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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象他很冷淡——八元

 文案:

 
洛时宇原本只是想试一试,到最后却沉迷陆漓,无可自拔。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不认为自己是gay的gay要试一试,一脚踏进泥潭拔不出来的故事。
 
主受,作者严重受控,攻控慎入。
 
内容标签:强强 甜文 情有独钟
 
主角:陆漓┃配角:洛时宇
 
第1章:陆漓
 
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了。
 
往日的现在天色还是亮着的,地上会被铺上一层金红色的薄纱,这个景象看起来非常迷人。
 
而今天,天色却早就暗了下来,乌云在天空云集,形成一道强有力的屏障,挡住了太阳光,一丝光线都没有被放进来。
 
阴暗的天空,潮湿的土地,昏暗的街道。
 
还有亮起了暖黄色灯光的家庭。
 
然后,起风了。
 
住在这个镇上的人都很有经验,知道天黑起风的时候大概就是要下雨了。
 
人们手脚麻利,很快散了个干净,只剩下零散的几个路人。
 
一道白光闪过,天空中亮起一道银辉。间隔了一会儿,雷声从远处天空来,直逼耳膜。
 
豆大的雨落在身上,带来一阵隐约的酥麻。
 
一开始只有两三滴,不过片刻,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门外的景色在雨幕下看的不是很清晰。
 
陆漓觉得很是稀奇,密集的行人几分钟之内就消失不见,不知从何处来,不知去往何处。就像苍蝇,白天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到了晚上的时候却一只只消失不见,不知道藏到了哪里去。
 
他看着被雨淋湿的几个路人,在十几秒内都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人这种生物果然很是奇怪呢。
 
陆漓飘忽的眼神又是一凝,将目光定格在大街上唯一一位行人身上。
 
这是一位驼背的老人,穿着黑色裤子、枣红色上衣,拄着拐杖,蹒跚地往前。
 
雨水打在地板上,溅到陆漓的手臂。
 
陆漓收回目光,站起身来。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带着水声的响动。
 
有人进来了。
 
进来的是个年轻男人,水顺着他的头发滴了下来,因为避雨得及时,他身上的衬衫只湿了一半。
 
草草看了一眼,陆漓觉得这个男人长得还算不错,他的眼睛弯弯的,看起来似乎一直带着笑意。
 
这种带笑的脸型能给人增加不少好印象。
 
看见陆漓直直盯着他,男人对着陆漓笑了笑:“来把伞。”
 
陆漓在盒子里挑挑拣拣,最后给他拿了一把粉色的折叠伞。
 
男人看着他挑拣的动作没有什么反应,直到看见他拿了粉色的伞,忍不住嘴角一抽——盒子里还有其他颜色的伞。
 
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询问了价格,给了钱,然后陆漓找零。
 
男人说了声谢谢。
 
经过这一来一往,氛围缓解了不少,男人手里捏着伞,没有拆开的动作,他站在门边,背对着街道,问道:“那个,雨太大了,我可以在这里避一避吗?”
 
他站在那里,脚下的地板因为他的动作被弄得又湿又脏。
 
陆漓盯着那摊水看了一会儿,久到男人也忍不住低头时,陆漓才应了一声“哦。”
 
然后重新坐回了玻璃柜台后面的凳子上,正对着外面的街道。
 
陆漓的应声夹杂在雨声中,轻得几乎听不见。
 
在这静谧的环境中却又听得很清晰。
 
洛时宇忍不住松了口气,随后又反应过来。“哦”是一个模凌两可的答案。是让避雨还是不让?
 
还未等他琢磨出个结果来,他看到一个中年女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还是其他……
 
出于礼貌,要先打个招呼,洛时宇才刚踏出一步,门内外就被突如其来的闪电映得一样明亮。
 
“阿姨……”他只来得及喊出了称呼,接下来的话就被一声尖利的叫声打断了。
 
那个中年女人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突然尖叫了起来。
 
尖叫声被随后响起来的雷声掩盖住。
 
洛时宇满脸尴尬地愣在原地。
 
就在这时,陆漓回头看了一眼,起身拿了一把伞,往门外走去。
 
他似乎没有听到这声尖叫,动作无比自然。洛时宇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他的行动,直到他走出了一小段路,洛时宇才看见那个在雨中蹒跚的老人。
 
原来是去送伞了。
 
这青年还挺好心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他急忙回头,这时候,中年女人已经镇定了许多。
 
她仿若正常人一般朝着门口走来,洛时宇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又站住了,“阿、阿姨,刚才,门外那是个人,你……可能看错了。”
 
中年女人没有理会他的话,取了条干净的毛巾,一手拉着他的衬衫,没用什么力道,他就弯了腰。
 
她用毛巾在他头上捋了两把,洛时宇才知道对方这是在给他擦头发,他忙道:“阿姨,不用了,我自己来,自己来就好了。”
 
“啊,哦。”张晗玥这才松了手,后退两步,沉默了一瞬,“你是……”
 
洛时宇指了指门外,“雨太大了,我来避雨的。”
 
这时候的雨已经没有了刚才那么剧烈,雨势稍缓,但是依旧很密集。
 
她看到洛时宇手中未拆封的伞,才突然想起来她家是开杂货铺的,陆家杂货铺。
 
“那先到里面吧,里面有凳子。”张晗玥开口。
 
洛时宇当然是拒绝的,张晗玥却很热情,最终是张晗玥到屋里拿了把凳子出来。
 
她则坐上了陆漓的凳子,两人相对无言,气氛比起刚才来还要凝滞。
 
洛时宇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转头看向街道,雨幕中三三两两撑着伞的行人,刚才那位青年和那位老人已经不见了身影。
 
他没话找话,开了口:“刚才那是……”
 
“我儿子……”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不是一问一答,却奇异地串成了正常的对话。
 
接着两人都沉默了下来,还是洛时宇再度先说话:“你儿子人挺好的。”他想到了青年那送伞的举动。
 
“啊?是,是啊。他、他挺好心的。”张晗玥道,“海洋是个好孩子,就是不太爱说话。”
 
想到之前青年那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应声,洛时宇再度笑了笑,“真不好意思,阿姨,弄脏了你家的地板。”
 
“没事,没事。”这会儿她才从雨幕中收回目光,看向这个男人。
 
眼前的这个男人年纪也不大,身材修长,气质温和,一双眼睛仿佛随时带着笑。
 
自己的儿子再过几年大概也会长成……这样子的吧?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敛下眼睑。
 
洛时宇又问道:“你儿子名叫海洋吗?”他刚才听到对方是这么称呼的,“姓什么?”
 
张晗玥敛着眼睑,看着脚下这方寸之地,道:“不是,海洋是小名,他大名叫陆漓。”
 
这雨什么时候会小呢?听见张晗玥的回答,洛时宇稍微侧了头,视线依旧在雨幕中,他道:“陆、陆离?”
 
张晗玥嗯了声,“三点水的‘漓’。”
 
“我以为呢。”谁会取“离”为名呢?
 
洛时宇想了一会儿才想出来是哪个“漓”字,觉得谐音也不怎么吉利。
 
大概明白洛时宇的意思,张晗玥讲了陆漓名字的由来:“这个漓是那个漓河的漓字。在他爷爷还在的时候……”
 
陆家之前并不在此地,而是在另一个县里,有条贯穿整个县的江,原本叫漓江,为了区分,改成了漓河。
 
人总是有着不同的精神寄托,比如宗教,比如自身。
 
陆漓他祖父就信神鬼之说。
 
陆漓满月之时,有个拿着白帆的老道士路过门口,被同样年纪的陆漓他祖父请去家里吃了酒宴,让相看一下孙子的面相并给他取个名字。现在看来,那个老道士估计是出来混的,说话一点不准。
 
老道士当时掐算了一下,说:“这孩子冬天出生的,五行缺水,我看不如就取个带水的名字好了。”
 
冬天出生和五行缺水有何关联?当时没有人想到这个。看老道士掐算只觉得他仙风道骨,有大能之能。
 
陆漓他祖父思考了半宿,想出了一个字“漓”。
 
原话是这样的:“县里有条江叫漓河,不如就取名漓吧。”
 
老人家对养育自己的土地有着异常的感情,落叶归根,倦鸟归巢,都是如此。
 
陆漓的名字就这样定下来了。为了他的健康成长,他的小名取自“江河湖海”中的“海”,海洋。
 
从陆漓的两个名字中,洛时宇知道他被家人寄予了怎么样的厚望,或许这是个在家人的疼爱中长大的孩子。
 
他听完陆漓的名字由来,笑了一笑:“陆漓。这个名字寓意真不错,你们很疼他呢。”他站起身来,朝门外看了两眼,“阿姨,雨小了,我该走了。”
 
张晗玥似乎有话还没有说完,但也没有挽留。
 
陆漓回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那个借地方避雨的人也已经不在了,张晗玥正弯着腰拖着溅入屋内的水。
 
“妈,我来吧。”陆漓接过了陆母手中的拖把,他的动作很快,三两下就把湿地板拖了一遍。
 
张晗玥看着他的动作,几次开口:“海洋,刚才那个……”
 
陆漓没有抬头:“那个啊,不认识哦,好像是来避雨的。”
 
张晗玥稍微提高了音量:“不是他,我是说那个……”
 
张晗玥的话依旧没能说完,被陆漓打断了:“你说的是刘奶奶啊,我送她到家了。”
 
“……哦。”
 
陆漓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看到的是她的背影。
 
张晗玥长得本就不高,现在佝偻着背,看起来更是娇小。她的背影落寞孤寂,头发乱糟糟的,略显苍老。
 
似乎已经迈入了年过半百的行列,明明年纪才刚上四十。
 
陆漓突然发现这几年他母亲苍老的速度过快了。
 
陆漓晾好拖把,跟在张晗玥身后回了屋内。
 
这个点平时都是陆家吃晚餐的时候,这几天陆父去出差不在家,家里只有两个人,张晗玥刚才是出来叫陆漓吃饭的。经过这么一遭,她都忘了出来是做什么的了。
 
陆父不在家,两个人吃的很简单,两菜一汤,地点就在厨房,房间不是很大,中间一张方桌,母子二人各守一方,看起来清冷得很、可怜得很。
 
陆漓恪守着“食不言”的规矩,沉默地吃饭,张晗玥数次看他,他都是这个样子的,她数次张口欲言,却又害怕打扰到陆漓。
 
看着陆漓盛了第二碗饭,第二碗饭也快见底了,张晗玥终于开口了。
 
“海洋,”她捏着筷子,没有直视陆漓的眼睛,声音很轻,显得小心翼翼,“我们明天,去看一下……心理医生吧?”
 
第2章
 
陆漓停下筷子,先答应了张晗玥,然后道:“妈,和我说话不要这么小心。”
 
他直视她的眼睛,缓缓说道:“我是你儿子,不是其他人。”
 
张晗玥听着他的话,怔住了,彻底说不出话来。
 
陆漓三两下把饭吃完,把碗放下:“妈,医生预约了吗?”
 
“我,我去打电话。”
 
张晗玥急忙放下筷子,就要站起身,陆漓按住了她的手,语气温和:“先吃饭。”
 
陆漓不清楚张晗玥是什么时候开始想带他去看心理医生的,估计不会是心血来潮,不然动作也不可能这么快。
 
和心理医生预约的时间是在第二天早上九点。
 
也不知道张晗玥是怎么联系上的,这个心理医生是个刚从海外回来不久的海归,张晗玥预约的时间本该排到几天之外,但是打电话的时候恰巧有人临时取消预约,所以这段时间的空位就由她补上。
 
今天要外出,张晗玥稍微化了点淡妆,盘着头发,拎着一个精致的黑色小皮包,抬头直视前方,整个人和昨天比起来,像是年轻了十岁。
 
她本来就长得漂亮,陆漓的外表遗传了她较多,她稍微打扮了一下自己,和陆漓站在一边,就像是姐弟,若不是她成熟和经历了风霜的气质,丝毫不会察觉到她不小的年龄。
 
“海洋,你好了没有?”张晗玥首先踏出了门口。
 
“嗯。”陆漓再次确定了一遍该带的东西都带了,才掏出钥匙准备锁门。
 
就在他准备落锁的时候有人喊了他的小名。
 
声音很年轻,尾音稍微上翘,带着点俏皮的意味,是一个热情积极的女孩子。
 
不用转头他也知道对方是谁。
 
是一个小了他两岁的女孩子,名字叫陆琼,和他一个村出来的。
 
“阿姨,你们要出门啊?”陆琼绑了一个高马尾,个子在同龄的女孩子中并不算高,看起来很娇小,她脸上带着笑,向张晗玥打了招呼。
 
看见是她,张晗玥也露出了笑容:“是啊,我们今天出门。你来得不巧,我们可能要下午才能回来。”
 
陆琼不问他们出门做什么,道:“我也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海哥。你们有事就先走吧,我改天再来。”
 
陆琼面对着他们,向他们摆摆手,后退两步,转身跑远了。张晗玥客气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她人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陆漓落了锁,看着陆琼远去的背影,皱了皱眉。
 
张晗玥拍拍他的肩膀:“你怎么不和阿琼说说话?她可是来找你的。”
 
陆漓扯着嘴角苦笑:“妈,我上个锁的时间你们都已经聊完了,而且她都走远了,你让我怎么插话?”
 
这番话没有什么问题,解释得也很完美,张晗玥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劲。
 
她要细想的时候,陆漓的手扶上她的肩膀,温柔而强硬地逼着张晗玥转了身子:“走了,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昨天刚下过雨,土地还是湿的,天空依旧没有太阳,天气预报显示今天仍有可能下雨,陆漓带了两把伞。
 
他落后张晗玥半个身子的距离,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
 
和心理医生约见的地方离陆漓家有一定的距离,单走路是不现实的。
 
不过从陆漓家到地铁站走路只需要十几分钟,这一段路程一般都是用走的。
 
夏季的天说变就变,在他们快到车站的时候,云层堆积,天色变暗,开始慢慢下起了雨。
 
路上零散的路人都撑起了伞,陆漓把伞拿了出来,和张晗玥一人撑一把伞。
 
不过在这种天气里,也还是会有人愚蠢的没带伞出门。
 
陆漓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嘴角带笑的人,那个来自己家离避雨的男人,他和昨天一样没有带伞,大概那把粉红色的折叠伞被扔到哪里去了吧?
 
他忽然想起来,昨天卖出去的那把伞……是蕾丝花边的。
 
这种伞很多时候卖不出去,陆漓觉得,是因为这种带着蕾丝花边的伞属于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尤其它还是粉红色。
 
大概这个男人觉得撑着这种伞丢人,把它扔了吧。
 
洛时宇背着包,没有半点避雨的想法,慢条斯理地走着,和周围撑着伞、行色匆匆的人格格不入。
 
陆漓的目光落在张晗玥身上,橘红色的伞挡住了他的目光,他只能看到她后背的位置。
 
突然,他越过张晗玥朝洛时宇喊了一声:“喂,那个谁。”
 
陆漓自然而然地加快步伐,把洛时宇笼罩在伞下。
 
洛时宇起初还没有发觉到这声“喂”是在叫他,等他发现有人帮他撑伞的时候,才知道对方在叫他。
 
他转过头一看,是陆漓。
 
这个青年和昨天晚上打量他的时候不一样,脸上带着浅笑。
 
他对陆漓的第一印象是善良热心的,看吧,今天这人还替他撑伞了呢……这样想着,两人正面来了个眼对眼——冷漠。
 
洛时宇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了冷漠,陆漓的眼睛清楚地映着他的身影,但洛时宇觉得对方眼里没有他。
 
洛时宇怔了怔:“是你啊……”你这是去哪?
 
后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一瞬间看愣了。
 
陆漓长相随母,加上独属于男性的特征,有一种独属于他自己的气质。他不笑的时候,气质冷硬,笑起来的时候柔和了眉眼,气质很是温和。
 
尤其是现在还加深了笑容。
 
“是我,真巧啊。”陆漓道,“怎么没带伞?”
 
洛时宇抬眼看了看陆漓手中这把直柄伞,颜色是深蓝色的,没有蕾丝花边。他的目光接着落在青年手上,青年的手修长白皙,没有一丝伤痕,隐约可以看见手背上的青筋。
 
他漫不经心道:“忘了。”
 
陆漓道:“哦,你也是去车站吗?”
 
“嗯。”洛时宇应了一声,跟着他往前走去。
 
“跟我们一起走一段吧,怎么样?”
 
我们?
 
洛时宇捕捉到关键词,他看了看四周,才发现陆漓身后半步远的距离跟着一个撑着橘红色的伞的女人。
 
他迟疑地问:“这是?”
 
陆漓勾了勾嘴角:“我妈。”
 
橘红色的伞抬起了一点,露出一张脸,对他笑了笑,笑不漏齿,尽显婉约。
 
洛时宇又怔了怔:“……阿姨?”
 
张晗玥道:“是我。”
 
洛时宇释然:“我还以为您是他姐姐呢?”
 
没有人不喜欢听好话,张晗玥同样,不同于昨天的疏离,她朝洛时宇露出一个羞涩的笑脸:“我看起来有这么年轻吗?”
 
“您看起来不像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张晗玥捂着嘴轻轻笑了起来。
 
陆漓瞟了他一眼,没有插话。
 
一行三人朝着车站走去,接下来则是张晗玥和洛时宇负责讲话聊天,陆漓就像是随行的、给王子撑伞的仆人。
 
车站很快就到了。
 
陆漓收了伞,他站在张晗玥身后,面对着洛时宇,笑着说了再见,然后在张晗玥和洛时宇讲话的时候偷偷打了个哈欠。
 
昨晚他花了点时间查询了地图和其他的注意事项,睡晚了,导致今天有点疲惫。
 
洛时宇回想着这个青年和他母亲两天之内的两个表现,只觉得这家人很有点意思。
 
陆漓和张晗玥上了前往临市的车,一路上陆漓坐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假寐,张晗玥的目光则一直在车外,不知道看着什么在发呆。
 
这趟车坐了一个小时,雨声从淅淅沥沥变成了哗啦再到淅淅沥沥,最后雨停了。
 
张晗玥和陆漓对临市并不熟悉,临时叫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他大概当司机当久了,一开车就忍不住和客人们唠嗑起来:“大妹子这是去做心理咨询的?”
 
张晗玥支支吾吾:“……唔,算是吧。”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发动引擎道:“听说这心理医生是海外留学回来的,还挺受欢迎。回来还没一个月,这是这个月第四趟拉去那里的客人了。”
 
没等张晗玥回话,他又道:“坐好喽。”出租车在司机的操控下稳稳地驶向前方。
 
出租车开出去了有一会儿,后座上安安静静的,一人一边,看起来就像两波先后上车的乘客,彼此之间互不相识。
 
明明是一起上车的。
 
司机憋不住话,好奇道:“大妹子,旁边那位是?”
 
张晗玥道:“是我儿子。”
 
“哦。”司机心想,看起来不怎么亲密啊。
 
心里这么想着,他刻意奉承道:“你们家基因不错啊,母亲漂亮,儿子也帅。”
 
一句话捧了三个人。
 
张晗玥喜欢听好话,她听见这话,心里面放松了不少,捂着嘴笑了起来:“师傅真会夸人。”
 
司机跟着笑了笑:“这是实话。你儿子还在上学吗?”
 
张晗玥道:“对,开学就大二了。”
 
她原本直视车前方,这时候把头稍微转向陆漓的方向,似乎陆漓下一秒就要说话。
 
陆漓看向后视镜,他的方向在后视镜里只看得见张晗玥的脸,张晗玥的眼神有点发散。
 
“培养一个大学生不容易啊。”司机道,“你家还有其他孩子吗?”
 
张晗玥道:“就这一个,再来一个就没有那个精力养了。”
 
司机哈哈笑了。
 
张晗玥和司机就这样聊了一路,话题多半围绕着自家的孩子,就这么十几分钟的时间,陆漓连司机家有一对龙凤胎正在上高中的事情都知道了。
 
出租车拐进了居民区,停在一栋三层小楼的前面,据司机所说,这一整栋是心理医生从海外回来后临时买下的,都是那位心理医生的地盘。
 
当然,这些都是司机听乘客们说的,司机做得久了,就可以和来自天南地北的客人们侃大山。
 
这位据说是海归的心理医生有一个特别的姓,刑。听起来感觉很奇妙。
 
他有个锋芒毕露的名字,锐锋。
 
刑锐锋。
 
一楼的大门开着,楼梯就在进门不远处,墙上贴着箭头,标明“心理咨询请上二楼”字样。
 
陆漓跟在张晗玥身后上了二楼。
 
天花板上开着暖黄色的灯,二楼楼梯尽头是一个涂着橘红色漆料的木门,门上贴着一张纸:告来访者书。
 
这张纸上是保密承诺和咨询细则,纸的末尾用马克笔写着:“请悄悄地推开门。”
 
看到这张纸,陆漓终于有了正式的感觉。是张晗玥带他来做心理咨询的,而不是他陪着张晗玥过来心理咨询的。
 
他看了一眼张晗玥的背影,张晗玥推开门,他跟了进去。
 
门后铺着白色带花纹的地板,一旁是个窗户,米黄色的窗帘,被风带得轻轻飘荡着。
 
正中央摆放着一组沙发,有个着装干练的女人正坐在上面在喝早茶。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转头看向门口:“张小姐?”
 
第3章:邢锐锋
 
她头发齐肩,面容精致。
 
看着这位比自己年轻的女人,张晗玥犹豫道:“……刑医生?”
 
“不是。”对方笑了笑,站起身,迎向张晗玥,道:“我看起来像是会有这么个……名字的吗?”
 
她递给张晗玥一张名片:“我叫侯静,是刑先生的助手。”
 
侯静不笑的时候,给张晗玥的感觉是冷淡而不近人情的;她笑的时候,那种疏离感在两人之间瞬间消弭于无形。
 
张晗玥接过名片,觉得她亲切不少:“我以为刑医生这么年轻呢。”
 
两人短暂地打了招呼,张晗玥把名片给了陆漓。
 
名片黑白两色,“侯静”两字在正中间,旁边另有两个小字“助手”,下面有一排电话号码,没有地址,看起来非常简洁。
 
他把名片收好,规矩地站在张晗玥身后,看起来就像个初见陌生人的羞涩的大男孩。
 
“您这么想的话,那待会儿见到刑先生可不要被吓一跳。”侯静听到张晗玥的“年轻”言论,情不自禁又笑了起来。她示意张晗玥入座,先稍等一会儿。
 
侯静这么说,张晗玥对刑锐锋的年龄也跟着好奇起来,但是侯静明显是要卖个关子,她也就不再问。
 
“刑医生呢?怎么还没到吗?”张晗玥坐下,和侯静正对面。陆漓自觉地站到了她的身后。
 
这个地方空间有限,一览无余。更远的地方没有主人的同意,她也不好往里走,探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
 
墙头上挂着一个圆形的时钟,时值九点半,刑锐锋却还没有到场。
 
张晗玥脑中不禁闪过几个念头,比如,那刑锐锋是不是没有住在这栋房子里?或者临时出了什么事不能及时到?会不会是骗子之类的?
 
侯静见张晗玥坐下了,她才跟着坐下:“刑先生很快就到了,您先坐一会儿。”
 
她给张晗玥倒了杯茶:“您身后这位是你儿子吗?陪您一起来的?”
 
“是,”张晗玥朝茶伸出的手伸到一半,顿了一下,碰到了茶杯,“我们一起来的,我陪我儿子来的。”
 
开水是滚烫的,茶杯有点烫手。天气又热,窗外吹来的风若有似无,张晗玥觉得自己额头上一定都是汗。
 
侯静诧异,昨天预约的人是个女人,她填的单子上的资料是“张晗玥”的资料,她以为来访者就是张晗玥了,没想到是她儿子。
 
“哦。”侯静再次站起身来,朝陆漓笑了笑:“这位……小弟弟,呃,或者同学,也坐吧。”
 
张晗玥手中拿着茶杯,感觉不到烫似的一动不动,背脊绷得笔直。
 
“好的,谢谢侯姐姐。”陆漓语气轻快,坐到了张晗玥的身边。既然对方称呼他为“弟弟”,他也不介意称呼对方姐姐。
 
张晗玥在陆漓坐下来时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勾着嘴角,态度端正,视线正在侯静身上,并无一丝异样,她稍微放心。
 
张晗玥和陆漓并列着,看不清楚陆漓脸上的表情,侯静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他脸上虽然带着笑,但是不达眼底。
 
侯静觉得对方身上散发着一股格格不入的气息,加上之前她请对方坐下的时候,对方丝毫没有给她一个眼神,这种漠视,让她心里有些不快起来。
 
出于礼仪,她同样给陆漓倒了杯茶。正想着要开口聊什么的时候,开门声传来,转头一看,侯静眼睛一亮,站起身来。
 
“刑先生。”
 
刑先生出乎意料的年轻,年纪比陆漓大不了多少,应该和侯静相似。
 
他短发,高挺的鼻梁上驾着一副黑框眼镜,棱角分明,穿着白衬衫,和侯静给人的第一印象类似,是不拘言笑的精英模样。
 
刑锐锋点点头:“你们来了。”
 
看到张晗玥要站起来,他做了个手势:“你们坐。”
 
三人只好重新坐下。
 
刑锋锐刚来了没一会儿,这个大厅内的气场已经开始围绕着他转了。
 
三个人的眼睛都粘在他身上,刑锐锋没有感受到注目似的,先扯开领带,再解开一个扣子,到旁边的饮水机取了一杯水。
 
在这个过程中,他放松了脸上的肌肉,表情柔和起来:“这天气真热呢。”
 
三人来不及对着这句话作出回答,刑锐锋又道:“怎么不开空调。”
 
侯静脸色一僵,开了空调,一边去关窗一边道:“……忘了。”
 
刑锐锋不再理她,问母子二人:“等很久了吗?”
 
张晗玥连忙道:“没有,我们也是刚来。”
 
刑锐锋歉意地笑笑:“那可以再等一会儿吗?让我先休息一下。”
 
他身上带着汗水,上衣被打湿了一部分,看样子是匆匆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
 
“没事没事,邢医生你慢慢来。”张晗玥绞着手指,匆忙看了他一眼,盯着桌子上的茶杯。
 
刑锐锋又露出笑容,转身出了二楼。
 
大厅再没有人说话。
 
几分钟之后,刑锐锋回来了,他换了一件家居服,看起来亲切了许多,手上拿着几张白纸,看向张晗玥:“张小姐,我们可以开始了。”
 
侯静刚想开口提醒刑锐锋来访者不是张晗玥,就见张晗玥站了起来。
 
张晗玥局促地走了几步,想起来什么似的,对陆漓说:“海洋,你,你先等一会儿,我先……”她似乎不知道怎么措辞,指着邢医生,有点手足无措。
 
陆漓勾起嘴角:“我知道了。妈,我等你。”
 
刑锐锋微笑着看他们,见两人聊完了,才示意张晗玥跟他走。
 
张晗玥深呼吸,跟在刑锐锋之后进了咨询室。
 
门关上之后,陆漓重新坐回沙发上,低头掏出手机。
 
门这边瞬间安静了下来,侯静看陆漓一脸拒绝交流的样子,也没有谈话的欲望。
 
侯静当刑锐锋的助手有几年了,各种类型的人都见了不少,再不善于交流的人她都可以谈上几句话,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陆漓这种人——她一点都不想和陆漓交谈。
 
房间的隔音很好,就一个门一堵墙的距离,什么也听不到。
 
门内。
 
这个房间不大,但很明亮。这个房间里有个窗户,从窗户往外看去,是一栋栋的居民式建筑物,耳边环绕着的是蝉的叫声,让人不自觉地放松。
 
刑锐锋开了空调,关了窗户,蝉的叫声隔着窗户传进了房间,又是另一种夏天的感觉。
 
“张小姐,请坐。”刑锐锋首先坐下,指着身边的另一张长沙发示意张晗玥也坐。
 
张晗玥手里紧抓着她带来的包,有点局促。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也是一个这么炎热的夏天。
 
她带着还是初中生的陆漓到医院检查,眼科医生得出的结论是:“这孩子的眼部检查一切正常,泪腺正常,眼部神经正常……至于为什么不容易流泪,不是生理上的因素,很有可能是心理上的原因。”
 
她当时没敢告诉医生,陆漓不是不容易流泪,而是除了出生那一天就再也没有哭过。
 
回去之后,陆父陆高扬得知张晗玥无事把孩子带到医院检查,陆漓在场时他什么都没说,陆漓不在场的时候把张晗玥说了一顿,语气比起平时说话稍微有点严厉。
 
想到这里,她垂下眼睑:“刑医生,我是想让您帮我儿子看看。”
 
刑锐锋正在整理手上的东西,听到这里,他强调了一遍:“张小姐,我不是心理医生,是心理咨询师。”
 
……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心理咨询室的门就开了。
 
陆漓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着手机,似乎看得入迷,直到张晗玥喊了他三遍,他才回过神来。
 
但是他的手机频幕一直停在主界面。
 
张晗玥就站在沙发旁边,眼神关切:“海洋,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我们回去?”
 
陆漓摇摇头:“妈,我就进去了。”
 
他站起身收起手机,从沙发另一端走过,进了咨询室。张晗玥看着被关上的门,同样沉默无言,她无措地站了一会儿,脱力似的陷进了沙发里。
 
刑锐锋招待陆漓坐下,给了陆漓一张表格,让他填写基本资料。
 
陆漓拿起笔,看了刑锐锋一眼,才低下头一笔一划死板地在表格上填写自己的信息。
 
他写了自己的姓名,停笔,但是并没有抬头:“邢医生,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心理上的疾病或者困扰。”
 
刑锐锋“哦”了一声:“这个我不忙着下结论。还有,国内似乎对心理医生和心理咨询师的界定有些模糊,我呢,并不是心理医生,只是心理咨询师。”
 
陆漓写下自己的性别和年龄:“那,刑先生,我不知道我妈是怎么和你说的。”他顿了一下,然而刑锐锋没有接话,他只好继续道,“无非是我人比较冷淡,该有的感情都不强烈之类的话。但是我个人认为,这些事情并不会对我本人的生活造成困扰,所以算不上心理问题,也不需要心理咨询。”
 
刑锐锋笑了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说,你自己心理上没有什么问题,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张小姐认为你心理上有问题,所以才带你来这里进行心理咨询的。”
 
陆漓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发出一声轻笑:“我就是这个意思。不知道刑先生认为呢?”
 
“我呢,还是保留我的意见。”
 
陆漓又写下一个字,抬头看向刑锐锋,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自己的焦虑和担心:“我妈……她才是心理上有点问题,她过于关心我的感情和情感,反而有点……”他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语言,“有点病态,一有她不认识的人和我交谈,她就开始担心,有时候会陷入莫名的焦虑。我知道,她是在关心我,但是……”陆漓摊了摊手,表示了自己的无可奈何。
 
刑锐锋开口要说话,被陆漓阻止了:“我母亲带我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帮帮我,对我母亲的这种病态心理进行治疗。您觉得呢?”
 
刑锐锋道:“我说过了,我不是心理医生,我是心理咨询师。”
 
第4章:交锋
 
陆漓和刑锐锋在心理咨询室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门一开,张晗玥就站了起来,当着陆漓的面就问:“医生,我儿子……”
 
刑锐锋朝她笑了笑,把手上的报告递给她:“这次的‘定期’心理健康检测并没有发现陆漓有什么生活方面的困扰,陆漓的心理很健康。”
 
听见这段对话,陆漓诧异地看了刑锐锋一眼。由于他的拒绝配合,两人在里面什么也没做,刑锐锋一直捣鼓着手中的几张纸,看来是在伪造“报告”。
 
刑锐锋和张晗玥之间的交流并没有涉及“陆漓心理有问题”这一话题来展开,而是一次普通的心理健康检测,也就是说,张晗玥并没有向刑锐锋明确表明他的心理有问题……
 
或者她只是临时退缩,改变了自己的意愿。
 
陆漓垂头,发现自己这次实在有点愚蠢。
 
自以为自己做得对了,到头来只是把自己的把柄伸到别人手中而已。
 
张晗玥似乎听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松了口气,喃喃自语道:“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刑锐锋顿了顿,见张晗玥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他状似无意地看了陆漓一眼,眼里露出一丝恶趣味,才继续道,“有些问题不是只通过对话和观察就能看出来的,所以我建议,如果可以的话,对陆漓再进行深一步的心理测试,如何?”
 
张晗玥刚落地的心又一次被提了起来,她一边自以为隐蔽地偷偷观察着陆漓,一边在心里挣扎着。
 
她既怕陆漓的心理真有什么问题来,又忍不住想知道陆漓有没有什么心理疾病,这种矛盾心理使她频频望向陆漓,迟迟拿不定主意。
 
三个人就这么僵持了下来,过了许久,又似乎是片刻,陆漓首先同意了刑锐锋的建议,道:“妈,测就测吧,我也想知道我有没有什么心理问题。”
 
张晗玥像是做错了事,低垂着头一言不发,但是默认了。
 
刑锐锋见他们达成共识,于是笑道:“这种测试没有什么副作用的,你们不要紧张。”他伸手搭上陆漓的肩膀,稍微用力,“好了,你们先回去吃个午饭,下午再继续吧。”
 
已经中午十一点多了,测试什么的,也只能下午再继续了。
 
这附近是居民区,母子二人走了十几分钟才找到一家小饭店,饭店虽然小,人也不多,但是家常菜的味道却很不错。
 
张晗玥食不知味,草草对付了午餐,然而他们结束这顿午餐后,离和刑锐锋约定的时间还有将近两个小时。
 
他们家离这里有着不少的距离,也不能回家去。
 
母子二人坐在座位上相顾无言。
 
这里他们并不熟悉,貌似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再者,他们是来这里进行心理咨询的,在中途游玩并不合适。
 
最终,母子二人只好返回心理咨询的地方。
 
陆漓和张晗玥到了地方,这栋房子的大门依旧大开着,仿佛谁都可以进去。陆漓在门口停住脚步:“妈,你先上去吧。”
 
张晗玥转身看向他。
 
陆漓道:“我出去走走,待会就回来。”
 
张晗玥抿了抿嘴,看着陆漓走远。她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视野中才转身到楼上去。
 
陆漓其实也没有走远,这附近他不熟悉,他只是不想呆在心理咨询室这种地方——虽然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心理医生,不,对方说他是心理咨询师。
 
陆漓在网上也稍微了解过心理咨询这个行业,但是网络上说的明显和这个心理咨询师的行为不一样,单听他的名字,就知道这是个满身锋芒的人。
 
他恶意地想着:这个半吊子的心理咨询师八成是个被排挤的新手,满心满眼地都是向上爬。
 
这七月的天说变就变,上午刚下过一场阵雨,午后太阳就出来了。
 
陆漓擦了把汗,沿着房子的阴影,往前走着。
 
突然,一阵争吵声传入耳中,他觉得其中一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陆漓还没想起什么,走出这个转角,下意识地转头往声音来源望去,那个男人正是见过两面的洛时宇。
 
洛时宇正和一个中年女人在一家店门口拉拉扯扯,似乎是陷入了不小的麻烦中。
 
陆漓脚步一顿,往后退了两步,重新藏身在房子后面。对于这种麻烦事,他向来是能避则避。
 
然而事情往往不按预想的发展。
 
洛时宇眼尖,陆漓一冒头他就看见了:“诶,我说那个谁!”
 
一时之间,洛时宇竟想不出陆漓姓什么,只知道名字是漓,情急之下,他喊出了陆漓的小名:“对了!海,海洋!你帮我个忙。”
 
陆漓听见他的声音非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走得更快了些,脑海中划过阴魂不散几个字眼,这是两天内第三次见到他了。
 
在中年女人被分散注意力的瞬间,洛时宇挣开了她的手,朝着陆漓追了过去,经过转角时,他看见陆漓慢下步伐。
 
中年妇女的战斗力是极强的,特别是混迹在大街小巷、菜市场中的大妈,洛时宇转弯的时候稍微慢了一下,就又被这个女人抓住了自己的手臂。
 
中年女人义愤填膺:“年轻人,你不要以为我们没读书就好欺负,看你人模人样的,怎么会做这种事……”
 
她喋喋不休,洛时宇不耐烦顶嘴,一脸阴骘。
 
这次在他看来,纯属是个意外。
 
洛时宇今天来这里工作,中午的时候在便利店买了一瓶绿茶,摸口袋的时候才发现钱包被人偷了,幸好他的身份证等证件并没有放在钱包里,钱包里也没有多少钱。
 
他手机放在了雇主那里,忘了带走。
 
洛时宇询问能不能赊账,被拒绝了,退货也不行,因为他已经开过了。
 
就在两个人“据理力争”的时候,他看见了陆漓,似乎看见了救星。
 
陆漓停下脚步,稍微侧了头,冷声道:“什么事?”
 
这会儿陆漓的声音听起来和昨天在陆家的时候又似乎并不一样,停在洛时宇耳中只觉得无比清冷。
 
他只是诧异了一瞬间,便转到面前的困境上:“借我两块五行吗?”
 
陆漓没有转身,就这么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裤子口袋:“不好意思,没带钱。”
 
洛时宇一顿,又道:“那手机借我吧?”
 
这会儿,陆漓倒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了,他解了锁,装出了要往回走的样子,只不过转了一半,想起来什么似的,停住了:“啊!我忘了我手机停机了。”
 
他看着洛时宇的眼神清澈,抿着唇。洛时宇从他脸上没有看出一丝异样,仿佛他说的都是真的。
 
若不是他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恶意,他都要觉得这是真的了。
 
况且,真的会有成年人不带钱而带了一把停机的手机出远门的吗?别说其他人了,他自己就不相信。
 
中年女人拧着洛时宇的胳膊拖着他便往回走:“我看你别牵扯上人家大学生了,我看他根本就不认识你,你们一看就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洛时宇的打扮和早上不同,上身穿着一件工字背心,下身穿着一条大裤衩,脚上一双人字拖,浑身上下被太阳晒得黝黑,要是加上一双手套,活生生就是一个从搬砖工地出来的人。
 
反观陆漓,他皮肤白皙,穿着白色T恤,黑色长裤,一双运动鞋,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一眼就让人心生好感。
 
单看两人的样子,也能轻易得出和中年女人一样的结论。
 
洛时宇和中年女人就站在转角处,洛时宇被拖了几步,就看不见陆漓的身影了。
 
至于洛时宇会怎么脱身,陆漓并不关心。
 
经过这么一茬,他的心情奇异地有了点微妙的变化,似乎是好了点,但是一想到一会儿之后又要进行所谓的深层次的心理测试,那点微妙的心情瞬间消失无踪。
 
就算时间还有一大把,就算天气热得不行,比起在心理咨询处等待时间过去,陆漓宁愿站在墙边发一个小时的呆。
 
直到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陆漓才往回走。
 
他走得不远,且没有拐过弯,十分钟的时间足够了。
 
走到楼下的时候,陆漓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二楼的窗户。里面大概正开着空调,窗户并没有打开,但是米白色的窗帘被拉开了一半,让他得以看见窗户里的情况。
 
他看见他的母亲正不错眼地盯着他,也不知道她看了多久。
 
太阳太过刺眼,陆漓收回目光,眨了眨眼,继续往前走,眼花了几秒钟才看得清路。
 
再一抬头,窗户上已经没有了张晗玥的身影。
 
两分钟后,陆漓打开了二楼的门,瞬间就是一阵冷气扑面而来,身上的毛孔都张开了似的。
 
房间里三个人都在场,门一打开,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他,貌似都在等他。
 
陆漓觉得这和早上的情景类似,只不过主角换成了他。
 
“不好意思,来晚了。”陆漓赔笑道,一边往里走,“可以开始了吗?”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刑锐锋先站起身来:“哈哈,不晚。”他向旁边的饮水机走去,主动替陆漓倒了一杯水,“不过你可以先休息一下。”
 
天气虽然热,但陆漓并没有多累,也才走了几分钟的路程,身上只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谢谢。”他接过刑锐锋递给他的一次性水杯,一口气把水喝了。
 
大概是有点渴了,这普通的太空水竟让他喝出了甜味。
 
刑锐锋又道:“纸巾在那。”
 
陆漓抽了两张,擦了擦脸上的汗。
 
刑锐锋让陆漓缓了几分钟的时间才正式开始。
 
陆漓闭了闭眼,跟着刑锐锋进入了咨询室。
 
空调的风吹得他舒服极了,似乎没有午睡的后遗症这时候才产生,他有点困了。
 
不过他也不能因此叫停心理测试,毕竟中午有一段时间他是可以休息的。
 
刑锐锋上午没有明说要做的深层次心理测试是什么,但是陆漓有预感。
 
直到陆漓照着他的指示躺在了咨询室的长沙发上,陆漓才确认了他要做什么。
 
陆漓直起身子,满脸正色,就好像刑锐锋要对他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刑先生,你是要对我进行催眠吗?”
 
第5章:催眠
 
刑锐锋没有否认:“你不是希望我治疗张小姐吗?她的心理状态跟你有关,我认为如果要减轻她的症状,就需要了解你的情况。”他看了陆漓一眼,“中午我到这里的时候就看见你母亲站在窗边,我一直不知道她在看什么,问她她也不说。直到刚才,我才发现她是在看你。”
 
陆漓冷冷地瞥了刑锐锋一眼,没有在张晗玥面前的乖巧,他声音平缓:“我说咨询师,这样做是不道德的。”
 
刑锐锋轻笑,笑声里就像藏着恶魔:“你不肯配合咨询,我也只能这样做了。”他的手触上陆漓的肩膀,声音一样平缓低沉,“好了,你该睡了。”
 
陆漓反抗不能,顺着他的手劲躺倒在沙发上。只觉得自己突然间陷入了一个迷蒙的空间,有一个从远方来的声音引导着他,他顺从地听声音行动,尽管他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栋房子作为心理咨询的地点是很合适的,它附近是居民区,没有大城市车辆和工厂的喧闹声,这里的声音和陆漓小时候经常听到的声音是一样的。
 
陆漓做了一个梦,那是他的祖父还在世时的时候。
 
那时候他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祖父带着他到处玩,到处炫耀他的孙子,整个乡村上下,甚至是乡村外十八里地都知道他有这么个乖巧可爱的孙子。
 
祖父让他坐在肩膀上,带着他掏鸟窝,教他怎么用地瓜梗做项链,带着他走遍自家的田地……
 
他耳边回荡着的是幼年的自己的笑声,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劲,因为整个梦境到现在听到的都是自己的笑声,有如魔咒。
 
他忍住破坏东西的欲望,沉着脸,往前走着。
 
突然,他听到了笑声以外的其他声音——哭声。
 
那是一阵小孩子的哭声,夹杂着大人们的谈话声,声音是从自家院子里传出来的。
 
他慢下脚步,大人们的说话声缥缈而清晰地进入了他的眼睛。
 
大概有很多人在场,声音吵杂得很。
 
一个女人心疼的声音:“怎么哭成这样,都快成小花猫了。”
 
另一个声音道:“刚才不小心磕着了,应该疼得很,你给他揉揉,都肿成一个大包了。”
 
那个女人又道:“吹吹,吹吹就不疼了啊。”声音停顿了一会儿,“怎么这么不小心就磕着了呢?”
 
