一般,只想着要他,留不住半点儿理智。
 
到后头还是楚暮云自作自受,昏睡过去才了事。
 
君墨带他泡在泉水里,给他缓解着肌肉的疲惫,楚暮云迷迷糊糊地又醒了过来,因着君墨刚才没发泄,他一下子就感觉到身下抵着自己的东西。
 
少不了又是一通缠绵,等结束了,楚暮云的薄唇泛着不正常的艳色,因为刚才被弄得太深,嗓子咳的厉害,声音也沙哑了。
 
君墨抱着他,非常心疼:“都说没关系了。”
 
楚暮云轻咳了一下才说:“我没事的。”
 
若是正常情况下的阿沐当然是不会有事的,只是……君墨眸色黯了黯。
 
楚暮云也意识到自己提了让君墨不安的事,略微有些懊恼,接着像是心思一动,他转身看着君墨,非常认真地和他对视。
 
“阿墨……”
 
君墨看着他。
 
楚暮云弯了弯唇,柔声道:“等你出关,我们……”
 
他说着,面颊升起一抹绯红,竟是有些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了。
 
他这模样只让君墨心里痒痒的,刚刚歇下去的东西又开始抬头。
 
楚暮云到底不是扭捏的人,虽说有些难以启齿,可他还是说了出来:“我们……结为夫妻吧!”
 
听到这话,君墨整个人都怔住了。
 
楚暮云说出口反而坦荡多了,他眉宇轻快,一双黑眸是似海深情:“也不拘什么仪式,就是个念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愿此生不分离。”
 
君墨仍是没能回过神来。
 
楚暮云等着他,又问了一句:“好吗?”
 
君墨猛地将他抱起,用力地吻了下去,那种涌到了心口的激动根本没法用轻飘飘的言语来表达,一个好,两个好,千个万个都不够。
 
他甚至有些慌,有些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因为阿沐太好了,实在太好了,他怎么能……能这样的幸运。
 
第二天,楚暮云是注定下不了床的。
 
不过也超值了……
 
零宝宝从封闭五感中醒来:“哇!攻略成功了!”
 
他闭关的时候,君墨还没回应就已经和楚暮云滚到一起了,他还小小担心了一下呢。
 
但是宿主办事,怎么可能有纰漏?一晚上那么长,只怕君墨答应了他不知多少次。
 
哎,就这么结束了,还真有些小惆怅,零宝宝表示,他挺喜欢的君墨的,虽然从小天使变成了大魔王,但好歹还天使过……
 
君墨闭关炼药,楚暮云仔细地调养着身体。
 
夜剑寒大约是什么都知道的,到了晚上,夜小寒睡着后,他就霸占身体,醒了过来。
 
楚暮云没睡,正靠在床边翻着一本书。
 
夜剑寒走进来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抬一下。
 
夜剑寒:“别这么冷淡嘛。”
 
楚暮云啪地一声合上书,抬眼看他:“我和你的约定并不包括上床。”
 
夜剑寒:“约定里也没包含把我的记忆洗掉吧。”
 
楚暮云眉峰微皱,到底是理亏。
 
夜剑寒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怎么说呢,这个男人实在是太讨他喜欢了,什么模样都能勾得他血脉喷张。他能理解君墨的心情,完全能,因为他也想把他关起来,藏起来,最好是绑到床上,连衣服都别穿,日日等着他,眼里只有他,最好连心里……
 
好吧,这是个奢望。这男人,哪里有心?
 
夜剑寒抬手掀了他单薄的睡衣,吻上那性感的锁骨,细细地吮吸着。
 
楚暮云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不反抗,却也不回应。
 
夜剑寒自然察觉得到,但是他耐性好得很……他手伸进去,在那些敏感的地方逗弄着,视线却直勾勾的盯着楚暮云:“别这样厚此彼薄,说起来我比君墨早些时候认识你,也帮了你不少忙,你既能费心思哄那小子,怎么就不能哄哄我?”
 
楚暮云被他弄得身体微颤,却咬着下唇不肯如他愿。
 
夜剑寒的声音放低,在这浅浅夜色里竟带了丝可怜兮兮的味道:“你哄一哄,我没准就对你死心塌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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