这次是个男声:“小孩子贪玩嘛,磕着碰着都是小事。”
 
陆漓已经靠近院门口了,里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他蓦地停下脚步。
 
因为那个女人的话:“还是你们家海洋乖,我家这个动不动就哭,烦都烦死了。”
 
院里的人声突然消失,小孩子的哭声越发地大了。
 
许久之后才响起两声咳嗽声,接着是他祖父的叹气声,他祖父说:“海洋他……海洋啊,他就是个没心没肺的。”
 
有人尴尬地说不出话来:“哪里会呢……”
 
祖父又说:“他那是随了他的祖母。”声音停顿了一会儿,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哪天我要是死了,他都不会掉一滴泪,你们也不要去怪他,他哭不出来。”
 
院里又安静下来,只听见孩子的哭声,大概是没人安慰他,他的哭声越发的明显了。
 
院里乱七八糟的声音响起,一部分是去安慰陆祖父,让他不要说出这种不吉利的话,剩下的则是去安慰哭得越大声的小孩。
 
所有人就这个话避开不谈。
 
听到祖父的话,陆漓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受。
 
一阵莫名的愤怒,或许还夹杂着一丝丝的委屈,然而很快消失不见。
 
他在院门外站了一会儿,耳边全是那小孩的哭声,听得他莫名的烦躁。他看了一眼院内,抬步往院里走去。
 
院里的景象不如他想象中的满院子里人,而是空无一人,小孩的哭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他站在院中间,略有点不知所措,就在这时,又是一阵哭声传来,这次是从住宅内传出来的。他张嘴正要喝,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细听,才发现这哭声不是小孩了,而是一群大人低声呜咽、哭号。
 
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伤心事吧……
 
眼前的大门紧闭着,他站在院中央不知所措。
 
陆漓发了几秒的呆,脚步忽然不由自主地往门的方向迈动,他瞪大眼睛,命令自己停下脚步,然而身体不受控制。
 
他的手触上了门板。
 
斑驳的木门上是脱落的漆,有点扎手。
 
从房子里传来的哭泣声似是响在耳边,哭的人撕心裂肺……
 
然后,他推开了木门。
 
哭声渐远,而后女人低低地啜泣声逐渐清晰。
 
陆漓睁开了眼睛。
 
他闭了闭才稍微缓解了眼睛的酸涩,眼珠子一转,看见了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捂着脸的陆母,刑锐锋早就不在这里了。
 
“回去吧。”陆漓翻身坐起,脑袋一阵晕,缓了片刻才站起来。
 
张晗玥捂着脸一动不动。
 
“我去外面等你。”
 
陆漓轻轻合上门。
 
接待处也是空无一人,只有空调孜孜不倦地运转着。
 
陆漓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他拉开窗帘,开了窗户,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他觉得挺累的。
 
回去早点睡觉吧。他想着。
 
夏天的夜来得晚,现在太阳还亮着,但不刺眼,很快,就会下山去了。
 
等张晗玥从咨询室出来已经是几分钟后的事情了,看起来她应该补了妆,除了眼睛有点红,不,即使如此,她看起来还是一个优雅的女人。
 
“我们……走吧。”她朝陆漓道。
 
陆漓听见她的声音,转过身来,跟在她身后离开了这里。
 
同来时一样的行车方式,车上的气氛比起来的时候更加沉闷。
 
快要到家的时候,张晗玥才犹犹豫豫地开口:“海,海洋,回去之后,不要和你爸说这件事。”
 
陆漓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嗯了一声。
 
夕阳把土地铺上了一层橘红色,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地上,被拉得长长的,中间宽得可以放下另一个人。
 
陆父这几天出差去了,原定的是明天才能到家,但是当陆漓看到家门开着的时候就知道他父亲提前回来了。
 
他转了转眼睛,看向陆母。
 
张晗玥原本虚抓着包包的手又握紧了,脚步都跟着慢了下来,面对着向他们敞开大门的房子,竟有点不敢向前。
 
陆漓始终落后张晗玥半步,见状,也站定了脚步。
 
时值饭点,此时陆漓闻到了一阵饭菜的香味,陆高扬正在或者是已经做好了晚餐等着他们。
 
陆家并不存在谁做饭的问题,哪个先回家就先做饭,就连陆漓,他也会点烧菜的技巧。
 
张晗玥微微抽动鼻子,轻声说:“不要说哦。”
 
然后她终于往家里走去,陆漓随即跟上。
 
陆高扬的相貌并不出奇,但和张晗玥在一起却出奇的相称,陆漓随了他的母亲,和他母亲类似的长相,小时候是漂亮可爱,五官长开了则是英俊。
 
陆高扬正在摆碗筷,见他们回来,笑了笑,什么也没问,如往常一样,只道:“回来了?去洗洗,可以开饭了。”
 
陆漓脚步顿了顿,见母亲朝着父亲走去,才上了楼。
 
他到了卧室就把东西放下,在床上躺了几十秒钟,几乎就要睡着了,又爬起来,到浴室洗了把脸,迅速换了套家居服,重新下了楼。
 
陆父陆母两人已经坐在桌子旁等着他了,陆漓声音里带着少许歉意:“别等我啊,你们应该先吃的。”
 
陆高扬笑道:“再过几天我儿子都要去上学了,就不能让我这老头子多看我儿子两眼吗?”
 
陆漓无言以对,张晗玥在一旁笑了。
 
等陆漓快速在饭桌上坐下,三人才正式开动。
 
这顿晚餐比较丰盛,数样菜挤满了整张饭桌。
 
陆高扬见陆漓并没有怎么夹菜,于是夹了一块红烧鱼放在陆漓碗里:“我记得你小时候喜欢吃鱼,最近我都没怎么看到你吃鱼,是不喜欢了吗?”
 
陆漓夹起这块鱼肉:“没有,只是觉得不能挑食而已。”
 
陆高扬笑了笑:“挑食也没什么不好,这世上要是没有自己喜欢的食物,那,不是很惨?”
 
陆漓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低头咬一口鱼肉,陆高扬的手艺很好,红烧鱼的味道不错,香味在嘴里弥漫开来,让人食指大动。
 
他一边吃一边想,自己从来没有表现过喜欢吃鱼,小时候是因为每餐都有鱼……到底是如何看出自己喜欢吃鱼的?他仔细想了想,对于鱼,自己也没有特殊的感觉,和肉食一样,只是食物而已。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就听陆高扬又说道:“海洋,你下星期就要去学校了是吗?”
 
陆漓在A大上学,这个假期过去了他就是大二的学生,下星期开学,他选择了提前去学校。
 
听见陆父的话,他应了声是。
 
“要我送你去学校吗?”陆高扬喝了一口汤,“下星期事务所没什么事情,我有时间。”
 
陆漓道:“不用了,我自己去吧。火车直达,而且也不是第一次去A市了。”
 
陆高扬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晚饭结束后陆高扬习惯在大厅里看一会儿电视,餐桌是张晗玥收拾的,陆漓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听了十几分钟的新闻联播,眼睛数次闭上又张开。
 
他又一次张开眼睛时,正对上陆高扬的目光。
 
陆高扬温和道:“想睡就先上去睡吧。”
 
陆漓直起身子,发了几秒钟的呆,最终还是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第6章:陆琼
 
一夜无梦。
 
在早上六点半的时候,陆漓就已经醒了。他没有设闹钟,因为他的生活一向很规律。
 
再过半小时,他父亲就会起床,然后再半小时,他母亲也会起床。
 
陆漓没有赖床,他穿上运动服,在浴室洗了把脸,到楼下跑步去了。
 
这里的路线陆漓都很熟悉,在早上的晨跑中,他专门挑人少的路,他不喜欢遇到邻居以及熟悉的人,因为需要客气地对待,这让他觉得很麻烦,这也是他在家的时候不喜欢出门的原因。
 
陆漓跑了四十五分钟,终于到家了,回家的时候陆父已经在一楼了。
 
陆漓首先打了招呼:“爸。”
 
陆高扬笑了笑,对他晨跑的行为表示了夸奖:“今天也去跑了吗?这习惯不错啊。”
 
陆漓点点头,在陆高扬面前站定:“爸你也要多锻炼身体。”
 
两人面对面,陆漓身高一米七六,只到陆高扬下巴处,不过他还年轻,还在长身体。
 
听见陆漓的话,陆高扬喝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怔愣中扯出一个笑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陆漓又道:“我先上去了。”
 
他只看见了陆漓上楼的背影。
 
陆漓进浴室洗了个澡,把今天换下的衣服和昨天穿过的衣服一起洗了,把昨天未来得及收拾的房间收拾了一下。
 
看着昨天侯静塞给陆母的名片,陆漓在垃圾桶旁边站了十几秒,才决定把这张名片收起来。
 
他把这张名片放在了收杂物的篮子里,篮子里都是些并不重要的东西。
 
就在他要开门出去的时候,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短促地响了一声,那是手机短信的消息。
 
陆漓开门的手顿了下,还是去拿了手机。
 
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我对你的心理检测结果很感兴趣……”
 
陆漓看了第一行就没了兴趣,就把该号码拉入了黑名单,把手机扔回床上,他下了楼。
 
楼下已经没有了陆高扬的身影,大概是出去了,只有张晗玥在家。
 
忙碌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陆漓看了下手表,已经八点多了,陆母应该吃完早餐了。
 
他到厨房门口打了声招呼:“妈。”
 
张晗玥正在洗碗,听见声音转头看向他,表情镇定,已经没有了昨天不时表现出的紧张。张晗玥道:“吃饭了吗?锅里还有一点。”
 
“嗯。”
 
陆漓进了厨房,把锅里剩下的粥倒到大碗里:“我到外面吃。”
 
张晗玥没有回头,此时听见陆漓的话只应了声。
 
陆漓说的外面不是屋子的外面,他也不会捧着碗到大街上去,他说的外面是大门口处,不是正对着大门,而是门后的位置。
 
这个位置可以从门内观察到外面的行人,相反的,外面的行人如果没有刻意往里面看也不会看到陆漓,这个地方他经常用来吃早餐。
 
顺便还能看店。
 
粥还带着一点温度,正适合入口,陆漓三两口解决了一半,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对方显然也是看见他了,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一顿,收回目光,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这个人就是昨天他们出门的时候遇上的陆琼。
 
陆琼说了改天再来找他,没想到今天就来了。
 
“阿姨,我来了。”
 
陆琼手上提着一小袋苹果,熟门熟路地进入了厨房,经过陆漓时,还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作为招呼。
 
听见陆琼的声音,张晗玥转头,就看见小姑娘站在身后。
 
陆琼把头发全都绑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额头上有着一层薄汗,看起来很是青春。
 
“阿姨今天没出门吗?”陆琼把手上的袋子放到一边。
 
张晗玥看见她的动作,故作生气:“以后来就来,别带东西了。我们这什么东西没有,需要你一小姑娘带。”
 
陆琼经常来他们家串门,在张晗玥眼里,她就是半个女儿。
 
“哎呀,我也不是经常带啊,只是偶尔,况且这些东西放在我们家也吃不完啊。”
 
陆琼泰然自若地跟张晗玥撒着娇,小女儿姿态尽显,让张晗玥很是受用。
 
陆漓在厨房外听着两人客气地互相“推辞”着,坐着不动。
 
陆琼成天往他们家跑是有原因的,原因就是他。
 
陆琼小他一岁,比他低一个年级。她长得娇小,在小学里经常被男生欺负,男生那时候情商发育尚不完善,秉承着“喜欢她就要欺负她”的原则,总是捉弄她。
 
他们村离小学有段距离,陆漓习惯走小路,这条小路很少有人经过,因为环境阴森。然而有天放学时,他走在山路上的时候忽然听见了旁边树林里的哭声,他看了一眼,正对上一双有点红肿的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正是陆琼。
 
陆琼当时以为他会停下来,至少要问一声吧?然而,他只是看了一眼,眼神没有变化,脚步丝毫没有停顿地走了过去。
 
或许是这一眼,激起了陆琼当时小得可怜的勇气,跟在他身后回了村里。
 
陆琼后来想,可能是因为陆漓是同一个村的,而且经常遇见,她才会有勇气跟上去吧?
 
从那天起,陆琼就“粘”上了陆漓。至于原因——依她所说,陆漓对待她就像是一位大哥哥,带着不小心迷路的她回到家。
 
到后来她才发现这个理由真是幼稚得很,不过倒是很符合她小时候的性格。
 
陆琼这次来不是简单的串门的,她是专门过来找陆漓的。
 
“阿姨,你知道吗?我也考上A大了!”陆琼的语气很欢乐。
 
A大是全国排名前几的学府,录取分数线很高,不少学子以此为目标,能考上A大,确实很值得骄傲。
 
张晗玥听到这个消息,真心替陆琼高兴,她先夸奖了陆琼个一番,然后看了门外一眼:“那挺好的,你目标不是一直是那里吗?而且和海洋一个学校,以后放假可以一起回来了。”
 
自从陆漓考上了A大,陆琼的目标便跟着定在了那里。
 
陆琼笑得颇为羞涩:“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们这个消息的,还有就是,半个月后我开学……”她露出期待的表情,“等我开学的时候能不能让海洋来接待我?”
 
张晗玥又看了一眼门外:“可以啊,你开学那天我让海洋去接待你。对了,你几号开学?”
 
“下下周周日,也就是九月四号。”
 
周日的话,陆漓那天一定没课,是有空来接她的。陆琼寻思着,“我去和海洋说一声。”
 
张晗玥颔首,陆琼便走出了厨房。
 
陆漓和陆琼在厨房门口碰上了,陆漓留下一句:“在楼上等我一下。”他则带着空碗到厨房里。
 
很快他就又出来了,手上捧着一个水果拼盘,这是张晗玥让他带上去招待陆琼的。
 
陆漓上了二楼把水果拼盘放在桌子上,坐到陆琼对面:“吃吧。”
 
陆琼也不客气,用牙签叉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真甜。”
 
偌大的空间里只听见陆琼吃苹果的声音。
 
张晗玥还在楼下,或许短时间内不会上楼来,而且还有店要看,陆漓想到这里,便也不客气了。看着陆琼吃完了一小块的苹果,他开口了:“陆琼,你能不能别再缠着我了?”
 
陆琼除了小学的时候总是被男同学“欺负”,初中高中的时候都是班级受欢迎的人物,男同学们的念头大都是“男孩子,不能欺负女孩子”,就很少欺负陆琼了,更别说陆琼肤白貌美,娇小玲珑,更容易引起男生们的保护欲。
 
陆琼根本不缺追求的人,更别说是朋友了。陆漓一直想不通的是对方为什么要缠着他。
 
陆琼转了转牙签,又叉起一块苹果,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
 
陆漓继续道:“大一开学那天,会有本专业的学长学姐带你办好手续,把你安全送到宿舍的。就不需要我了吧?”
 
陆琼在陆漓说话的时候不发一言,倒是目光一直在黏在水果上,一辈子没见过水果似的,陆漓说的话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几分。
 
陆漓难得苦口婆心地说了几句话,却见陆琼好像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之前在厨房说要亲自和他说的那股劲已经完全不见了。
 
陆漓顿了顿,觉得再交流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对方明明不是智障,为什么和她就是沟通不了?
 
再继续下去就是浪费时间了。
 
陆漓站起身,到房间里去了。
 
陆琼见他起身,目光便转移到了陆漓身上,等听见关房门的声音,就把目光收了回来,坐在座位上发呆。
 
陆漓拿了一本书出来。
 
陆琼还在楼上,他不能下楼去,不然遇上张晗玥又是一个不小的麻烦,他也懒得和陆琼说话,便只好看书了。
 
看书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陆琼看了书的封面,是一本全英文的书。
 
内容如何暂且不计,陆漓只是一个准大二学生就开始读全英文的书了?想到自己为了考上A大要死要活的模样……陆琼就想掐死这些所谓的学霸,特别是眼前这位。
 
陆琼心里憋着一股气,看陆漓是各种的不顺眼。
 
“喂,海洋。”她的语气算不上好,和在张晗玥面前的温柔模样更是搭不上边。
 
陆漓眼睛没有从书上移开,任凭她跳梁小丑似地在一旁蹦跶。
 
陆琼说了几句话都没有得到陆漓的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眼神。她想到来这里的目的,一气之下抽出了陆漓手中的书。
 
陆漓手中骤然一空,他终于给了陆琼一个眼神——冷冰冰的,不带一丝人气。
 
陆琼离他只有十几厘米,近距离地接触了陆漓的眼神,一瞬间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凝滞了。
 
她只觉得手脚仿佛不是自己的了,脑袋一片空白。
 
陆漓从她手中缓缓抽出了书,又坐回沙发上。
 
第7章:洛时曼
 
就在陆琼无措的时候,从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她下意识地往楼梯口的方向看去,她举着手,动作僵硬,活像一只上了发条的僵尸。
 
从楼梯上来的人是张晗玥。
 
不知为何,陆琼突然松了口气,三魂七魄瞬间回到了身体内。她打了声招呼:“阿姨。”
 
“怎么样?你们聊好了吗?”
 
陆琼扯出一抹生硬的微笑:“嗯,他说那天来接待我。”
 
到这里本来她的话该结束了,但她不服输的性格作祟,她稍微抬了抬手,指向陆漓手中的书,“那本书也说借我了。”
 
张晗玥看着她的样子,再一次问道:“阿琼,你真的……”
 
张晗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陆琼已经见过好多次了,不等对方说完她就连连摆手:“阿姨我说过了,我当海洋是哥哥。”
 
张晗玥失笑着摇了摇头,脸上的希翼消失不见:“好了好了,我以后不说了。”
 
这时,陆琼朝外看了一眼,假装看了眼天色,她道:“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我得回去了。”
 
她根本不懂如何依据天色看时间,只是学着她的爷爷奶奶的动作装的罢了。
 
陆琼要走,张晗玥也不强留,只让她下次再来。
 
陆琼连连答应,在一次从陆漓手中抽出了书,也不看陆漓的脸色,噔噔噔跑下楼了。
 
直到晒到太阳,她才感到一丝丝的温暖,明明还是夏天……冷热交替中,她手上起了一层层的鸡皮疙瘩。她摸了摸手臂,都是冷汗。狂跳的心脏一时半会是停不下来了,她的腿还是软的。
 
张晗玥在窗口目送陆琼走远:“这孩子……以后在同一个学校你要好好照顾她。”
 
张晗玥背对着陆漓,陆漓答:“小学、初中、高中,我们哪一次不是在同一个学校。”
 
张晗玥想了想,发现确实是这样子的,她便也不再提照顾陆琼的事情。她走到陆漓面前,站定了。
 
青年人长得快,几年前陆漓的身高才到她的耳朵处,那时候她和陆高扬两人还担心陆漓会长不高……而现在,陆漓比她高了许多,站得近了,她还得仰着头才能看到陆漓的脸。
 
可能是陆漓的大名小名起了作用,他不会上火,青春期的时候脸上没有长痘,现在他的脸上一个痘印也不存在,脸上的皮肤不需要保养也保持着光洁,五官是遗传了双亲——除了眼睛。
 
陆漓的眼睛狭长、清澈而黑白分明,看谁都不放在眼里似的。张晗玥和陆高扬两人都没有这样的一双眼睛,其祖父的眼形也不是这样的,据说,是像其祖母,然而陆漓的祖母除了他祖父,谁也没有见到过。
 
张晗玥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碰到了他的耳朵,软软的、凉凉的。
 
陆漓怔了一刹那,从很久以前,他的母亲就从来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他和触摸他了。他顺从地弯了腰,让张晗玥摸得更顺手。
 
“海洋,你快点找个女朋友好不好?”张晗玥的声音很低,就像在自言自语。
 
然而母子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说话间,她的气息吹拂到陆漓的额角,带起了几根头发。
 
陆漓眨了眨眼睛,回答得也像是喃喃:“好。”
 
“你张姨的女儿中专毕业的,我看着觉得不错,年龄也合适,要不,你们明天去见个面,好好聊一聊?”
 
“好。”
 
陆漓觉得张晗玥的这种行为很是奇妙,他今天是第一次体会到。他不禁想,难道是昨天的报告吓到了她以至于病情加重了?
 
但是她的思维却很清晰,和之前发病时完全不一样。她的这种做法让他无法拒绝,或者说,他母亲的话他总是听的。
 
哪怕是她让他从这二楼跳下去,哪怕是让他杀人放火,他觉得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
 
更何况,只是去见个女孩子?
 
人总是有着不同的精神寄托,陆漓他的祖父信神鬼之说,陆漓本人的精神寄托则是他的父母,他就像一个没有自己思想的死士,只把主子的话奉为圭臬。而他的圭臬,就是陆高扬和张晗玥的话。
 
……
 
洛时宇那天和中年女人僵持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他的老板来解救他,他才离开那家店铺。
 
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从门卫那边取了一件快递,从名字上来看,发件人是他姐姐:洛时曼。
 
里面是一些他不怎么懂的瓶瓶罐罐,最底下还有着一沓子的钱,估摸着厚度也差不多有着两三万,就这么用快递寄了过来,也不怕丢件。
 
洛时宇把瓶瓶罐罐放在一旁,把钱扔到床头柜上,衣服没换、鞋都没脱就躺上了床,呼出一口气。
 
这一年多以来,他每个月都有这么一天会收到一个这样的快递,都是他姐姐寄来的,他想着,一个月他工作得要死要活都没有赚这么多钱,他姐姐这大概是要包养他的节奏。
 
这些钱洛时宇想起来的时候会去存在银行里,没想起来的时候就堆放在床下的箱子里,除非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否则他不会去动用这笔钱,或许有一天他要把这些钱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洛时宇又呼出一口气,然后拿出手机,就要给洛时曼打电话。他每次收到快递的时候,两个人必然要通个电话,不是他打过去,就是洛时曼打过来。
 
恰巧,他刚刚打开通讯录页面,洛时曼的电话就进来了。他对洛时曼的备注是:曼大魔王。
 
刚一接通,对面爽朗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弟弟呀,快递收到了吗?我这次寄的是加急的,没收到的话就去门卫那里看看——”
 
洛时宇露出笑容,尽管对面看不见:“收到了,你这次给我寄的那些瓶瓶罐罐是什么东西?”
 
“给你保养一下皮肤,多是补水和防晒的。我最近的时候才听我老公说,男人也是需要化妆品的,我想着,你皮肤原本就不怎么样了,要是再不好好保养,以后你男人该不要你了。”
 
洛时宇脸上原本还保持着笑容,听到最后一句,他收了笑,举起另一只手,仿佛在端详自己的皮肤有没有洛时曼说的那么差。他道:“我男人不要我?我不要他还差不多呢,没有肤白貌美屁股大的我才不想要呢。”
 
听到他的形容,洛时曼的笑声从对面传来:“你这么说他会哭的。”她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虽然快九月了,我寄得有点迟,但秋老虎还是很毒的,你要记得每天抹防晒霜,你的工作本来就不轻松,下次回来的时候如果晒伤或者长痘了,爸妈该心疼了。”
 
洛时宇:“姐,我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会因为没有涂什么防晒霜就晒伤和长痘的。”
 
“这可不一定。”洛时曼立马反驳,“你以前是在学校,什么时候长时间暴露在太阳下过?”
 
“我知道了。”对于洛时曼的坚持,洛时宇只是笑笑,抹不抹还在他自己,“还有,以后你别给我寄钱了,我自己会赚钱,而且,你寄的那些已经够了,够个好几年的了。”
 
洛时曼感觉很惆怅,弟弟已经长大得不要她的钱了:“弟弟,你是我弟弟,我亲爱的弟弟,谁让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呢?你不在家我当然要关心你啊,这点钱算什么,不够的话你姐夫那里还有信用卡。”
 
洛时宇苦笑不得,这是怎么听出自己要钱的?他只得继续连连拒绝,就这个问题扯了一会儿,才由洛时曼拍板,继续寄,钱的数量可以少一半,但是缺钱了还是要说。
 
“这个月你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没有?”这是每个月的电话中,洛时曼都要询问的问题,为了了解弟弟的现状,只能使用这个方法了。而且弟弟还不甚配合。
 
洛时宇张口就要回答没有,临出口时顿了顿,最后还是回答了没有。
 
但是听着对面隐约的笑声,显然对方并不相信。他脑子里很快转了一圈,就察觉到了端倪,八成他现在的这个老板和洛时曼有联系。
 
果然,洛时曼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的想法:“我听别人说,你今天钱包被偷了,被扣在便利店?”
 
洛时宇低骂一声,才开口:“一瓶绿茶而已,那大妈还不给退货,就光扣着我不放了。”
 
因为洛时宇的这件事,洛时曼乐了一个下午,这是听见当事人肯定的回答,她还是抑制不住地笑了。
 
洛时宇说的时候就听见了对面克制着的笑声,等他停顿了,笑声清晰地从话筒传了过来,他有点无奈,这位姐姐真的很爱笑,对于取笑他更是情有独钟。
 
洛时曼喘过气来了,才道:“你肯定是先喝了一口。”又笑了笑,声音里带着调侃,“那大妈是不是因为看你帅才扣着你不放啊?”
 
“不是。”洛时宇想到昨天,“那大妈肯定喜欢皮肤白的。”
 
“嗯?”洛时曼似乎从里面听出了点奸情。
 
“问你个事吧……”洛时宇斟酌了一下语言,“你有没有见过出远门不带钱、手机停机的人?”
 
洛时曼思考了一会儿,很肯定地回答了对方:“不会有这种人,除非是个糟老头……或者小孩?”
 
“我在那小地方见到了一个……”洛时宇道,“再问你件事,有没有那种外表纯良,内心阴暗的人?”
 
洛时曼:“外表怎么纯良,内心怎么阴暗?”
 
洛时宇回想了一下陆漓整个人:“整个人看起来很干净,二十出头吧,就是我说的出远门不带钱、手机停机的人。”
 
“以往你遇上这种人不是想着把他弄脏的吗?”听到弟弟形容人用“干净”这个词,洛时曼很是惊讶。
 
“我是那种人吗?”洛时宇心情有点不美丽,“我已经不干那种事情很多年了。”
 
对于洛时宇的话,洛时曼不置可否,道:“难道是看上他了吗?”
 
听见她的话,洛时宇气急败坏,急吼吼地道:“怎么可能?”
 
话一出口,他自己倒是愣了一会儿,他姐姐向来喜欢跟他开玩笑,尤其是知道他喜欢男人之后,这种玩笑更是少不了。以往,他可以顺势跟洛时曼调侃几句,并不会急着否认,但是今天……
 
房间里诡异地安静了一会儿,话筒中隐约传来一个男声,这时候洛时宇才发现,他姐夫竟然一直都在。
 
洛时宇觉得有点尴尬,他佯装不耐烦地道:“这个月就这样了,没事我挂了。”
 
他假装没听见洛时曼喊的等一下,直接掐断了对话。
 
通话一结束,房间里安静下来,洛时宇坐了起来。
 
经过前两次见面,他原本以为他能够稍微了解那青年的脾性了,没想到第三次又刷新了他对他的认知。因为这件事,洛时宇算是测底记住了陆漓。
 
洛时宇在床上坐了会儿,满脑子都是那张脸,以及陆漓侧着身看他的样子,他这时候才察觉对方似乎一直站在那儿,脚步都没有向他这里踏出来一步。
 
像是,像是在戏弄他。
 
洛时宇咻地站了起来,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冷静。
 
第8章:亲子
 
张晗玥做事向来很有效率,关于两家的孩子见面这件事,是对方半个月之前就提过了的,只不过她当时拒绝了。
 
今天她看见了陆漓和陆琼友好相处的画面,就又起了这个心思。
 
有女孩子在儿子身边,儿子的表情都变了许多,看起来好像……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张晗玥不知道“不近人情”这个词用得对不对,她只是觉得这个词适合她儿子。
 
无论是对于刚见过一面的人,还是认识很久的人,在自己心中对这个人都会有模糊的定义,或者一个句子,或者一段话,或者是几个形容词,不一而足。
 
在张晗玥心中,可以用来形容陆漓的最中心的一个词就是“不近人情”。
 
陆漓答应了和人家女孩子见面后,张晗玥就给那位“张阿姨”打了电话,她打算的是让两人下午就见面,但是不巧,女方下午没有时间,只能等第二天了,两人约在了第二天的下午。
 
似乎是因为放下了一件心事,张晗玥的心情不见得好了多少,但是比起之前都平静了许多。
 
中午陆高扬没有回来,张晗玥和陆漓两个人吃的午餐,两个人独自呆在一个空间里,氛围都没有那么凝滞。
 
期间,张晗玥终于对陆漓表现出了不同形式的关心。
 
她给陆漓夹了一筷子的菜。
 
陆漓吃这筷子的菜都吃得小心翼翼的,吃菜的同时眼睛没有离开过张晗玥,生怕她把筷子插进鼻孔里。
 
……
 
陆高扬没有去外地出差,今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刚好来得及吃晚餐,晚餐后照例在大厅里看了会儿新闻,陆漓跟着看了一个小时才回到卧室,大厅里顿时剩下夫妻二人。
 
“啪嗒”房间门关上的声音响起,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有电视上主持人和其他演员的声音传出来,新闻已经结束了,陆高扬没有换台。
 
他背靠着沙发,稍微仰着头,眼睛直直盯着电视,电视上是一台当前较火的综艺节目,主持人和演员的互动让人笑得喷饭,有笑声不时地从电视上传出来。
 
陆高扬却不发一言,一动不动,若不是他的眼睛张开着,脑袋时不时地稍微动一动,几乎让人以为他睡着了。
 
张晗玥自陆漓进门后就盯着陆高扬的后脑勺,绞着手指,同样维持着一成不变的姿势,一副有话要说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却是异常平静,似乎正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她鼓起勇气开口说话。
 
四十五分钟之后,综艺节目的播出时间到了,片尾曲响起,陆高扬关了电视,转头看向张晗玥道:“我们回房间吧?”
 
张晗玥愣了一会儿神,才发现电视节目已经结束了,她恍惚地跟着陆高扬回到了房间。
 
陆高扬如往常一样,带着睡衣就要到浴室里去,张晗玥叫住了他。
 
他朝着张晗玥摇了摇头:“什么都别说,我们先洗漱,好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安抚。
 
张晗玥只好点头。
 
一个小时之后,房间的灯关了,黑暗中只有电器发出微弱的光芒。没人说话房间中更是显得静谧,只有空调发出的轻微声响,和从浴室中传来滴水的声音。
 
“我去关一下水。”陆高扬从床上起来,摸黑到浴室中,开了浴室的灯,关了水。
 
这下子房间里连滴水的声音都没有了。
 
陆高扬很快躺回了床上。
 
在黑暗中,张晗玥的忐忑和犹豫完全不需要隐藏,从上午让陆漓去“相亲”的时候,她就有打算把事情说出来了,她昨天带着陆漓去看心理医生的事情。
 
这个家的主心骨是陆高扬,不是张晗玥,更不是陆漓。
 
张晗玥只是一个小女人,很多事情她觉得自己一个人不能解决,而且,这不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情,陆漓是她和陆高扬的儿子,对于陆漓,陆高扬同样有一半的责任。
 
“我昨天带海洋去看心理医生了。”张晗玥主动坦白。
 
这句话之后房间陷入一片沉静,张晗玥脑袋里和这空间一样寂静,只有耳朵专注地听着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手被人拉住,张晗玥一怔,悬空的心瞬间落地。
 
“嗯,医生怎么说?”陆高扬放轻了声音。
 
张晗玥道:“中午的时候检查结果一切顺利,原本我们是要回来的,但是医生建议对海洋进行催眠……”
 
陆高扬说:“上午是在海洋清醒的情况下进行咨询?”
 
“对。”张晗玥抽了抽鼻子,“下午,医生说他存在人格障碍。”
 
陆高扬听了张晗玥的话没有什么反应,他一下一下拍着张晗玥,节奏没有乱掉分毫,给予张晗玥不小的心理安慰,等对方缓和了心情,他才说道:“你觉得……海洋对你怎么样?”
 
“他对我很好。”张晗玥答得毫不犹豫,“他很听我的话,但是……”
 
陆高扬截住张晗玥的话:“对你好不就可以了吗?”
 
张晗玥急了:“但是,但是……”但是了几声也没有得出一个结论。
 
陆高扬道:“但是他没有做过害人的事不是吗?”
 
张晗玥精神上虽然执着于陆漓的“感情”问题,但是基本的判断力却还未丧失,正如陆高扬所说,陆漓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主动做过任何害人的事情。
 
他只是见到需要帮助的人不会主动帮忙,对人对事有些不近人情。
 
“而且,我并不担心他,他是一个成年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门清得很,要强行改变他也是不可能的。”陆高扬侧了侧头,黑暗里什么也看不到,“除非是我们,他很听我们的话。”
 
张晗玥似是被说服了,什么都没说,只低声啜泣着。过了一会儿,她才道:“那他以后怎么办?我们老了他怎么办?他那性子能有人喜欢吗?”
 
陆高扬沉思了一会儿,道:“他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得尊重。而且现在这个社会中,离婚的人反倒不少,不结婚也没什么,他可以领养一个孩子,以他的能力我们完全不用担心他,只是没有人照顾他……不,还有我们,我们可以好好照顾他,等我们老的时候,孩子长大了也可以照顾他。所以,结不结婚真的没什么的。你也不用太挂念。”
 
张晗玥急切道:“但是,我们陆家——要是我们陆家的香火断在……”
 
眼看着张晗玥激动了起来,陆高扬打断了她的话:“我爸不会在意的。他信神佛,信佛教,同样也信道教。”陆高扬语速平缓,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他经常对我说的一句话就是‘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只希望自己的子孙能少受些苦,活得好一点也就好了’,陆家,我陆家有没有下一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陆家人过得好不好,活得开心不开心,只要我们觉得幸福,谁都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的。”
 
张晗玥彻底没话说了。
 
陆高扬说的这句话,老人还在世的时候同样对她说过,当时她还想过,能有这么一个公公是她的幸事。
 
老人慈祥的面孔仿佛又浮现在眼前,他也只有陆高扬一个儿子……陆高扬年少失恃,张晗玥嫁过来的时候,也从来没见过婆婆,似乎,他是一个人把陆高扬带大的?
 
陆高扬又说:“医生那边你不用担心,过几天我去一趟,你把电话号码给我就好,现在,先睡觉吧。”
 
……
 
第二天一早,陆漓就出了门。
 
张晗玥给了他一张写着地址和电话的便利贴,地址就是他今天要去的地方,电话是对方的手机号码。
 
陆漓随着人流走出车站,长叹了口气,尽管是假期,但是车站的人流还是没有减少。他看了一眼手中的便利贴,朝前走了出去。
 
两人的住处离得不近,考虑到女方的因素,地点定在了女方这边。是一个咖啡馆,说是就在车站附近。
 
今天照样是一个艳阳天,陆漓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被汗沾湿了,他取下帽子抹了一把汗。
 
陆漓在车站附近转了一圈,没有找到这家咖啡馆。
 
他看向街的一边,入眼的是一家汉堡店,他没有犹豫就推门走了进去,门内有着空调,整个人都凉爽了不止一分。
 
陆漓在前台定了一杯可乐,到附近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喝可乐。
 
这一杯可乐他喝了好久,看在他颜值高且是消费者的份上,前台的几个女服务员也出言没有赶他出去,导致了好几拨客人见店里面没座位而选择不进来。
 
没有直接出言赶人出去,但是可以以行动示意,虽然并没有成功。
 
在这段时间里,他对面的人换了四拨,服务员拖了五次他脚下的地板,六次询问他是否还需要其他的服务。
 
但是陆漓拒绝接收对方行动上的示意,也当看不见其他客人和服务员奇怪的眼神,他岿然不动地坐在位置上享受着空调。
 
直到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他才打开手机上的地图软件搜索那家咖啡馆的名字,手机上显示搜索到的结果有很多,在附近的就有三个。
 
看着陆漓离去,那个拖地的服务员诡异地松了口气,今天之内,她再也不想拖那块砖了。
 
几个在前台的年轻服务生低声叽喳着:
 
“终于走了……”
 
“长得还可以怎么这样……”
 
“穷鬼!”
 
“最讨厌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了。”
 
直到下一拨客人进来点单,这些人才放过了这个话题。
 
对于这群人对陆漓的议论他完全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对他来说估计同样是不痛不痒。
 
一出汉堡店,热气就滚滚而来,扑了陆漓一脸一身。
 
他往店的两边张望了一下,沿着路走了,顺手把从汉堡店带出来的没喝完的半杯可乐放在了乞丐面前。
 
乞丐的目光跟随着他的背影,嘴角下拉,满脸不忿,似乎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寒酸的人。
 
这半杯可乐在他眼前放了一整天。
 
陆漓走进商场,眼睛往货架上一一扫过,才掏出手机打电话,打给便利贴上的这个号码。
 
第9章:相亲
 
从手机话筒里传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声音有些失真,但听得出声线的起伏,有种要说又犹豫着的感觉,应该是个挺羞涩的女孩子,和照片上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手机图库里有一张张晗玥发给他的对方的照片,照片上的这个女孩,眉眼依稀有着熟悉的痕迹,陆漓一时想不出来是在什么时候见过她了。
 
“喂——海哥?”
 
陆漓道:“是,是我,我到了。”
 
对方明显惊了一下:“到咖啡馆了?”
 
“不是,刚到车站。”陆漓顿了一下,“我找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咖啡馆。”
 
“那,我给你发个详细的地点吧……”对方这么说着,没再说话,像是在查找地图,突然,从话筒中传来吵杂声,伴随着人的说话声,“又不是我想去的,你别吵了。”
 
声音很小,陆漓猜测话筒被人捂住,但是明显没有什么效果,陆漓这边听得清楚,他没出声。
 
电话很快结束,陆漓顺着对方发给他的短信和地图找了一会儿才找对了地点。
 
咖啡馆装修得高大上,整体黑色基调,又因为透明的玻璃门和灯光而显得不是那么黑暗。柜台擦得可以反光,里面有十数张黑色长方形小桌子,每张桌子都只有两个座位,正是情侣座。
 
正因为是情侣座,所以不是情侣的人才会特别显眼。
 
陆漓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没见到照片上的人,倒是见到了另外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正是两三天内见了好几次面、阴魂不散的洛时宇。
 
他原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瞬间下降了一个层次。
 
洛时宇穿得很随便,一件看不懂材质的蓝色牛仔裤,上身是一件白色T恤,大概是地摊货,洗得有点泛黄。
 
他的“情侣”也是一位男性,穿得衣冠楚楚,一看就是上档次的人物,两人的画风明显不在一个世界,但是交流得却很融洽。
 
陆漓向前台询问了一下,找到了预定的位置,在窗户旁边,离洛时宇所在座位隔了一张桌子,这一桌没坐人,洛时宇背对着这个位置。
 
陆漓同样选择背对洛时宇,坐下开始等人。
 
他到这里的时候距离约定好的时间刚好过了两分钟,一般来说,女方不会喜欢不守时的男士。
 
但显然,对方也迟到了,明显,她同样不乐意过来相亲。
 
陆漓点了一杯咖啡,无聊地玩着手机,长腿交叉放在桌子底下,目光时不时地透过玻璃看向街上。
 
空调运作时的声音首先传进他的耳朵里,接着是隔了一层玻璃的蝉的闷叫声,最后是咖啡馆里的客人的低声耳语,陆漓看着街上大太阳下撑着伞的人流。
 
夏天的气息太过浓厚。
 
陆漓的手背撑着脸颊,手肘顶着桌面,被空调的风吹得无比舒适,他觉得自己就要这么睡了,只是,从身后传来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飘入他的耳朵。
 
他有点想念被自己落在家里的那条耳机了。
 
洛时宇背对着收银台,陆漓进来的时候他还没有发现。
 
对面这人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哥们,目前在一家企业当副总经理,和他的工作完全是天上地下两个极端。
 
两人虽然有一年多没见面了,但是时常有着电话联系,这次见面也不算生疏。
 
陆漓坐下的时候,两人的聊天正好切入正题。
 
洛时宇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这是来当说客的吗?”
 
“……”
 
对面的人有点无奈,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只问了洛时宇的近况而已……奈何敌人过于奸诈。
 
看着谈文飞的表情,洛时宇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思考了一会儿:“昨天、今天……是我姐吧?”最近和他联系的人只有洛时曼一个。
 
既然对方已经猜出来了,也没有什么否认的必要了。谈文飞点头,突然凑近了洛时宇,上上下下地打量他这张脸。
 
洛时宇靠着椅背,任由他打量,片刻后才道:“看出什么了吗?”
 
谈文飞坐回原位:“黑了。”
 
“……还有吗?”
 
“黑是黑了点,但是比起以前有男人味多了。”谈文飞摇了摇头,“你姐让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变丑。我觉得没有,但女人的审美和男人不一样,我觉得需要拍张照片。”
 
说着,谈文飞取出手机,朝着洛时宇就“咔嚓”、“咔嚓”照了几张。
 
洛时宇坐着不动,任由他拍照片。
 
“你这是一年没回家了吗?”谈文飞低头摆弄着手机,把照片发给了洛时曼。
 
洛时宇没有回答。
 
谈文飞又道:“你这是何必呢。”
 
洛时宇同样没有回答。
 
谈文飞叹了口气:“你真的变了很多。”
 
洛时宇没有说话,谈文飞也不怕冷场:“以前你总是上房揭瓦……”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年纪用这个词来形容并不合适,谈文飞看着洛时宇笑了两声,“反正是性格恶劣。”
 
他盯着洛时宇继续道:“以前要是我这么说你,你早就动手了。”
 
话音刚落下,洛时宇果真举着塑料勺子作势要打,谈文飞早有防备,上半身往后倾了几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声,谈文飞一手指着手机,一边说:“你姐回信息了,快看,快看。”
 
洛时宇慢条斯理地把勺子放回杯子里,坐回原位,把谈文飞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拿了起来。
 
谈文飞和洛时曼是使用聊天软件进行交流的,一打开,洛时曼和谈文飞的对话就出现在屏幕上。
 
上面一条是谈文飞发送的:“这是你亲爱的弟弟。”
 
洛时曼回复了:“我弟弟变黑了!变丑了!”然后是一条刚发来的消息:“不过仔细看还是怪萌的。”
 
洛时宇:“……”“萌”用来形容他这样刚猛的男人真的好吗?
 
再上面是谈文飞发送过去的几张照片。
 
……
 
陆漓听着身后的交谈声,一动不动,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若不是他睁着眼睛看向玻璃外的景色,几乎让人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他一杯咖啡喝了十几分钟还没喝完一半,咖啡馆内的情侣走了一对来了两对,就是一直没有他等的人。
 
陆漓搅了搅咖啡,咖啡早就没有了热量,让人喝的欲望一点都没有。
 
他再次抬起眼,这回倒是见到了自己要等的人。
 
只见远处并肩走来两个人,他仔细分辨了一会儿,其中一位正是照片上的人。
 
她穿着一条黑色的裙子,上半身是一件粉红色衬衫,背着一个黑色小皮包,看起来是精心打扮过的。
 
和照片不同的是,她长发披肩,而照片上的这个女孩子是短发及肩,照片应该是很早之前就拍的了。
 
和她一起来的是个年轻男人,两人并肩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看起来很是亲密。
 
陆漓低下头搅了搅咖啡,终于想起了这个女孩子是谁了。
 
秦溪瑶。
 
他们两人是小学同班同学,小学毕业以后秦溪瑶就搬家了,没有再见过,原来这就是张阿姨的女儿。
 
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要唤醒接下来的记忆就好办多了,小时候这个女孩还有着婴儿肥,因此没有少被男同学嘲笑。而如今因为发育,她身上带有的婴儿肥已经消失不见,只能依稀从她的脸上看出小时候的影子。
 
……
 
洛时宇点开了最下面的一张图片。
 
他的皮肤比起以前确实有点黑……还没来得及生出点别的想法,洛时宇的注意力当即就被照片上的另一个人吸引了,看了一会儿,他露出一个扭曲的表情,似笑非笑。
 
当下,谈文飞就被他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你姐发了什么?”
 
洛时宇张了张嘴刚想要问这张图片是哪里拍的,就意识到自己犯蠢了,他转过头就看见陆漓依旧维持着和图片上一模一样的姿势,背对着他。
 
谈文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依旧搞不清楚状况。
 
他是一个纯粹的直男,看到的情况和洛时宇完全不一样,他看到的是一个漂亮女生刚坐下来——难不成洛少对这女孩子有心电感应?
 
这么想着,他就看见洛时宇站起来朝着那一桌子走去。
 
秦溪瑶问清了座位,让伴随着她过来的现任男朋友留在了咖啡馆门口,自己向陆漓走去。
 
只要说清楚这次的“相亲”是个误会就好了,为打扰对方时间道个歉,也不用留下来喝什么咖啡了。
 
她往前台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个距离这么猛地一看,她觉得对方有点眼熟。然后她走近了就越看越觉得这次见面这个男生有点面熟,直到看到了陆漓的整张脸才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陆漓小时候就白净,如今长大后的皮肤让她也很羡慕,想直接上手摸上一把。况且对方五官并没有多少变化,只是长开了而已。
 
遇到熟人的兴奋感瞬间压倒了她想速战速决的想法,秦溪瑶顺势坐了下来。
 
她张口打了个招呼:“陆……”
 
对陆漓的称呼还没念完,她就看见陆漓被人搂住了脖子。
 
洛时宇左手搂住陆漓的脖子,脑袋搁在陆漓的头顶,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伸到两人前面去,“咔嚓”给两人拍了一张合照。
 
这把手机是谈文飞的,和洛时曼的聊天页面还没关上,洛时宇心情激荡中错手把照片给发了过去。
 
谈文飞在座位上看得目瞪口呆。
 
第10章
 
谈文飞站起身,朝这边走了两步,问道:“洛、洛少,你们认识?”
 
洛时宇低低嗯了一声,站直身子,看向手机屏幕,屏幕上正是他不小心把照片发出去的界面,还没有收到洛时曼的回复,大概是还没有看到这张照片。
 
发出去的消息两分钟之内可以撤回,洛时宇按了几下,把这张照片撤回了,在撤销之前,还不忘点了保存。
 
自从昨天和洛时曼通话结束之后,洛时宇的脑子里都是陆漓,他站在灯光下定定盯着他的样子,给他撑伞的样子,背对着他微微侧头的样子。
 
陆漓的样子一直在他脑海中徘徊,简直就像是魔怔了。
 
如果让洛时曼知道,她大概会把这种情况归结为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而洛时宇把产生这种情况的原因归结于陆漓的不同寻常的举动。正如霸道总裁喜欢说的那一句:很好,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撤回消息之后,洛时宇又点开图片,因为背景是黑色的,陆漓的肤色白得更加显眼,洛时宇发现他经常穿淡色的衣服,这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未踏入社会的学生,干净得让人想要破坏这虚伪的干净。
 
至于他自己的肤色,嗯,和陆漓的肤色相比确实是黑了点,但是这是正宗的小麦色,男人黑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男人皮肤那么白做什么?又不是要当小白脸。
 
……
 
因为洛时宇突兀的举动,陆溪瑶见到小学同学的兴奋感被这一打岔压下了不少,她凑近陆漓,压低了声音问道:“海哥,你是陆漓吧?”
 
陆漓点头,这时候他才换了个姿势,把放在桌子底下的长腿收了回来,挺直了身体,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有人“借”他照了相。
 
陆溪瑶和她在通话中给人文静的感觉不一样,看到陆漓承认,她又兴奋起来,双手握住陆漓放在桌子上的手摇了好几下,当成好久不见的问候。
 
“真的好久不见了,你都没怎么变,我妈和我说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是你……”陆溪瑶这么说着,眼睛往陆漓身后瞟了两眼,出于礼貌,她问道,“诶,他是谁?”
 
有着这么亲密的举动,两人的关系应该不一般吧?
 
陆漓没有回头,他只是摇摇头,淡然道:“见过一面。”
 
“哦。”陆溪瑶听见这个回答,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冷场,过了一会儿,她才继续说:“昨天我妈跟我说要相亲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是……”
 
陆溪瑶看着眼前的场景,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自动消音。
 
洛时宇摆弄手机的时候只听得陆漓回答‘见过一面’,不知怎的,他内心突然生起了一把火,燃得他心肝肺都热了起来。
 
从来没有人这么对待过他,哦,是无视他。
 
这一年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恶劣性格再次冒了出来,洛时宇重新搂住了陆漓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就算是这样,陆漓也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他只是顺从地歪了头,似是要远离这个亲吻,又像是在方便对方动作。
 
陆溪瑶和谈文飞傻在原地,都是被眼前这一幕刺激的。
 
陆溪瑶是知道有男人相爱这件事的,但是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两个男人亲密的样子,况且其中之一还是她认识的人,小学的时候她从来没有察觉到过。
 
她脑中闪过几个念头,诸如:陆漓都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还来和她相亲;看不出来他活得这么劲爆;真的有两个男人在一起之类的……这些念头在她脑海一一掠过,让她大脑当机。
 
谈文飞怔了一会儿,内心同样并不平静,他早就知道洛时宇喜欢男人了,这还是他听洛时宇亲口说的,只是他从来没有见过洛时宇和其他人亲近过,稍微走得近一点他都会主动走远,一点也看不出他喜欢男人的样子。
 
他甚至以为洛时宇有天会喊出“我讨厌人类”这种中二的台词,当然,这只是他的脑补。
 
而现在……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洛时宇吻其他人了,尽管只是脸颊。
 
谈文飞抖着指尖在身上摸索,第一时间觉得应该把这个消息告诉洛时曼,一会儿之后才意识到手机还被洛时宇拿在手里。
 
咖啡店的情侣座设计得并不合理,既然是情侣,那座位应该再近一点,方便两人培养感情,而不是两人之间隔着一米见方的桌子,存在着实际上的距离。
 
洛时宇压低了声音,陆溪瑶完全听不见,只认为他们两人正在……调情?
 
洛时宇原本以为,被见过几面的人这么对待,是个人都该有些反应,要不是面红耳刺,要不是恼羞成怒,或是揍他一拳,甚至是扇他一巴掌,都是正常的反应,却没想过这人这么……淡定?
 
陆漓越是显得若无其事,他心里的不忿就越是强烈。
 
尽管这不忿来得毫无道理。
 
洛时宇凑近了陆漓的耳朵,低声道:“你知道我喜欢你这一类的吗?”
 
这次陆漓确实有了反应,他歪着头,脑袋往后撤了撤。洛时宇手上拿着手机,压得他脖子有点不舒服,对方温热的气息逡巡在他耳后,让他整个人有点不自在。
 
洛时宇看见他的动作,收紧手臂,陆漓斜睨了他一眼,说:“哦。”顿了顿,他看见对方似乎不满意,又道,“我知道了。”
 
洛时宇盯着陆漓的眼角看了一会儿,索性拉把凳子坐在了陆漓身边,另一只横在陆漓脖子上的手就没有撤下来过。
 
他坐在陆漓身旁,摆出一副要加入两人的聊天之间的架势——他看着陆溪瑶不说话。
 
谈文飞被洛时宇无视,只好站在两人身后同样看着陆溪瑶。
 
陆溪瑶顶不住压力,嘴角的笑容凝滞了片刻,又被她重新捡了回来,她笑得有点勉强:“你们两个……是那种关系?”
 
她又想,不是只见过一面吗?难道是……一夜情?或者是陆漓骗了她?就因为不想和她相亲?
 
洛时宇笑了笑:“我正在追求他。”然后就像是才想起来,问道,“你们什么关系?”就在这时,他手上握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溪瑶看向陆漓,陆漓面无表情,对洛时宇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我们,小学同学……”看着洛时宇似笑非笑的表情,她不清楚对方有没有听到之前她说过的“相亲”这两个字眼。
 
在这种无形的压力下,陆溪瑶正想坦白,就看见她的男朋友朝她走了过来,她心里顿时一松。
 
“向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陆溪瑶站了起来,朝她男朋友走了两步,站在他身边,“呃,之前是我妈搞错了,我有男朋友的,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今天了,我想着还是亲自过来道个歉,然后……”她摊摊手。
 
陆漓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然后重新盯着近在眼前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一张图:是他和那个人的合照。
 
洛时曼极有先见之明地把招牌呢在撤销之前保存了下来。
 
洛时宇在陆漓旁边煞有其事地跟着点头,手机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了一下。
 
听到对方有男朋友的消息,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遗憾,没能搅黄这场“相亲”的遗憾。
 
“那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陆溪瑶笑了笑,目光转向洛时宇,大方地道,“我们还要约会,也祝你好运。”
 
洛时宇向她摆摆手,陆漓目送她走远。
 
直到陆溪瑶出了这咖啡馆,陆漓还是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把注意力分在身旁这个人身上。
 
他觉得自己也该离开这里了,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浪费这么多时间,简直就是在消费生命,但是旁边这人的手依旧放在他的肩膀上,陆溪瑶走远了他也没有要撤回的意思。
 
洛时宇另一只手握住陆漓的下巴,逼着他往自己这边看。
 
穿着一身地摊货的他做起这个动作来,自有一股莫名的霸道感,但是陆漓非常顺从,让他非常没有成就感。
 
陆漓这么顺从,洛时宇心里那把火尽管还在烧着,但明显后劲不足。况且,他感觉得到他手上的手机连连震动,应该是洛时曼连连发了数条消息过来。
 
再不回复,很有可能对方就要打电话过来了,这个想法刚升起,骚包的手机铃声就从这把手机上传了出来,“你爱我,我爱他,他爱你——”的混乱歌词让他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陆漓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明显的嘲笑。
 
谈文飞眼色十足,加上他确实想要拿回手机,连忙从洛时宇手上把手机接了过来,到一旁去接电话了。
 
洛时宇顺势放开了揽着陆漓的手,搭着陆漓的肩,脸凑了上去,就像是要亲吻一样,在他的设想中,陆漓应该惊慌失措地后退,然后他就可以好好嘲笑他了。
 
但是陆漓却似乎没有看到他的动作一样,维持着姿势不变,嘴角微勾,似笑非笑。
 
洛时宇没想过真亲一个男人,刚才的吻脸还在他的接受范围,毕竟西方的礼仪也是这样,至于嘴对嘴,他还没有想过。
 
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毕竟没台阶下是会摔死的。他只能临时改成了打量对方。
 
他早就知道对方长得不赖,这次近距离地观察,洛时宇才发现对方除了长得帅,皮肤还很不错,应该很符合女孩子的口味。
 
这么下去很可能成为一个祸害。
 
首先就是他印象中的白皮肤,不止白,而且细腻,然后是狭长的双眼,再有就是这挺直的鼻梁……洛时宇的目光落在对方微勾着的嘴角,徒然间觉得对方的长相自己似乎并不讨厌。
 
然后,心里那把火的后劲烧到了脑子里——他吻了上去。
 
第11章
 
有时候所谓的孽缘就是因为一时的冲动而结下的。
 
在今天之前,洛时宇是脑子里都是陆漓的样子,好歹晚上睡觉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入梦;在今天之后,他晚上睡觉的时候陆漓也出现在了他的梦里。
 
洛时宇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视野里一片黑暗,他打开手机,光亮得他眯起了眼睛,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半。
 
不用伸手他都能感觉到裤子上一阵湿漉漉的,这让他感觉到窘迫和羞恼,上一次有这种情绪还是他十五岁第一次梦遗的时候。
 
第一次的时候他并没有做梦,他只当成是身体成长的结果,那是他成长为一个男人的证明,只让他感到窘迫和一丝丝的骄傲。
 
而这次,他的梦里出现了今天刚见过面的陆漓。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羞恼,其中夹杂着一丝丝不必言说的隐秘情绪,让他如鲠在喉。
 
两人在梦里不断地纠缠,洛时宇现在仿佛还可以感受到手上的触感,只是接下来对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刀,说自己没有守约,要帮他把那违约的东西斩了下来,他竟然没有反抗,任由对方下刀,在刀将要触及自己下半身的时候他被吓醒了。
 
洛时宇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妖精”、“鬼怪”几个字眼,又觉得自己有些荒谬,这世界上哪有这么些东西?
 
洛时宇看了看四周,房间里是黑暗的,只有电器运行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光芒。他突然觉得手臂有些发冷,他摸了摸手臂,摸到了一手的鸡皮疙瘩。
 
另一只手放在床上,手上是被套的丝滑触感,和梦中一模一样。
 
自己把被套当成了……这个认知让他心中一阵恶寒。
 
洛时宇一把开了灯,突然的光亮照得他眼睛微眯,但是房间里的摆设在光下无所遁形,他无由来地松了口气。
 
这一晚的梦境被他归结前一天的经历,和陆漓那种特别的人接触了这么久会有这种梦境也很正常。
 
他没有意识到的却是入梦正常,春梦就不正常了。
 
……
 
陆漓嘴唇的触感他现在依旧可以回忆起来。
 
前天下午在咖啡馆他脑子一热吻了陆漓,陆漓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他就自己退开了,身下的凳子被他的动作带动,引得咖啡馆里的不少客人都往他这边看。
 
两唇一触即离,接触的时间不足一秒钟,以至于一直关注着这边的谈文飞都没有注意到,他听到了凳子腿划过地板的声音才察觉到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恰好这时谈文飞和洛时曼讲完了他们在这里的前因后果,以及解释了自己并不清楚图片上的人和洛时宇的关系。
 
他把手机递给洛时宇:“你姐……”
 
洛时宇一把把手机抢了过来,力道之大,谈文飞都感觉到了虎口的一丝压迫感。
 
陆漓如一个木偶般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动作,别说这个吻对他的冲击力了,他就像完全没有感受到似的,见洛时宇拿着手机不说话一直盯着他,也只是挑了挑眉,扯平了嘴角。
 
洛时宇又看了他几眼,才遮掩什么似的,用手背擦了下嘴唇,离开这家店,到外面接电话了。
 
谈文飞在陆漓对面坐下,看着洛时宇走远的背影,疑惑道:“他发什么疯?”
 
陆漓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又冷又苦。
 
谈文飞以为他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他才回答:“不知道。”
 
“我叫谈文飞,谈话的谈,文言的文,飞翔的飞。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陆漓没有介绍自己,他对谈文飞耸肩,道:“不知道,其实我不认识他。”
 
谈文飞对陆漓的话报以怀疑的态度,他清楚洛时宇这人不是外表上这么好相处的,表面看起来和善,甚至是带着笑容,但是实际上他内里却是黑心肝的,任何想亲近他的人都会被他认为是有所图,更别说是洛时宇亲自上去搂着人家的肩膀了,况且,他可是亲耳听见洛时宇出言要追求对方的。
 
“是吗……”谈文飞拖长了声音,“他说他要追求你……”
 
陆漓没等他说完就开始摇头,谈文飞在他的动作中自动消音,陆漓道:“他不是要追求我,只是想搅黄我这次相亲。他或许……他喜欢的或许是你这种类型的。”
 
谈文飞听着陆漓的话瞪大了眼睛:“瞎扯吧你。”
 
陆漓对这句话不置可否:“他刚才在我耳边小声说话了吧?”
 
见谈文飞点头,他才继续道:“他说,他喜欢男人,刚才和我合照,是因为你站在身后,那样的话前置摄像头可以把你照进去。”
 
谈文飞确实是跟在洛时宇的身后走过来的,但是洛时宇有没有把他拍进去他不知道。
 
陆漓没等谈文飞细想,继续道:“你们……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吧?”
 
谈文飞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心里不相信陆漓的话,但陆漓说得有理有据且一脸正色……况且他们两个并不认识,对方有必要欺骗他吗?
 
谈文飞这人在商场上很是精明,在日常中也不蠢笨,但是先有发现洛时宇和陆漓的关系的冲击,又从陆漓口中得到这个消息,现在脑袋里像是裹了一团浆糊。
 
见谈文飞点头,陆漓继续道:“他用这段时间理清了自己对你的感情,怕你不肯接受他,所以刚才才……”
 
说到这里,陆漓摊手,不说话了,由对方自己领会他话语中的未说出来的内容。
 
谈文飞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课堂上,老师讲的内容每一个字他都懂,组成句子他就不懂是什么意思了,只能在老师讲完课的时候点头表示自己有听课。
 
他刚点完头,还没表示自己听没听明白,就看见前面这位“老师”,指着玻璃门外对他说:“他好像……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
 
谈文飞顺着陆漓的手指看向玻璃门外,洛时宇已经边接电话边走远了。
 
因为手机还在洛时宇手上,谈文飞不得不追上去,经过前台的时候被叫住付了咖啡的钱。
 
看着谈文飞犹豫而又不得不去找洛时宇,戏耍了谈文飞的快感使他笑了,起初是轻笑,到后来是仰头大笑,状似癫狂,但是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笑得无声无息。
 
陆漓笑到一半正是最难以停下的时候,他的笑容突然停了,脸上也没有因为大笑而产生的潮红,平静得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扯了扯嘴角,陆漓眼底平静无丝毫波澜,他把最后一口咖啡喝了,结了账,也离开了这里。
 
因为洛时宇的搅局,这次的“相亲”自然告吹。
 
第12章
 
陆高扬之前说过,要去一趟医生的心理咨询室,他从张晗玥那里拿到了医生的电话号码以及地址。
 
就这么贸然上门也不是事,他便像普通的上门“求医”的人一样,先打电话预约。
 
接电话的是个女人,正是侯静。据对方所说,他需要排到一个月之后才能进行咨询。
 
但是一个月之后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空闲时间,趁着这几天工作室不太忙,而且没有去外地出差,他打算就在这几天搞定这件事情。
 
他和对方扯了一会儿,对方对于回答他的话相当有耐心。
 
只是对于他只能排到一个月之后这一点丝毫不放松,并且介绍了另外行业的心理咨询师和心理医生给他。
 
陆高扬无奈,只好说出自己的来意:“侯小姐,我就直说了吧,我是陆漓的父亲,他前几天在你们这里进行过一次心理咨询,对此,我有些自己的想法需要和你们的心理医生谈谈。所以,可以找个时间见面吗?”
 
侯静想到刑锐锋毫不遮掩对陆漓的兴趣,顿了一下,道:“这个……”
 
感受到对方明显地动摇,陆高扬补充道,“当然,是在正常的工作时间之外,我也可以按照心理咨询的价位为耽误对方的时间付钱。”
 
侯静终于松口:“这倒不用,不过我需要询问一下邢先生。”
 
听到对方的回答,陆高扬并没有放松下来,但对方这么说了,他也只能答应:“嗯,这是应该的,那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一个答复?”
 
侯静给了他一个万金油的回答:“等我询问完邢先生之后再给你电话。”没等陆高扬回话,她就径直挂断了电话。
 
陆高扬没有为这种模棱两可的回话烦恼,他只是想着,要是对方今天之内没有回复,或者是拒绝了,他会直接上门。
 
好在,对方在半个小时以后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而且约定的时间就在今天下午。
 
为了避免找不到路或者路上堵车,陆高扬提前出发了。
 
……
 
下午,陆高扬提前半个小时就到地方了,他们约定也是在心理咨询室。
 
一楼的大门一如既往地敞开着,陆高扬跟着箭头的指示上了二楼,他细细看了这张贴在门上的“告来访者书”,对于上面写的东西不置可否。
 
然后他推门进去。
 
这个地方倒是挺明亮的,墙壁上的白漆明显是新刷的,地板的颜色是米黄色的,浅淡色的窗帘不阻止透光,天花板上的灯开着。
 
稍微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陆高扬的目光才转向坐在沙发上的这个男人。
 
年纪看起来不大,头发全部梳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戴着一副眼镜,但是用眼镜并不能完全遮掩住他眉眼间的锐气。
 
刑锐锋给陆高扬的第一印象正如他的名字,满是锋芒锐气。
 
两个人互相打量了一会儿,陆高扬首先出声:“邢先生?”
 
刑锐锋像是刚反应过来,边说着是,边站起身去和陆高扬握手。
 
陆高扬长相普通,和陆漓长得不像,两人站在一起却能让人一眼认出这是父子。
 
陆漓给人的印象多是他的外表和他安静清冷的姿态;陆高扬给人的印象则会是他的气质,他有股难言的气质,除非有意打量,否则不会有人注意他的外表。
 
两人握了手,陆高扬又道:“我是陆漓的父亲,你好。”
 
“你好你好,我是……我是一个心理咨询师。坐,坐,请坐。”
 
陆高扬笑了笑,首先坐了下来:“刑先生挺年轻的嘛。”
 
刑锐锋也跟着坐了下来,大概是这种话他听多了,他避开这个话题不谈:“我也觉得我还需要多历练历练。”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娶妻忙着生子了,但是脑子里还经常想着上树掏鸟蛋。”说到这里,他哈哈笑了起来,“比不得邢先生是干大事的人。”
 
“哪里哪里。陆先生喝茶吗?”对于这种表面奉承实则讽刺的话,刑锐锋是最不想听的,不止不能表现出自己的不满,还得费心回答对方。
 
他答应和对方见面是因为他想要进一步观察陆漓的状况,自那天陆漓回去后,他发了好几条短信但都没有收到回信,打了几个电话回答都是“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他清楚自己估计是被拉黑了。
 
陆高扬止住了刑锐锋的动作:“我自己来。”
 
他给自己泡了一壶茶。
 
刑锐锋看着陆高扬的动作忍不住想:这个估计是个没少喝茶的……会不会借用这次泡茶的机会来暗喻自己太过年轻,比如人生就像这茶,浓和淡喝起来也不一样……之类的?
 
陆高扬把茶杯放下,正色道:“我这次来是想和邢医生谈谈关于陆漓的事情的。”
 
刑锐锋看向他不自觉地用上了敬语:“是,您有说过。”
 
“我不知道邢先生是用了什么方法得出陆漓患有人格障碍这个结论的,我只想说,他没有心理上的任何疾病。”陆高扬身体微微前倾,满脸严肃。
 
刑锐锋道:“陆先生,我知道您爱子心切,但是关于心理上的这种问题还是需要及时解决的,尤其是像您儿子的这种状况,有可能会危害到……”
 
“我知道你的意思!”陆高扬提高声音打断了刑锐锋的话,“但是,他并没有做出任何伤害到别人的事,我儿子做什么事他心里都很清楚,他都知道做出这件事情的后果,他是个成年人了,他有足够的判断能力。”
 
刑锐锋捏了捏手指头,还要再说什么,却被陆高扬掷地有声的一句话怔住了:“陆漓是我儿子,出了什么事有我兜着!”
 
这句话下来就是半响的沉默,刑锐锋喉咙微涩,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有您这样的父亲,是他的幸运。”
 
“有他这样的儿子,我也觉得我很幸运。”
 
陆漓的人生中没有准则、不会有方向,只是有条锁链栓着他,才不至于让他在所谓的“歪路”上越走越远。
 
这条锁链,就是陆高扬一家子人,就是陆高扬和张晗玥两个人。
 
刑锐锋很快恢复了冷静,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微笑:“是,我知道您的来意了,你还有什么话要问的吗?”
 
陆高扬站起身,同样报以微笑:“没有了,不过,临走前我还想说一句,一个好的心理咨询师是不需要靠药物进行催眠的。”
 
刑锐锋无法反驳,只得保持着微笑送走对方。
 
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看出他在催眠的时候使用了药物的,那种药无色,味道有点甜,一般人都会认为那是水中自带的甜味……一次性,时效短,没有痕迹。
 
对于刑锐锋下药催眠陆漓这件事,陆高扬只是猜测,但看对方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作为陆漓的家人,虽然不是每时每刻都在一起,但是基本的认知还是会有的,就比如陆漓有着良好的生活习惯,但是那天他看起来却比平时累了很多。
 
陆高扬有想过是因为坐了一天的车,但后来想想,明显不是。
 
从小到大陆漓很少生病,累极了也表现得不明显,基本上没吃过药,他的抗药性非常低。
 
第13章
 
这么频繁的见面和洛时宇唐突的举动并没有在陆漓脑袋中留下什么印象——除了不喜。
 
在假期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陆漓的生活规律得很。
 
陆高扬的工作却不稳定,原本以为这整个星期都会有空的,但是在陆漓去上学的前一天,陆高扬的工作室新接了单子,他当天就出差去了。
 
临走前,他留了个心眼,虽然他和刑锐锋两人已经说清楚了,但难保对方不会再起心思。
 
陆高扬询问了张晗玥,这几天刑锐锋是否打电话过来,张晗玥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对方没有打电话过来。陆高扬稍微放心,并表示,刑锐锋应该不会再打电话过来了,但是如果有万一,她也不用着急,只管答应了,先应付住对方,接下来的事情由他来解决。
 
如果刑锐锋直接打电话给陆漓,他就更不担心了,陆高扬对陆漓不说十分了解,八分总是有的。刑锐锋这位心理咨询师在陆漓心目中的印象不会太好,陆漓更不会答应对方的任何要求甚至是请求。
 
但是陆高扬这次只猜对了一半。
 
……
 
八月末,陆漓大清早地就出发赶火车了,坐火车从这里到A市需要一天一夜加上半个白天,他会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到达A市,还需要转车才能到达A大。
 
他的行李很简单,就两套换洗衣服和一把折叠伞,还有一些准备在车上吃的桶装方便面和压缩饼干,装在一个书包里就够了。他不像其他男生女生回趟家就带上大包小包的东西,回趟学校就带上家乡的特产之类的……哦,不,其实有时候他还是会带上一些东西的,比如他爸妈让他带上的任何东西。
 
这一回,陆高扬比他更早离开了家,只吩咐了他路上小心,并硬塞给他几百块钱,没有其他的吩咐。
 
张晗玥也没有像其他母亲那般对离家的孩子各种叮嘱。
 
那天陆漓“相亲”回来,张晗玥只看了他几眼,陆漓没有提起相亲的结果,她便也没问,似乎对陆漓交女朋友这种事并不在意,那天只是她心血来潮而已。
 
陆漓锁了门就往外走,迎面而来的太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八月末的太阳依旧毒辣,尚未走出家门口多远,他的额头上就沁出了汗水。
 
就在这时,有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从对面走了过来,陆漓看了一眼,正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的眼神接触了几秒,陆漓首先移开了目光,眼看着两人即将檫肩而过,却不想被这个小男孩拦下了。
 
小孩子的身高还未到他胸口,一只手斜着往上抬,正好到陆漓胸口处,另一只手提着几个梨子。
 
陆漓站定,俯视他。
 
在陆漓的目光下,男孩显得有些怯懦,他抬着头,看起来就像是在直视陆漓,但是他的眼神却始终不敢落在陆漓脸上。
 
男孩回想着老太太是怎么教他说的,磕绊着开口:“那个,陆哥哥,那天晚上谢谢你送奶奶回来,这些是,谢礼。”说完这些话,他松了口气,把手里提着的梨举到陆漓面前,有礼地向他鞠了个躬。
 
已经有人在往这边看了,陆漓没搭理这个小孩,绕过他走了。
 
对于“雨夜送老奶奶回家”这种不对心的小事情,陆漓觉得没有收礼的必要,而且,他也不值得这些东西。
 
许是被陆漓的举动刺激到了,男孩一改之前的怯懦,快步跑到陆漓身前,再一次把他拦了下来。
 
男孩那举着袋子的手都快要戳到陆漓的胸口了,这次他对上了陆漓的视线,然后他的勇气似乎在这个时候用完了,男孩低下头,即使低了头,他的手还是举着不动。
 
陆漓却没有多少反应,他只淡淡说了句:“别跟上来了。”就又绕开对方,往前走去。
 
这一次,男孩定定地站在原地,过了片刻,才把提着袋子的手放下来,看着陆漓离去的背影,抿了抿唇。
 
二楼窗户处,张晗玥穿着睡衣,看着陆漓的一举一动,目送他走远,陆漓没有回头。直到良久,她才收回目光,脚步僵硬地离开窗边。
 
陆漓的车票是软卧,按他来说,软卧硬卧、软座硬座没有什么区别,之所以选择了软卧是来源于陆高扬的叮嘱,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因为舒适。
 
他到达车厢房间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那人四五十岁的颓废大叔样,穿着一条黑色裤子和一件看不出是深灰色还是绿色的上衣,胡子邋遢,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很是猥琐,陆漓和他打了个照面,绕过了他。
 
上铺是他的铺位,陆漓看了看在他的下铺上搁着的一些行李,脚步顿了顿,把背包放在了上铺,若无其事地在下铺上坐了下来。
 
就在他脱鞋的时候,这位中年大叔在铺位的另一头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对方的目光一直盯着他。
 
陆漓加快了脱鞋子的速度,很快就上了床。
 
那中年大叔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只是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像得了多动症似的,在这狭窄的车厢房间内走来走去,片刻不得消停。
 
陆漓默默掏出耳机,翻出书来看。
 
时间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又有人进来了,是一个中年大妈,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大妈稍微发福,眉眼间有着哭泣过的痕迹,那小姑娘懵懵懂懂地在车厢房间内观望,她们俩的位置是在另一个下铺。
 
最后一位进来的人是个青年,穿着迷彩背心和迷彩裤,比陆漓壮了一圈的肌肉显得他并不好惹。他在另一边的上铺。
 
自这位像是正在参军的青年进来后,中年大叔总算是消停了不少,直到晚餐时间都没有太大的动静。
 
陆漓中午翻书包的时候才发现书包里多了一瓶用保温杯装着的开水,难怪背包会比平时更重些。
 
这开水倒是方便用来泡方便面。
 
泡面的香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青年选择了出去外面吃餐饭,大妈则是和小女孩分吃带来的食物。
 
只有中年大叔抽动鼻子,坐立不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他站在下铺位上,盯着陆漓手中的泡面,双手不断搓动,问道:“这位同学,你还有泡面吗?”
 
陆漓抽空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火车的卧铺票价格堪比飞机票,能住上软卧的人是不缺钱到外面买餐饭的,至于这个中年大叔……陆漓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买到的软卧票。
 
中年大叔在那站了一会儿,见陆漓始终没有搭理他,才不甘心地重新回到铺位上。
 
……
 
凌晨四点钟,这是人睡眠最深的时候,白天喧嚣的车厢此时也静了下来,房间内隐约有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光,随着火车的晃动,忽明忽灭。
 
陆漓所在的这个房间门是关着的,这时,有人从下铺起来,轻手轻脚地爬上了上铺位,这位行为诡异的中年大叔还没寻到一个稳定的姿势,火车就轻轻晃动了一下,他一脚在上铺位,另一只脚悬在半空中,好悬没被摔下去。
 
等他另一只脚上来了,眼睛自然而然地瞄向陆漓的脸。陆漓的脸掩在黑暗中,无法看出他是否睡着。
 
但是陆漓整个人一动不动的,十有八九是睡着了,这人一边小心地害怕掉下去,一边伸手摸向陆漓带着的包,还要时刻注意着睡着的人有没有被惊醒。
 
幸好这种状态他不用维持太久,陆漓送了他一脚。
 
这人首先撞上了火车顶部,发出一声闷响,再摔了下去,撞到了另一张床的床边。
 
陆漓踹人的时候,没有留劲。
 
一米多将近两米的高度,这人被摔得头晕眼花,半响爬不起来。
 
如果是这动静,火车车厢房间内的人还没醒,只能说那人是缺心眼了。
 
另一上铺的青年在第一声闷响的时候已经开了小灯,探出头来,看了看状况,看向陆漓那头,问道:“怎么回事?”
 
陆漓面对着墙壁,听到这声问话没有出声,似乎没醒。
 
大妈迷瞪瞪地睁开眼。
 
青年的话地上的人也听到了,地上这人呻吟了两声,艰涩地开口:“没、没事,不小心摔下床了。”
 
总不能等着上铺那人开口说自己欲行不轨吧?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青年脚劲这么大,下手这么狠。说实话,要是只有这个文弱的青年和大妈在的话,他说不定会和青年打上一架,但是,另一边的这个……
 
他自认倒霉地爬上床,今晚是不敢再行动了。
 
青年关了灯,车厢房间内重新恢复沉静。
 
两个小时后,这中年大叔离开了房间,没有再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敢回来了,还是下车了。
 
陆漓端着书,原本以为他能安静地呆上一个早上,却不想,那大妈和小女孩开始吵了。
 
那大妈音量不大,但是声音却一字一句穿透陆漓的耳膜,直冲他的神经。
 
事件的前因后果他听了个大概,大概是大妈老家的某位长辈去世了,她带着女儿回来参加丧事。
 
四五岁的孩子还不懂事,那大妈一遍遍叮嘱这小女孩一定要哭,不然会被人说成不孝。
 
那大妈说着说着自己哭了,或许是被自己母亲的这副模样吓到了,小女孩也哭了起来。
 
陆漓默默戴上耳机,调到最大声,把书本摊开遮住了脸,这哭声听得他厌烦。
 
幸好,半个小时后,母女两人下车了。
 
第14章
 
陆漓是在中午十二点半的时候下的火车,同房间的那个青年和他同一站下车。
 
八月末九月初这几天正是上学的时候,火车站人多,多是学生。陆漓从人流中挤了出来,被闷出了一身的汗,他只觉得浑身都是汗味,忍不住想马上洗个澡,但是还要坐一段时间的地铁加上一段时间的公交车才能到达学校。
 
地铁的现状不用想就知道是人挤人,因为是开学时期。
 
陆漓想象了一下挤地铁和挤公交的情况,最后选择了计程车。
 
真正到达宿舍楼下的时候已经两点多了。
 
他明显不是第一个到宿舍的人,在楼上有人喊了他的名字,声音是从宿舍楼四楼传出来的。
 
他抬头一看,一个戴眼镜穿裤衩的男生正站在走廊上,低头看他,见陆漓抬头了,才道:“陆漓,帮我带瓶雪碧上来呗?”
 
这男生名叫林元嘉,正是和陆漓同个专业的学生,也在同一个宿舍。
 
陆漓向他摆了个OK的手势,晃了晃,刷卡进入宿舍楼。
 
A大的宿舍楼一楼是摆放自行车以及电动车的地方,从二楼开始才是学生的宿舍。为了安全,在一楼处设置了刷卡可进的机器,刷卡进门之后就是一台自动贩卖机,贩卖机旁边是通向二楼的楼梯。
 
自动贩卖机里的饮料全都有,还设置了冷气,刚出来的饮料是冰的,陆漓买了一瓶雪碧,一瓶矿泉水。
 
就在他想上楼的时候,似乎听到了有人喊他的名字,除了他的名字,接下来的话陆漓听得不是很清楚,他稍微抬了抬头,不再试图听清楚对方说的话,直接上了楼。
 
就在他上楼的时候,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陆漓没有接电话。
 
A大的宿舍楼一个宿舍住四个名额,但是陆漓这间宿舍不一样,因为大一开学初有位同学没有来报道,因此他们宿舍只住了三个人。
 
一个宿舍的感情会比起同班同学的感情要好上不少,陆漓他们宿舍同样如此。
 
他们宿舍加上他都已经到齐了,林元嘉知道他要上来了门便没有锁上,只是轻轻阖着,因为屋内开着空调。
 
陆漓推开门,一阵冷气扑面而来,浑身毛孔似乎都张开了。
 
迎面而来的是林元嘉张开双臂的怀抱,陆漓稍微侧过身躲开他,顺势把手中的雪碧塞给他,道:“别这样,我一身汗的。”
 
林元嘉看他汗湿的上衣,也没有硬要拥抱,给他让了路,又看到陆漓手中只有一瓶矿泉水,于是问道:“刚才鸿飞让你多买一瓶,没听到吗?”
 
陆漓微微张大眼睛,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我说怎么就好像听到有谁在叫我呢。”
 
“他还给你打了电话……没接到吗?”林元嘉补充道。
 
“……手机调了震动,没注意到。”陆漓把背包放到了桌子上,开始整理因为许久没住而沾了灰的床铺和桌子椅子。
 
林元嘉理解陆漓的话,没有在这种话题上纠结,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陆漓的动作,道:“那待会儿让他自己下去买吧。”
 
陆漓问道:“他去哪了?”
 
“去装热水了。”
 
A大的住宿条件比起其他学校来说好上不少,许多学生就是因为A大的宿舍条件而选择了这里。
 
在宿舍内有独立的卫生间和独立浴室,天花板上装有两个风扇,在陆漓大一的时候新装的空调,以及上床下桌的模式。
 
就是没有热水,热水一般在每层楼的楼梯口,另一端的楼梯口则是投币的洗衣机。
 
陆漓上来的那条楼梯,楼梯口装的是洗衣机,他并没有见到袁鸿飞。
 
袁鸿飞只是去装了个热水,陆漓和林元嘉两人没聊多久,他就回来了。
 
“鸿飞,不好意思,我手机开了振动,没注意到。”陆漓停下手里的动作,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转头看他。
 
袁鸿飞摆了摆手,显得并不在意:“没事,我只是想喝凉的而已,没有也没关系。”
 
他把手里的热水壶放下,从柜子里拿出矿泉水向他示意。
 
陆漓点点头,继续整理自己的床铺,一边问道:“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
 
林元嘉道:“我是早上才到的。”
 
袁鸿飞则道:“我一向这么早。”
 
陆漓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宿舍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空调运作的声音以及楼下学生拖行李箱时摩擦过泥土地的声音。
 
陆漓半蹲在床板上用抹布稍微擦拭床板,袁鸿飞背靠在桌子上,面向椅背,看着陆漓因为弯腰而露出的一截腰,又转向陆漓白皙的手臂,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陆漓,你暑假是没有出门吗?皮肤怎么还是这么白?”
 
袁鸿飞他皮肤相较宿舍里的另外两人来说是稍微黑了一点的,比起他自己的话,暑假之前的他的皮肤比暑假之后的他的皮肤也是黑了一点,他大概是容易晒黑的体质,所以他对陆漓为什么晒不黑很感兴趣也挺羡慕。
 
陆漓擦床板的动作顿了一顿,索性收了抹布,道:“我暑假出了一趟远门,最近才回来,而且还没带手机,可苦逼了。”他露出一张略显哀怨的脸,以用来配合他的话语。
 
袁鸿飞刚要开口说话,林元嘉就道:“我还想着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呢。”
 
陆漓笑笑重复了一遍:“没带手机。”
 
林元嘉问:“远门?是哪里?”
 
“山里面,漓江附近,我老家。”
 
林元嘉想了一会儿,道:“那确实挺远的。”
 
袁鸿飞看着他俩对话,等到他们停下来了,才道:“山里面?不应该啊,你没晒太阳?”
 
陆漓耸肩:“我晒不黑大概是遗传,或者变异,反正就是晒不黑,没办法。”
 
大概是听多了这种回答,袁鸿飞也没有多失落。
 
陆漓去洗了抹布,回来擦桌子,就在这时,林元嘉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你那个‘漓’是不是漓江的漓?”
 
“对。”陆漓道,“我对我老家感情挺……挺那个的,所以我每年都得回老家一趟,毕业后说不定也会回老家工作。”
 
“你这个名字谁取的?挺好的。”
 
“我爷爷。”
 
这名字,还有那条江。
 
这名字寄予了太多的感情,将他祖父束缚在了那片小地方。
 
陆漓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时,一阵阵响亮的口号声从宿舍楼下传来,陆漓回过神,瞬间便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
 
离新生入学还有一周的时间,训练新生的教官已经到了。
 
A大对于军训这种事情是持严肃态度的,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名义缺训,真有事情,要开出相关证明。
 
宿舍其他两人已经去看热闹了,陆漓不由得也跟着幸灾乐祸起来,他大一的时候同样被训得很惨。
 
第15章
 
洛时曼和她的声音给人的感觉一样,是个御姐。
 
一头的酒红色大波浪,一米七出头的身高,生了孩子也一样前凸后翘的身材,加上一双近十厘米高的高跟鞋,这副样子给她吸引了不少回头率。
 
她今天是来找洛时宇的。
 
自从洛时宇一时错手给她发了那张和陆漓的合照之后,她就一直对照片上的这个男生很是好奇。
 
洛时宇在大学毕业之前,一直是男女不近的样子,当时父母都察觉了异样,还细细问过她,她对此事也不是很在意,只是当时她问了洛时宇之后,对方的回答是怎么样的?
 
洛时曼还记得,那时候他一脸不耐烦,是这么回答她的:“姐,我年纪还小,不着急这件事。”被逼问得急了,才加上一句,“我看着相当我女朋友的人都是冲着我的家世来的,根本不是喜欢我的,毕业后我自己去找。”
 
洛时曼对此事很有感触,加上当时两人的目光没有对上,她仔细观察了对方,发现洛时宇一脸厌恶,她觉得有点异样,但是想想讨厌因为自己的家世而看上自己的女生,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对于洛时宇的话她便信以为真。
 
到后来才发现这都是借口。
 
洛时宇毕业后才主动向家里人坦白了自己的性向……然后是长达一年多的他自己的“冷战”。
 
所以洛时宇早就已经出柜了,他现在过不去的只有自己一关而已。
 
依洛时曼对弟弟的关心程度来看,都没有发现洛时宇和什么男生亲近过,甚至标准降低到多聊两句话,都没有符合条件的这么一个人。
 
当然,谈文飞这种从小玩到大的人除外。
 
叹了口气,她想到了存在她手机图库里的那位青年。
 
这位青年,或许会是破冰的契机。
 
因为洛时曼提前给洛时宇的顶头上司打了招呼,洛时宇不存在又出去工作的可能,但是不排除对方出去了。
 
洛时宇租的地方有门卫,门卫还算尽职,把她拦了下来。
 
住户的基本安全应该能保障……刚这么想着,就见对方推给她一本登记簿。
 
洛时曼顿了顿,停下了从包包留拿手机的动作,按上面来访者的格式签了。
 
签完之后,门卫开门放她进去,连一句基本的问话都没有。
 
洛时曼觉得有些糟心。
 
这地方连基本的安全保障都没有,签名是真是假都没有检查,大概连阿猫阿狗都可以进入这里。
 
还不如洛时宇上一次租的地方来得让她放心。
 
原来打电话的时候洛时宇频频叮嘱让她不要过来找他原因在这里。
 
洛时曼在这片区的楼下站定,看着最高不过五层的楼房,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自然是打给洛时宇了。
 
洛时宇昨天临时接到老板的通知不用出去工作,便取消了闹钟,洛时曼的电话打通时,他抱着棉被,脸蹭在上头,嘴角微勾,似乎正在做什么梦。
 
所以被来电吵醒的时候他是有些不爽的,他模模糊糊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登时就被吓醒了不少。
 
第一反应不是接电话,而是起床到窗边探头探脑地看向楼下,生怕他姐没有先通知就杀到了这里。
 
楼下站了一个女人,他仔细看了看,和他姐的身形十分相似……对方四处看着,像是在寻找什么,突然他看到对方扬起了脸,眼神即将对上,洛时宇吓得脑袋一缩,心惊不定。
 
手机上连续不停的震动让他回过神来,他接了电话:“姐——”
 
从话筒中传来的声音似乎是被什么干扰了,是一阵呼呼的声音,大概是风吹到话筒上的声音。
 
“……听得到吗?”洛时宇一边询问,一边想着楼下那女人会不会是洛时曼,他想到他姐姐洛时曼有个三岁的女儿,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放她一个人在家的,而且听他姐夫说,这几天婆婆并不在家……
 
所以洛时曼应该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会有时间过来找他才对。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时间只过了几秒钟,话筒中杂音已经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洛时曼熟悉的声音:“听得到。”
 
“你前两天不是刚打电话给我吗?有,有什么事吗?”洛时宇此时稍微镇定了下来,又探头从窗外往楼下看,楼下已经没人的身影了,他转了个角度,还是没有看到任何人影,这才放心地回到床边。
 
“我刚才好像看到你了,你现在在哪呢?”
 
“工,工作啊。你不会是看错了吧?”听到洛时曼的问话,他心里先是一惊,又凑到窗户旁边探头探脑。
 
对于洛时宇睁眼说瞎话,洛时曼回以两个字:“呵呵。”她接着道,“扯吧你,当我眼瞎还是脑残?”
 
洛时宇:“……”
 
洛时曼会说出这么“不淑女”的话,洛时宇一点都不意外,他意外的是对方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他顿了顿,顿时想到昨晚老板临时通知他今天不用工作,这件事中一定有着洛时曼的手笔。
 
洛时曼等了一会儿没听见洛时宇的声音。
 
洛时宇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家里人对他总是严厉不起来,从小时候就养成了一种调皮捣蛋的性格。
 
洛时曼大他四岁,非常看不惯他的这种作风,或许还因为父母太过宠爱弟弟而夹杂着内心的一点不平,以姐姐的身份开始“管教”他。
 
两人的小打小闹父母不以为意,相反地,在父母眼中,这是感情“好”的体现。
 
洛时曼时不时地想着,或许是因为小时候两个人打架她太过用力了一点,导致了洛时宇现在还怕着她。
 
这种怕就像是老鼠怕猫,根深蒂固,这辈子洛时宇估计是改不掉了。
 
洛时曼咳了两声,端正了口气:“我已经看到你在、在宿舍了,出来开门。”
 
她习惯性地要说“家”,后来想到这并不是,才临时改口。
 
洛时宇听见洛时曼的话,不由皱着一张脸,他看向门口。
 
并没有敲门声,他抱着一丝侥幸的想法,或许……是骗人的呢?刚这样想着,门就被敲响了。
 
洛时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去开了门。
 
这个门没有猫眼,想先看一下敲门人的脸都看不见。
 
洛时宇只打开了一条门缝,就像小孩子不想给人开门一样偷偷地看向大人的脸——是一张看起来高贵冷艳的脸。
 
还不等他重新把门关上,洛时曼眼疾手快地伸脚挡住了门缝,穿着那么高的鞋跟做这个动作也不怕崴了脚。
 
洛时宇苦着一张脸,没有在门边闹,把洛时曼这个大魔王放了进来。
 
洛时曼一进来便是打量了一下弟弟,看着他黑了不少的皮肤,柔和了很多的表情,在心里叹了口气,对着他张开双手。
 
洛时宇一脸嫌弃地撇开眼,一边自暴自弃地伸手和洛时曼来个久违的拥抱。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柜子加上一米五左右的过道,水电一应俱全,床上头还安装了一个空调。
 
“我说你就住在这么个地方?”洛时曼松开手,看向房间。
 
洛时宇跟着她的视线看了看,心想这个问题果然来了,他问道:“怎么了?”
 
洛时曼丝毫没有作为客人的自觉,她拨开床上的棉被,坐了下来。洛时宇自觉地站到了她面前。
 
洛时曼怀孕之前的工作是小学教师,很多时候她都会不自觉地带上说教的口吻,就比如现在。
 
“还问怎么了?你住好一点的宿舍或者公寓也就算了,住这种地方?”
 
洛时宇对她严厉的语气也是颇为无奈,但没有感到任何不适:“这种地方怎么了?少了什么吗?姐你住惯了大房间也不能歧视这种小房间啊,小是小但什么它都有啊。”
 
洛时曼环顾一周,道:“洗手间有吗?”
 
洛时宇顿了顿:“在外面。”
 
她抬头看了洛时宇一眼,似笑非笑。
 
洛时宇被这一眼看得皮紧绷了一瞬,这大概是小时候被打怕了的后遗症。
 
洛时曼道:“其他我先不说,就安全问题这地方一定不行。我进来的时候门卫就让我登记了一下,什么问题都没有,我要是填个假名,他知道吗?什么人都随便就给放进来。”
 
“他大概是看你漂亮,觉得你不是什么坏人……”洛时宇贫嘴了一句,在洛时曼的眼神下自动改口,“我又不是什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还会怕这些……”
 
洛时曼对他的这种态度很不满,许多人都是因为不以为意,才会栽在这些看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上。
 
“给你两个选择。”洛时曼的语气不容反驳,“要嘛搬出去,要嘛回家住。”
 
洛时宇心一抽,看着洛时曼的脸色,他知道没有选择了。上次从高档住房里搬出来的原因就是因为房租高,他给洛时曼的原因是工作需要。
 
他住在这里还没有半个月,但是已经付了一个月的房租了,这一次搬出去就等于浪费了半个月的房租。
 
虽然只有小一千多块,对于以前的他来说不算什么,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巨款。
 
搞定了住房的问题,接下来就是弟弟的感情问题了。
 
洛时曼把洛时宇错手发给她的合照翻出来,洛时宇从洛时曼手机里看见这张图片的时候脸都差点绿了。
 
第16章
 
这一切的事情,包括洛时曼找到这里,以及这两天的电话轰炸,都是当时错手把照片发出去的缘故。
 
发错照片之后,洛时曼立刻打电话过来尚在他的意料之中。
 
当时他因那个吻而心烦意乱着,和洛时曼隔着电话,看不到对方,洛时宇几句话随便应付了过去。
 
他意料之外的是洛时曼竟然亲自找过来了,虽然是在一个星期之后……
 
“这张照片怎么了吗?”洛时宇看着洛时曼的眼睛,抿紧嘴唇,决定装傻。
 
洛时曼看着他似笑非笑:“这是谁?”
 
洛时宇:“先不说这个,问你个问题,你觉得他……长得怎么样?”
 
他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跟洛时曼说起这个人的话题——有没有那种外表纯良,内心阴暗的人。
 
洛时曼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取出手机,点开那张照片仔细来看,当然,女人和男人首先观察的角度是不一样的。
 
如果洛时宇第一次见陆漓是在咖啡馆,而不是在雨天那种阴暗的环境下,他会觉得陆漓看起来就像是个娘炮,第一印象就是嫌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处于“要放放不下,想上又不敢上”的状态。
 
而这张照片在洛时曼眼中可以打上九十五分以上,黑白色调,她弟弟小麦色皮肤和这个男孩子的白皙皮肤相互映衬,背景模糊,看起来很有格调。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这张照片了,每次都有种把这张照片设置成屏保的欲望。
 
“他长得很清秀,不,应该说是帅气,但又不是完全帅气……”看着照片上的人,洛时曼道,她的目光落在陆漓脸上,“他皮肤挺白的,咦,皮肤很好呢,比我都……”
 
眼见着洛时曼的关注点就要偏移,洛时宇重重咳了一声,打断她的话:“不说真人了,单看这张照片,你觉得他性格怎么样?”
 
“应该是……不错的。”听到洛时宇的问话,洛时曼脑海中一瞬间想到的形容词就是温柔,帅气,阳光……一系列形容青春和美好的词,最终只能汇成一句“不错”。
 
许多青春期的少女喜欢的就是这种类型的,现在洛时曼不禁怀疑自己以前喜欢的会不会也是这种类型的。
 
洛时曼的手指落在了手机屏幕上,屏幕上的洛时宇的眼睛是正对着屏幕的,他的嘴角天生带笑,看起来心情不错,而另一个人的目光不知道是朝着哪个地方,他的脸微微侧着,朝着洛时宇的方向,似乎是在聆听身旁人的讲话。
 
这张照片看起来很是和谐。
 
不知道是不是心虚,洛时宇只看了两秒钟就转开了视线。
 
洛时宇冷笑一声:“他就是那个出门不带钱、手机停机的人。”
 
“咦,怎么会?”洛时曼显得不怎么相信,“说不定他有什么急事忘了呢?”
 
“是不排除有这个可能。”虽然他和陆漓认识不久,不,说不定这个“认识”只是他单方面的想法,对方只当他是个不会再见面的路人罢了。洛时宇道,“不过,人不可貌相吧,具体怎么样还是得接触才能知道。”
 
“也是。”眼前这人就是一个例子,单看他永远带笑的脸,谁也不会相信他的性格是那样的。
 
洛时曼眼珠子转了转,目前这个话题明显不是她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她咳了一声,问道,“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洛时宇还在想陆漓表里不一的事情,听到他姐的问话,一愣,一句话脱口而出,“这,这是我一个小学弟。”
 
这话说出来之后他便是一顿,对于这种事,他向来不屑说谎,该是怎样就是怎样。
 
不过就是躲雨的时候遇上的吗?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
 
有哪个能一起拍照的学弟是洛时曼不知道的?
 
他看了看洛时曼。
 
洛时曼低着头似是没有察觉到什么,只是点点头,“哦”了一声。
 
小学弟——如果他还是学生,那陆漓的长相确实很像是学弟。洛时宇又想到几天前在咖啡馆的时候了,那时候他听见陆漓对那女人说过同样的话,当时他心里无缘无故地热了起来,像是有火在烧。
 
在当时不觉得怎么,等现在离开了那个场景,回想起来才发现自己当时情绪不对……就仿佛,他不满于对方对其他人说的“见过一面”。
 
没等洛时宇细想,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声音。
 
洛时宇转了转眼睛,把目光放在了声音的来源处——洛时曼。
 
他看不到她的脸,但是他发现她的肩膀在抖。
 
或者是哭,或者是笑。
 
现在他显然没惹哭对方,而且洛时曼也不是轻易哭的人。那么,她是在笑?
 
洛时宇迟疑地问:“……你在笑?”
 
听到弟弟的话,洛时曼也没有忍了,笑声回荡在房间里,洛时宇甚至怀疑楼下会不会也听得到这位姐姐的笑声。
 
洛时曼笑得整张脸微微泛红,耳根和脖子同样不能幸免,洛时宇转开头去,看向窗外。
 
说实话他有点郁闷,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洛时曼在笑什么,他仔细想了想刚才自己说过的话,发现实在找不到任何笑点。
 
洛时曼和他聊天的时候经常不知不觉地就笑起来,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片刻之后洛时曼笑够了,咳了一声才正经起来。
 
刚才稍微有点严肃的气氛消失不见,大概洛时曼察觉到弟弟的郁闷情绪,她解释道:“小宇,好久没有见过你撒谎了。”
 
年纪小一点的时候,她因为试图在洛时宇面前“发挥”她作为姐姐的作用,所以喊的是弟弟。而稍微成熟了一点的时候她才改口叫洛时宇“小宇”,叫“小宇”的时候也就是表示她是认真的了。
 
洛时宇心里有点郁闷,他并没有要瞒着对方的意思,但是洛时曼这么容易看出他说了慌……
 
“你知道你说谎的时候会有什么动作吗?”洛时曼道。
 
洛时宇转头看向她。
 
洛时曼:“在第一句谎话说出来的时候,你是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的,这就是你说谎的信号。第一句谎话结束之后,你就会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眼珠子乱转。”
 
洛时宇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洛时曼补充:“除了说谎,还有可能是心虚。在我看来,说谎和心虚是同样的。”
 
洛时宇没有否认也没有否认,因为他也不清楚自己的这个习惯,或者说,他没有想到洛时曼观察得这么仔细。
 
看着洛时宇傻站着的样子,洛时曼站起身拍拍他的肩,安慰道:“你的这个习惯也只有我能看得出来,其他人是发觉不了的。”末了,她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过绝对,补充道,“大概。”
 
洛时曼穿着高跟鞋也才到洛时宇的肩膀处,他斜睨了她一眼,开始思考自己是否真的有这个习惯……
 
然后发现,他根本不会记得自己说谎或者心虚的时候眼睛是看向哪里的。
 
这种细节,能记得的,都是神人。
 
思考无果,他也就不再想:“你想说什么?”
 
洛时曼摆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就想问,你们……有没有可能?”
 
“没有。”洛时宇这次回答得毫不犹豫,几乎是洛时曼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他就下了结论。
 
洛时曼:“……肤白貌美屁股大?”
 
听到这话,洛时宇就知道洛时曼还记得那天他和她说过的话,他非常后悔为什么要和她说陆漓的事情,也后悔不该错手发出照片。
 
当初就不能冲动地搂着陆漓拍了张照片。
 
他应该和洛时曼说的是工作上的事情,任何有关“人”的话题都不能说,哪怕什么都不说都比说了要好。
 
看着这唯一的弟弟又露出类似于“执拗”的表情,洛时曼轻轻叹了口气,转头不再看他。
 
一谈及感情问题,洛时宇就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这让一家人操碎了心。
 
洛时曼道:“你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问题。”
 
按理说洛时宇才毕业一年,加上他的家世,是不着急找男女朋友的,但是自从他坦白了性向之后也完全没有要谈朋友的迹象,相反的,谈到自己的感情他就一脸厌恶。
 
洛时曼从来没有看到自家弟弟和哪个男生女生走得近一点。
 
而现在貌似看到了点苗头,她自然不能放过。
 
洛时曼:“妈说,让你在新年之前带个男朋友回去,没有的话,她明年就要安排你相亲了。”
 
自从谈到感情问题,洛时宇的回答都是没有营养的话,听到这话,他也只是沉默。
 
洛时曼:“我倒是觉得你的这个‘小学弟’不错,看着你对他也不像没有感觉的样子。”
 
洛时宇没有动静。
 
洛时曼和洛时宇又说了一堆。
 
临走前似是不忍心,她道:“你可以和他先试试,实在不行再分了,你有男朋友的时候妈也不可能逼你了。”
 
第17章
 
A大新生开学时间在大二大三开学一个星期之后。
 
陆漓似乎是忘记了陆琼那个稍微任性的要求,一直呆在图书馆的自习室中看书。
 
直到手机在桌子上震动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按了静音。
 
之后就任手机屏幕亮起、熄灭,再亮起、再熄灭。
 
一分钟后,手机在桌子上重新震动起来,陆漓又按了静音。
 
对方似乎不知道手机的主人不想接电话,孜孜不倦地重拨着,非常有耐性。
 
这样的过程重复了四五次。
 
手机的震动再一次响起的时候,坐在陆漓前一桌的同学终于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在疑惑他不接电话还不挂断是为什么。
 
这位同学嘴巴张张合合,大概是在记哪一科的知识点。看起来很是忙碌。
 
陆漓和他对上眼,然后把桌子上的东西草草收拾了一下,终于拿了手机离开了自习室。
 
图书馆中的自习室有很多,陆漓所在的这个自习室在图书馆的最里面,同学们一般会先填满离门口近的自习室,所以这间休息室人数经常是不满的。
 
陆漓走到图书馆外面的时候手机已经是又响了一遍的状态。
 
他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接起了电话:“什么事?”
 
陆漓的语气听起来非常冷淡,但是电话对面的人显然并不在意。
 
这种语气陆琼在这个人这里已经听多了。
 
她没有多寒暄,直接表明了打电话的意思:“我快到了,你在门口等我。”
 
陆漓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拒绝,陆琼继续道:“电子信息科学与技术。”顿了顿,似乎知道陆漓接下来要说什么,她冷哼了一声,“这是我和阿姨说好的,你不来,我告诉她去。”
 
接下来是良久的沉默,陆琼坐在校车里,脸上、手心里全是汗,几乎要握不住手机,和她同排的那个女生看了她一眼,默默转头看向窗外。
 
陆琼嘴上说着要告诉张晗玥,实际上陆漓如果没来接她,她也不会告诉张晗玥,她已经这么大了,因为这么点“小事情”而“告状、告家长”的事情她是做不出来的。会这么威胁陆漓也是因为陆漓太过听家长话的缘故,但是她拿捏不准陆漓会不会答应。
 
说是让陆漓在门口等她,实际上是谁等谁也说不准。这点她自己心里也很清楚。
 
陆琼感觉过了良久,实际上也不过是十几秒的时间,才终于听到对面的回话:“我知道了。”然后是一阵嘟嘟声,电话被挂断了。
 
陆琼松了口气,看了眼通话时间,只有一分钟不到。
 
不过和陆漓打电话向来是这个状态——每次都是她先打过去,陆漓接不接看他心情,通话时间一般不会超过两分钟,一分钟是常态。
 
校车很快就到了校门口,陆琼自己一个人来报道,她的行李也不多,只有一书包和一个行李箱。
 
她一个人就可以把这些东西带到自己的宿舍,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宿舍在哪里。
 
学校门口和在车站的时候一样,有很多学长学姐举着一张白底红字的牌子,站在显眼的地方,见到校车停了下来他们都很兴奋,在他们眼里,这是又一车的小鲜肉。
 
陆琼眼尖,刚下车就看见了写着“电子信息科学与技术学院”字样的牌子,她又往四处看了看,并没有看到陆漓,陆漓长得高,皮肤又白,很好认,她自信不会看漏。
 
她抿了抿唇,这才举步。刚走近就有人问:“同学你是什么专业的?”
 
陆琼回以一笑,指着牌子走了过去。
 
一位学姐带她到帐篷下登记,她刚进帐篷又往四处看了看,依旧没有看到陆漓的身影,她心想,大概是还没来。
 
带她来的学姐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催促了一下。陆琼这才向前走去,办好手续和交了四年的班费之后,有学姐主动提了她的行李箱要带她到宿舍楼去,被她拒绝了。
 
学姐疑惑。
 
陆琼对她笑了笑:“学姐先去招待别人吧,我在等人。”
 
今天新生开学,要接待的新生确实挺多的,学姐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就要换人了,她告诉陆琼宿舍楼和宿舍号之后就没有再管她了。
 
陆琼站在帐篷的角落里开始等陆漓。
 
九月份的天气依旧炎热,陆琼到的时候正是中午,再过一两个小时就是一天之中最炎热的时刻了。
 
除了在车上的时候,其他时间陆琼身上的汗就没有停下来过。今天她幸好没有穿白色T恤,要不然早就湿透了,陆琼随手抹了一把汗,目光依旧在人群中搜索着,但是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她有点失神。
 
不远处有几位学生提着盒饭,一一发给了帐篷中的学生,陆琼看了一眼,移开了目光,她也饿了。
 
在她的计划中,一个下午的时间她可以用来购买生活用品和整理宿舍,时间充足的话,她甚至可以了解一下生活区和教学区,以防上课的时候迷路——前提是陆漓肯配合。
 
饭香飘到她的鼻子里,饿的时候闻起来尤其香,她双手交叉按了按肚子,防止肚子的叫声传到其他人那里去,但她知道这只是徒劳。
 
就在这时,有位学长给她递了块塑料凳子,“学妹,等人吗?”
 
陆琼看了凳子一眼,想着不知道要等多久,也没对学长客气,笑着对他说了声谢谢,“嗯,等人。”
 
这把凳子让她可以喘口气。
 
学长对她点点头,也没有多说,只是取了杯水递给她,然后去吃饭了。
 
陆琼仔细看了这位学长两眼,目光在人群中又搜索了一遍,无果。
 
陆琼静静坐在那里,面向前方,像是在看什么,实际却是在发呆。
 
陆琼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来做这种无谓的坚持是为了什么。
 
小时候两人并没有太大的交集,她怎么就养成了这种习惯?陆漓不想搭理她,她只要和陆漓保持一定的距离就可以了。她只要不再主动打电话、主动找人,她和陆漓就会自然而然地疏远。
 
她何必自找没趣?又何必忍受这种窝囊气?
 
陆漓的性格并不讨人喜欢,她对他谈不上好感,甚至有着稍微的恶感,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一次次接触呢?
 
上次到他家的时候她尝到了恐惧的感觉,从此再不往来也说得过去,可是今天她哪怕是威胁也依旧要求陆漓要来接她……
 
陆琼心里暗暗想着,过了今天,以后一定要有骨气一点,不要再主动搭理陆漓了,她这样一头热实在太没劲了。
 
饿的时间久了,就会感觉不到饿,帐篷里从饭香扑鼻到消失已经过了半个小时,陆漓依旧没有来。
 
陆琼面无表情地固定着一个姿势,她觉得不怎么饿了,就是渴。
 
“学妹。”前头给她递凳子的那位学长又来找她搭话,“人还没来吗?”
 
陆琼扯了一个笑向他摇了摇头。
 
学长:“怎么不打个电话?”
 
陆琼依旧摇头,学长还没回话,她怕对方以为自己手机没电,开口道,“不打。”
 
学长:“那你可以先到宿舍去,等他来了我让他去找你。”
 
陆琼还是摇头,“没事,我再等一会儿。”等一会而没来我就走了。
 
看陆琼的样子,学长无可奈何,在旁边叹了口气,正好这时又有学生来报道,他临走前留下一句,“那你有什么需要的时候可以叫我。”
 
陆琼点头答应,她想着,这社会上还是好人居多的,没有一个像陆漓那样冷淡。
 
新生来了一拨又一拨,帐篷里的学长学姐换了一批人,陆漓却依旧没有过来,电话也没有一个。
 
陆琼的内心从烦躁到烦怒再到无奈,现在只是低头看着地面,再没有看过这方寸之地以外的地方了。
 
下午两点半的时候,陆漓还是来了。
 
他站在三十米外的地方盯着陆琼看了一会儿。
 
觉得自己猜不透陆琼到底是什么意思,正常人是不可能等这么久的。陆漓只是忽然想起来陆琼给他打的电话,所以来看一看,没想到人真的还在。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只有他一个人一动不动,引得很多人好奇,但这与他们无关。
 
有位学姐拍了拍陆琼的肩膀,问道,“你等的是不是那个人?”
 
陆琼徒然被拍了肩膀,一阵激灵抬起头来,太阳光让她的眼睛一瞬间看不清东西,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一会儿之后她才看见陆漓正朝着她走来。
 
陆漓把手中带着凉气的奶茶递给她,陆琼怔愣地接过,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陆漓又对她伸出手来,“走吧。”
 
这还是陆琼第一次从陆漓这里感受到类似温暖的感情,两个小时前对陆漓建立的心墙瞬间瓦解。
 
第18章
 
看着举在眼前的这只白皙的手,陆琼迟疑地把手放进去,手指头正对着手心,她只觉得手指一阵冰凉,陆漓的手和他给人的感觉是一样。
 
还不待她有其他的感受,手上徒然一空,是陆漓把手收了回去。
 
他又伸出手来,“书包。”
 
陆琼怔了一瞬,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忙把书包递给他。
 
这个书包颇有些重量,就算是用背的,一个女生背这么长时间也不容易。
 
陆漓把书包搭在肩上,拖过行李箱,转身往外走,道:“知道哪栋宿舍楼吗?”
 
“知道,知道。”塑料凳子跟着陆琼起身的动作被拖出了几厘米,她还在感受陆漓难得对她泄露出的感情,一时间就像个乖学生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陆漓身后。
 
就在他们要走出帐篷的时候,有同系的学姐过来询问要不要帮忙,被陆漓拒绝了。
 
学姐:“同学,你知道流程吧?先找楼管阿姨登记,然后知道宿舍号,拿到钥匙,然后再上楼去……”
 
陆漓提着行李箱站在原地,耐心地等这位学姐说完话才点点头,整个过程中脸上都带着笑容,虽然笑意不达眼底。
 
陆漓对待学校的人的态度陆琼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有礼貌,这么,像个正常人。
 
而且这是在陆漓父母不在场的情况下,陆琼愕然地盯着他,十分稀奇。
 
陆漓对待熟人是毫不留情,比如她。如果他父母不在场,对她的态度很是恶劣,更多的时候把她当成了透明人。
 
对待来店铺里买东西的人也是当成了路人……
 
那他对其他不是学校里的人的态度是怎么样的?
 
陆琼一时之间竟想不出来,这时候她才发现她对陆漓了解一点也不如想象中的多。
 
学姐拐了拐她的手臂,把陆琼从思考中拉了出来。
 
陆琼一回神才察觉到陆漓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正站在那里等她,看不出一丝不耐。
 
新生宿舍楼是今年新建的,和校门口距离不近,两人一前一后,都没有主动交谈。
 
陆漓是没有交谈的欲望,陆琼则还在思考着陆漓怪异的、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举动。
 
这些新生入学基本程序陆漓已经做过一遍了,现在带起别人来也不陌生。
 
把陆琼的行李送到宿舍门口,他就想顺着原路离开这里,但是却被陆琼堵住了。
 
她很有先见之明地张开双手挡在了陆漓的前面,陆漓停下脚步,她便也放下双臂,毕竟这里是新生宿舍楼,她不想让人围观,虽然她不怕丢脸。
 
“陆……哥,下午陪我逛逛学校吧?”
 
陆漓定定看着她。
 
陆琼无奈,她提了提嘴角,很快放下,“我是想晚上的时候请你吃个饭什么的。”
 
陆漓心想,我晾了你几个小时,就帮忙提了个行李,这也能当成请吃饭的借口?
 
他说:“不用了。”就要绕过陆琼,却被她拉住了衣角。
 
“哥!”第一声哥叫出口后叫第二声就很容易了,陆琼放开他的衣角,“阿姨让你来接我的!你中午还……”
 
陆漓往外走的脚步顿了顿,回过身看了她一眼,陆琼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大概是听到了近在门外的谈话声,宿舍里有人探出头来,“同学,你不进来吗?里面开了空调。”
 
在太阳底下走了一段不短的路,陆漓和陆琼均是一身的汗,所以那位同学才会有此一说。
 
“……就进去了。”陆琼低着头,声音也低了。
 
陆漓目光扫过宿舍,盯着陆琼的发旋,像个称职的兄长一样,叮嘱道:“我下午还有事,你就……自己整理一下行李,好好和舍友相处。我走了。”
 
陆琼听到一半就愣愣地抬起头来,眼带陌生地看着眼前的人,她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见识了陆漓的另一面,这对她的冲击不小。
 
就像是世界观被刷新了一样。
 
然后就是陆漓简短的话讲完,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没再看一眼。
 
陆琼傻傻地进了宿舍。
 
忽地又探出头来朝着陆漓离开的方向一边用力摆手,一边喊道:“哥!拜拜!地点我发你手机上。”
 
陆漓走得四平八稳,似乎没有听到这句话。
 
陆琼又进了一趟宿舍才发现行李忘在了走廊上。
 
陆漓对她的态度改变,陆琼不知道是一时的,还是长久的。
 
陆琼心里清楚,陆漓的性格不是这样的,他的性格更加冷漠无情,无论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所以这次,多半是装出来的,但就算是这样,陆琼还是忍不住雀跃。
 
这还是……第一次。陆漓第一次对她有了冷淡和漠视以外的态度。
 
或许以后会摔得更惨,但是她一想到张晗玥那张日渐苍老的脸就于心不忍。
 
她自我安慰地想着,这可以当成是一种挑战,挑战成功收获很大,挑战失败也并没有什么损失。
 
刚才探出头的那个女生道:“你是陆琼吗?”
 
她笑着点头,“是啊。”
 
对方又问:“刚才那是谁?你哥?”
 
“对。”陆琼紧盯着对方,生怕对方因为这一眼就看上陆漓了。
 
栽在那种人身上,不值。
 
好在女生只是哦一声便没有了下文。
 
陆琼悄悄松了口气。
 
“你哥对你真好。”
 
顺着女生的目光,她看到了她提了一路的奶茶,陆琼僵硬地笑了:“还,还好吧。”
 
……
 
下午六点的时候陆漓果然收到了短信,他看了一眼。
 
地点是在学生街上面,果然也只能在这一条街上了,刚来没多久的新生一般都找不到太多高大上的地方。
 
学生街是最实惠,最方便的地方了。
 
陆漓没有理会这条短信,他已经吃完了晚餐。
 
相信陆琼被陆漓放鸽子已经成为了习惯。
 
陆琼没有提前到场,反而是刚好掐着点过去,果不其然,没有在约定地点看到陆漓的身影,虽然陆漓并没有给她任何回复。
 
在开学报道的那天晚上,每个班的新生会集合开班会,陆琼这一届当然也不例外。陆漓不来,她吃完晚餐就可以参加班会,陆漓来了,她可以向辅导员或者助教请假。
 
陆琼边吃边想,还是等熟悉了这个学校之后再找个借口多约陆漓出来玩,也就没有再发信息或者打电话骚扰他了。
 
……
 
陆漓的生活恢复了在学校时应有的状态,除了陆琼时不时给他发的骚扰短信,不过这个无关痛痒。
 
她也只能在空闲时间发这种消息了,相信她的精力都被军训消磨了。
 
该上课的时候上课,没上课的时候就泡在图书馆,陆漓在家里的晨跑改成了晚上在学校的夜跑。
 
他跑步的地方没有在操场,操场在新生开学的第二天就已经被霸占了,据说还要霸占将近两个月。
 
A大对军训很是重视,一般情况下,每一届学生都要被教官操练一个月,在九月的最后一天进行结训仪式,陆漓他们那一届就是如此。
 
但是据林元嘉所说,这一届的新生军训情况似乎发生了改变,九月最后一天不是结训,是正常训练,国庆放假,回来后继续训练,直到十月十五号才是结训仪式。
 
这一则小道消息让宿舍内的其他二人很是幸灾乐祸了很久。
 
陆漓跑步的地点是沿着学校生活区修建的一条小路,这里人少,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可能还会有人,十点之后就基本不会遇上什么人了。
 
这条小路的一圈比起操场跑道大了数倍有余,操场的跑道只有四百米,一个新生群都装不下,只好每个专业的新生分散在其他的操场,幸好A大的操场不止一个。
 
隐约而又真切的歌声隔着一片小树林传到了陆漓的耳中,他往那头看了一眼,操场上的灯光开着,亮眼得很,但通过小树林,他只影影绰绰地看到了一片军绿色,看不真切。
 
在歌声中,他跑过了这里,“扰民”这个词不适宜地在他脑海中出现。伴随着他跑完这几圈的是脑海中自然而然响起的军歌。
 
A大军训白天训练,晚上则是拉歌,陆漓也是从新生过来的,经历过军训,自然会唱这些军歌。
 
第19章
 
军训已经开始了一个星期,这一星期中,路上举目望去,最显眼的就是穿着军装的新生。
 
陆漓最有印象的,就是每天晚上响起的口号和歌声。这让那些军歌在他脑海中徘徊了一个星期,却意外的不让他讨厌。
 
他去年也是这样过来的,每到拉歌这一环节,和其他嘶吼的学生相比,他就显得格格不入。
 
去年这一段时间,他脑海中徘徊的也是歌声,但是却让他感到烦闷。
 
所以他不讨厌今年的歌声,这让他很是意外。
 
除此之外,对于每天晚上的跑圈,他不易察觉地带了一丝期待。
 
原本以为,无聊的大二生活将要这样平缓中带着一丝意外地展开下去。
 
打断陆漓规律的生活的,是来自张晗玥的一个电话。
 
这天晚上,陆漓和往常一样换好衣服准备下楼去跑步,这时候手机却响了起来。
 
铃声是手机自带的,单调乏味。
 
看到手机上显示的号码,陆漓穿鞋的手一顿,接起了这个电话。
 
接起电话便是一段时间的沉默,陆漓没有首先开口的想法。
 
沉默之后,对面传来犹犹豫豫地女声:“海、海洋,在学校还习惯吗?”
 
陆漓:“嗯,挺好的。”
 
对面又沉默了一段时间,才继续道:“钱,钱够花吗?”
 
陆漓:“嗯,够的。”
 
这对话的氛围尴尬极了,张晗玥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又紧——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母子两人的对话该是这样子的吗?
 
陆漓却一向有耐心,张晗玥不说话,他也不会主动。
 
张晗玥的声音传过话筒又轻了几分:“你,国庆回来一趟好吗?”
 
陆漓:“好。”
 
国庆放假七天,算上来回的车程,他还有四天多的假期,应该不需要请假。
 
张晗玥:“两天前,那医生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要给你复检,你、你爸不在家……”
 
她在解释让陆漓回家一趟的原因。
 
医生……陆漓稍微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个“医生”是哪位——刑锐锋。
 
挂断电话之后,陆漓甩了甩还没绑上的鞋带,在手机黑名单中找了一会儿才找到了一个号码,这个号码和他手机里还没有删除的短信的发信人是一样的。
 
刚把这个号码移出黑名单,就收到了许多条短信,都是这个号码发来的。
 
其中一条短信提示了他有八个未接电话,号码一样。
 
第一条短信是他那天没有看完的:“我对你的心理检测结果很感兴趣,如果你有这方面的烦恼,我们可以再见一面,就我们两个人。”下面还有一个名字:刑锐锋。
 
接下来的几条短信类似。
 
最新一条短信是一个星期前的了:“我对你的心理状况实在很感兴趣,这样的案例并不多见,我希望能就近观察,但是你并不合作,所以我私自做主了。对不起。”
 
竟然还会说对不起?陆漓勾了勾嘴角。
 
刑锐锋大概是将他当成了一个珍贵的实验对象,想和他近距离接触,但是他把对方拉进了黑名单,对方没有办法直接接触到他,所以就想通过张晗玥了。
 
虽然手段有些不耻,但是目的达到了。
 
就在陆漓思索的时候,手机在他手里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是他的舍友袁鸿飞。
 
他又看了一眼日期,才突然想起来,之前在班群里说过的聚会就在今天,对方打电话过来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了。
 
话筒里的声音有些嘈杂,一会儿之后才听见对方有些喘的声音:“陆漓,在、在宿舍吗?”
 
“在。”
 
袁鸿飞道:“我的桌上有一本黄色封面的小册子,待会儿你顺便帮我带过来好吗?”
 
桌子上的书码得很是整齐,那本黄色封面的小册子就在书桌上,一眼就看得见。陆漓答应了对方。
 
袁鸿飞又说:“你知道在哪里聚会吧?”
 
“知道。”
 
袁鸿飞:“几点也知道吧?”
 
“知道。”
 
经过这通电话陆漓才想起来,有接到过这么一个消息。不过他也不会傻到告诉对方他已经忘了这件事了。
 
把该注意的都给陆漓提醒了一遍,袁鸿飞才挂断电话。
 
袁鸿飞是班级团支书,负责班上很多事情,经过了一年多的相处,他知道了陆漓的性格,除了舍友,一般不会和人结伴同行,同样也不怎么会主动和人交谈,所以才特地打电话来叮嘱他。
 
挂断电话后,陆漓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天马行空地发呆,什么都想过了,什么都不过脑。
 
聚会时间是在晚上九点,依据以往聚会的经验,估计要到十一二点甚至是十二点之后才回得到宿舍。
 
而现在……陆漓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了。
 
陆漓把身上刚穿好的运动服换了下来,到了楼下。
 
距离聚会还有时间,坐公交也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陆漓心血来潮地先到了操场,今天的晚上的军训才刚开始,灯光下,操场上一片绿,他的目光在各个方阵中来回穿梭,片刻之后才突然发现自己这个举动并没有什么意义。
 
操场上大都是穿着一样衣服的人,各个方阵也没有标上所属专业,况且,军训的地点不止这里,在里面找人是没有意义的举动。
 
而且……为什么要找人?
 
想到这里,陆漓转身就要朝着原路返回。
 
然而,他的余光忽然瞄到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他又转过头去。
 
那人站在路灯下,穿的是教官服,是个教官,正是开学的时候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位穿着迷彩背心的青年。
 
对方年纪轻轻,和他们差不多大。
 
陆漓没有移开目光的这几秒时间内,眼角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对方站在第一排最后一位,貌似也看到了他,目光没有朝着前方,却是看向陆漓的方向,正是陆琼。
 
陆漓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学校外围是用铁杆子做成的,尖利的箭头朝上,是为了防止学生和其他人随意攀爬。
 
陆漓用来跑步的那条小路就在铁栅栏的内圈。
 
晚上的时候,这条小路只有从学校外头的路灯照射进来的微弱光线,以至于晚上会来这里的一般都是大胆的情侣。而现在是夏天,小路旁杂草丛生,使得情侣们晚上也不怎么愿意来这里招蚊子。
 
陆漓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下半身是长牛仔裤,并不适合跑步。
 
他在小路上站了一会儿,还是离开了这里。
 
在学校外围的人一个晃眼,里面的人已经看不见了。
 
洛时宇看着那个背影,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他和谈文飞都是A大毕业生,已经毕业了一年。
 
今天就是谈文飞借口回母校看看,硬拽着洛时宇到这里来的。就算是用拽的,也得配合这位少爷的心情。
 
事实上是洛时宇向双亲坦白性向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他的双亲对自己唯一的儿子想念得不行,洛时曼向谈文飞放话,谈文飞才想了这么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洛家和A大在同一个城市。谈文飞想着,先用这个借口把他拐到这里,只要到了地方,其他的……走一步算一步了,总会有办法的。
 
“看什么呢?是不是觉得很怀念?”谈文飞问道。
 
自从两人下车之后,他就一直注意着洛时宇的表情,生怕一言不合对方就要离开这个城市。
 
“不是。”洛时宇收回目光往前走去。
 
谈文飞瞄他两眼,也转头看向那里,没有看到丝毫异样,这才跟上。
 
“不是的话,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
 
洛时宇语气冷淡,感受到他的不配合,谈文飞也不继续这个话题,他想了想,问道:“你家好像也是在A市?”
 
对于这个话题洛时宇不予回答,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两人是发小,是一起长大的哥们,估计洛时宇几岁换牙谈文飞都是知道的,问这个问题实在有点没意思。
 
谈文飞再问:“你就没想回去看看?”
 
洛时宇径直往前走,然后拐进了校门口。
 
谈文飞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加快脚步和洛时宇并排。他沉默了一会儿,只觉得这兄弟忒难搞了。
 
还在学校的时候,这位就是校园一霸,直到他坦白了性向之后才有所收敛,也就是他毕业之后。
 
第20章
 
陆漓坐了二十几分钟的公交车,才找到了聚会的地点。
 
目的地是一个酒店,就在公交车站不远处,陆漓按手机上袁鸿飞发给他的地址,找到了房间,刚走到门口,就听得班长发言的最后一句话:“……所以今天我们玩得开心一点!”
 
房间内的欢呼声伴着他开门的动作显得无比清晰。
 
他来晚了几分钟的时间,聚会已经开始了,三十几个人坐了三张桌子,这时候都站起来,手里举着酒杯。
 
门开的动静并不大,面向门口的袁鸿飞首先发现了陆漓。
 
“来来来,这里,这里。”袁鸿飞向着陆漓招手。
 
陆漓把带来的小册子递给他,在袁鸿飞身边坐下,他另一边坐的人则是林元嘉,一个宿舍的人自成一体。
 
有人帮他把酒杯倒满,等着他干杯。
 
陆漓在班里的形象是安静腼腆的,这时候举着酒杯,微笑着没有说话,也没人意外,更没有人在意。
 
陆漓只稍微抿了口酒就把酒杯放下了。
 
这一次聚会是新学期第一次,为了联络感情,聚餐是很好的联络感情的方法。
 
一顿饭之后,感情果然是好了不少,同学们脸上都带着笑,陆漓自然也不例外,他感到意外的是,这次的饭桌竟然没上多少酒,也没有人主动敬酒。
 
在饭桌上培养感情少不了的就是酒了。
 
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袁鸿飞站在门口处,拿着小册子,将来聚会的同学名单列了出来。
 
陆漓经过的时候被他叫住了,袁鸿飞道:“一起走吧。”
 
陆漓便站定了,往袁鸿飞手上的小册子看了一眼,来的学生共三十二人,是班里的八成同学。
 
很快,袁鸿飞收了手上的小册子,跟在其他人身后和陆漓一起往外走。
 
陆漓背对着洗手间,所以没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谈文飞。
 
谈文飞并不是来吃饭的,他是来借洗手间的。
 
之前谈文飞拖着洛时宇在学校门口附近逛了一圈,洛时宇便说要回去了,谈文飞当然不可能就这样让他回去,以饿了为由,在学生街吃了一点他从来没有试过的路边摊,尝过之后才发现味道并不赖,就不小心多吃了一点。
 
在这一年间,洛时宇吃过不少苦,路边摊什么的更是家常便饭,没有像谈文飞那样饿死鬼投胎似的尽情吃,而是很有节制,吃到六分饱就不再继续。
 
洛时宇一心想要回去,谈文飞一心不能让他回去,眼见着两人的晚上就要耗在这条学生街上了,这时,一辆公交车停在了路边的站点处。
 
洛时宇心想,耗在这里也不是事,便心血来潮地上了这辆公交车。
 
谈文飞只好跟上,跟上去付钱。
 
他手上还提着一袋吃了一半的凉面,在拥挤的公交车上,站立得颇为困难。
 
在公交车上的时候,洛时宇便变得安静,他看着随着车前进而后退的人群和灯光,思索着什么。灯光时不时掠过他的脸,映着他沉静的神色。
 
这是他第一次坐公交车,站着并没有什么不适,公交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从路边照射进来的灯光,车内却并不显得阴暗。
 
公交车上的人互不相识,形形色色。有穿年轻人,有老人,有男人,有女人,有大人,有小孩,更多的是学生。
 
从哪里来往哪里去,他一概不清楚,只是这么一群人却神奇地聚在一起,虽然很快就要分开。
 
他这边想着哲学问题,谈文飞正酸爽着。
 
谈文飞并不会晕车,但是这次奇异地有了晕车的感觉,他想吐。
 
除了想吐,还有一种更难以启齿的冲动。
 
谈文飞拿着凉面,却没有了吃的欲望。他一只手拉着把手,只觉得快要忍不住了。
 
他碰了碰洛时宇,打断了洛时宇的思路:“我们下一站下车。”
 
洛时宇的思考被打断了,但心情还算不错。
 
他看了看谈文飞,眉毛挑了挑,没有表示。谈文飞现在的状态和上车之前是两种表现。
 
巧了,谈文飞借的洗手间就是陆漓所在的饭店。
 
他出来的时候便看到了陆漓和袁鸿飞并肩走出去的样子。
 
解决了自身的急事,还有点反胃,但这并没有关系,谈文飞一脸兴奋,他取出手机,照着陆漓的背影拍了张照片。
 
这次照片上另外一个人就不是洛时宇了。
 
他把这张照片发给洛时曼,附上了一句话:“又遇上了。”
 
和洛时宇走在一起时,向曼大魔王报告便是他的工作之一,当然,这件事洛时宇也清楚,他并没有阻止。
 
谈文飞慢吞吞地从饭店走出来,往四周看了看,一时之间竟然没有找到原本应该在门口等他的洛时宇。
 
脑中闪过的念头竟然是——应该让他和自己进去的,现在人走了该怎么办?
 
谈文飞往前走了几步,打算拿出手机给洛时宇打电话。
 
走就走了,电话还是可以打一个的吧?
 
“出来了?”
 
这冷不丁的声音让谈文飞吓了一跳,他往声源处望去,在阴影下找到了一个人影,看身形大概就是洛时宇了。
 
走进了才发现,洛时宇身下有一张长条凳子,他正半躺着,看起来懒懒散散的。
 
凳子在树下,背着灯光,谈文飞才一时间没有发现他。
 
谈文飞凑近他,“我以为你走了。”
 
洛时宇:“我走了住哪?”
 
虽说洛时宇的家就在A市,但离A大还是很远的,现在坐车回去的话,到家大概一两点了,况且,洛时宇不想回家。
 
他身上有钱,随便找间酒店也没问题,只是今天晚上的心情还算可以,他也就没有丢下谈文飞自顾走了。
 
谈文飞在凳子上坐下,问道:“你猜我刚才遇到谁了?”
 
洛时宇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好奇:“谁?”
 
谈文飞张了张嘴,一时间才发现他并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就,那天在咖啡店里遇上的那个男生。”他掏出手机,点开照片,递到了洛时宇面前。
 
洛时宇整个人藏身在黑暗中,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的脸显得有些失真。
 
谈文飞收回手机,道:“对了,刚才他从门口出来,你有看到吗?”
 
“你说呢?”
 
无巧不成书,陆漓和他见面这么“频繁”,他和陆漓接下来不会有交集都说不过去。
 
谈文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什么也看不清。
 
洛时宇道:“接下来去哪?”他的语气和之前不同,跃跃欲试,充满了期待。
 
今天,就让我跟自己玩个游戏吧。
 
……
 
陆漓原本以为吃完这顿饭就可以回学校了,直到一群人走了十几分钟之后,到了一条街上,他才发现这次的聚会还没有结束。
 
天色很暗,这条街上的灯光无比艳丽,明眼人一看这就不是个什么好地方。
 
灯红酒绿也是当今一些人的消费方式。
 
班上这群人自以为年轻,天不怕地不怕,什么新鲜事物都要尝试一下。
 
好在班上的人还顾忌着自己是个学生,没有选择夜店,而是一家看起来比较干净的KTV。
 
班级的聚会地点是在里面的一个包间,包间不算小,坐下三十几个人不算太拥挤,看起来更加热闹。
 
班长晃了晃手中的代金券,大声道:“这张是内部的代金券,平摊下来没多少钱,都用班费出了,大家今天尽情点,玩得开心一点。”
 
有男生抢着道:“包场吗?”
 
“当然,在这里睡觉也可以,只要你睡得着。”
 
来KTV的一项必不可少的活动就是唱歌,刚开始众人还矜持一点,到后来就有麦霸霸着麦不放了。
 
在饭店没有喝的酒都在这里补上,除了这个还有许多零食。
 
众人有组织地开始了玩乐的游戏,看来都已经安排好了。
 
陆漓叹了口气,碰了碰袁鸿飞,“我有点不舒服,待会儿玩游戏就不要叫我了。”
 
“怎么了?要不要先回去?今天是计划通宵的。”袁鸿飞看着他的脸,在包厢的灯光下,确实是一脸惨绿。
 
却是看不出陆漓有哪里不舒服。
 
陆漓摆摆手,动作疲软地在沙发上坐下,“不用管我,待会儿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那你有什么问题可以打我电话,回去的时候给我发条短信。”袁鸿飞找服务员给他倒了杯热水,看他一脸疲色,也没有硬要送他回去,班上来的这么多人,他不可能只管一个人。
 
陆漓靠在沙发上,接下来果然没有人来找他玩游戏和K歌,只有几个人来问他怎么样,看来是袁鸿飞和班上的其他人打过招呼了。
 
来包间已经半个小时了,气氛彻底被炒热,用平时的音量讲话几乎听不见,这震耳的音乐声吵得他有点头疼,陆漓没有跟人打招呼,站起身走了。
 
洛时宇和自己玩的游戏注定不会让他失望。
 
第21章
 
有时候,在一段时间内会经常碰到一个不熟悉的人,不论自己想不想见到那人,他总是会在眼前晃悠,一个照面,一个背影,都是碰到。
 
不经意间抬头,也是他。
 
洛时宇在“这段时间”内碰到的人就是陆漓。
 
避雨的傍晚,去地铁的路上,在便利店的时候,在咖啡馆的时候,在饭店门口的时候,还有现在。
 
其他人他从来不会放在心上,只有这一个是例外。
 
洛时宇站在路边,拿出手机给洛时曼发了条信息:“姐,要是我带一个男媳妇回去,会怎么样?”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谈文飞带着洛时宇在这附近乱逛,他曾试图带洛时宇坐上回家的大巴,被洛时宇否决了。
 
他想时间也不早了,其他事等第二天再磨,要找家酒店先住下来,同样被否决了。
 
这位少爷说十二点之后再去住店,问为什么也不回答。
 
谈文飞只能陪着洛时宇把大好的夜晚时光耗在了外面,毕竟现在这位是大爷。
 
他把洛时宇带到夜店去,在里面没待多久,就在洛时宇鄙夷的眼神下灰溜溜地退了出来。
 
一年前他们俩还是学生,虽然对夜店有所好奇,好歹是有所收敛。洛时宇在洛时曼的勒令中,到底还是没有去过这种地方。
 
出来的一年中,谈文飞为了工作,经常出入这种地方,导致于带着人不知道该去哪的时候,就会把人拉往夜店。
 
这大概已经成为了一个习惯了。
 
谈文飞摸摸鼻头,没有再说去哪儿了,只跟在洛时宇身后。
 
洛时宇迈开脚步慢慢往前走着,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洛时曼给他发的短信,他才意识到平时这时候他姐已经睡着了。
 
洛时宇把手机放入口袋里,对跟在他身后的谈文飞道:“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
 
谈文飞道:“你有什么事?”能有什么事?
 
洛时宇淡淡道:“我要去找个男朋友。”
 
“什……什么?”一时间谈文飞只觉得自己听错了,想要再听一遍。
 
洛时宇重复了一遍。
 
“哈?”
 
这话如果是其他人说的,他不会惊讶。但这话是洛时宇说的,这无异于他去医院时,听到医生对他说“你阳痿了。”
 
听到这两句话的效果是一样的,洛时宇说了两遍这句话,谈文飞还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维持着怪异的表情,生硬地跟在洛时宇身后。
 
洛时宇脚步忽然加快了,抽空回头对谈文飞道:“所以,你别跟来了。”
 
谈文飞停下了脚步,看着洛时宇的身影渐渐走远,在原地徘徊了几分钟,才想着要给洛时曼打电话,举着手机过了几分钟,也没有下定决心。
 
洛时宇跟自己玩的游戏很简单。
 
就像做事情犹豫不决,只有两个选择的时候,有人会撕花瓣一样。
 
洛时宇玩的游戏要难上一点,他给自己,同时也是给陆漓一个时限——十二点,在今夜十二点之前,如果再一次看到陆漓,他就会主动追求他。
 
在这个人群密集,建筑物众多的地方在规定时间内再见到陆漓,也是一种缘分。
 
他对陆漓不是没有感情,相反的,对方出现在他梦里的次数,比起他见过对方的次数要多。
 
从来没有人,让他这样。
 
眼见着时限快要到了,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就像是遗憾,又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还没等他细细品味这是什么感觉,他就看到陆漓从KTV门口出来,距离十二点,还差二十五分钟。
 
洛时宇跟在陆漓身后,开始了尾随。
 
陆漓从KTV出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回学校,看到路上车辆和行人不多时,才想起来这时候已经没有公交车了,他从学校来这里坐公交车用了二十几分钟,加上十几分钟的步行,这时候要走路回去不现实。
 
或者回去跟随大部队?
 
刚起这个念头,脑子里就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陆漓摇摇头,放弃了这个想法。
 
比起群魔乱舞,他更享受安谧宁静。
 
坐出租车回去也是可以的,但是A市的出租车都不便宜,陆漓兜里还有两百块钱,他想了想,决定去网吧过上一夜。
 
他取出手机,点开了地图,搜索“网吧”。
 
页面上浮现了几个绿色的点,这些绿色的点都是网吧的所在地。
 
陆漓刚把图片放大,还没来得及看清,手机就自动关机了。
 
他只能凭刚看到的那张图的印象走了。
 
这个地方陆漓没怎么来过,网吧在哪个地方他不清楚,只是沿着路走了几分钟都没有见到网吧的影子。
 
倒是遇到几间24小时的店铺,但是他没有进去。
 
他决定去网吧不是一时兴起,如果去了网吧,还可以做一下兼职——翻译。
 
网络是个好东西,陆漓在网上找了几个翻译的工作,赚了不少钱。他使用的生活费几乎都是兼职赚来的,所以他从来不乱花钱。
 
在这条街上没有找到网吧,陆漓只好退而求其次,许多环境较差的网吧都在比较偏僻的地方,陆漓拐进了一条小路,打算再找找。
 
还没走两步就让他心生警戒,快要十二点了,路上的行人不多,而此时他觉得那人大概是在跟着他。
 
在街上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只是街上往来还有人,这条街也不是他一个人的,有人走也不奇怪,只是那人和他的距离一直保持不变。
 
而现在,那个人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步伐声渐渐加重,声音间隔的频率越来越高。
 
陆漓拐了一个弯,眼角瞥见那个人,以及他朝着自己伸出的手,怔了一瞬间,自己的手臂就被抓住了。
 
这个人,他最近见过几面,只是他的名字……陆漓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也没能想起来。
 
洛时宇若是知道陆漓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一瞬间定能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他将陆漓的大名小名,甚至是勾着嘴角嘲笑的样子都记得一清二楚,对方若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那不是太不公平了?
 
然而感情,最要不得的就是公平。
 
更要不得的就是追求公平。
 
洛时宇只跟了陆漓几分钟就没了耐心,如果陆漓没有拐进这条小路,他在大街上就可以直接对陆漓动手。
 
“有事吗?”
 
陆漓不带感情的声音在他听来都无比带感。
 
洛时宇在刚才的几分钟内想了很多,这时候还是决定直说:“做我男朋友吧。”
 
“……哈?”神经病吗?
 
第22章
 
陆漓再次确定了一下对方的性别,才相信是自己听错了。
 
“做我男朋友吧。”洛时宇重复了一遍。
 
这句话话音一落,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草丛中蟋蟀不停的伴奏声。
 
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的尴尬了起来。
 
这是洛时宇二十几年来第一次表白,久没有得到回应,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按照他以往的做法,会把人按着亲上一顿,或者不顾人意愿,把他拉去开房,直接上垒……
 
那样才是他的行事风格。
 
而实际上,他只是紧攥着陆漓的手腕,正正地盯着他的眼睛,尽管在背光处什么也看不见。
 
陆漓挣扎了几下都没有把自己的手从对方手中解救出来,索性不再动了。
 
“我们很熟吗?”他道,“见过几次面就说这种话……”你是不是有毛病?
 
告白最怕的就是对方发好人卡,其次就是沉默。洛时宇暗中松了口气,语调轻松:“我们将会有很多时间来熟悉对方,不急在这几次见面,所以现在,告诉我答案。”
 
在黑暗中,陆漓又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没能成功,“你该松手了。”
 
“你答应我我就松手。”
 
洛时宇不知道他的这种做法和耍无赖的孩子是一样的。
 
他的做法比起孩子来说杀伤力更加强大,尤其是在认识他的人面前,但是陆漓不在此列。
 
对于陆漓来说,这个人只是见过几面的路人而已,而现在是突然发了神经的路人。
 
陆漓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一条腿往后横撂过来,直冲洛时宇的下三路。听这出腿带出的声音就可以判断出若是打实了后果必然不能小觑,轻则痛个几天,重则产生后遗症,后半生不能自理。
 
洛时宇不得不松开手,后撤一步,曲起一条腿挡住陆漓的进攻,被这股力量生生逼退了一步,小腿骨被磕得生疼。
 
“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纯善的人,可就算你不答应,也不该下这么狠的手……”
 
陆漓往后退了几步,离他远了点,声线没有丝毫起伏,“这位先生,我建议你去挂个神经科,像你这样的人医院不应该放出来的。”
 
听见陆漓的话,洛时宇几乎被气笑了,“那你呢,你是不是应该去心理医生那里挂号?”他哼了两声,“都有病,刚好凑成一对。”
 
陆漓没回话,他在原地站了会儿,洛时宇以为他没话回了,正要再说点什么,就见他的身影猛地向前,伴随着身影前进的是他带风的拳头。
 
刚才那一记“撩阴腿”他躲过了,这一次的直拳,他来不及躲过,陆漓的拳头擦过他的脸颊。
 
洛时宇颧骨生疼,他冷笑一声,躲过下一次的攻击,开始反击。
 
好好说话他不要,语气阴阳怪气,偏偏还要动手动脚。性子又乖戾,除了那张皮相,有什么能入眼的?
 
洛时宇越想越不对劲,下手便不留劲了,只使出自己的全力应对。
 
陆漓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看情面,其他不会,打架更不可能。
 
两人打架便像对待仇人一样,拳拳到肉,每一下都在对方身上留下了伤口。
 
洛时宇边回击边想着,要是手边现在有把刀子,这人说不定也会拿着捅了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有什么深仇大恨。他又想,要是打一架就能把人追到手,那也还不错。
 
这念头刚闪过,他的小腹就挨了一拳,一丝闷哼从他嘴里溢出,洛时宇连忙仰头,再晚上一秒钟,他说不定就破相了。
 
天底下所有的情侣要是都因为打架才相恋的,这世界就不和平了。
 
洛时宇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这下他不敢再乱想,集中精力应付陆漓的招数。
 
这架打了十几分钟,直到警车到达才终止,估计是哪位路人报的警,直到他们坐上了警车都没有见到那位路人。
 
洛时宇小心地坐在后座上,忍不住舒了口气,打架的时候不觉得,一停下来就感觉哪里都在痛,坐车的时候需要弯腰,腹部那里尤其疼痛,坐下来了才好一点。
 
看到他的动作,一个中年警察道:“很痛吧?”他关上车门,“有什么事就不能好好解决吗?一干架哪方都不好受。”
 
无论是打架的双方,还是拉架的第三方。
 
洛时宇看向前座,只能看到陆漓的肩膀。他都这么痛了,想必陆漓也没有多舒服。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奇异地好了一点,洛时宇笑道,“是挺疼的,但是有些人吧,就是不能好好说话,偏偏要用打架解决问题。不过切磋一场心里确实畅快不少。”
 
洛时宇话中意有所指,陆漓当没听懂,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假寐。
 
“你们年轻人呐,要切磋就不能到正规场合吗?”中年警察瞥了他一眼,看洛时宇还笑得出来有点无奈,他摇了摇头,“我看你们打得肠子都快出来了,这还叫切磋?这叫拼命。”
 
洛时宇笑道:“男人嘛,都是要有点血性的。况且,不见血的打架都不叫打架,叫切磋。”
 
开车的年轻警察大概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言论,跟着洛时宇笑了笑。
 
中年警察对洛时宇的偷换概念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看他还笑得欢,大概真的没把这次打架放在心上,便道:“趁早给家里人打个电话,让他们当你的担保人,尽早保释出去,省得在局里过夜。”
 
洛时宇便取出手机,打算找谈文飞。
 
中年警察朝陆漓喊道:“前面那位小弟,你也打个电话。”
 
陆漓在心里把可以当担保人的名单过了一遍,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便连眼睛都没睁开。
 
“别看当今社会这样和平,我们警察也是很忙的,今天我本来调休,就是因为局里人不够,这趟才让我来的。”中年警察唠叨完了几句话,见陆漓没有动作,便又喊了几声。
 
陆漓一概把他的话当耳边风,动都不动。
 
年轻警察道:“王叔,别喊了。他大概是真的渴了。”想要到局里喝茶。
 
王叔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油盐不进的人,见人不配合,也不再催促。他看了看坐在他旁边的洛时宇,洛时宇已经把手机收了起来,他同样没有打电话。
 
“想不到还是难兄难弟。”王叔低声吐槽一句,一路上没再开口。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到了目的地,平缓地停在了门口。
 
陆漓这时候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们两人都是第一次进局里,洛时宇是因为没有人敢送他到这里,而陆漓向来是个乖学生,更不可能到这里来了。
 
感觉很是新奇。
 
第23章
 
局里倒不像是王叔那样说的“人不够”,只是各司其职,见到人回来了也只打了个招呼便没有其他的了。
 
年轻警察推搡着洛时宇和陆漓进入审讯室。王叔没有跟进来,洛时宇暗暗想着,估计是被气着了。
 
审讯室空间不大,就一间四人宿舍的大小,没有窗户,墙上贴着几张“守则”,天花板的四个角落装着摄像机,中间靠里的地方放着桌子和椅子,桌子上有台电脑。
 
房间里倒是没有装着铁栅栏或者玻璃。
 
洛时宇稀奇地看了看,自觉地到铁质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特质的,不能移动,怎么坐都不舒服。
 
“先坐着吧。”估计是看这两人表现良好,也没有像其他打架的人一样一松手就干上,年轻警察竟然放着他们独处,到外面去了。
 
洛时宇稀奇了一会儿就安分了下来,“我们今晚大概要在这里过夜了。”
 
究竟是哪一句话打开了开关,导致陆漓动手,他不怎么想知道。毕竟他打架打得爽了,心情是异于往常的轻快,虽然他没有在陆漓手下讨了好。
 
陆漓背靠墙站着,对洛时宇的话不予理会。
 
“明天……哦明天星期六,不用上课。”洛时宇道,“对了,你国庆要回家吗?要不我们约会吧?”
 
国庆陆漓自然是要回家的,不过他一点也没有回答洛时宇问题的欲望,他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让洛时宇的心情多了份焦躁,像谈恋爱这种事,只有一个人一头热是不行的,没有沟通恋爱就不能长久,他好不容易想要和人谈一次恋爱,竟然一直碰壁。
 
洛时宇刚站起来就见王叔走了进来,他只好重新坐下。
 
王叔手里端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招呼陆漓在桌子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们俩个,把身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王叔站在一旁,敲了敲桌子。
 
洛时宇问:“钱要吗?”
 
“全部。”
 
两人各自把身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包括手机和钱包。
 
王叔把他们的东西装在袋子里,走了出去,顺便把审讯室的门给关上了。
 
洛时宇在椅子上坐了会儿,去拉审讯室的门把,这时候才知道被锁上了。
 
王叔也是心大,竟然让两个人独自呆在这里面,也不怕两人在这继续打起来。
 
房间里面安静得很,天花板上的灯光映在地板上,审讯室里并不阴暗,洛时宇去看陆漓的脸。
 
陆漓闭着眼睛,明晃晃地写着不想同对方交流。他的脸在黑暗中被洛时宇揍了几拳,这会儿在灯光下看得到几个淤青,有一个在眼角,偏一寸就是眼睛了。
 
洛时宇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想摸陆漓的脸,伸到一半定住了,转了个方向,握上了椅子的靠背,用力一推,椅子带陆漓被推得远了。
 
他自己则在原地开了电脑,电脑是台式的,有点年代,洛时宇等了一会儿才开了机,然后界面上显示着输入密码。
 
洛时宇试着输入:110110。
 
密码错误。
 
又试了几个,一样都是密码错误。
 
陆漓在墙边看他的动作,看了一会儿,又闭上眼睛。
 
……
 
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才有人来开审讯室的门。
 
他们两人在审讯室待了不足六个小时,却有点难熬。
 
睡觉的时候感觉不到时间流逝,但他们都没有熟睡,而是一直保持着半睡半醒的状态,一有什么异常的声音就能立刻做出反应。
 
而且身上的淤青没有处理,稍微一动就感觉到身体酸痛,只好尽量保持着一个姿势。
 
开门的是熟人,那位年轻的,看起来脾气还可以的警察。
 
他敲了敲门,见两人都醒了,于是道:“你们可以走了。”他侧了侧身,露出身后的谈文飞。
 
谈文飞手上拿着洛时宇和陆漓的东西,探头看见两人的脸,忍不住笑出声来,接着在洛时宇的目光中忍住笑声。
 
谈文飞道:“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追求个人都能追到局里来?这真有本事。
 
洛时宇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没有回他的话,率先往外走。
 
外面停了一辆红色的跑车,一看就是谈文飞的座驾。
 
接触到外面的空气,洛时宇伸了个懒腰,伸了一半,被身上的酸痛打住了。
 
陆漓对他伸手:“我的东西呢?”他的手机和钱包都在洛时宇那里。
 
洛时宇往外走了两步,打开后座车门,绅士地朝他伸手,“别急,身上这身伤总得先处理一下。”
 
陆漓看着他那狗屁模样,真想再揍他一顿,但他刚从局里出来……最后他还是妥协了,坐进了车里面。
 
谈文飞早就很有眼见地坐上了驾驶座。
 
待两人都坐上了后座,谈文飞发动车子,等到洛时宇说了个地方,谈文飞很快地把车子开了出去。
 
今天早上谈文飞会到这里并不是警察给他打电话,而是他给洛时宇的手机打电话,接电话的是警察,听了前后,所以才会来这里当担保人。
 
听了洛时宇和陆漓进局里的原因之后,谈文飞就在想洛时宇会是怎么追人的,最符合他设想的就是洛时宇欲行不轨,陆漓进行反抗才会变成这样子的。
 
不过洛时宇就这么顺从地被抓进去,才是让他最出乎意外的。
 
他看着车内的镜子,十分好奇两人的相处模式,却只看到两人一人坐一边的模样,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互动。
 
谈文飞颇有些失望。
 
他想看的不是这样冷淡的表现,他想要的是两个男人间的基情,当然,如果是奸情就更好了。
 
洛时宇说的地方是一家中医店,好歹他也是在A大住了四年的人,况且他不是路痴,附近的地点都有来过,还算熟悉。
 
这家店铺不在大街上,跑车磕磕碰碰地穿过几条小道,才到了这里。
 
这家中医店看起来颇有点历史,门是木制的,涂着深红色的漆,漆被剥落了不少,门两边刻着一副对联。
 
只有一个门面,门面不大,里面只有几个同样被漆涂成深红色的柜子,一看就知道里面放的是中药。
 
柜台后面有个六十几岁的老头子正在看报纸。
 
看样子是这家店的老板,也是主治医师了。
 
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柜台后的老头子抬起头来。
 
第24章
 
这位老头子姓梁,人称梁老。
 
梁老略有些吃力地眯了眯眼睛,抬了抬老花镜,看清了来人的模样,这才放下手中的报纸。
 
对上梁老的脸,陆漓还是面无表情,洛时宇则是露出了讨好的笑容,他当初在这里四年的时候,一有个什么伤就来这里,和这个老头子也算是有点特殊的交情。
 
医生是要讨好的,尤其是这种上了年纪的中医,免得待会儿对他下重手了。
 
洛时宇笑道:“梁老,我又来看你了。”
 
梁老背着手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仔细看了看洛时宇的脸,道:“好家伙,这是谁打的?这么重的手。”
 
洛时宇笑着糊弄过去,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陆漓那边。
 
梁老接着道:“真该,怎么不多打几拳。”
 
洛时宇顿时笑不出来,不过他这人天生嘴角带笑,笑不笑也没什么差别。
 
敢对洛时宇说这种话的人不多,除了家人,估计就是不认识他的人了,梁老却不在此列。
 
看着洛时宇吃瘪,谈文飞在几人后面偷着乐,恨不得把洛时宇吃瘪的全过程拍摄下来。
 
梁老回到柜台后面,取出了个玻璃瓶,瓶子不大,大概就只能装个100ml,瓶子是棕色的,没有标签,没有生产日期,里面液体的颜色在玻璃瓶外看不清楚,这瓶药水大概是梁老自己制作的。
 
“抹在患处,揉到发热。”梁老把玻璃瓶递给洛时宇,指了指后面的一扇半阖着的门。
 
洛时宇拿着瓶子朝门内走去,梁老在身后补充道,“最好不要自己动手,让其他人帮你抹。”
 
听到这话,谈文飞很有眼见地停在了原地,没有跟上去,虽然他很想看洛时宇和陆漓之间的互动,不过若是不小心帮了倒忙,他会死得很惨。
 
洛时宇没有回头,只是表示听到了,然后把不情愿地陆漓推搡进去。
 
洛时宇关上房门,还不忘插上门闩,杜绝了谈文飞往里面窥视的目光。
 
门内不大,是这个门面的一半大小,只放得一张桌子,一张床,还有一个过道就没有其他地方了。
 
其他东西大概在另一个门内,没错,这个房间内除了通向门面的门外,还有个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的门,只是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擅自探寻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梁老的话是从医学角度出发的,自己动手的时候会觉得疼痛从而不敢下手,淤血不化开,就算是药再好,疗效也不高。
 
由其他人动手的话就没有这个顾虑,因为疼痛不在自己身上,下手自然不会犹犹豫豫,淤血被揉开了,疗效就算不错。
 
可梁老的话在另外三人听来,就带了点其他的意思。
 
床是木板床,上面只有一个枕头,枕套应该是白色的,只是目前已经看不清它原本的颜色,它现在微微发黄,上头用不同的颜色画出了不知名大陆的地图,可能是不明液体洒上去干了之后留下的痕迹。
 
洛时宇道:“你先还是我先?”他的尾音微微上翘,极力模仿情人间的耳语。
 
陆漓冷冷地盯着他,很想一走了之,可想到他的手机还在洛时宇手中,还是忍下了走人的欲望。
 
谈文飞在外头,耳朵贴在门上都听不清里面的声音,不由得后悔刚才为什么没跟着进去。
 
里间。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陆漓伸手一推,洛时宇就顺着陆漓的力道躺倒在床板上,好像陆漓使了多大劲样的。
 
洛时宇爬起来,坐在床边,递出了手里的药瓶子。
 
陆漓接过。
 
洛时宇抬着脸,正对陆漓,等着对方给他抹药推拿。只是他不敢闭上眼睛,因为陆漓这人,真的很有可能趁这个机会下手。
 
陆漓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勾了一边的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洛时宇被他看得一阵恶寒。
 
这瓶药水刚一被打开,就散发出一股酒味,接着闻到的是中药味。以陆漓的见识,丝毫分辨不出这酒是什么酒,里面的中药又有哪几种,他只觉得这种味道很好闻。
 
既然接过了药瓶,陆漓也不再矫情,安分地往洛时宇脸上青肿的地方滴了几滴药酒,这药酒的颜色大概是浅棕色的,衬着洛时宇的肤色,看起来就像是透明的。
 
接着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洛时宇脸上搓揉着,毫不留情,一点也不心疼对方,倒不如说对方表现得越夸张,他就越是痛快。
 
洛时宇呲牙咧嘴着,陆漓粗鲁的动作弄得他脸上生疼,他一边觉得难受,一边感受着陆漓的手指的温度,只觉得心里涨涨的,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陆漓记着梁老的话,每处青肿只揉到发热就没再继续。
 
很快,洛时宇脸上的青肿都抹上了药酒,感觉热热的,像是在散发着热量。
 
陆漓刚一停手,洛时宇就自觉地躺上了这张简陋的床,床上的枕头被他枕在脑袋下,他暂时忘记这个枕头是个万人枕了。
 
洛时宇撩起衣服下摆,露出了六块腹肌,他腹部的颜色比起其他地方浅了很多,是健康的小麦色,看起来很漂亮。
 
陆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如果对方换个性别,就是个躺在床上勾引客人的花街姑娘了。
 
但是对方明显没有这个认知,他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在胸口处捏着自己衣服下摆,眼睛粘在陆漓身上。
 
青紫在小麦色的腹部上很是明显,洛时宇被他揍的几拳集中在腹部,这次陆漓没有再用两根手指了,因为两根手指明显照顾不到那么大的面积。
 
陆漓敛着眼睑,公事公办,动作机械,把洛时宇的腹部揉到发热就停下来了。
 
没有看到想要的反应,洛时宇心里有些失望。他把衣摆放下来,手探向裤腰,手刚触到裤腰,他的动作就是一顿,脸色突然沉了下来,他默不作声地爬起来,把手机和钱包还给陆漓,重新坐在了床沿。
 
陆漓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见他没有再说什么,也不再管他,就自己涂抹了起来。
 
僵硬的气氛在两个人之间蔓延,陆漓忍着痛楚,加快了速度,草草了事,很多隐蔽的地方他都没有涂抹。
 
当然洛时宇也是一样的,他只抹了脸上和腹部这两个地方。
 
第25章
 
陆漓和洛时宇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谈文飞趴在柜台上玩手机,梁老不见踪影,不知道去哪了。
 
谈文飞在陆漓看不见的地方对洛时宇挤眉弄眼,表示了自己的揶揄,可惜洛时宇完全不配合。
 
“梁老人呢?”洛时宇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没有多停留,就像在里间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洛时宇的声音在谈文飞听来和早上的时候不一样,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更像是他那段叛逆时期的声音,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谈文飞不自觉跟着认真起来,“走了,不知道去哪。他让你把药放在柜台上,钱就不用给了。”
 
说是不用给,洛时宇还是从钱包里抽出两大张放在柜台上,压在了药瓶底下。
 
陆漓早就自觉地拿出钱来了,看见他的举动,洛时宇竟然没有说些什么。
 
几个人进中药店的时候并不和谐,但是出门的时候氛围更加尴尬,洛时宇走在前面,谈文飞跟在他身后,陆漓落在后面。
 
洛时宇停住脚步,还没说话,陆漓就道:“我要走了。”
 
看着陆漓的背影,谈文飞都差点开口留人了,他看了洛时宇一眼,还是没有做主。
 
陆漓转过角的时候无端端地松了口气。
 
洛时宇只是站着,没有说话,当然更没有回头。
 
估摸着陆漓走远了,洛时宇才若无其事地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你做什么,不是要追求人家吗?”谈文飞问。
 
洛时宇轻哼了一声,“是,但是我觉得这种方法有点问题。”
 
谈文飞好奇道,“什么问题?”
 
“这样下去,我都不像我自己了。”
 
听他的话,谈文飞在后面就差点翻起了白眼。会说这种话的洛时宇已经不像洛时宇了。
 
谈文飞道,“所以你是要和他保持距离吗?”
 
“不是保持距离,只是我需要冷静一下。”洛时宇道。他就连抹个药的功夫都要吃豆腐,这还是那个对自己充满信心的他吗?
 
“那你冷静的速度得快点,不然你们两人不会有丝毫的进展,尤其对象是陆漓,你们两人的感情甚至更有可能倒退。”不要说感情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谈文飞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充满经验的感情导师。他发动汽车,问道,“去哪?”
 
“我想先睡个觉。”
 
谈文飞在附近找了个宾馆,给洛时宇开了房间。看着房间内的摆设,忍不住会想起以前,这种房间洛时宇是不会住的,而现在……
 
洛时宇早就扑上床了,连衣服都没脱就这样睡了。
 
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时候,洛时宇以为他睡了很久,其实也才不过半个小时。
 
手机上显示来电人的名字:曼大魔王。
 
洛时宇微微勾唇,也是,洛时曼不给他打电话,他才会奇怪呢。
 
“什么事?”洛时宇声音微微嘶哑。
 
洛时曼没有跟他寒暄,直接说正题,“你找到对象了?”
 
“不是对象。”洛时宇揉了揉额头,“只是暂时看上眼而已。”
 
洛时曼的声音很平稳,但仔细听就能听到一丝隐藏的犹豫,“那,那你是不是该回家看看了?”
 
许久,洛时宇才继续道:“等确定关系吧,确定关系以后我带他回去。”
 
“嗯,那好吧。爸妈很赞同你,带个男媳妇回来也可以的。”洛时曼道,“是上次那个吗?”
 
“是。”
 
最近洛时宇和洛时曼提过的男人也只有陆漓了。
 
洛时曼道:“那你就放手去追吧,需要帮忙的尽管和我说,无论是什么,我都支持你。”
 
洛时宇笑了笑,尽管对面的洛时曼看不到。他道:“我不会客气的,不过呢,最好还是不要插手,这毕竟只是我的事。”
 
“我知道了,但是不要忘了,姐姐我也是谈过恋爱的人。如果有什么疑问,完全可以咨询我。”洛时曼表面是这么说的,但她在心里暗骂,洛时宇的话语中带了点威胁,她听出来了。而且,这不只是他自己的事,而是全家人的事。
 
弟弟是弯的,她知道。因为洛时宇坦白了。
 
但是洛时宇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
 
他从小的时候就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女人,直到他发现自己对女人完全没兴趣,只对男人硬得起来,那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不同。
 
虽然向家里人坦白了,避免了被强迫相亲的麻烦,但他还是过不了自己这关。
 
看他的状态不对,没有人敢正面逼迫他,家里人也明确表示过接受这样的他,只是旁敲侧击问他关于男朋友的事情,他姐会直白一点。
 
用一句话来形容,洛时宇就是个以为自己是直男的弯男。
 
尤其这个弯男还很有主见,这样就很糟糕了。
 
洛时曼十分担心他的感情不会顺利,但是她也不能明着插手。
 
……
 
陆漓回到学校的时候时间不晚,将近九点。
 
他先去校门口的药店买了瓶活血化瘀的药,才回到宿舍去,因为他脸上明显的淤青,一路上回头率不断。
 
宿舍没人,大概是昨晚通宵,今天还没有回来。不过也省去了解释脸上这些淤青的原因。
 
陆漓先把手机充电,他手机不常用,昨天出门的时候没有充满电,所以才会关机了。
 
页面刚打开就收到了几条短信,找他的人也就那几个,不用说,是那两个舍友,还有一条例行问候,来自陆琼。
 
陆漓先给两个舍友回了短信,说了下手机没电关机了,所以没有打电话和回短信。
 
他点开陆琼发给他的短信,刚点开就是一个下载的页面,他还没来得及退出,就已经显示下载完毕。
 
页面上是张照片,照片上是个穿着军装,笑得很开心的女孩子,背景大部分是蔚蓝的天空,还有其他穿着军装的人入镜,这是陆琼的自拍。
 
陆漓看了两眼,就不管了。
 
他洗了澡躺床上补眠去了。
 
陆漓再次醒来是听到开门锁的声音,应该是他舍友回来了,他看着天花板,有点恍惚,还以为是早上刚醒来那时候。
 
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已经不是刚醒的时候了,虽然在床上看不到天色,不过他肚子很饿,应该到了下午了。
 
陆漓在床上躺了会儿,主动开口道,“你们回来了?”
 
“嗯。”袁鸿飞看向他,没能看到脸,“你还好吧?”他还记得陆漓昨天晚上身体不舒服,提前退场了。
 
陆漓道:“睡了一觉好多了,昨天晚上手机关机就忘了给你发信息了。”
 
袁鸿飞说了声没关系。
 
实际上,他和某个不知道名字的人在局里呆了一夜。
 
陆漓的肤色偏白,他除了吃饭都争取呆在宿舍,尽量避开同班同学的目光,在宿舍灯光亮的时候也没有在舍友面前露脸,舍友闻到药水的味道,只是问了一句,被他随便应付了过去。
 
这两天竟然没有被熟人发现他脸上的伤。
 
星期一就是正常上课的时候了,他们专业下午没课,上午只有两节课。
 
陆漓早早起床,照了镜子,发现脸上的淤青变淡了很多,只剩下浅浅的一点痕迹,只有仔细看才能看清楚。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决定早上这两节课,旷课。
 
袁鸿飞和林元嘉听到他要旷课很是惊讶,自动脑补了各种原因。因为陆漓向来是个好学生,他早上起得早,所以从来不迟到,也不早退,更不用说旷课了。
 
林元嘉道:“要帮你向老师请个假吗?”
 
陆漓躺在床上,没有露出自己的脸:“不用。没关系的。”
 
然后,中午袁鸿飞和林元嘉回到宿舍的时候,手上拿了束玫瑰花。
 
第26章
 
玫瑰花是送到宿舍楼下楼管处的,楼管见到林元嘉和袁鸿飞便叫住了他们,让他们把这束花拿上来。
 
说是送给陆漓的。
 
玫瑰花是红色的,刚拿到手陆漓就闻道一阵浓郁的香味,花束不大,只有九朵,最外层是紫色透明的礼物纸。
 
等近看了,才发现这不是真正的花,而是玫瑰花的仿品,做得足以以假乱真,手指稍微一戳,花瓣就破了。
 
陆漓找了一下,没有在里面找到任何纸条。
 
林元嘉打趣道:“这是哪位妹纸对你一见钟情了吗?”
 
“怎么可能。”陆漓扬了扬手上这束玫瑰花,道,“有谁需要吗?不然我就扔了。”
 
林元嘉和袁鸿飞对他的话表示了一点惊讶,有点不相信有人收到玫瑰花会立马扔了。尽管心里有点意动,但没人开口说要。
 
结果下午陆漓下楼吃晚餐的时候就顺手把这束玫瑰带下去,扔进楼下的垃圾桶。
 
原本陆漓以为这是有人不小心送错的,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第二天,陆漓脸上的淤青几乎看不到了,他恢复了以往的作息,今天有课。
 
他下楼的时候被楼管叫住了,楼管交给他的是一束九朵的红玫瑰花,包装和昨天的那束玫瑰是一样的,看来是同一个人送的。
 
陆漓问道:“这确定是给我的?”
 
楼管道了声是,指指玫瑰花束里放着的卡片,“这是昨天落下的,我昨天晚上才发现。”
 
在紧贴着礼物纸的地方放了两张卡片,第一张卡片上只写了日期和陆漓的名字,第二章卡片上多了署名:洛时宇。
 
陆漓对楼管说了声谢谢,出了宿舍楼,就顺手把手上的玫瑰扔进了垃圾桶。
 
接下来的几天,陆漓每天都能收到一束玫瑰花,不过大多数都是被他扔了,只有一束被舍友送给了女朋友。
 
陆漓向楼管表示过不要再收了,但是没有用,因为第二天这束花就被直接送到了宿舍门口。
 
玫瑰花在陆漓手中待的时间从来不超过十分钟,除了第一天收到花的时候。
 
陆漓扔花扔的顺手,没有多大感触,只不过平时多了个扔的步奏而已。袁鸿飞和林元嘉却被他的举动惊住了,说话时都显得小心翼翼,生怕触到陆漓的哪根神经。
 
扔得简单,别看这只是一束玫瑰而已,就算是红玫瑰的仿品,做得真么也并不便宜,几天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很少有人能这么毫不眨眼地把钱就这么扔了。
 
袁鸿飞和林元嘉私下里把陆漓和那个送玫瑰花的女生戏称为土豪。
 
再一次在楼下垃圾桶看到那一束显眼的玫瑰花,两人决定要好好找陆漓谈谈。
 
说是谈谈,也不过只是说几句话而已。
 
既没有开茶会,也没有小零食。
 
只是舍友间晚间的闲聊而已,尽管陆漓很少参与。
 
这天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林元嘉和袁鸿飞聊了一会儿,话题便转移到陆漓身上。
 
当时陆漓正在看书,还是听到袁鸿飞叫了他两声,他才反应过来。
 
袁鸿飞道:“陆漓,你国庆要回家吗?”
 
陆漓道:“回啊,我不是说过了吗?”
 
“有吗?”袁鸿飞疑惑,不过今天的目的不是这个,“国庆我们两个会在宿舍。”
 
陆漓:“嗯。”
 
“你那玫瑰……国庆会继续送吗?”林元嘉道。
 
陆漓:“不知道,如果送了,你们就帮我扔了吧,或者你们要用拿去也可以。”
 
他们能用玫瑰来做什么?看陆漓对待花束的这种态度,不如说后悔之前拿了一束,还送给了女朋友。
 
“不用了。”林元嘉道,“我说你知道那花是谁送的吗?”
 
陆漓:“知道。”
 
每次随着花送过来的还有张卡片,上面有署名以及送花日期,这样还能不知道是谁送的花?
 
袁鸿飞语重心长道:“如果你不想接受人家女孩子,就直接拒绝了,不要这样吊着人家,单是送玫瑰花的这笔钱,就是一笔很大的开销了。”
 
“我知道了。”陆漓说。
 
此事就这样揭过,接下来的几天,两人没有在楼下的垃圾桶看到眼熟的玫瑰花束了。
 
看来陆漓应该有好好拒绝对方。
 
不过两人实在不知道陆漓什么时候被其他人看上眼了,明明就是一个话不多的人。
 
尽管读书还可以,那也只是个书呆子。
 
直到国庆前一天,两人回宿舍楼的时候被楼管叫住,让他们带花上去,他们才发现玫瑰花还是每天一束,从没有间断过。
 
没有在楼下的垃圾桶看到玫瑰花,只是因为陆漓稍微走远了一点,扔到别的垃圾桶里去了。
 
国庆前一天他们没课,陆漓提前两天回家了,才没来得及处理国庆前一天的这束玫瑰。
 
而此时陆漓早已坐上了回家的高铁,对他们的反应不知道,也不会在意。
 
陆琼则还在军训,没能一起跟上。
 
可惜陆琼并不知道陆漓和洛时宇在局里呆的那一晚,以及陆漓回来之后的变化,否则她会很欣慰。
 
……
 
高铁的行驶速度不是火车能比的,当天,陆漓就到地方下车了。
 
秋天的天渐渐黑得快了,他下车的时候刚好可以看到太阳的余晖,到家的时候天色昏暗,各家各户都亮起了灯火。
 
陆家杂货铺亮着灯,陆漓没看到他母亲,只看到了他父亲坐在门口休息。
 
看到陆高扬的时候陆漓有一瞬间的惊讶,他父亲工作向来忙而且不规律,越是节假日就越忙,他以为刚回家的几天是看不到陆高扬的人影的。
 
而且……去复检的当天该怎么办?
 
陆漓脚步不停,向前走去。
 
陆高扬早就看到陆漓了,见他走近,便笑道,“回来啦?”
 
陆漓喊了他一声:“爸。”
 
陆高扬笑得很开心地应了,“你妈在厨房呢,快去吃饭。”
 
陆漓便绕过陆高扬朝屋内走去。
 
他先到楼上房间把自己带回来的东西放下,顺便洗了个脸,才下楼吃饭。
 
张晗玥正在厨房里洗碗,见他回来也很高兴,脸上露出了略有些腼腆的笑容,放下洗到一半的碗,抬了手,看到手上都是泡沫,又放下了。
 
陆漓见状,主动在背后拥抱了张晗玥。他的手只是虚搭在张晗玥肩上,片刻就松开了。
 
“妈,我回来了。”
 
张晗玥低着头,只盯着手上的泡沫,一直叨叨着,“回来了好,回来了好,快,快去吃饭。”
 
看张晗玥似乎还有些激动,陆漓也不再说话,取了碗筷,拿了饭菜,就在厨房里吃了起来。
 
陆漓吃饭的速度不慢,但也没快到哪里去,他快结束晚餐的时候,张晗玥依旧面对着洗碗池,她手上的几个碗还是没有洗完。
 
陆漓喊了一声妈,拉回了她不知道神游到哪里的注意力。
 
张晗玥把碗冲了冲,三两下干完了活。
 
“我爸什么时候去上班?”陆漓道,“我们什么时候去……复检?”
 
说这个话题的时候张晗玥没有像以往那样慌张,她只是淡淡道,“明天,明天你和你爸一起去。”
 
第27章
 
张晗玥所谓的“明天”,就是九月份的最后一天。
 
离国庆节还差一天。
 
从张晗玥的话得知,陆高扬已经知道了陆漓国庆回来的主要原因。既然母亲这次这么光明正大,陆漓也没有遮遮掩掩,陆高扬问起的时候他就直接说是。
 
看完新闻之后,陆高扬对他说道,“海洋,明天咱们六点半出发。”
 
“好。”对这个时间陆漓没有露出诧异,他顺从地应了声。
 
陆高扬又道:“明天可能会很累,所以明天就不要晨跑了。”
 
既然父亲这么说了,那也就没有坚持的理由。陆漓点头,然后回房间休息。
 
只是明天……看个心理咨询师有那么累吗?而且还提前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出发。
 
第二天,陆漓提前一个小时醒了过来,并没有用到昨天晚上提前设置的闹钟。他躺在床上发了十分钟的呆,然后从床上爬了起来,在杂物篮子里把那张扔进去的名片找了出来。
 
“侯静”两字静静地立在上面,陆漓扫了两遍,又把名片扔回篮子里。
 
他洗漱完毕,把今天该带的东西都整理好了,放在背包里背上,才走出房门。
 
楼下,只有陆高扬一个人。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一身休闲服,就好像他今天出门游玩似的。
 
陆漓从他身边经过,要到厨房的时候,被拍了一下后背。
 
“今天到外面吃早餐。”陆高扬被他背着的背包惊了一把,“海洋,你背包里装了什么?”
 
陆漓停下脚步,道:“一把伞,一个水杯……”一本书,一个钱包……
 
他在陆高扬的目光下没了下文。
 
陆高扬又拍了拍陆漓的背包,能感觉到手中的触感并不像只有这些,他道:“不要带不要带,钱都不用带,带个手机还有身份证就可以了,手机、手机最好也不要带。”
 
在陆高扬的目送下,陆漓回到楼上,把背包卸了下来,临出房门前,还是把放在身上的手机扔到了床上,这回他身上除了身份证就什么都没有带了。
 
父子两人轻装出发。
 
走了几分钟,离车站还有一段距离,陆高扬在路边停了下来,这附近摆满了早餐。
 
因为靠近车站,人流量大,所以小贩们喜欢在这里摆摊。
 
陆高扬问陆漓:“想吃什么?”
 
陆漓看了一圈,道:“都行。”
 
陆高扬笑了笑,向旁边看了一眼,最近的馄饨摊刚好有张空桌子,于是他坐了下来,要了两份馄饨和两碟小笼包。
 
这就是两人今天的早餐。
 
等餐的功夫两个人闲聊起来。
 
“这是你第一次吃路边摊吧?”陆高扬问道。
 
陆漓学着陆高扬的动作,取了一双一次性筷子在手中,“嗯,以前没吃过。”
 
他们说了两句话的功夫,就有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把两份小笼包送了上来,一份小笼包只有八个。
 
陆高扬朝小女孩笑了笑,点了头,女孩羞涩地跑开了。
 
“这家的早餐还可以。”陆高扬夹了一个小笼包蘸了甜辣酱,“以后,你要是放假了也可以经常出来玩玩,吃点这边的东西。”
 
“嗯。”桌子在路边,路上来来往往有着不少人,什么吃食都暴露在光下,有时候吃了一口就有人从身边经过。
 
虽然路人并没有看向这边,但是吃饭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觉得路人是在看着自己,吃一口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被陌生人注意到自己不好的吃相。
 
很快,馄饨被端了上来,汤面上漂浮着不少的葱花,卖相很好,闻起来也不错。
 
陆高扬看来是经常吃路边摊的人,他无视路人,熟练地从桌子上取了醋,加进碗里,顺口问道,“你要不要?”
 
陆漓默不作声地把碗往前推了推。
 
陆高扬便往他的碗里也加了一点。
 
一顿早餐很快吃完,陆漓觉得没有吃饱。他坐在原位,陆高扬去付钱。
 
陆高扬付完钱,转过身正要招呼陆漓走人,就看到一个年轻小伙子蹑手蹑脚地凑近了他儿子。
 
在大庭广众之下,除了陆漓,不少人都看到了他的动作,陆高扬放缓了脚步。
 
那人抬手拍了陆漓的肩膀,伴随着低低一声“喝”。
 
陆漓目视前方,身体纹丝不动。
 
见陆漓没有被吓到,那人无趣地揽着陆漓的肩在旁边座下。
 
“陆漓,这是你朋友?”陆高扬问道。在外人面前,陆漓的小名陆高扬从来不喊。
 
陆漓还没回答,就听那人道,“是啊。我们感情可好了,是吧?海洋。”
 
这人简直就像牛皮糖,牛皮糖是甜的,他是臭的。细数他们见面的次数,两只手都数的过来,为什么会哪里都能遇见他?
 
小名都被喊了出来,在陆高扬面前,陆漓没有否认,他轻轻点头,道,“是我朋友。”
 
陆高扬的脸上自看到陆漓被揽着肩就一直带着笑,看得出陆漓的承认让陆高扬很欣慰,有种“我儿子终于有了朋友”的感觉。
 
洛时宇看向陆高扬,松开揽着陆漓肩膀的手,站了起来,“伯父……是伯父吧?”他的脸上带着见到朋友家长时的窘迫,仿佛在为刚才鲁莽惊吓陆漓的举动感到羞愧。
 
他嘴角看起来天生带笑,这番表情让他更像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在旁边坐着的陆漓表现沉着,看起来都比他成熟。
 
不过陆高扬不在意这些,和他寒暄了起来。
 
洛时宇自我介绍道:“我叫洛时宇,和海……和陆漓认识挺久的了。”
 
陆高扬道:“陆漓他有些内向,说实话我们都担心他有没有可以聊得来的朋友他也从来不和我们说这些……”
 
陆漓听不惯他们之间的对话,站了起来,往地铁站方向走了两步。
 
无声的催促。
 
陆高扬停住话头,看向陆漓,对洛时宇笑道:“就是这样。”
 
洛时宇跟着他笑。
 
陆高扬点了头,表示告别,走了两步又回头道:“时宇,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听见他的称呼,洛时宇愣了愣,才道,“是想去玩的,但是……又不知道可以去哪里。”
 
陆漓听见他们的对话,低声叫了一声:“爸。”
 
但是已经来不及阻止陆高扬的邀请了。
 
陆高扬道:“我们也是去玩的,要不和我们一起走?”
 
第28章:游乐园攻略
 
这个邀请可真是意外之喜,洛时宇哪能不答应?
 
只是他还要假惺惺地犹豫一番。
 
洛时宇明显地加深了笑容,语调变得轻快:“可以吗?”接着他的声音低落下去,“不会打扰到你们吗?”
 
“怎么会呢?人多热闹些。”陆高扬道,“而且到了地方,我怕你不会进去。”
 
话都这么说了,洛时宇于是不再推辞。
 
陆高扬说的和陆漓知道的不一样,陆漓以为今天是要去刑锐锋那里复检,却没想到是去玩。
 
去哪里玩?玩什么?
 
陆漓坐上了相反方向的地铁,还是不知道这一趟的目的地在哪里。
 
他身上没带钱,地铁票的钱是陆高扬付的,有陆高扬这么个大人在这里,当然不可能让两个“孩子”付账。
 
陆高扬掏钱的时候,洛时宇当然也争着付账,只是没能成功,他心里想着,几块钱的事,也没有过意不去。
 
一行人坐了四十五分钟的地铁,到站之后,陆高扬招呼他们下车。
 
“这地方呢,是今年新建成的,而且国庆节是从明天开始放假,人应该不多。”陆高扬这时候才开始透露出目的地的信息。
 
听这话,陆漓心中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就是有些令他难以置信。
 
直到跟着人群出了地铁站,看到那些硕大的游乐设施,才确定了此行的目的地——游乐园。
 
这个地铁站直达游乐园,走个几百米就到了游乐园入口处。
 
这游乐园确实是今年建成不久的,它有个名字,叫童趣游乐园。
 
陆漓停下脚步:“爸,既然我不用去、那里,那就回去吧。”
 
陆高扬拍拍他的肩膀,半强迫地逼他转了个身,推着他往前走去:“哎,回什么去,游乐园是我想来的,我还连夜看了攻略,你就不想陪我玩一天?”这么说着话,他还不忘回头招呼洛时宇。
 
洛时宇跟了上去,他有些心不在焉。
 
这父子俩的相处略有些别扭,父亲占据主动,儿子被动,甚至有些不明显的抗拒,但是父亲完全不在意。
 
他想到了自己那对一年多没有联系、没有见过面的父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游乐园人不少,但也不多,不像节假日那样人挤人。小孩子占大部分,多是母子、父子,接着就是情侣了。
 
很少看见单独过来的成年人,更别说他们这样的组合了:中年父亲和他的二十多岁的儿子。
 
洛时宇心里装着事,等他进到了游乐园里才回过神来,发现游乐园的门票陆高扬帮他买了。
 
“伯……”洛时宇往前走了一步,刚说了个字,就看见陆高扬朝着小贩走去。
 
陆高扬回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三根冰糖葫芦,一人被他塞了一根。
 
陆漓:“……”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些事情了。
 
“……伯父,门票的价格……”洛时宇手上拿着冰糖葫芦,被陆高扬瞪了一眼,顿时住了口。
 
陆高扬其貌不扬,没有威严的外表,甚至有些温和,那一眼也不是多凶恶,可就是看进了洛时宇心里,他接下来就没有再说钱的事情了。
 
冰糖葫芦陆高扬小时候吃过,这是时隔二十几年又一次碰它,味道早就记不清了,只记得四个字——酸酸甜甜。
 
陆高扬咬了一口,一抬头就看到陆漓和洛时宇两双眼睛直直盯着他。
 
他把果肉咽下去,问道:“怎么,不喜欢吃冰糖葫芦吗?”
 
陆漓和洛时宇在他的目光下默默咬下了第一颗糖葫芦。
 
陆高扬走在前面,一手拿着吃了一半的冰糖葫芦,另一手拿着买票的时候发的“攻略”。
 
他只翻了几页,在经过垃圾桶的时候把“攻略”和另一只手上的竹签扔了。
 
身后的两人看着他的举动默默无言。
 
洛时宇问道:“伯父,不看攻略吗?”
 
“看攻略有什么意思。”陆高扬摇了摇头,“我随手一指,指到哪个就玩哪个。”
 
也不等两人回话,他的手指已经指向了斜上方的位置。
 
陆漓不禁怀疑他的随手一指是故意的,陆高扬手指正对着的是“过山车”的位置。
 
单是“过山车”三个字就表达出了它的刺激,窥见它的一角就知道它不是善类,这东西根本不适合中年人。
 
他们到游乐园的时候已经不早了,早就有人坐上那玩意儿了,从进来的第一刻起就可以听到来自各方的尖叫声,那尖叫声现在尤其刺耳。
 
陆漓按住陆高扬的肩膀,道:“爸,不要玩那个。”
 
陆高扬放下手,扭头看他:“怎么?你怕啦?”
 
陆漓一脸淡漠,丝毫不受他的挑衅,目光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一旁的洛时宇点破了陆漓的顾忌:“伯父,他是怕你身体承受不住,你儿子都这么说了,你就不要玩这么刺激的了。”
 
按照这几个小时的相处看来,陆高扬并不是不讲理的人,说到这种程度,应该就会放弃坐过山车的想法了。
 
谁知一直很好说话的陆高扬对于坐过山车非常执着:“安啦,公司每年都有体检,我也不恐高,况且只有十几秒,没事的。”看陆漓不妥协的样子,陆高扬补充道,“而且不是还有你们吗?”
 
陆高扬都这么说了,洛时宇都忍不住想同意,但是他不能做主。
 
陆漓依旧一脸淡漠。
 
最后还是陆高扬绕到陆漓身后,推着他的肩膀往过山车的入口处走去。
 
陆漓无奈,只能被推着走。
 
陆高扬在入口处付了三个人的钱,把陆漓拉扯着往前走。
 
过山车处排队的人群不长,估计再两轮就轮到他们了。
 
陆高扬是三人中的第一个,第二个是陆漓,他回过身来看陆漓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忍了忍,没忍住伸手扯了扯陆漓的脸颊:“来,高兴点,啊?”
 
看着父亲的样子,陆漓如他所愿,笑了笑。
 
陆高扬自从进了游乐园,除了付钱付得比较积极外,他的所作所为就像个初次进入游乐园的小孩子。
 
工作人员把这一波乘坐的人放了进去,他们三人刚好在一起,陆高扬道:“我要坐第一排。”
 
陆漓立马否决了他。
 
陆高扬退而求其次,坐了第二排,不过他有个要求,就是让陆漓和洛时宇两人坐第一排。
 
用他的话来说,儿子做的和他做的是一样的,陆漓做的就是陆高扬做的。
 
陆漓从来没有坐过过山车,因为他长大的地方没有游乐园,最多就是公园里的那些器械,滑滑梯之类的,自从他祖父去世,就从来没有再玩过那种东西了。
 
这次还是他第一次坐过山车,第一次就要挑战第一排,简直再刺激不过。
 
洛时宇倒是坐过,不过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距离上一次坐过山车也有几年了,这次算是回顾一下童心。
 
第一排的座椅和最后一排的座椅相比其他更为刺激,这次没人选择,也不存在争抢。
 
确定所有人都坐好之后,工作人员控制安全压杆降下来扣住他们的身体,再次确定游客身上所有可能飞出去的物品都卸掉之后,工作人员发动了过山车。
 
陆漓握紧了压杆,头和颈部紧贴头垫,接受着迎面而来的风的冲击力。
 
起初加速阶段,还能让人稍微缓缓,等车爬到顶点,连停顿都没有就是俯冲而下。
 
陆漓的眼睛直视前方,一瞬间只能看到蔚蓝的天空,平时眼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消失不见。
 
接着耳边听到的,就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第29章
 
伴随着这群人的尖叫声,过山车俯冲而下,身体被固定住,陆漓直面越来越近的地面,似乎下一秒就要砸上去,这种冲击是前所未有的,他的心脏猛烈跳动着,越来越接近胸口,明明只要闭着眼睛就能削弱这种冲击性,他却倔强地睁着眼睛。
 
在碰到地面的前一刻,过山车转了一个弯,往上行驶。
 
经过了媲美跳楼自杀的冲击力,接下来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车子速度放缓的时候,尖叫声渐渐停止,余下的是人的说话声。
 
一趟过山车只有短短二十几秒的时间,给人的感觉却像换了个时空。
 
安全压杆升了上去,几人下车,到工作人员那里取回了自己的物品。
 
这一趟下来,三人的脸色都苍白不少,陆漓肤色白皙,苍白得最明显,只有洛时宇好些,但是他肤色本来就黑,也不怎么看得出来。
 
陆漓稍微长些的头发被风吹得根根竖起,又服帖下来,凌乱地卧在他的脑袋上,好在他本来就长得俊,这样看起来也有种别样的美感。
 
这一趟的游客尽情尖叫,只有这三个人,像是在赌气,一个比一个倔强地不出声。
 
好像一叫出声就会受到对方的嘲笑。
 
陆高扬端详了陆漓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首先开口道:“脸色怎么这么苍白,你还好吧?刚才那趟,是不是,对你来说是不是太过刺激了?”
 
陆漓站在那里由着他摸脸,感觉到父亲手中的温度,心跳渐渐回落到原位,他摇了摇头。
 
陆高扬又伸手背去触碰站在一旁看他们互动的洛时宇,洛时宇在三人中是最高的,看陆高扬朝他伸出来的手,虽然诧异,还是顺从地一动不动,甚至稍微低了低头。
 
陆高扬的手一触即离,他又碰了碰陆漓的脸庞,道:“你脸上温度不对,要不去找工作人员要杯热水?”
 
陆漓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洛时宇看他的脸色,确实感到不对,跟着伸手,先是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额头,再用同一只手去碰陆漓的额头。
 
陆漓看到洛时宇伸手过来,有一瞬间后退的冲动,被他抑制住了,任对方的手碰上他的额头。
 
洛时宇却感觉不到两者之间的温度差,犹豫着不知道说些什么。
 
看两人的样子,陆漓心里狐疑,他摸了自己的脸,脸上的温度确实比手心手背低了很多。
 
陆漓斜眼看向地上:“没什么事,上面风大。”他推着陆高扬转了身,从过山车处的出口走去,“去玩点别的吧。”
 
陆高扬无法,只得再叮嘱一遍,便朝着出口走去:“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陆漓点头。
 
洛时宇落在最后,看陆漓的手搭在陆高扬的肩上,推着他往前走,若有所思。
 
这情况明显和几分钟之前倒过来了。
 
陆漓在太阳下走了几分钟,脸上渐渐回温,他觉得现在再看自己,脸上一定不是苍白的颜色。
 
三个人本来并肩走着,忽然,陆高扬看到了什么似的,对他们说道:“我去那边买点东西,不用等我了。”说完也不等他们的反应,快步往前走去。
 
留着两人站在路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陆高扬一走,两人之间的气氛就无缘无故地尴尬起来,两人之间本来就不是很熟悉,不,应该说洛时宇对陆漓相对熟悉,陆漓则对洛时宇一无所知,就连他的名字,也是送花的时候知道的,在早上他向陆高扬自我介绍时确认的。
 
陆漓看向路边,做出拒绝的姿态,他一点也不想和洛时宇单独呆在一起,承认和他是朋友也只是不得已的事情。
 
他这次自作多情了。
 
游乐园里除了项目,还有很多铺子,铺子里什么都有,小孩子的玩具、动漫人物的临摹绘本、这个地方独有的纪念品……东西不一而足。
 
只是这些铺子开在游乐园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里面的东西的价格和“金子”是一样的。
 
洛时宇摸了摸钱包,对陆漓道:“我去买点东西。”
 
似乎知道陆漓不会回应他的话,他已经走出去了,陆漓回头的时候只看见他的背影。
 
他看见洛时宇到铺子里,和店员说了什么话,店员拿给他两瓶水,接着洛时宇朝店员比划着,两人之间的沟通似乎有些困难,然后店员回到铺子里面,拿出了一个……保温杯?
 
洛时宇接过,给了一张整的,没要零钱,就往回走。
 
陆漓在一群表情鲜艳的孩子和女人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面向这边,目光似乎放空,头上还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动不动,像个茫然不知所措的孩子……洛时宇心里一动,步伐突然大了两公分。
 
等靠近了,他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陆漓,陆漓看了两眼,没接。
 
保温杯的外壳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哆啦A梦。
 
洛时宇把保温杯又往前递了递,道:“虽然是新的,但是我让店员洗过了,装了点热水,你喝点吧。”
 
他这么正常的举动让陆漓颇有些不习惯,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陆漓还是伸手接了,说了声谢谢。
 
洛时宇笑着回了不客气。
 
很快,陆高扬从人群中挤了回来,手上拿着两支棉花糖。
 
陆漓:“……”看着陆高扬递给他的棉花糖,他真心不想接。
 
“拿着,补充点糖分。”陆高扬说,他固执地要陆漓接过去,陆漓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首先妥协。这么充满童心的父亲,陆漓还是第一次见。
 
陆高扬把手中的另一支棉花糖递给了洛时宇,有了陆漓接过在前,洛时宇没有矫情,很爽快地接了过来,然后把手中的水递给陆高扬。
 
棉花糖有成年人小臂一般长度,很粗,有水桶腰那般粗,外面包着一层透明塑料袋,袋子上印着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中的其中一只羊,陆漓不知道这是哪只。
 
他手上的这支棉花糖是粉红色的,和袋子上的那只羊一个颜色。
 
陆高扬指着袋子道:“老板和我说这是懒羊羊。”
 
袋子上的羊有着粉白相间的角,角根处绑着粉红色的蝴蝶结,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陆高扬又指了指洛时宇手中的棉花糖,待要开口说话,洛时宇忍着笑先说出了答案:“这是灰太狼。”
 
他手上的棉花糖是蓝色的,袋子上确实是只灰色的动物,大概就是灰太狼了。
 
这时候,有个从他们身边路过的七八岁小孩,可能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指着陆漓手中的棉花糖道:“这是美羊羊,不是懒羊羊。”
 
年纪轻轻就秉承着“做好事不留名”的准则,那小孩边说边跑远了,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陆高扬摸了摸鼻子,往内走去:“算了,管它是懒羊羊还是美羊羊呢,不都是羊。”
 
刚从过山车上下来,他不打算继续玩太刺激的项目,陆高扬带着两人顺着路标走,停在了一家看起来颇为艺术的房子外头。
 
房子一半是西方建筑的风格,一半是中国古代建筑的模样,最外面还有一圈围墙,三者就这么拼接在一起,让人很是难以评价。
 
“我们去拍几张纪念照吧?”陆高扬询问两人的意见。
 
洛时宇欣然同意,陆漓的想法当然直接被无视了。
 
“不吃吗?”陆高扬看两人手上的棉花糖都没有拆封,于是询问道。
 
两人似乎是怕丢脸,手上的棉花糖都没有拆封,这么拿了一路,好像这样就可以假装手上的棉花糖不是自己的。
 
陆高扬道:“快打开,让我也尝尝这小孩玩意儿是什么味道。”
 
既然知道是小孩玩意儿就不要买了……陆漓这么想着,一手快速把塑料袋解开,整支棉花糖露了出来,甜腻腻的味道飘进鼻子里。
 
陆高扬说是尝尝,也没有多拿,用手撕了一点,就没有再碰。
 
另一支棉花糖在洛时宇手中,他没拆,像陆高扬一样,凑上去在陆漓手中撕了一小块。
 
“味道还不错。”洛时宇在陆漓旁边低声说道,一边舔了残留在手指上的棉花糖。
 
很快,他又退开,和陆漓保持了一定距离,仿佛刚才那动作只是无心。
 
陆漓愣了片刻,学着他们的举动,吃了一小块。
 
和闻到的味道一样,甜腻腻的。
 
第30章
 
拍纪念照的地方不用门票,三人走了进去。
 
墙上贴着许多来拍过照的客人的照片,有穿着古代装束的,有穿着西方服饰的,还有着一些动漫人物的Cosplay,背景倒不像是在外面看到的这房子的模样,是很正常的风格,该是古代就是古代,该是西方就是西方,看起来倒也像模像样。
 
这游乐园名叫“童趣”,倒也不止招待小朋友,而是面向所有人开放,只是小孩子来的比较多,大人仗着自己是大人,不好意思来这里而已。
 
取“童趣”为名也没有其他意思,每个人都经历过童年,对于成年人的一个宣传标语,就是“唤起童年的记忆”。
 
来这里换装的人大多是成年人,小孩子倒是没见过几个。
 
陆高扬兴冲冲地拉住工作人员,问道:“请问换装的地方在哪里?”
 
工作人员给他介绍了地方,单是放置服饰的地方就有四个房间,房间里又各自隔开几个小间,是换装的地方。
 
“这个房间是现代装束,那个呢,是古代中国的,那个呢,是西方的。”工作人员指向最后一个房间,“那个房间是动漫的Cosplay。”
 
工作人员给他们介绍完后就有人叫他,于是没再管他们,留下他们三人。
 
三人只得一间间探寻。
 
陆高扬站在第一间房间的门口,想了个点子,他道:“我们三个人穿同一个风格的衣服也没意思,不如这样吧,我们每个人进一个房间,找自己喜欢的衣服,等一下出来在这里集合。”
 
他特别叮嘱陆漓:“不能不换衣服。”
 
陆漓的视线瞟向别处,不和他对视:“好。”
 
洛时宇在旁边看着,嘴角忍不住溢出一丝笑声。他发现陆漓在父亲身边的时候就像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做什么事情都要陆高扬一遍遍叮嘱。
 
他先前还奇怪陆高扬不是这么任性的人,也不像个会逛游乐园的人,陆高扬看起来慈祥,实际上很有智慧,他不会漫无目的地把时间耗在没有用的事情上,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陆漓。
 
来逛游乐园是为了陆漓,坐过山车是为了陆漓,买冰糖葫芦和棉花糖是为了陆漓,包括……邀请他。
 
陆高扬朝第三间房间走去,洛时宇进了第二间房间,陆漓就近,第一间房间。
 
房间内挑选的人不少,陆漓一手拿着保温杯,一手拿着已经有些瘪了的棉花糖,一时间竟无从下手。
 
他把保温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另一只手上的棉花糖他不敢放,因为已经拆了包装袋,随便放不只会脏了棉花糖,还会污染别的东西。
 
服装是一排排的,中间留了个过道,这些服装五颜六色,男装女装、童装成人装都有,陆漓不知道该挑选什么,只能一件件看过去。
 
陆漓正百无聊赖地随便看着,想着待会儿要不要随便应付过去,说是没有想要换装的衣服好了,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稚嫩的嗓音:“棉花糖,爸爸,我要棉花糖。”
 
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是一个五六岁左右的男孩子,男孩子坐在父亲的臂弯上,一手扶着父亲的肩膀,一手指着陆漓,准确地说是陆漓手中的棉花糖。
 
男孩子的父亲手里拿着一套儿童服,他正在给儿子挑服装,听见儿子的话,颠了颠他的屁股,敷衍道:“好好,等一下给你买。”
 
那孩子带着点婴儿肥,水灵灵的清澈眼睛倒映出陆漓手中的棉花糖。
 
陆漓和那男孩子对视了一会儿,心中一动,突然把手中的棉花糖塞进了他的手里,快速后退到另一排,随手挑了一套看起来顺眼的服装,到小隔间换衣服去了。
 
等小男孩把手中的棉花糖举到眼前,打算塞进嘴里的时候才被这位粗心的父亲发现。
 
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这是小时候家长们经常告诉他们的孩子的话。
 
他朝四周看了看,没看见有什么人可能给他儿子东西,他问儿子:“这是谁给你的东西?”
 
男孩指着一个方向,顺着这个方向看去,被一层层的服装阻隔着,有什么人都看不清楚。
 
父亲皱了皱眉头,从儿子手上夺下棉花糖,也不带他换装了,直接走人。
 
陆漓随手拿的衣服是白色的,是一套白色西装,里面还带着一件白色衬衫,就算他现在穿的是短袖T恤,也可以直接套上去。
 
在这些各种各样的服装里,竟然还有正装这种东西,倒也不显得突兀。
 
九月末,十月初,天气还不冷,甚至是有些热,穿西装有点厚了,刚换上陆漓就觉得有些热。
 
他扯扯领带,整个人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没有换掉这身西装。
 
几分钟之后,陆漓出了小隔间,房间里已经没有那父子俩的身影,更不用说他给的那支棉花糖了。
 
他走出房间门口,下意识地往另一边看了一眼,正巧看见一穿军装的男生走了出来。
 
在人群中,穿着军装的男生无比显眼,以至于陆漓一眼就看到了,这个认知让他有点不爽。
 
因为那个男生正是洛时宇。
 
洛时宇身穿军装,和军训时的军装不一样,是一套比军绿色要深些的军服,他肩上挎着一把步枪,戴着帽子,眉眼比平时要深邃,看起来无比迷人。
 
有些女生看他看得偷偷红了脸,拿出手机偷拍了照片。
 
更有些大胆的,邀请他一同合照,被他一一有礼貌的拒绝了,穿着军装,似乎气质也跟着高雅了起来。
 
除此之外,更显眼的是,他手上还拿着一支棉花糖。
 
这就像在硬汉手中放了一个洋娃娃,看着不合适,却让这位硬汉多了一丝柔情,让他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这身衣服挺适合你的。”穿过人群,洛时宇在陆漓身边站定。
 
陆漓看自己看得久了,可能没什么感觉,但是在洛时宇看来,陆漓白皙的皮肤配上白色西装,真的很合适,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惊艳。
 
这身衣服大概是西式礼服,用在正式聚会,或者……西方结婚典礼上。
 
“咦,你的棉花糖呢?”刚才洛时宇只顾着看人,现在才注意到他手中少了点什么东西。
 
洛时宇和陆漓并肩站着,手上拿着的棉花糖占了他半个身子,陆漓道:“刚才送人了。”
 
“送人了?送给谁了?”洛时宇惊讶道。
 
别人讨要都不一定会给,更别说送人了,陆漓?笑话。
 
“一个可爱的男孩子。”陆漓道。
 
这个答案让洛时宇更是惊讶。
 
陆高扬过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几句,看见陆漓手上没东西也没有询问,他只是分别夸了夸陆漓和洛时宇的服装。
 
陆高扬穿的是西方装束,黑色披肩,黑色里衣,戴着一顶……加勒比海盗的帽子,嘴里露出獠牙。
 
一时陆漓竟不知陆高扬扮演的是哪个角色。
 
几人成功聚头,便走到房子外面,找了拍照的背景,正是这座房子的正面——“中西合璧”的建筑。
 
陆高扬叫来了摄像师,这样各种风格的客人同框的场景摄像师大概也不常见,对他们的装扮颇为无语。
 
但是客人的要求可以建议,不能拒绝。
 
摄像师让他们摆好姿势,陆漓在两人中间,其他两人搭着他的肩膀,吸血鬼的嘴巴没在陆漓的脖颈中间,稍后摄像师会P出血的效果。
 
在摄像机按下快门的一瞬间,洛时宇眼疾手快地把手中的棉花糖塞进陆漓手里,陆漓茫然的表情便定格在照相机里面。
 
和着其他,变成了一张不伦不类又无比和谐的照片。
 
第31章
 
怪不得陆高扬昨天和他说过“今天可能会很累,所以就不要晨跑了”,游乐园虽然是用来休闲的地方,没有个把体力也玩不下来。
 
就这么逛了一圈,给陆漓的感觉就像是跑了几千米,尤其是其他两人对他的作为,他需要费脑子应付下来。
 
他们在游乐园里应付了午餐,没有休息,顶着太阳玩了其他几个项目。
 
一点左右,游乐园里人看起来少了很多,大概都在午休,正犹豫着玩什么项目的时候,洛时宇提议玩碰碰车,陆高扬欣然同意。
 
陆漓没有说话,就算是提了反对意见,也会被这两人无视。
 
自从拍完纪念照之后,洛时宇和陆高扬就越来越合拍,两人之间无比和谐,经常是一个动作对方就可以配合。
 
比起是陆漓的“朋友”,洛时宇更像是和陆高扬认识许久。
 
票自然是陆高扬付的钱,一场只有十五分钟时间,不算长,当然也不短。
 
车场上只有一对情侣,陆漓三人入场之后就是五个人了,除了他们,车场外还有正在吹着风扇的工作人员。
 
刚下场的时候还好,三人各自为战,过了五分钟,那对情侣到时间了,离开了车场,那之后,就变成了洛时宇和陆高扬两人对付陆漓一人的情景。
 
每次把陆漓逼到墙角,陆高扬和洛时宇就开怀大笑,笑得非常嚣张。
 
在场外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往场里看。
 
这游戏对陆漓来说不过是消遣,重在参与,他没有主动攻击,大概就是他太没有积极性,像个老头子,才会引起两个人的围攻。
 
他们两个嚣张的模样,让陆漓微眯眼睛,认真了起来。
 
一个人的力量明显敌不过两人,陆漓操控的碰碰车被多次逼到边缘。
 
时间到的时候,三人身上都渗出了汗珠,是被热的,但都很是尽兴。
 
接着洛时宇出钱买了一大盒冰淇淋,找店员要了三个木勺子。
 
店员微妙的眼神他全当看不见。
 
对上陆漓的目光,他解释道:“游乐园物价太高,而且天热也不能吃太多冰淇淋,对身体不好。”
 
于是陆高扬夸奖他很会掌家,很会照顾人。
 
陆漓:“……”
 
洛时宇把勺子分给两人,陆漓刚想拒绝,就被洛时宇揽着肩,强硬地让他坐了下来,陆高扬早就坐在了另一边,三人围成一个圆圈,一大盒冰淇淋被摆在了中间。
 
洛时宇道:“一起吃吧,这样更有感觉。”
 
陆高扬也说:“就坐吧,难得时宇一片好心,而且都互相认识,也不是什么外人。”
 
陆漓只好沉默。和这两个人待在一起,他也只能沉默了。
 
一盒冰淇淋就这么瓜分完了。
 
一整天的时间貌似挺多的,可以玩很多项目,真正玩起来的时候会觉得短,意识不到时间的流逝。
 
在那之后,他们又玩了几项比较经典的项目,比如摩天轮和鬼屋,还有其他。
 
陆高扬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那是他提前设置好的闹钟,这代表着他们是时候该回去了。
 
洛时宇今天和陆漓见面不是偶遇,他先查明了陆漓国庆的去向,才跟来的,那次在审讯室说的国庆约会不是随口说说。
 
倒也不是跑这么长的距离特地追过来的,他租的房原本就在这边,上次到A市是个意外,这次回来了可以顺便搬个家,他已经找好了地方,就在A市附近。
 
原本以为约会不会顺利,他已经做好了碰壁的打算,没成想这次这么愉快,虽然他的“岳父”跟着来了。
 
而现在到了要分别的时候,洛时宇反倒有些不舍。
 
出了游乐园,陆高扬问道:“时宇,你家在哪?”
 
“我家……在A市,这次国庆是过来玩的,过几天就回去了。”
 
陆漓瞟了他一眼,无法判断他话中的真假,因为他对他真的不算熟悉,在这里和在A市都有看到过他。
 
陆高扬问:“住旅店吗?要不要来我家住几天?”
 
“不了,谢谢伯父,住店的定金我已经付完了,而且……还有些其他事情要做。”尽管陆高扬这次的邀请比早上的邀请更为诱人,但洛时宇还是拒绝了。
 
一是因为陆漓对他还没有那种感觉,甚至没有把他当成朋友;二是他还没有做好到陆漓家里的准备;三是真的有事情要做。
 
或许第三点才是他拒绝的真正理由。
 
陆高扬只是随口一问,洛时宇拒绝了也不在意,叮嘱了他回旅店要小心,几人就在地铁站分道扬镳了。
 
在另一个地铁站下车的时候已经五点多了,陆高扬却没有带陆漓直接回家,而是七拐八拐地走进了一家店,门的上方歪歪扭扭地贴着几个字:打印店。
 
这附近既没有学校,也没有公司,也不知道这家打印店是靠什么吃饭的,更不知道陆高扬是怎么知道这个打印店的。
 
这地方陆漓也来过不少次,竟不知道这里还有一家这种店。
 
陆高扬把今天的战利品交给陆漓,吩咐他在外面等,然后一个人进了店里。
 
“战利品”都放在一个袋子里,有两张是三人的合照,他们只拍了一次,一共洗了三张照片,一人一张,权当纪念。
 
除了合照,还有一个是陆漓不小心忘在换衣间里的、印着蓝色哆啦A梦的保温杯。
 
陆高扬很快出来,手上拿了几张纸:“走吧。”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正好六点。
 
张晗玥坐在柜台后面,正玩着手机。她背后开了一盏暖黄的灯光,整个人在灯光包裹下更显娇小和单薄。
 
她只是个普通的妇女,稍微有些担心儿子的感情问题的母亲,她已经准备好了晚餐,等待丈夫儿子回来吃饭,她有一个很完整的家庭。
 
陆漓给她一个拥抱:“妈,我回来了。”
 
张晗玥拍拍他的背:“回来就好,快去吃饭。”她的力道轻柔得就像怀里是个易碎品,当然了,她的儿子就是她的宝贝。
 
陆漓松开手,自己先到厨房里去了,留下夫妻两人。
 
陆高扬把手里的几张纸递给她,张晗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接过,她主动伸手抱了抱陆高扬,陆高扬回抱她。
 
陆高扬手里的几张纸成了废纸,本来也是废纸。
 
……
 
十月的第一天,陆高扬和张晗玥出门了,留下陆漓一个人看家。
 
十月的第四天,陆高扬办公室有急事,飞机去了别的省市。
 
国庆很快过完,陆漓按时回到了学校。
 
收拾行李的时候,陆漓心里一动,把那个深蓝色的保温杯带上了。
 
他提前半天到了学校,宿舍里没有人,舍友大概是去哪里玩了。
 
用了半小时把自己的座位整顿了一下,陆漓刚想着这半天可以窝在宿舍里看书,就听见有人在楼下喊:“陆漓,有人找你。”
 
他一皱眉,听出了这是楼下宿管的声音,有人没有学生卡,被拦在了楼下,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陆琼,因为整个国庆节陆琼除了第一天晚上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就没有其他的了。
 
手机太过安静反倒有些不习惯。
 
但是这次明显也不会是陆琼,陆琼有他的电话,要来找他也会先打电话,而且对方深知他的尿性,根本不会来宿舍楼下找他。
 
楼下宿管又喊了一遍,这次连着宿舍号都喊上了:“X0X的陆漓,楼下有位帅哥找你。”
 
陆漓走出宿舍,探头看了一眼,只看见楼管的身影,对方说的帅哥在视线内看不见。
 
楼管看见他,朝着停车场指了指,意思是对方在停车场等他。
 
陆漓向楼管点头,穿着拖鞋便往楼下走,边往下走边想着,楼管是有权限放那位帅哥上来的,那些送外卖的人员都可以上来,这次怎么需要他到楼下找人?
 
到转角的时候陆漓就有些不想继续走了,因为他脑海中闪过的人影,等真正见到的时候,他就不走了。
 
是洛时宇。
 
第32章
 
洛时宇已经看到他了,他朝陆漓招手:“别这样。”他叹了口气,摸了摸手腕,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像是戴不习惯,“别看我这样,我也是有工作的,不会每天来烦你。”
 
他站在停车场的阴影下,穿着陆漓从来没见过的昂贵的衬衣西裤和皮鞋,发型也和之前看到的不一样,像是找了专门的理发师为他设计了发型。
 
“前些天我们还是‘朋友’的。”
 
整个人透露的气质和之前大不一样,尽管他穿着金贵,陆漓还是从他的语调中听出了一丝落寞。
 
陆漓本来不想去的,脚却不由自主地朝他那边走。
 
穿着不一样,整个人的行为模式也不一样了。
 
陆漓在洛时宇前方一米远的距离停下脚步,洛时宇看见了,忍不住失笑,主动向前走了几步,在陆漓身边停下来,很克制的和陆漓保持了一点距离。
 
陆漓身高一米七六,站在洛时宇身边还差了一个头,洛时宇保守估计也有一米八五。
 
洛时宇低头看他,看到了他的发旋,柔软的头发服帖地挨在脑袋上,但是洛时宇知道,被风一吹,这些服帖的头发就会根根飘起……他突然有些手痒,握了握拳,还是被他忍住了。
 
站在洛时宇身边,尤其是这人还穿着正装,陆漓觉得自己很有压力,仿佛挨老师骂的不良学生,这个认知让他缩了缩脚趾头,语气不耐烦道:“找我有什么事?”
 
陆漓的反应在洛时宇看来就像个小孩子,或许是因为他喜欢他,所以陆漓的举动在他看来都很可爱。他笑了笑,满脸宠溺,可惜陆漓低着头没看见。
 
洛时宇道:“你真是太可爱了。”
 
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他,或者该说是“夸”?
 
“没什么事我就走了。”陆漓当没听过他这句话,转身欲走。
 
洛时宇心下一急,拉住了陆漓的胳膊。
 
这是禁不起挑逗,还是太经得起挑逗?
 
陆漓的这种反应洛时宇看不出来是哪种意思,若是禁不起挑逗应该是脸红,然后害羞欲走,但是陆漓连表情都没有变,直接就想走了。
 
他的这种反应,更像是因为迟迟没有进入正题,不耐烦想走。
 
洛时宇递给陆漓一张纸。
 
这张纸是在笔记本上随手撕下的一角。
 
陆漓展开一看,是一个电话号码。
 
“这个是我的电话。”洛时宇道,“无论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给我打电话。”他重复道,“无论什么事。”
 
洛时宇的语气仿佛在说:老子无所不能,只要你给我打电话。
 
陆漓嗤笑一声:“如果我杀人了呢?”
 
洛时宇回以一笑:“给我打电话。”
 
“天塌下来了呢?”
 
“给我打电话。”
 
陆漓又道:“要是我死了呢?”
 
这话洛时宇没法接了,他手一伸,揽住了陆漓的脖颈,把他的上半身往下压,说了句什么。
 
陆漓没听清。
 
他说的是:那就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那算了,也没什么用。”陆漓道。他不会杀人,天也不会塌下来。
 
他把洛时宇给他的那张纸揉成一团,打算待会儿上楼的时候扔进垃圾桶。
 
“别,别这样。”洛时宇松开揽着他的手,有些狼狈地抬起头,在两个人之间,他的地位有些低微了。
 
两人之间的氛围凝滞了片刻,陆漓重新展开那张纸条,问了一个突兀的问题:“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么直白的问题在这里摊开了,洛时宇只觉得自己的颜面快要贴不住了,他安静了一会儿,道:“是。”
 
“为什么?”陆漓问。
 
“大概是一见钟情。”洛时宇道。他不会说,你已经入梦几次了;他不会说,如果知道今天,当初我就该避开你;他不会说,我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你。
 
那次他和谈文飞说得信誓旦旦,说什么这样就不是自己了。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能忍,忍没多久就开始送花了。
 
越是克制,就越是控制不住自己。
 
后来的几天,他经常看着陆漓的照片发呆,最后国庆那天,他还是来堵人了。
 
像陆漓这样的人,不适合当对象,喜欢他的人,都会很幸苦。
 
他适合孤独终老。
 
洛时宇说的是真是假,陆漓没有仔细分辨,也分辨不出来。
 
但是像他这种人……他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别喜欢我了。”
 
洛时宇冷眼看他,如果感情控制得了,他早就喜欢女人去了。
 
“不要喜欢我了。”陆漓道,“我很渣。”
 
“我没有感情,我没心没肺,我生性冷淡,我就是传说中的人渣,还很能装。”陆漓的语气很平静,情绪竟没有随着他的话语而有丝毫变化,“遇到有困难的人我不会扶他一把,我会让一个女生在太阳下等我一个小时,小孩女人男人所有人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洛时宇心里不可抑制地泛起了疼痛。
 
他在心疼。
 
别看陆漓说得这么平静,指不定心里在滴血。洛时宇伸手想把陆漓揽进怀里,却又怕这个举动引起对方反感,最终他只是虚虚揽着陆漓的肩膀。
 
陆漓在他的羽翼下道:“所以你不要喜欢我了,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了。”
 
这些话他从来没有和其他人说过,就算是父母,也从来没有察觉到他的这些心思。
 
说完话,陆漓就想从洛时宇手臂下钻出去。
 
却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固定在了怀里,洛时宇在他耳边低声说:“我改变主意了,你这样我不可能放你走的。”
 
自从在游乐园那次他见过陆漓父子俩人的相处之后,就想着要回家去看看。
 
那时他才意识到他以为的“正确”根本是不成熟的表现。
 
既然回去了,就有属于他的责任需要负起。
 
比如,穿上身上这套昂贵的衣服,换个符合他地位的包装。
 
见到陆漓之前所设想的所有事情,在听到他这番话之后都碎成了渣渣。
 
感受到陆漓的挣扎,洛时宇收紧了他的胳膊:“这段时间我会有点忙,等你寒假了大概可以空出不少时间,那时候我再来找你。”
 
陆漓被洛时宇圈在怀中,只觉得浑身不得劲。
 
耳边是属于洛时宇的气息,背后是属于洛时宇的胸膛,属于洛时宇的荷尔蒙包裹着他,让他无处可逃,他整个人都有些混沌。
 
说出那番话是试图让这个人放弃他的想法,以后可以不要再来找他,怎么好像……反了?
 
洛时宇还在说着他的话。
 
既然都已经承认了喜欢对方,那接下来的话也很容易就说出口了。
 
“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喜欢这样的你,陆漓。”
 
这样直白而浓烈的告白是陆漓之前从来没有碰到过的,如今的人表白都比较含蓄,他最多只是收个情书,然后扔了,于是就没有了下文。
 
正确来说,他这是第一次直面告白。
 
陆漓的心脏猛地跳动了起来,对自己的反应他有些无措,茫茫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洛时宇在等着怀中人的反应,或者是更努力的挣扎,或者是就着这个姿势踹他一脚,至于……怒骂,是没什么可能的。
 
陆漓不会是这种人,话都不多,更别说是骂人了。
 
他等了一会儿,感觉到怀里的人突然一动,整个人软了下来,彻底没了反应。
 
洛时宇去看陆漓的脸,看到的是陆漓闭着的眼睛,怀里的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第33章
 
如果有人知道这件事,隔天论坛里也许会出现这样一个帖子:某高校男子被同性告白,激动得晕厥了过去。
 
可惜当时没有任何人在场。
 
陆漓醒来的时候满鼻子的消毒水味。
 
到现在他还是懵着的,他还记得昏迷之前的感觉:心脏狂跳,脑子迷茫,就像是喝醉了酒,什么都知道,什么又都在混沌中。
 
他现在已经没力气去计较洛时宇突然抱住他的事情了,他只觉得很累,还有些恍惚。
 
耳边传来翻书的声音,是袁鸿飞。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陆漓转头的时候袁鸿飞就发现他醒了。
 
陆漓愣了一会儿才答道:“那人呢?”
 
“谁?”袁鸿飞起身拿了个苹果,“哦,你哥啊,他公司有事,刚才才走的。”
 
哥?是谁?陆漓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哦,是洛时宇。
 
“你哥对你真好。”袁鸿飞拿了削皮刀开始削苹果皮,“听护士说,你哥开车过来的时候气喘得呀,紧张得让护士以为你要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袁鸿飞又道:“我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你有个哥哥呢?你哥他开的玛莎拉……”
 
陆漓的左手正打着点滴,他转头看向窗户外,外面太阳高挂。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陆漓打断袁鸿飞,问道。
 
袁鸿飞拿了把刀子,开始切苹果:“早上九点多,昨天我在宿舍没看到你,给你打的电话,才知道你……”
 
“你不用上课吗?”陆漓打断他。
 
“跟辅导员请过假了。也就两节课,而且不重要。”袁鸿飞把苹果切成一块块,放在盘子里,还插上牙签,递给在床上的陆漓,“你哥特地叮嘱我,要给你切苹果,还要削皮。对了,你饿不饿?”
 
经过一个晚上和一个下午,陆漓已经两餐没吃了,或许是打着点滴的缘故,还真不是很饿,他摇头。
 
不知道苹果真的是对人有益还是其他原因,每次看到医院,必然看到苹果,还都是有人切好的。
 
陆漓诚恳地看着他,又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吃苹果,我比较喜欢吃香蕉。”
 
病房里的果篮里有许多水果,看着还挺新鲜,大红苹果居多,就是没有香蕉。
 
袁鸿飞无语看他,把盘子端回来,自己叉了吃。
 
苹果虽然大,但架不住一个大男人吃,袁鸿飞一分钟吃完苹果,把盘子冲干净了,放回原位。
 
“我出去一下。”袁鸿飞拿了手机出去。
 
病房内回归一个人的状态。
 
陆漓闭上眼睛重新睡了过去。
 
洛时宇接到袁鸿飞的电话时,正在赶往公司的路上,听到陆漓醒来的消息,他真想就这么掉头回到医院,但今天是他第一天上班,而且是空降兵,还迟到了不少时间,如果今天缺席了,底下那群人就难以管教,以后用在公司上的时间就更多……
 
他一咬牙,还是没有掉头,叮嘱袁鸿飞尽量满足陆漓的要求,还说中午他会抽出时间过来,让袁鸿飞中午一个人自己去吃饭。
 
听到对方的话,袁鸿飞翻了个白眼。他从对方话中听出了“中午不要打扰他和陆漓的用餐”的感觉。
 
挂断电话,袁鸿飞任命地下楼买香蕉了。
 
袁鸿飞从楼下带上来的香蕉陆漓还是没有吃成,他从上午醒来那会儿睡到了中午十一点半。
 
陆漓醒来的时候满鼻子的饭菜香味。
 
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手上的点滴已经被取下来了,他转头看向旁边。
 
站在那里的人不是袁鸿飞,袁鸿飞大概已经回去了。
 
那人身材倾长,穿着衬衣西裤,挽着袖子,正在摆弄着饭盒,饭菜香味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大概是累的,洛时宇额头上布满一层浅浅的汗水。
 
从陆漓的角度看,隐约可以看见藏在衬衣下的他的胸膛,结实有力,真不知道那天是怎么打到他身上青紫的。
 
洛时宇一副上班人士的精英模样,却在做着这种家常的事情,他的装扮和这种事格格不入。
 
洛时宇把手中的事情做完,端起水果,刚要去清洗,蓦然一转头,就对上陆漓的双眼,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他调笑道:“怎么,爱上我了?”
 
陆漓收回目光,转过头:“你怎么来了。”
 
“想着你这么个病人没人给你送饭,我就来了。”洛时宇若无其事地答道。
 
“我怎么了?”
 
“医生说你低血糖,你这几天在家伯母没有给你补补?”
 
陆漓不说话了,他撑起腰,缓缓坐起来。
 
洛时宇把手中的苹果放下,帮着陆漓坐起身子,陆漓竟也没有抗拒他的触碰。
 
陆漓感觉他就像请了一个看顾,那位看顾把什么事情都给做了。
 
洛时宇把病床桌展开,把带来的饭盒和保温盒放到桌子上,打开。
 
饭只有浅浅一层,菜倒是挺多的,保温盒里盛着的果然是鸡汤。
 
鸡汤里还有一粒粒被熬得烂透了的红枣。
 
洛时宇给陆漓盛了一碗鸡汤,放在一边,把勺子和筷子拿了出来,一抬头才发现陆漓正盯着他。
 
“怎么了?”他问。
 
陆漓不回答,只拿了筷子开始吃饭。
 
洛时宇顺势在病床上坐下。
 
这么安分的陆漓让洛时宇不习惯,他低了一会头,再抬头就看陆漓正用筷子夹饭,一筷子只有几粒米,明显的心不在焉。
 
他伸手摸了摸陆漓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发烧啊。”他把魔爪伸向陆漓的脸颊,触感柔软光滑,他有些舍不得放下自己的手了。
 
陆漓抬手打开他,低头扒了几口饭:“我中午要出院。”
 
饭还在嘴里,陆漓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他含糊不清的语调让洛时宇心下又是一阵酥麻。
 
洛时宇相信这样子的陆漓其他人从来没有看过,也就是说,陆漓在渐渐向他敞开心扉。
 
不知道是哪一点触动他,使陆漓发生了改变,不过这是一个好的变化,若是之前的陆漓……那样不说话的情况才叫糟糕。
 
陆漓的发旋近在眼前,洛时宇做了一天之前就想做的事情,手痒地揉了一把陆漓的头发:“好,我去给你办出院手……续。”
 
洛时宇若无其事地说完话,就当没听见刚才的声音。
 
这时候陆漓终于肯正面看他了,陆漓从饭碗里抬起头来,看见的是洛时宇转过了脸,他看到了他的耳后。
 
他微微勾唇,语气还是平稳的:“你肚子叫了。”
 
洛时宇觉得尴尬极了,任谁都想要在心上人面前保持一个完美的形象,虽然肚子叫并不是什么不雅的事情。
 
就像普通人从来没有考虑过偶像也是要拉屎放屁那样,洛时宇希望自己在陆漓心中树立的形象是高大、英俊、完美,甚至无所不能。
 
至少,不要让陆漓想起他也是个会拉屎放屁的普通人。
 
洛时宇捏了捏耳朵,偏了偏头,又转了回去:“呃……我忘记了。”
 
实际上他听袁鸿飞说陆漓早上醒来一次没吃东西,又睡了过去,担心陆漓会饿肚子,简单地在公司露了脸,便赶紧赶慢地往医院过来。
 
桌子上这些菜,是在上班的途中,让酒店大厨帮忙做的。
 
第34章
 
洛时宇说完话,就有些后悔,说什么忘了,吃饭这种事情,正常人有可能会忘记吗?
 
而且眼下这种场合,明摆着就是说:因为要给你准备饭菜,所以我忘了吃饭。
 
对方听了,能没有别的想法吗?
 
“我去给你办手续吧。”洛时宇甚至不敢看陆漓的脸,就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站起来,往外走。
 
只是走了几步就被陆漓一句话留了下来:“这些,你吃吗?”
 
什么意思?
 
陆漓和之前的姿势一样,微垂着头。
 
洛时宇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陆漓的下句话。
 
他只好主动开口:“你是让我吃这些?”还是在嫌弃它们?
 
他这话说得有些艰难,因为两种可能性都让他难以承受。
 
如果是邀请,他会欣喜若狂,如果是嫌弃,他会很难过,毕竟这些东西都是他订的餐,虽然不是他自己做的……他就算自己饿着肚子,也记着陆漓没有吃饭。
 
洛时宇却一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话也很容易让人误会。
 
陆漓道:“我不是很饿,吃不完这些东西。如果你不介意我吃过……”
 
陆漓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洛时宇一叠声的话打断了:“不介意,我吃,可以,我……”
 
说了几句话,洛时宇才渐渐找回自己的理智,他也觉得这样的自己太过不淡定,咳了一声:“医院也不提倡浪费粮食,我就吃了吧。”
 
饭只有浅浅的一层,陆漓正好填了肚子,他还喝了点熬红枣的鸡汤,觉得饱了,除此之外,因为一晚上的点滴,还有现在……只进不出,他的肚子有些不舒服。
 
洛时宇重新坐在床边,桌子上只有陆漓用过的筷子和勺子,因为是特地带给陆漓的,就只带了一份餐具。
 
他想了想,拿了筷子,问道:“你就吃了这么点,饱了吗?”
 
“本来就不是很饿,肚子都被点滴撑饱了。”陆漓从病床上下来,揉了揉肚子,朝着洗手间走去。
 
他再出来的时候,就见桌上的菜已经见底了,鸡汤也没剩下。所有他没吃完的菜,都进了洛时宇的肚子里。
 
陆漓走到窗边,窗外车辆来来往往,不少行人撑着伞,过着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
 
洛时宇把桌子上的饭盒收拾了,把桌子收了起来:“不躺一会儿吗?”
 
“我已经躺了很久了。”
 
因为洛时宇下午还有事情要忙,替陆漓办了出院手续就送他回到了学校。
 
在医院的所有花费陆漓坚持要打到洛时宇的银行卡中,洛时宇推辞不过,只能把卡号告诉了他。
 
医院离学校不远,十几分钟的车程就到了,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一点了,校门口的学生没有多少人。
 
袁鸿飞口中的玛莎拉蒂是一辆蓝色的跑车,当这辆跑车在校门口停下来时,路上的几个学生都朝着这里看,试图知道坐在车上的那位“校友”是不是他们认识的人。
 
幸好这辆车没有停多久,陆漓下了车,片刻之后就开走了。
 
陆漓顶着大太阳朝着宿舍走去。
 
许是刚从医院出来,他觉得有些虚弱。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电话号码没有备注,不过这个号码是出现在陆漓手机中最多次数的。
 
陆琼。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了。
 
陆漓把手机贴在耳边,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对方说话。
 
他看了看手机屏幕,显示的是正在通话状态,他又贴在耳边听了一会儿,那边什么声音都没有。
 
陆漓就把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拿在手上,正在想着这时候是不是应该给对方回个电话,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回对面有声音了。
 
陆琼:“你这次竟然这么快就接电话了,我还以为我会打很多次,所以上一通电话通了之后就放一边了,没想到你竟然就接了。”
 
“嗯。”陆漓道,“有什么事吗?”
 
“也……也没什么事啦,就是我国庆没有回家,呃,我们很久没见面了,我能不能去找你玩会儿?”
 
以往陆漓连陆琼的电话都不会接,更不用说听到这种话了。
 
两人的交流经常都是在陆漓的沉默和冷言冷语之间不欢而散。
 
陆琼这次的询问也没抱着陆漓会答应的心态,陆漓一会儿没回答,她继续道:“说是找你玩儿,其实也只是说说话,不会太……”
 
“好。”陆漓道。
 
陆琼剩下的话被哽在喉咙里。片刻后,她才道:“你,你说什么?”
 
“我说好。”
 
“好,好……”
 
陆漓的答应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陆琼一时间不能反应过来,她说了几个好,突然就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已结束。
 
陆漓看着手机屏幕,一时间脚上的步伐都停了下来,几秒后他才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继续走。
 
陆琼给他发了短信。
 
……
 
陆漓自从醒过来之后就一直不对劲。
 
洛时宇明显地能感觉到。
 
就比如,陆漓以往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而这次,他比以往更容易交流。
 
还有,以往他接近陆漓一米之内都要好好考虑后果,而这次两人坐在同一张病床上,陆漓也没有表现出推拒。
 
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就是——柔软。
 
经过一天时间,陆漓明显地柔软了下来,他卸下了浑身的刺,露出了被保护完好的内里。
 
这一天的时间内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非要说的话,就是在他告白的时候陆漓没有预兆地就昏迷了。
 
不要脸点的话,洛时宇可以说陆漓的变化都是因为他的那番话。
 
他虽然想这么以为,但又清楚地知道不会是因为他。
 
想到中午的时候陆漓不是很抗拒他的触摸,洛时宇在办公室旁边的休息室里露出了笑容。
 
他把手机解锁,桌面就是在游乐园那天拍的纪念照,只是这张照片是三个人的合照,他稍微有些不满意。
 
洛时宇重新设置了一遍,这一次设置的手机桌面还是陆漓的照片。
 
是他刚才到医院的时候陆漓还在睡觉的样子。
 
他也只能在陆漓睡着的时候偷偷拍照了。
 
就像他的锁定屏幕是毫无新意的手机自带屏幕。
 
洛时宇把陆漓的照片看了几遍,突然想起洛时曼对他说过的话:无论什么事情,都可以咨询她。
 
他在打电话的页面停留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打电话过去。
 
陆漓回到宿舍不久,就收到了来自一个陌生号码的几条短信,都是些可以不用回复的废话。
 
比如:我到公司了。
 
今天天气真热,当时我就该送你到宿舍楼下的。
 
我今后可能会很忙,不是很有时间去看你。
 
一次性收到这么多短信会不会觉得我烦?
 
这种陆漓一点都不想回答的废话,而且,确实很烦。
 
陆漓在收到短信不久之后就关闭了手机短信的震动和铃声,所以接下来的收到短信他都不会第一时间知道。
 
第35章
 
如洛时宇所说,他最近突然忙了起来,也没有怎么去“偶遇”陆漓。
 
洛时宇大学时期主修管理,目的就是毕业后接管他家的公司,但是理论知识总是和实际情况差了一点,他除了上班第一天硬挤出时间偷闲,之后就没有偷闲的时间,既要掌握他以前基本不管的公司的基本信息,还要了解公司的运营情况,他忙得是脚不沾地,就连以前天天想的陆漓在他脑海中出现的次数都少了很多。
 
在这样忙碌的工作中,洛时宇只能在比较不忙的时候给陆漓发条短信。
 
陆漓收到洛时宇的短信的时间经常是晚上十二点多或者一两点的时候,洛时宇担心会吵到陆漓休息,从来不在晚上十一点以后给陆漓打电话。
 
偶尔会收到陆漓的回信,但是更多的是他发给陆漓而没有收到回信的情况。
 
两人之间的关系是怎么样的谁也没有点破,比起朋友,更带了一层暧昧。
 
对洛时宇来说如此,因为他心中带着绮念;对陆漓来说亦是如此,因为他对待别人还真没有对待洛时宇有耐心,每天一起床打开手机收到的就是对方的短信,就算没有关系,也会变得有关系。
 
两人的关系才稍微有些起色,就这样“分隔两地”,洛时宇的内心是有些煎熬的,这样下去,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可能会回到不温不火的状态,这样再想攻克陆漓的外壳就难多了。
 
他曾经旁敲侧击地发过短信,问陆漓对他的看法,没有意外地,没有收到对方的回信。
 
白天的时候洛时宇很忙,有空的时候也不敢给陆漓打电话,因为陆漓有可能在上课,会打扰到对方。
 
他只能在周末的时间给陆漓打电话,陆漓有时候会接,有时候不会接,接电话的次数少,不接的次数多。
 
直到A大临近放寒假的时候,洛时宇才渐渐空闲起来。
 
许久没见,一想到心上人就在这里,他有些不敢进去。
 
真不知道他以前是怎么想出的主意,每天给陆漓送花,以及到陆漓家里偶遇,甚至到宿舍楼下堵人……
 
洛时宇觉得他自己变得有点怂了。
 
几个月的办公室生活让洛时宇的皮肤白回来了一点,他穿着便服,站在学校正门口对面的学生街上。
 
目光盯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希望能在这里面看到陆漓。
 
那样见面的话他就不会觉得尴尬了。
 
那时候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道:“我刚想找你,没想到就看到你了。”
 
可惜,他在人群中找了十几分钟,都没有看到陆漓的身影。
 
时间刚过十二点,是学生们放学的时间,无论是有课的,还是出来吃饭的,在这里见到人的机会会比较大。
 
校门口停了许多小车,洛时宇有些担心陆漓会不会已经回家了。
 
他掏出手机,给陆漓发了条短信:“我在学校门口。”
 
等了一会儿,理所当然地没有收到陆漓的回信。
 
洛时宇垂着头,也不算失望吧。他本来就没有对陆漓的回信抱有太多期待,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
 
陆漓的为人他是清楚的,正因为清楚陆漓的为人,所以他才会患得患失,陆漓没有明确地表示过要和他成为恋人关系,就算是明确表示了,他也会担心有一天陆漓会不会不声不响地就要找他分了。
 
正在洛时宇胡思乱想的时候,就看到一双修长的腿在他眼前停下,想到某种可能,他的心脏骤然快了一拍。
 
陆漓那特有的清冷声线在他耳边响起:“在这不热吗?”
 
虽然是冬天,但是在太阳下待得久了,还是会感觉到太阳应有的热度。
 
陆漓从校门口出来就看到洛时宇一个人站在对面的街上,街上的人都来来往往,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低垂着头,像是正在伤心。
 
洛时宇缓缓抬头,目光从陆漓的双腿,到胸口,再到他的脸上。
 
陆漓的皮肤没有被晒黑,他的发型和之前见面变了很多,像是刚剪不久,和他的脸型还没有完全服帖,额头露了出来,看起来脸有些嫩,从外表看,比之前阳光了很多。
 
打量完了许久不见的陆漓,洛时宇才发现陆漓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站着个女生,他刚要出口的话顿时都咽了回去。
 
那女生扎了个马尾,身材娇小,站在陆漓身旁,刚好到他的肩膀,洛时宇突然想到所谓的“最萌身高差”,一个不好的设想让他心里有些难受。
 
一时间他又是惊喜,又是惊吓,难以用语言描述心里是什么滋味。
 
陆漓见他的目光落在身后的陆琼身上,主动为他介绍道:“她是陆琼,我送她到车站。”顿了顿,他补充道,“我们一个村出来的……我妹。”
 
陆琼期末考试已经结束了,她手里拉着行李箱,陆漓应她的邀请送她到车站。
 
所以两人才会一起出现在这里。
 
自从开学那天陆琼在舍友面前说了陆漓是她哥之后,她对陆漓的称呼就变了,只是陆漓从来没有承认。
 
这会儿听他主动这样介绍,颇有些惊讶,但是没有表现在脸上。
 
这兄妹二人的感情在陆漓出院那天就缓和了很多,表现在陆琼虽然还是粘着陆漓,却没有强硬地要求陆漓为她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再用陆漓双亲威胁父母;而陆漓也渐渐不会拒接陆琼的电话了,有什么情况没接到,他还会回电话或者是短信过去。
 
舍友发现他的变化,有时候都会开玩笑问是不是谈恋爱了,陆漓只是笑笑没有回话,他们便没有再问。
 
听到陆漓的介绍,洛时宇的心脏才渐渐落回原位,他原本是想给陆漓一个拥抱的,但是有其他人在这里,也不好意思,就忍着没动。
 
他朝陆琼微笑点头,厚颜说了句:“妹妹好。”
 
陆琼回他一个笑容,看了看陆漓。
 
陆漓没有为她介绍洛时宇的意思,她只能碰了碰陆漓,权当提醒。
 
陆漓对洛时宇的介绍就简单多了,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洛时宇,我朋友。”
 
陆琼挑了挑眉,却没再问。
 
陆漓对于袁鸿飞和林元嘉的介绍也只是“舍友”,而所谓的朋友,陆琼还真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洛时宇还是第一个被陆漓称为朋友的人。
 
待她要问怎么称呼时,陆离先开口了:“你乘车过来了吗?可以载她一程吗?”
 
洛时宇脑子里还在想着,陆漓对他的介绍为什么不是男朋友,而是朋友。
 
不过能从陌生人变成朋友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洛时宇点头,朝着学生街的尽头指了指:“这里进不来,我把车停在路口了。”
 
他主动把陆琼手中的行李箱接过来,绅士地为两人开路。
 
明明是接送的名义,让一个女生自己提行李箱,他做不到,而且,这位女生不是陆漓的女朋友,而是妹妹,为自己的妹妹做点什么也是应该的。
 
洛时宇开的车还是那辆蓝色跑车。
 
陆漓坐在副驾驶上,陆琼一个人坐在后座。
 
平时坐陆琼都是坐公交,期末这段时间的公交又挤,到车站的时间又长;乘坐洛时宇的车,提前了将近一个小时到达车站。
 
陆漓和洛时宇在车站外面就没再送,三人在车站外面分别。
 
第36章
 
陆漓坐上了洛时宇的车,洛时宇发动了车子。
 
按理说,这时候洛时宇应该把陆漓送回学校,他却不想这么快和陆漓分别。
 
他只能让车子慢慢在路上行驶,也幸亏车站附近车辆很多,堵车了,停停驶驶,在这条路上耗了不少时间。
 
在停车等待的时候,洛时宇偷偷看在副驾驶座上的陆漓,陆漓没有想要说话的样子。
 
他只能没话找话:“你们考试结束了吗?”
 
“今天上午考完最后一门。”陆漓回答他。
 
期末考试都结束之后就可以回家了,不同专业、不同年级安排的考试时间都不一样,回家的时间也就有先后。
 
洛时宇不知道陆漓什么时候会回家,不过也幸好他今天来了,明天再来的话说不定就该把陆漓送到车站了。
 
洛时宇道:“你买了什么时候的车票?”
 
“我还没买车票。”陆漓把目光转向车窗外,“离新年还有挺久的,我会在A市待一段时间再回去。”
 
洛时宇点头,也没问他待在A市做什么,他想到了短信的事情:“我刚才在校门口的时候给你发了短信,你有看到吗?”
 
陆漓从口袋里把手机掏了出来,按亮,没有开锁,页面上静静躺着几条短信,都是没有看过的。
 
洛时宇瞄到了,才知道陆漓没有回信是因为他还没有看到这条短信。
 
陆漓道:“没。我手机短信没有震动,也没有铃声。我不知道。”
 
“那……那之前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洛时宇这个问题问得有些艰难,他本来想问的是为什么之前的短信看到后都不回,临出口才转了个弯。
 
陆漓听到这个问题,沉默了半响,才道:“有时候在忙,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话,所以就没接。”
 
陆漓知道自己的情况,他多数时间都是沉默的,话都不多,和别人聊天,都是其他人在说,他在听,最多就是回个嗯嗯啊啊。更何况,基本上不会有人找他聊天。
 
洛时宇有些失落,不过他很快打起精神:“那你忙的话就不要接了,不会说话也没关系,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或者你可以听听我……的声音。”
 
这句话说道后面都变了味道,洛时宇说了一半才察觉到这像是情话。
 
陆漓像是没有听出这句是情话,他的脸色丝毫没变:“只要你不嫌弃和我没话聊,我就接电话了。”
 
“不会,不会,打电话给你你就尽管接了吧。”
 
洛时宇轻踩油门,驶离了这条拥挤的道路。
 
跑车行驶了十几分钟,陆漓才发现这条不是去学校的路,他问道:“这是去哪?”
 
“去吃点东西。对了,你午餐吃了吗?”
 
现在已经中午一点多了,一般人的午餐时间都是十二点,陆漓和陆琼出校门的时候是十二点出头,所以,很大可能是没有吃东西。
 
果然,陆漓摇了摇头,接着就不再讲话,任洛时宇开车把他带到吃饭的地方。
 
跑车路过的地方车越来越少,房子越来越矮,这一片大概都是居民区,陆漓没有来过这地方,甚至不知道这里。
 
洛时宇找了个路边停车,带陆漓进了一家看起来不大却很干净的火锅店。
 
两人将要吃的东西一眼即知,冬天适合吃火锅。至于洛时宇会不会趁着吃饭做点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
 
“我刚毕业那年,哪个地方都跑过,什么七七八八的东西都吃过,所以反倒比较喜欢这些平民化的东西,吃火锅你不介意吧?”洛时宇问道。
 
已经进了店里,老板娘递过了菜单,他再说这句话已经显得假了,难为他还能面无异色地问出这句话。
 
陆漓摇头:“我不挑食。”
 
洛时宇拿笔勾了几样菜,问道:“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吃辣吗?”
 
“我不挑食。”陆漓重复道。
 
饭点已经过了,店里没有客人,只有老板娘一个人。
 
洛时宇在角落里找了个地方坐下,这里视角很好,在店门外的人注意不到这边,这里反倒可以看清门外的来人。
 
洛时宇拉开椅子,把身上穿的大衣脱下来,放在一旁,看向陆漓,陆漓没有穿外套,最外面是一件浅灰色的卫衣,他不用脱。
 
老板娘的动作很快,两人刚坐下,锅底就被端上来了。
 
锅底飘着一层浅浅的辣油,洛时宇只点了微辣的,虽然陆漓说不挑食,但是空腹吃太辣的东西对胃不好。
 
一分钟之内,老板娘把菜都端上了桌,摆了满满的一张桌子。
 
洛时宇把不容易熟的东西扔了一些进去,整顿午餐煮的东西都由洛时宇来主导,陆漓只负责吃。
 
正如他所说的,不挑食,把每样东西都尝了个遍。
 
洛时宇给他夹了几块羊肉,陆漓乖顺地吃了。
 
看着陆漓乖顺吃他夹的菜的样子,洛时宇藏在心底的问题又开始耐不住寂寞了。
 
他想着时机,估摸着两人已经吃了八分饱的时候,他开口了:“那天,我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陆漓动筷子的手一顿,在脑袋中过了一遍,没想起洛时宇让他考虑的是什么事。他抬头看向洛时宇,疑惑道:“哪天?什么事?”
 
洛时宇本来想直接开口问的,临出口又怂了,只好拐弯抹角提醒,但是陆漓抓不住他的脑回路。
 
洛时宇:“就是那天,在,在警察局度过的那天的那件事。”
 
说到那天,他就想起之所以会进警察局就是因为两人打了一架,当初见面的时候比陌生人还不如,陆漓一直拒绝和他交流。
 
“那天有什么事是需要我考虑的吗?”陆漓的筷子不停,在锅内夹了一根娃娃菜。
 
陆漓的这种态度让洛时宇忍不住了,他眼一闭,快速道:“做我男朋友。”
 
迟迟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复,洛时宇张开眼睛,就看陆漓低垂着脸,没看他,缓缓地咬着嘴里的娃娃菜。
 
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绞尽脑汁地想,该说点什么补救,免得连朋友都做不下去。
 
“哈哈,我刚才开玩笑……”洛时宇打着哈哈,与此同时,他听到一声从喉咙里迸发出的气音——嗯。
 
洛时宇:“你、你说什么?”
 
第37章
 
陆漓敛着眼睑,低垂着脸,洛时宇看不清他的神色,他现在只希望陆漓再说一遍,哪怕只是个“嗯”。
 
他又想,刚才他说的那句话,陆漓会不会信以为真,然后觉得他在寻他开心?
 
每次和陆漓单独在一起,洛时宇总是想得太多。
 
店里安安静静,只有锅里的汤沸腾的声音。
 
陆漓低低的嗓音在店里响起:“我没有当过别人的男朋友,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是个人渣。做我男朋友,会很辛苦。”
 
洛时宇的手抚上陆漓的脸庞,温柔而强硬地让他抬起头来。
 
陆漓的嘴唇因为辣而变得通红,他的目光有些茫然地对上洛时宇。
 
洛时宇另一只手撑在桌子上,站起身,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一触即离。
 
洛时宇坐回了原位,陆漓还保持着茫然的表情,一动不动,仿佛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店里没人,老板娘低头玩着手机,也没人看到这副画面。
 
“有什么感觉吗?”洛时宇点点自己的嘴唇。
 
陆漓眨了眨眼睛:“没什么感觉。”
 
就像上次在咖啡馆,他被洛时宇吻了,也没什么感觉,和自己的左手碰右手的感觉是一样的。
 
“没什么感觉吗?”洛时宇低头笑了笑,因为刚才那个吻,他的心还在剧烈地跳动着,“至少,你不讨厌我的触碰。”
 
“我们在一起试试,好吗?”
 
洛时宇盯着陆漓,看到他缓慢地点头。
 
这次他没有像错过那个气音一样错过陆漓的回答了。
 
陆漓的答应让洛时宇高兴极了,他简直想长啸三声来表示自己的兴奋,但是忍住了。
 
洛时宇也是初次谈恋爱,恋爱对象还是个男生,陆漓刚答应,他就在想,普通恋人间该是怎么样约会的,是怎样相处的。
 
最后,他只是继续往陆漓的碗里夹菜。
 
陆漓也是来者不拒,直到洛时宇叫的菜都见了低,洛时宇才想起来,他刚才是估摸着陆漓已经八分饱的时候开口的……而现在,陆漓吃的东西的量和之前差不多。
 
如果陆漓不是大胃王,那他现在一定撑得不行。
 
洛时宇懊恼自己的粗心,又心疼陆漓默不作声地乖巧。
 
付完帐,洛时宇的跑车在最近的药店门口停了下来,他让陆漓坐在车上,自己下车去买药。
 
他买了两盒健胃消食片,拆开取了两片让陆漓嚼着吃。
 
这种消食片的味道和小零食差不多,让陆漓想起他小时候爷爷偶尔带给他的小糖片。
 
陆漓嚼着消食片,靠在副驾驶座上一动不想动。
 
洛时宇转头看他:“肚子很撑吗?”
 
陆漓摸了摸肚子,感觉好像大了一圈,他点头。
 
洛时宇又问:“难受吗?”
 
陆漓犹豫了一会儿,看向洛时宇。
 
洛时宇对上他的小眼神,没忍住,在他肚子上揉了两下。
 
陆漓拍开他的手:“嗯。”他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两点多了,“你下午不用上班吗?”
 
洛时宇工作忙的程度他是知道的,就凭着自那次出院后就很少直接见面,以及收到的短信都是在半夜。
 
“……嗯,下午不用去公司。”洛时宇眨了眨眼睛,面不改色地说谎,“我把文件带过来了,哪里都可以工作。”
 
后座上放着几个黑色的文件夹。
 
“哦。”陆漓转过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副驾驶座上,闭上眼睛。
 
洛时宇本来还等着他的下文,而现在看到他闭着眼睛,一副不想再交谈的模样,不禁心里郁闷,但也没再主动说话。
 
他发动车子,缓缓往前开去。
 
把车子开到一半的时候他想起来陆漓并没有说要回学校去,就这么把他送到学校,也意味着两人今天很可能就这样分别。
 
洛时宇看了一眼在副驾驶上睡着的某人,打了方向盘,转了个弯,把车开往别处去了。
 
陆漓睡得迷迷糊糊,仿佛置身摇篮之中,有双手绕过他的背部和腿部,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一路摇摇晃晃,陆漓稀奇地不想醒来,那双手的主人把他放进了更为柔软的地方,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陆漓的睡姿洛时宇还是第一次见,他整个人闭着眼睛躺在自己平常睡的地方,静静地,毫无动静地,看起来无比安分和乖巧。
 
自己喜欢的人躺在自己床上,洛时宇舔了舔嘴角,突然想起刚见面时那几晚的梦境,他的下腹突然窜起一把欲火……
 
洛时宇撇开目光,片刻之后才重新盯着陆漓,指尖触碰他微张的嘴唇,探进去半个指节,感受到不同于陆漓体温的温暖和些微的湿润。
 
他早就想这样做了,在火锅店看到陆漓通红的嘴唇的时候就想了,但是在那个场合明显不合适。
 
洛时宇又猛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指,觉得这样趁人睡觉之时行不轨之事是不对的行为,然后又想,一对恋人之间做这样的事情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他纠结地站在床边看陆漓的睡脸,平复自己的心绪,一会儿之后才离开了房间。
 
把陆漓送到自己住的地方,洛时宇重新开车到了公司,取了文件,心情颇好地对秘书说今晚不用加班,然后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在书房审阅和批改文件的时候,洛时宇的心神都在隔壁的卧房,他有些后悔当初租房的时候特意挑选的有书房的房子了。
 
这房子离A大不远,离他上班的公司也不远,因为地点适合,以及这房子的布局,有书房、卧房、有独立浴室和洗手间以及一个厨房,他才选择的这里。
 
如果挑选的房子像上次的一样简陋,没有书房,他就可以把书桌搬到卧房去了,这样在办公的时候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看陆漓的睡脸了。
 
因为心思都在卧房,洛时宇特地到公司带回来的文件都没看几份,他以自己强大的抑制力硬是没有动一下自己的位置。
 
直到一不小心看到了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五点半了。
 
洛时宇才站起身,准备去做晚餐。
 
路过卧房的时候他脚步不停,就这么转了个弯,进了房间里。
 
原本是到厨房去的,就这么毫不迟疑地进了卧房里。
 
卧房里,陆漓已经醒来有一会儿了,刚醒的时候看到陌生的天花板,他就知道不在自己熟悉的地方。
 
再想一下前因后果,和着这房间的布局,就能知道自己这是在哪里了。
 
十有八九在洛时宇的家里。
 
洛时宇进来的时候他正玩着手机,手机屏幕灯光正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他的整个脑袋。
 
洛时宇见他已经醒了,有些失望:“你醒了?”
 
陆漓不理他,因为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片刻之后他才想起两人现在是恋人关系,他这么冷淡不好,于是说了个“嗯”。
 
洛时宇走近他:“晚餐想吃什么?”
 
“我不挑食,什么都行。”
 
“考虑到中午吃的时间有点晚,又有点撑,不如就简单煮个粥可以吗?”洛时宇询问。
 
看着他这副什么事情都要经过自己同意的表情,陆漓笑了一笑:“可以啊。”
 
陆漓脸上的笑伴随着手机暗下去,看不见了。
 
冬天的天色很容易暗,五点半外面已经黑了不少,在房间里更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洛时宇摸索着,在陆漓脸上捏了捏,没用什么力气,他的语气带笑:“你真可爱。”我真的太喜欢你了。
 
第38章
 
洛时宇说的煮粥,确实是自己煮。
 
当初选这么个带厨房的房子也是用来自己做饭的,若是他只会叫外卖,那也没必要有厨房了。
 
洗菜、择菜,淘米,洛时宇做得很熟练,陆漓洗完脸出来就看到他正在泡干虾米。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陆漓站在厨房门口问道。
 
洛时宇转头看他,对他笑了笑:“一会儿就好了,你先去休息。”说到休息,他才想起来陆漓已经睡了一个下午了,又道,“书房里有电脑,你可以去玩会儿,没有密码。”
 
“嗯。”陆漓靠在厨房门口,目光凝聚在洛时宇身上,洛时宇拿刀的姿势很熟练,切肉的速度不缓不急,看起来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下厨了。
 
洛时宇这样的男人,他吃过苦,长得又帅,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又会体贴人,简直是所有女生心目中的理想对象。
 
陆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试一试。
 
刚开始的时候他是很讨厌这个人的,这家伙一张天生带笑的脸,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也是笑着的,凭着这张脸,一看就让人生厌。
 
接下来几次的见面都很让人不爽他的行为,两个人甚至打了一架,或许是那个时候,陆漓心中多年不散的郁气被他打了出去,他觉得这个人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但是这个人的脸皮厚度堪比漓河的宽度,每天一束的玫瑰花,甚至是厚着脸皮跟去了游乐园,让陆漓改变想法的是他那天的表白了。
 
那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面对他的冷脸,那种话他竟然也能说得出来,不得不再次强调洛时宇的脸皮厚度了。
 
洛时宇转头的时候就看到陆漓倚在厨房门口,他朝陆漓笑了一下。
 
陆漓抬了抬眼皮,瞟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洛时宇顿时僵了,这简直就是媚眼抛给了瞎子。
 
不管洛时宇在厨房看到他的举动后有什么反应,陆漓去开了电脑,他的邮箱中还躺着几封邮件,是雇主让他翻译的文章。
 
洛时宇煮好粥过来叫他的时候,陆漓刚好翻译完了一篇文章,初稿,还剩一些专业名词没有翻译过来,以及文笔需要润色和修饰。
 
洛时宇煮粥的手艺不错,至少闻起来很香。
 
两人一人一份,坐在客厅的桌子上喝粥,桌子不大,方形,平时都是洛时宇一个人,也不觉得拥挤,这时候两人面对面,就显得有些挤了。
 
两人若是同时低头,就可以头碰头了。
 
陆漓安安分分坐着,没有说话,洛时宇也没有。
 
但是两人一起的感觉比起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真的好多了,虽然安静,却很温馨。
 
喝一份粥的时间不长,几分钟后,陆漓主动问他:“要不要再来一份?”
 
陆漓的主动让洛时宇怔了一下,也很受用,他把碗递给陆漓。
 
一顿晚餐很快就吃完了,洛时宇煮了粥,陆漓就主动提出要洗碗,洛时宇稍一犹豫,想着若是以后两人住在一起,一定也会遇到这种情况,就把手中的碗递了过去。
 
陆漓也没有他想象中的四肢不勤,洗了碗,擦干净,放好了,碗都没有磕破一角。
 
“你送我回学校吗?”陆漓问道,在屋子里看不清天色,不过也知道时间不早了。
 
洛时宇回过神来,他比较想让陆漓就这么住在这里不要会学校宿舍了,不过一想到明天早上还要去公司,而且特地从公司带回来的那些文件还没有批完,他就不得不忍痛同意了陆漓的建议。
 
六点多将近七点,学校门口已经没有那么多车了,蓝色跑车停在校门口。
 
陆漓说了声再见,就要开车门,一开开不了,他还以为卡住了,又试了一次,都没成功,才意识到车门被洛时宇锁了。
 
洛时宇歪着头看他,眼中写满不舍,成为恋人还不满半天时间就要分别,虽然都在A市,虽然距离没有多远,不过这也太残忍了。
 
陆漓对上洛时宇的目光,学着他歪着脑袋,看他,也不说话。
 
最后还是洛时宇首先败下阵来,他揉了揉陆漓的脑袋,一手撑在副驾驶座上,凑上去亲吻陆漓。
 
先是缓缓触碰,陆漓没有反对,当然也不会主动。
 
洛时宇含住陆漓的双唇,上下吮吸,甚至把舌头探出一截,在陆漓上下唇来回游动着,然后缓缓撬开陆漓的嘴巴。
 
就在陆漓以为他要把舌头伸进来的时候,洛时宇突然就退了回去,双唇也离开了。
 
洛时宇直起身子,换了个坐姿,对陆漓勾了勾手指头:“坐过来一点。”
 
陆漓:……
 
虽然无语,陆漓还是前倾了身子,洛时宇这回探进了舌头,和他舌吻。
 
良久,两人才分开。
 
陆漓坐在副驾驶座上,缓了缓,才开门下车。
 
宿舍里的两个人在下午已经回家了,陆漓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开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才发现收到了几条短信。
 
号码不用备注,就知道是洛时宇。
 
陆漓的手机上需要备注姓名的人不多,他对数字的记忆能力很强。
 
如袁鸿飞和林元嘉就需要备注,双亲和陆琼以及洛时宇都在不用备注名字的人的行列之中。
 
洛时宇:“我到家了。”
 
“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明天天气会降温,记得保暖。”
 
……
 
“就这么分开了,我舍不得。”
 
陆漓一条一条看完了洛时宇的短信,刚想放下手机,就想到洛时宇上午说的话。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几个字,才把短信发了出去:“嗯。”
 
陆漓放下手机,翻开英语字典,刚查了一个词,在那个词上看了很久,重新拿起手机,发出了另一条短信:“我知道了。”
 
两条短信的时间间隔只有三分钟。
 
收到短信的洛时宇笑了很久。
 
他得寸进尺地又发了条短信:“我想看看你。”
 
言下之意就是让陆漓发张自拍过来,如果陆漓会错意,和他视频,那就更好了。
 
他等了一会儿,意料之中的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洛时宇为了避免没能及时收到消息,把手机带进了浴室。直到晚上上床休息之前,都没能再受到陆漓的信息。
 
不过今天陆漓答应他,让他雀跃了很久。
 
洛时宇刚入睡没多久,就梦到了陆漓。梦中的陆漓和他白天不一样,他热情似火,言笑晏晏。
 
陆漓放假之后没回去的这两周,他找了几份在网络上的兼职,得到了一份不小的工资,给毕业论文定主题并查找资料。
 
除了这些计划中的事情,还有一些他未曾归入计划的事情,比如,和洛时宇约会。
 
第39章
 
两周的时间很快过去,陆漓收拾好了行李,站在校门口等人。
 
前一天晚上,他和洛时宇聊了挺久,说是聊,大部分都是洛时宇在说,陆漓在听。
 
今天他要去车站,洛时宇执意要来送他。
 
早就不是刚放假的时候了,街上没什么人,车也没有,学生街上的店铺一家家都关了。
 
陆漓百无聊赖,正要掏出手机看时间,手机恰好震动起来。
 
那一串号码是洛时宇。
 
一般这个时候来电话都不会有什么好消息。
 
一接起电话,洛时宇略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海海,你现在在哪里?”
 
陆漓的小名叫海洋,洛时宇觉得叫海洋和陆漓都不亲切,在暗地里给陆漓取了自己叫的昵称:海海。
 
平时相处的时候就会偶尔叫上一声,见陆漓没有明显的抵触,叫这个昵称的频率就多了起来。
 
陆漓拉着行李箱,往公交车站走,一边回答道:“在校门口。”
 
洛时宇的声音略带疲惫:“对不起,公司出了点状况,我不能去送你了。”
 
如果是一般的状况他可以让秘书解决,但是这次公司出的状况连警察都出现了,他不得不到场。
 
“没关系。”陆漓回答他。
 
洛时宇:“我让助理去送你好吗?他……”已经在路上了。
 
“不用了。”陆漓道,“我已经坐上公交车了。”似乎怕对方误会,他又说了句,“我不习惯和陌生人相处。”
 
洛时宇叹了口气,想到了刚见面的时候,也没有勉强他:“那好,坐上火车给我个电话,或者给我发条短信。”
 
“嗯。”陆漓答应了下来。
 
陆漓按洛时宇的叮嘱,上火车下火车的时候都给他发了短信。
 
洛时宇也许在忙,没有及时回信。
 
陆漓到家的时候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了。
 
每到这个时候陆家杂货铺就会进许多年货,供四周的居民购买使用,方便他人。
 
最后一辆大卡车驶离家里,张晗玥从一堆货物里抬起头来,朝陆漓招招手。
 
行李箱的轮子声早就传进了她的耳里,她知道陆漓回来了。
 
“妈。”
 
陆漓把行李箱放在门内,脱了外衣,帮张晗玥把货物一箱箱搬进了仓库里,说是仓库,不过是离门比较近的一间小房间。
 
箱子一箱箱堆叠上去,处理得差不多了,张晗玥拿着扫把,打扫门前的垃圾,边对陆漓道:“海洋,你先上去休息一会儿,你爸下午会回来。”
 
陆漓点头,到楼上去了。
 
他到楼上自己房间的时候第一时间掏出手机,给洛时宇发了自己已经回来了的短信。
 
洛时宇秒回:“到家了吗?到家就好。”
 
陆漓原本以为这样就算交代完了,没想到他一个转身的时间,洛时宇的电话就进来了。
 
洛时宇:“到家了吗?”
 
陆漓回答他:“嗯。”
 
接下来洛时宇给陆漓说了一下那天为什么没去送他的事情,用了十几分钟的时间,陆漓全程只是听,偶尔应个声表示自己在听;说完那天公司的事情只是个误会之后,洛时宇对陆漓表达了自己的思念……
 
陆漓站在窗户内,看着外头的景色,耳边是洛时宇叨叨絮絮的声音,竟也不觉得他罗嗦。
 
以往,除了他的父母和在讲台上讲课的老师,他都不耐烦听其他人唠叨,他也不会给那些人面子。
 
在被夕阳染红的道路上,有一辆黑色汽车缓缓驶入视线里,陆漓目光落在那汽车上,才忽然察觉到时间已经晚了。
 
他下午两点多到家,就算帮母亲搬货物,也用不了半个小时时间,而现在天色已经晚了,就是说他打了一个小时多的电话。
 
汽车停在门外,陆高扬穿着西装从驾驶座上下来,已经做好了晚餐的张晗玥听到熟悉的汽车引擎的声音,从门内迎了出来,两人来了个拥抱。
 
陆高扬道:“我回来了。”
 
“嗯。”张晗玥道,“晚餐已经做好了,海洋在楼上,我去叫他下来吃晚餐。”
 
张晗玥说着就要上楼叫人,路高扬阻止了她:“我刚才看到他在讲电话,现在可能没空。”
 
“诶?”张晗玥的脸上表现出诧异,“讲了这么久?我之前上去叫他下来吃水果的时候他就在讲电话。”
 
不是说讲电话奇怪,而是讲电话的主角是陆漓这才奇怪。
 
在他们面前,海洋的手机很少响起,就更不用说接电话了,他们一度怀疑陆漓没有朋友。
 
直到陆琼以及洛时宇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才有种“啊,原来我儿子也是有朋友的”这样的感叹。
 
陆高扬和张晗玥相视一眼,陆高扬笑了起来,和她开玩笑:“海洋也到了这个年纪了,说不定就是女朋友呢?”
 
他口中的这个年纪,是想开始谈恋爱的年纪,正常人都是初高中就开始了,大学的时候已经晚了。
 
张晗玥却若有所思,陆漓至今没有女朋友已经是她的心病了,只要他稍一有苗头,她就会兴奋起来。
 
可惜,陆漓的表现一直是没有表现,家门都很少走出去,电话短信没有一个,更不用说女朋友了。
 
陆漓不知道楼下的父母在怎么调侃他,他还在和他的男朋友聊天。
 
除夕将至,洛时宇新年要回家过年,他的公司放假也在这几天时间。
 
“过两天……春节的时候我可以来看你吗?”洛时宇试探着问道。
 
陆漓想了想,回答他:“可以,你知道我家在哪,到时候直接过来就行。”
 
春节期间,他都会在家里。
 
虽然陆高扬和张晗玥也都在家,不过这没关系,陆琼也经常过来串门,而且两人如果见到他的朋友恐怕会很高兴。
 
洛时宇听了他的回答终于满意地挂了电话,能到陆漓的家里,也代表着他可以进入陆漓的卧室,陆漓的宿舍他也只进过一次,但那是公共空间,这次是陆漓的私人空间,他觉得又和陆漓近了一点。
 
只不过……想想要见到岳父岳母……他还是有些紧张的。
 
这次不同于上次陪同岳父去游乐园,上次是以朋友的身份,还是虚的,而这次是以陆漓男朋友的身份,虽然不能说出口,不过想想还是挺激动的。
 
第40章
 
除夕那天,虽然没有下雪,但是天气异常寒冷,轻轻呼一口气,都能看到白气。
 
陆漓穿着一身新衣服,是张晗玥前几天带他出去买的,张晗玥的眼光不错,穿上这身衣服,陆漓帅出了一个新高度。
 
这身新衣服衬得他宽肩窄腰,腿长肤白。
 
陆漓觉得唯一和他不合的,就是这件红色外套,他平时的衣服颜色都不鲜艳,乍然穿上大红色的外套,让他行走间颇为不自在。
 
不过他今天不会出门,倒也还好。
 
上午的时候陆高扬和张晗玥两人去拜访了邻居,还没回来,陆漓一个人看着杂货铺,然而并没有什么人,多数人过年的年货都在年前采购完了,他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手边一本书,还有一杯茶,偶尔和洛时宇发发信息,倒也惬意。
 
这次两人发信息聊天用的就不是短信了,依他们两个每天发短信的量,每个月没几天就需要交话费了。
 
用的是聊天软件,这个聊天软件是洛时宇拿着陆漓的手机替他下载、注册的,整个通讯录上只有洛时宇一个人。
 
洛时宇此时在家了,已经嫁出去的姐姐带着三岁的女儿以及自己的丈夫回了娘家,看着三岁的小姑娘,洛时宇就觉得心里痒痒,他很喜欢小孩子,只是想到自己以后不会有孩子,他就打住了继续往下想的欲望。
 
没有对比,就没有差异。
 
兄妹两人年纪差不了多少,一个已经连孩子都有了,另一个八字才有了第一撇。
 
为人父母,就是会忍不住担心自己孩子的将来,为孩子考虑,洛时宇和洛母好不容易见一面,就一直听到他母亲在他耳边叨念,叨念的还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那个八字才有了一撇的儿媳妇。
 
旁边他的父亲和姐姐姐夫都在场,除了自己的家人,还有一些平时经常见面的亲戚,洛时宇就算心里不耐,也只能耐着性子端坐在洛母身边,还不能表现出自己的情绪。
 
还好和海海发信息缓解了他的心情。
 
洛时宇:
 
“我那些七大姑八大婆大过年的不回家,都在我家。”
 
“我妈在和我说话,我也不能就这么走了,会甩她的面子。”
 
“今天过完后就可以去找你了。”
 
“我妈一直在叨念她的儿媳妇。”
 
“媳妇儿你怎么一直不回我?”最后一句话后面附上了一个流泪的表情。
 
这些消息里明里暗里的暗示陆漓都没看出来,他的重点在最后一句的“媳妇儿”上。
 
这句媳妇儿是洛时宇第一次这么喊他,虽然是在聊天工具上。
 
洛时宇装可怜终于换来了陆漓的回应:“不要叫我媳妇儿,叫我名字就可以。”
 
叫名字就不亲近了,洛时宇拒绝叫他的名字,对陆漓的昵称换回了海海。
 
就算是隔着一只手机,也可以从字里行间感受到洛时宇对陆漓的想念,因为他从来不吝啬于表白。
 
陆漓在不自觉中露出了笑容。
 
张晗玥回来了陆漓都没能发现,他拿着手机正一个字一个字地编辑着信息,他在手机上打字的速度不快,因为他的手机基本上用来打电话和接收信息。
 
陆漓:
 
“我家没人在,现在就我一个人。”
 
洛时宇对此表示了羡慕。
 
张晗玥身后还跟着陆琼,是在回来的路上遇到的,她就邀请陆琼过来自己家里坐坐。
 
她走近了就看陆漓放下手机,拿起另一只手的书本。
 
她狐疑地看了眼陆漓已经扯平了的嘴角,怀疑自己刚才看错了。
 
陆漓勾起的嘴角弧度很小。
 
任谁对着手机傻笑,要不就是迷妹看见了偶像,要不就是手机对面是男朋友或者女朋友。
 
再可能,就是脑子有毛病。
 
陆漓都不在此列。
 
“海洋,阿琼过来了,你招待一下她。”张晗玥道。
 
“妈。”陆漓喊了一声,对张晗玥身后的陆琼点点头,表示打了招呼。
 
陆琼和陆漓的相处已经不像上次那般僵硬了,更何况,她已经很少骚扰陆漓了。
 
陆漓给陆琼取了许多糖果饼干,两人到楼上去了。
 
“哥,”陆琼跟在陆漓身后上了楼梯,“你是不是交了女朋友了?”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陆漓回答得毫不心虚,因为真的不是女朋友。
 
陆琼戏谑道:“你刚才对着手机一脸傻笑。”
 
陆漓瞟她一眼,对她的话没有反应。
 
两人刚上楼不久,陆高扬就回来了,手上提着些邻居的还礼。
 
张晗玥把东西提了过来,放进仓库里。
 
陆高扬问道:“海洋呢?”
 
张晗玥回答:“在楼上,阿琼过来了。”
 
陆高扬点头:“阿琼这孩子不错。”
 
张晗玥笑了笑,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那句话她也说过很多遍了,每次她一说,陆高扬就要安慰她一次。
 
如果当初多生个女儿多好,这句话她也只能在心里念念,不会说出来了。
 
想到刚才进来的时候她看到的陆漓的笑容,张晗玥有点犹豫地和陆高扬商量道:“你说,海洋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陆高扬一怔,问道:“有吗?怎么看出来的?”
 
“这次放假我总感觉他变了,玩手机的次数也多,有时候到点了,我看到他卧室还亮着灯,我去过他门口,好像在和谁讲电话。刚才,刚才他还对着手机笑。”
 
这个“到点”,是指陆漓的卧室平常关灯的时间。大概也只有父母,才会对儿子观察得这么仔细了。
 
陆高扬回想了一下,除了他刚回来那天,他亲眼看到儿子在讲电话以外,他儿子好像没有其他变化?
 
他微微摇头,只能露出一个微笑,既不同意张晗玥,也不反对她,他拍了拍张晗玥的肩膀,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海洋的感情你就不要操心了,就你们两个,我还养不起吗?”
 
就算儿子真的没有其他人喜欢,没有喜欢的人,儿子还有他和张晗玥,虽然有遗憾,但这就足够了。
 
张晗玥被陆高扬的话逗笑了:“说的也是。”
 
今天是除夕,陆琼也没有在陆漓家里待太久,待了小半个时辰,亲身感受到陆漓的变化,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至于陆漓对她说的没有女朋友,她持怀疑态度。
 
能让一个人有这种变化的,除了爱人和亲人,还能有谁?
 
而陆漓的亲人二十几年来都没能让他有所变化,答案就只剩下一个了。
 
第41章
 
除夕夜陆漓家也没能逃过传统,吃的东西是饺子。
 
然后晚上是守夜,陆漓会回到卧室,剩下陆高扬和张晗玥两夫妻在客厅里守夜,过十二点就可以结束了。
 
今天杂货铺的门关得早,下午四点多就关上了,本来也没什么客人,只有几个小孩拿着压岁钱来买糖果和摔炮。
 
四点多的时候,一家人坐在一起包饺子,饺子的陷是张晗玥做的,各种陷都有,饺子皮也是买的面粉,张晗玥揉好然后擀的。
 
两个大男人窝在厨房里,包的饺子卖相都不怎么好,虽然他们每年都要包上那么一次。
 
张晗玥包饺子的速度快了他们很多,卖相也很好。
 
不过这些饺子又不是要拿出去卖的,卖相并没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一家人在一起的那种感觉。
 
每年陆高扬和陆漓在家的时候少,在外的时候多。
 
陆高扬有工作,而陆漓也只有寒暑假会在家里,家里一般都只有张晗玥一个人,开着杂货铺也是为了给张晗玥一个工作,分散她的精力,不至于太无聊。
 
五点多的时候饺子下了锅,天处于将黑不黑的状态,冷风呼呼地从门缝灌了进来,天色显得越发冷了。
 
不过天色如何已经没有人在意了,饺子一颗颗浮了起来,就连陆漓也在厨房内等着饺子熟透了。
 
在寒冷的天气中,吃上一顿热腾腾的饭菜,喝上一碗热腾腾的汤,就是人生一大幸事。
 
陆漓端着碗正吃得香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他的短信依旧是没有振动没有铃声的模式,这次是间隔不断的振动,有人给他打了电话。
 
陆漓放下碗,刚掏出手机,手机的振动就停了。
 
陆高扬问道:“谁的电话?”
 
陆漓没有回答。
 
手机屏幕上有许多通知,都来自洛时宇,不止是聊天软件,就连短信也遭受到了他的轰炸。
 
陆漓只看了几条,就突然站了起来。
 
陆高扬又问:“怎么了?”
 
“有个……有个朋友突然来了,”陆漓从位置上走了出去,“我去接他一下。”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陆漓忽然站住了,他转过头来,迟疑地问道:“过年可以让他到我们家来住吗?”
 
陆高扬和张晗玥互相看了一眼,陆高扬道:“可以是可以,但是过年……”你朋友不用回家吗?
 
陆高扬的问话没能继续下去,因为陆漓听到他的同意就走了,接下来的话他估计也是听不到了。
 
张晗玥探头看了一眼,陆漓已经消失在视野中了,他碗里的饺子还剩下大半,她的目光又落在椅背上的红色外套上。
 
这么急急忙忙地就去接人,究竟是哪个朋友?
 
以前也从来没有听陆漓说过他有朋友,和他比较亲近点的也只有陆琼了,当然陆漓对陆琼的态度也算不上友好。
 
“是哪个……什么朋友?”张晗玥本来想问是哪个朋友的,但是想到陆漓也不像会有朋友的人,就改口了。
 
“不清楚。”陆高扬回答,“不过来了就知道了。”
 
陆高扬倒是知道陆漓有个朋友,九月份的最后一天遇上的那个年轻人,但是他不能和张晗玥说这件事情,张晗玥甚至不知道他们去了游乐园。
 
洛时宇是知道陆漓家在哪里的,只不过许久没来,一时间有些忘了而已,他从地铁站走路过来,没几分钟就觉得自己好像迷路了。
 
从陆漓家到地铁站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而已,洛时宇给他说了下四周的建筑物名称,由陆漓过来找他。
 
陆漓走了几分钟,眼看转个弯就要到目的地了,突然从转弯处伸出了一双手,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
 
他不像常人那般惊诧,只是稍微转了头就看到洛时宇那张略带疲惫的脸。
 
洛时宇穿的是羽绒服,陆漓被他圈在怀里,初时只感受到一股寒冷,没过几秒就感觉到温暖,带着洛时宇体温的温度,他的脖颈处感受到洛时宇略带湿度的呼吸。
 
这时候他才察觉到自己没有带外套和围巾就出来了。
 
洛时宇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一半,分给陆漓一半,又把羽绒服拉链拉开,把陆漓整个人圈进了自己怀中,他试了一下,没能把拉链拉起来,有些失望,于是就只能伸手抱着陆漓。
 
拉链拉上的时候看不到,以为他穿了不少,拉链解开了才发现洛时宇羽绒服之下,只穿了一件工字背心。
 
两个人胸贴着胸,陆漓身高差洛时宇那么一截,脑袋就贴在洛时宇肩窝处,脸庞贴着他赤裸的皮肤,在这狭窄的空间中,陆漓甚至能听到两人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强劲有力。
 
洛时宇道:“怎么连外套和围巾都没有。”
 
他的手落在陆漓的腰上,有些心猿意马。陆漓的腰带着成年人的劲瘦,不会太软,不会太细,也不会太粗,感觉很有韧性,再往下一点,是他稍微凸出的臀部,洛时宇的手就卡在臀部和腰部之间。
 
只是这件羽绒服实在是厚,他的手腕隔着羽绒服和陆漓身上的衣服,陆漓腰部的手感有些失真。
 
“嗯。”陆漓闷闷地应了一声,这是用鼻音挤出来的。
 
他有这么挂心洛时宇吗?竟然连外套都不穿?
 
洛时宇脑内正进行着什么不纯洁的活动,没有察觉到陆漓的情绪,他收紧了手臂,让陆漓离他更近了一些。
 
气氛正好,像是一对久别重逢的小夫妻,洛时宇正打算说点什么两人之间应该说的,就听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从拐角那边传过来。
 
洛时宇顿时闭了嘴。
 
他抱着陆漓,实在舍不得放手,他等了一会儿,怀里的人仿佛没有听到脚步声似的,没有挣扎。
 
此时两人站在墙角,路两边没人来往,大概是过年去了,只有拐角处的脚步声听得一清二楚,一步一声,洛时宇的心脏跟着脚步声的旋律一起跳动了起来。
 
陆漓听到了洛时宇越发粗重的呼吸声。
 
突然,一阵力道从眼前的胸膛和他腰部的那只手上传来,使得他不得不往后退。
 
洛时宇一个使劲,把陆漓移到了墙边,他则背对着道路。
 
现在天色暗淡,不仔细看是看不清怀里的人影的,只会觉得这对男女在大年夜的不在家,偏要在外偷情;眼神再瞎一点的,会以为这是个长着肚子的胖子面对着墙在做什么猥琐的动作。
 
那阵高跟鞋的声音终于到了耳边,接着便是一停顿,然后听到了一声极低的惊呼,然后被女人死死捂住嘴巴,脚步声快速从这里离开,也不知她看到了什么,竟像落荒而逃。
 
那女人走了,洛时宇却还维持着动作不放,陆漓也没有挣扎。
 
洛时宇低笑出声:“被我们吓跑了。”
 
陆漓闷闷地答:“嗯。”
 
这时候洛时宇总算察觉到陆漓的情绪了,他上半身稍微离开了一点,试图看清陆漓的脸色,可惜,天黑了,这墙角又没灯光,没能看到。
 
“是不是我来了你不高兴?”洛时宇保持抱着的姿势,试探地问。
 
如果不高兴的话,陆漓不会给抱,甚至比起平时都要乖,洛时宇心中笃定。
 
只可惜,事实总和脑内设想不同,陆漓说出了今天自两人见面以来的第三个“嗯”。
 
洛时宇苦笑一声:“那要不我还是走吧,你乖乖回家。”
 
他这么说着,手上还是抱着,没有半点要放开的意思。
 
陆漓这次没有任何回答了,他乖乖窝在洛时宇怀里,属于洛时宇的荷尔蒙围绕着他。
 
温暖而充满魅力。
 
陆漓不回答,洛时宇也没有打破这份宁静,两人在拐角处安静地相拥着。
 
明明没有一个亲吻,洛时宇却觉得无比满足。
 
良久,陆漓才从洛时宇的肩窝里抬起头来,他一抬起头,洛时宇就觉得一阵冷风从脖颈处灌了进去,他下意识地把陆漓的脑袋又摁了回去。
 
陆漓刚想开口说话,被他这一摁给憋了回去。
 
他的牙齿磕上了洛时宇的锁骨。
 
一阵钝痛。
 
洛时宇同样觉得锁骨生疼,这回陆漓抬头他不敢阻止了。
 
陆漓抿了抿唇,感觉上齿隐隐发疼:“你不是要回家过年吗?”
 
“我这是挣得家长同意才过来的。”洛时宇得意。
 
实际上是他受不了家里那些七大姑八大婆的嚼舌和询问了,洛母刚结束了唠叨,就换成这些人了,一个个询问他的还是他不喜欢的话题——你有没有女朋友?我亲戚那个谁谁谁还不错,之类的。
 
搞得他烦不胜烦,设了个闹钟来媳妇这里避难了。
 
说是挣得家长同意,倒也没错,他的母亲被那些人绊住了,他去找他父亲,还没说完,他父亲就一脸不耐地让他走了。
 
于是他就来了。
 
还什么行李都没带,只带了钱和身份证还有一把手机。
 
“我今晚能住你家里吗?”洛时宇的语调有些可怜兮兮,试图博得陆漓的同情心。
 
任谁除夕夜孤身一人跑来找男朋友,最后还没得住,得去住酒店,那不是很凄惨?
 
更何况,除夕夜酒店还不一定有开,人家工作人员也是要回家过年的啊。
 
陆漓挣开他的怀抱,淡定地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洛时宇的围巾还连在两人脖子上,他的围巾不短,但是两个大男人围着就有些不够,他身高又高,因为围巾的另一端是陆漓,他不想解开,只能摆出怪异的姿势跟着走。
 
心里还暗暗想着这也算是一种情趣,谁知陆漓下一秒就把围巾解了下来。
 
洛时宇手里扯着长长一段,在陆漓身后瞪眼。
 
最后还是把整条围巾给陆漓戴上去了,陆漓这回没有解开了。
 
第42章
 
陆漓带着洛时宇到家的时候,陆高扬夫妻已经吃完饺子了。
 
夫妻两人依旧在厨房里,他们本来是坐对面的,现在换成了都正对厨房门口,争取陆漓带着朋友过来时,一眼就能看到。
 
陆漓和洛时宇一前一后地走近了,陆漓的大衣在椅背上,身上穿的衣服是一件黑色修身的上衣。
 
陆高扬的目光落在陆漓身上那明显不属于他的围巾上,又看向他身后的人。
 
“伯父伯母新年好。”洛时宇首先打了招呼。
 
“新年好。”陆高扬和张晗玥纷纷和他打了招呼。
 
陆高扬点了点头,没有主动说话,反而看向陆漓,陆漓接收到他的目光,作为在场唯一一个双方都熟悉的人,他介绍了双方。
 
他的介绍都很简单:“我朋友,叫洛时宇。”以及“我爸妈。”
 
好在双方都知道他的性格,没有多在意。
 
张晗玥还记挂着陆漓之前出去时,饭碗里还剩下的饺子。而这个时候本来就是一家人吃团圆饭的时候,她看向洛时宇,觉得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来。
 
“时……叫你时宇不介意吧?”张晗玥问道。
 
洛时宇微笑着摇头。
 
张晗玥替他拉开一张椅子:“时宇坐吧,你晚餐吃了吗?不介意的话,在这里吃点吧。”
 
洛时宇晚餐确实还没吃,他是很想直接答应了下来,吃点岳父岳母做的饭,但习惯使然,在不熟悉的家里,他还是连连拒绝。
 
可惜对方太过热情,他被张晗玥按着肩膀,阻止不能,只能顺着她的力道坐了下来。
 
张晗玥朝陆漓道:“海洋。”
 
收到张晗玥的目光示意,陆漓站了起来,给洛时宇盛了一碗饺子,才重新坐了下去,他刚才吃剩的饺子早就凉了,正放在微波炉里加热。
 
食物已经到了近前,连筷子都被张晗玥塞进了他的手里,他看向陆漓,陆漓正低着头,好像在玩手机,他又看向陆高扬,试图向陆高扬求救,但是对方的目光落在陆漓身上,维持着那个动作一动不动,又像是在发呆,丝毫没有察觉到洛时宇的视线。
 
都这样了再推辞就有些过了,洛时宇无奈,只得拿着筷子开吃。
 
请儿子的朋友吃一顿家常菜,这个礼节在张晗玥看来,明显还不够。
 
她回到座位上,安静了一会儿,看着洛时宇那张有些眼熟的脸,忍不住开口问道:“时宇,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
 
洛时宇拿筷子的手一顿,想了想回答道:“我之前来这里买过东西。”
 
张晗玥点头,释然。
 
她家里开着杂货铺,每天都有人来买东西,熟悉的人,不熟悉的人,都不少。来买过东西的人都或多或少会有些眼熟,这不奇怪,她也不可能全部都记得住。
 
两人一没有说话,厨房内就剩下微波炉里风机的嗡嗡响声。
 
然后声音渐渐停了下来。
 
陆漓把他的那半碗饺子端了出来,坐到了洛时宇的对面。
 
明明是他带朋友过来的,却也没有主动和对方说话,就好像刚刚那个没穿外套就出去的人不是他一样。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饺子,张晗玥坐在他们旁边,看着他们差不多的年纪,一个看起来尚带青涩,另一个看起来则成熟很多。
 
想到一直困扰她的那个问题,张晗玥咳了一声,问得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时宇啊,你有女朋友了吗?”
 
这个问题问得猝不及防,洛时宇一口饺子哽在喉咙里,呛得他连连咳嗽,陆漓看他一眼,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原本以为离开家里了,就不会再遇到这种问题了,没想到该来的还是要来。
 
在咳嗽的间隙,洛时宇偷偷看了陆漓,可惜两人的目光一直没有对上,陆漓给他递了杯水就坐回原位吃饺子了,似乎没有听到张晗玥问的这个问题,或者是没有把洛时宇代入自己男朋友的这个位置上,对这个问题毫不介意。
 
“伯母,你怎么问这个问题呢?”洛时宇稍微平缓了咳嗽,反问道。
 
难不成是家里有适龄女子,想要给他介绍个对象?他遇到过不少,都是因为这个,才会问他这个问题的。但是,他从来没有听陆漓说过他有妹妹或者姐姐。
 
张晗玥的目光落在陆漓身上:“海洋,嗯,海洋是陆漓的小名。他爸在他那个年纪的时候已经结婚了。”
 
这说的是夫妻两人的事,在陆高扬的老家,结婚的年纪都比较早,他的结婚对象是张晗玥,听到她妻子这么说,他不禁也感觉到难为情,但是他年纪大了,阅历多了,隐藏情绪的能力强了不少,至少在面上只看到他稍微抬了抬头,目光从洛时宇和陆漓身上移开。
 
张晗玥接着道:“可海洋就是不开窍,这个年纪了,还都没有交过一个女朋友。我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女朋友。”
 
这两件事的逻辑根本连不上来。
 
陆漓有没有交过女朋友和洛时宇有没有女朋友是两码事。
 
听到张晗玥的话,陆漓丝毫没有反应,就好像张晗玥说的人不是他。
 
洛时宇笑得尴尬:“我也还没有女朋友,不过海……海洋他也才大二,而且年纪还小,不用着急。”
 
这种说不用着急的话张晗玥听得多了,便也没有放在心上:“怎么能不着急?有个小他两岁的女孩子,今年刚上大学就有了男朋友。”
 
听到这话,陆漓才有了反应。
 
如果他没有想错的话,张晗玥口中的女孩子应该就是陆琼了,也只有陆琼是经常上他们谈桌的女生了。
 
有了男朋友?这件事他也是第一次听说,上午陆琼来的时候也是半点消息没有透露。
 
陆漓又想到确实从某个时间点开始,陆琼骚扰他的次数就变少了,也没有再一直缠着他了,原来是有了男朋友?
 
陆漓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洛时宇:“女孩子?海洋他是男孩子,男孩子年纪大一点没关系,年纪大一点才懂得疼人。”
 
张晗玥笑了起来,看着身边的丈夫,没有否认他的话。
 
洛时宇因为要和张晗玥说话,吃饺子的速度被拉低了很多。
 
原本以为这个话题就能这样结束,没想到张晗玥又问道:“时宇你没有女朋友的话,那应该有喜欢的女孩子吧?”
 
洛时宇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神又往陆漓身上飘,他道:“是有喜欢的人了。”虽然不是女孩子。
 
待张晗玥又要开口的时候,陆高扬突然站了起来,走过洛时宇身边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就出了厨房。
 
他这一举动貌似是无意的,在场三人安静了一会儿,就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了,目送陆高扬的背影消失不见,三人才若无其事起来。
 
张晗玥没再说话,让洛时宇顺利地把这顿饺子吃完。
 
等结束这顿饭的时候,时钟已经指向了七点半,陆高扬在楼上看新闻联播,等着春节联欢晚会开始,张晗玥在楼下收拾一些拜年所需要的东西,洛时宇道角落里接电话了。
 
陆漓上楼回房间的时候被陆高扬叫住了。
 
他走到陆高扬面前,站定。
 
陆高扬把电视上的声音调低,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问陆漓道:“你和洛时宇是不是那种关系?”
 
陆漓没有立刻回答,陆高扬也没有催促,整个空间里空荡荡的,只剩电视上主持人的声音接连不断。
 
片刻后,陆漓没有起伏的声音响起:“不是。”这是他第一次对父母说谎。
 
陆高扬点头,没有追问,他指了指陆漓的脖子,陆漓脖子上赫然围着一条不属于他的围巾。
 
陆漓看着陆高扬的目光依旧在电视上,却能准确地指出那条围巾的位置。
 
陆漓伸手摸了摸围巾,没有立即解下来,他问道:“今晚他住哪?”
 
洛时宇会在家里过夜,这是之前早就说过了的,陆高扬也同意。
 
“就住你房间吧,省得收拾客房,而且两个男人住一间房也没什么。”陆高扬道。
 
第43章
 
陆漓愕然,陆高扬指着他围巾的时候,他以为父亲看出了什么,而现在又让他们两个人住一间房?
 
这是看出来两人的关系,还是没有看出来?
 
直到回到房间,陆漓还是没能想清楚。陆高扬不明说,他也不知道,也只能当不知道。
 
不过既然陆高扬这么安排洛时宇的住宿,他也没有反对。
 
不知道洛时宇在和谁打电话,这通电话打了将近一个小时,他上楼的时候,就看到陆漓一家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春晚,边看边聊着天。
 
他的脚步有些迟疑,不禁在心里开始反思,今天自己是不是不该过来,原本今天是人家一家人团圆的日子,加上他这个外人不说,甚至打扰到人家了。
 
正当他在脑海中想着找什么借口,就这么告辞的时候,陆高扬已经看见他了,抬手招呼他上来。
 
他和陆高扬毕竟一起玩过游乐园,相比与张晗玥这个女人,当然是和陆高扬相处更为自在。
 
洛时宇抬步走上来,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电视里春晚节目的声音不大,倒是外头放烟花的声音太响,导致几人的聊天都有些断断续续,讲话不大声就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
 
一阵放烟花的声音过去,终于只剩下春晚节目的声音,耳朵都安静了很多。
 
洛时宇目光落在节目上,注意力一直在他们三人身上。
 
陆高扬拿出了两个红包,一个递给陆漓,一个递给洛时宇。
 
陆漓接了,洛时宇却推辞着不肯接。
 
他没想到还有这种惊喜,他本来只是想见陆漓一面,能顺便住上一晚就更好了,没想到竟然也有红包可以拿。
 
洛时宇的零花钱本来就多,因为零花钱多了,红包反而不重要了,自从他懂事以来,新年收到的“红包”一直都是一笔钱直接打到他的卡里。
 
再者,手机通讯流行的如今,更多的都是用手机上的软件来发红包。
 
而陆高扬给的这个,真的就是红包。
 
“拿着吧。”陆高扬拉过洛时宇的手,另一只手把红包塞进他的手里,“不多,就是一点心意。再说,哪有人过年不收红包的。”
 
旁边的张晗玥也附和着让他收下。
 
洛时宇的手还在陆高扬手里,手上是一封红包,红包上有个金色的“福”字,他摸了摸,确实很薄,里面的钱真的不多。
 
他又犹豫了一会儿,才收下来。
 
陆高扬松开他的手,待要说话,外头传来又是一阵烟花和鞭炮声,他便也没开口,反而站了起来,到楼下放鞭炮了。
 
每当除夕的这个时候,他们家都会放鞭炮。
 
陆高扬下楼去了,剩下三个人在楼上,有张晗玥在,洛时宇依旧很拘谨。
 
约摸是看出了洛时宇的不自在,张晗玥找他聊天,原本只是问些为什么过年不在家,是在上学或者工作,年纪多大之类的对洛时宇无关痛痒的事情。
 
聊了几个话题,话锋一转,回到了感情问题上:“时宇啊,你那个喜欢的人,性格应该很好吧?”
 
洛时宇看着坐在张晗玥旁边的陆漓,不自在地笑了笑,还没有回答,张晗玥就继续说了下去。
 
她本来也不需要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像我们家海洋,也不知道该找个什么样的女孩子,他这种性格,总感觉人家女孩子会吃亏。”
 
对于张晗玥的话,洛时宇不想回应,但也不能像陆漓一样,八风不动地坐在那儿,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人家母亲并不知道他们俩的关系,说说儿子的感情问题也不为过吧?
 
洛时宇只能扯了扯嘴角,想了下自己的性格,把自己带入那女孩子,道:“海洋的性格也不是不好……”这话他说得都有些心虚,连忙避开陆漓的性格问题,“要找的话需要找个他喜欢的,也喜欢他的,最好是能照顾他的,性格也要好一点的,这样两人在一起就比较不会吵架。”
 
洛时宇话里话外都为陆漓着想,让张晗玥听得心花怒放。
 
“这样的女孩子没有那么好找,不过好脾气的倒是不少,感情是相处出来的……”张晗玥笑道,“我朋友前几天介绍了一个女孩子,说是脾气极好的,我想着反正春节海洋也没什么事……”
 
听着张晗玥的话,洛时宇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想着打断她的话,却几次开口都没能把话说出来,他把目光落在陆漓身上,陆漓一直看着电视,对张晗玥的话没有反应。倒是张晗玥把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就张罗着见一面好了。”
 
这说的是要让陆漓去相亲了,洛时宇的心情变得烦躁起来,对陆漓这份什么事都毫不关心的样子。
 
尤其是张晗玥补充了一句:“怎么样?海洋?”
 
这时候只要陆漓随便找个借口拒绝这相亲就可以揭过去了,两人的目光落在陆漓身上,楼下响起鞭炮声,陆漓的回答被响声盖住了。
 
洛时宇看见了他的口型:“好。”
 
张晗玥笑了起来,明显也看到了陆漓的回答。
 
洛时宇的呼吸都随着陆漓的回答急促起来,有些生气,有些苦涩。
 
倒不是说一定要拒绝这次的相亲,只是陆漓的不反抗让他觉得自己没有被对方放在心上,他想要的,是对方的态度。
 
接下来张晗玥又找他谈话,洛时宇的回应都是不咸不淡,只保持着基本的礼貌,没有完全不理睬对方。
 
好在陆高扬很快放完鞭炮上来,在气氛渐渐凝滞之前重新找到了话题。
 
此时春晚节目正表演着一出小品,讲的是婆媳和夫妻之间的关系,上头喜剧台词不少,引得人不时捧腹。
 
看着这小品,陆高扬有感而发:“这样的情节也只有在电视上有了。我看的许多新闻,都是因为婆媳不和,吵得家宅不宁。”
 
张晗玥看着他,想到了自己,她将来也是要做婆婆的,不由为自己正名:“我肯定不会和儿媳妇吵架的。”
 
陆高扬点了她的额头:“万一海洋娶进来的小丫头脾气不好、无恶不作呢?不是你不想吵就吵不起来的。”
 
陆高扬的力道不重,语气轻柔,张晗玥双手捂住额头,眼神是奇异的温柔,却又不服地哼了两声,因为她找不到话来反驳。
 
两人的相处就像是热恋中的情侣,看得洛时宇眼热,若是他和陆漓能这样相处……不,这种程度的一半就够了。
 
陆漓的动作都没变上一个,洛时宇不禁又是一阵气闷。
 
陆高扬又道:“这夫妻之间相处也不如电视上那样和谐,都是因为一些小事情吵起来的,像上次我一朋友,都十几年的老夫老妻了,还吵着要离婚。”
 
听到他的话,张晗玥惊讶地瞪大眼睛:“那、那他们的孩子怎么办?孩子也该有十几岁了吧?”
 
“对,他们有个十六岁的儿子,还有一个十三岁的女儿,前些天那朋友喝醉了打电话给我说那女儿不是他的。”
 
张晗玥的注意力都被陆高扬的话吸引走了,也顾不上看节目了,磕磕绊绊道:“出、婚内出轨?”
 
陆高扬点头:“对,那天我就查了一下离婚率,发现还挺高的,我们这儿,平均十对夫妻就有四对离婚的。”
 
张晗玥似乎被这高离婚率吓到了,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这种消息洛时宇也听得不少,而且这是夫妻间的对话,他一耳听聊天,一耳听电视,听得心不在焉。
 
就在他觉得无聊的时候,陆漓站了起来,道:“我回房了。”
 
洛时宇连忙站了起来,刚想说离开,陆漓就截了过去:“今晚你和我睡一起。”
 
洛时宇想要告辞的话顿时说不上来,他每次心生离开的念头,都没能贯彻到底。
 
第44章
 
跟在陆漓身后走进房间的时候,洛时宇还能听到陆高扬还在给张晗玥科普一些夫妻间矛盾不断的事情,如果这是一对还没结婚的情侣,他会以为这是一个恐婚症患者。
 
但是他们已经结婚了二十几年,看起来依旧很是恩爱,陆高扬说这种话,仿佛是特意在说给谁听。
 
说给他听的?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否定了,这不可能。
 
洛时宇脑子一转,就想到在场三个人中,陆高扬最有可能是说给张晗玥听的,看张晗玥听到这些事情的反应,恐怕将来陆漓要娶妻或者是带个女朋友回来她都要多考虑一番。
 
但是,为什么?
 
是不想让陆漓结婚?还是他刚才想错了,只是因为张晗玥太紧张陆漓的事情,单纯地开解?
 
直到房门关了,陆高扬夫妻两人和电视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洛时宇还是没能想清楚为什么。
 
他摇摇头索性不想了,反正,“夫妻间不和”这事怎么着都和他没多大关系。
 
如果他现在还能听到陆高扬的话,他大概就可以知道陆高扬为什么要在今天对张晗玥说这种话,可惜他的注意力早就没放在这件事情上了。
 
两个年轻人都进了房间,客厅里徒然就空旷起来,室外烟花鞭炮的声音也没有了,室内安安静静,只留电视上的声音不断传出。
 
陆高扬说道:“夫妻间的事还算好的。”
 
在张晗玥看来,夫妻不和,像外遇什么的已经很严重了,没想到陆高扬竟然说这种事还算好的,张晗玥道:“难道还有更严重的?”
 
“当然有了。”陆高扬压低了声音,他的神态像极了在谁的背后说人的坏话,“我大学有个同学,他儿子也是因为感情问题进医院了,差点救不回来。”
 
张晗玥惊讶:“难道是妻子打的?”这得是怎么打的,才会打到进医院还差点救不回来?难不成拿了菜刀?她开始想象,陆漓在结婚后的某一天,妻子受不了他的性格,因为一件小事情就和陆漓打起来了。
 
陆高扬不知道妻子在脑补什么,他摇摇头道:“不是,他儿子还没结婚。”说到这里,他就不往下说了,明明张晗玥一脸好奇,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或者说是这件事情上。
 
“那是因为什么?”
 
偏要张晗玥开口了,他才接着往下说:“他儿子有个恋人,儿子很喜欢,但是他夫妇两人都不喜欢,不同意两个人在一起,然后……”陆高扬手指指了指窗外,做出了一个往下的姿势,“他儿子就跳楼了。”
 
张晗玥怔住了,今天听到的这些消息,让她想了很多。
 
她从来没有听过这种事情,也想不到有人竟然会因为感情的事情就寻死。不过如果换个位置考虑,如果陆高扬要和她离婚……
 
不行,一想就受不了,心痛得不行。张晗玥止住了往下想的欲望,问道:“是门不当户不对吗?还是他儿子那恋人得了什么重病,活不久了?”张晗玥想了一会儿,又补充了两个原因:“不能生?还是犯了什么罪?”
 
她说的这些都是自己认为比较严重的,阻止两个人结婚的因素,没想到陆高扬还是摇头。
 
“他儿子那恋人呢,家庭还是不错的,身体也很健康,不是不能生,也没有犯罪,长得还不错,学历也挺高的。”陆高扬一一否定了张晗玥。
 
张晗玥觉得接下来的答案,可能会有点冲击性,她深吸了一口气,才问:“那怎么不同意两个人在一起呢?”
 
有时候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准确的,至少对张晗玥来说,这个答案确实很有冲击性。
 
陆高扬的目光落在窗外,淡淡说道:“他儿子那恋人,是个男的。”
 
张晗玥低头喃喃道:“两个男的,同性恋……也难怪。”
 
这一次陆高扬说的这件事,她下意识地没有联系上陆漓,没有想象陆漓如果是个同性恋会怎样,或许,她潜意识里是没有“陆漓是同性恋”这个观点的。
 
陆高扬说到这里,没有继续往下说,让张晗玥陷入自己的思绪。
 
……
 
陆漓的房间不小,自带浴室,有张双人床,在角落里是张书桌,书桌旁有个书柜,书柜上有个小篮子,放了些七七八八的东西,双人床和浴室之间的角落里放了一个衣柜。
 
这些东西都摆放得整齐,整个房间不像是普通男生一样乱七八糟,不过也是,这样的整洁才符合陆漓的性格,如果房间里东西随便乱放,洛时宇才会感到惊讶。
 
洛时宇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子,学着陆漓把它脱下来,摆放在门口。
 
陆漓把洛时宇围在他脖子上的围巾取了下来,挂在衣柜里。
 
翻了翻衣柜,他突然问道:“你先去洗澡吗?”
 
在心里叹了口气,洛时宇绕过浴室,朝陆漓走去。
 
陆漓面对着衣柜,感受到洛时宇接近,他侧头看了他一眼:“睡衣要吗?有件灰色的。”
 
这是废话,洛时宇是空着手过来的。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洛时宇没有回答,他一手撑在衣柜的隔板上,把陆漓围在他身前和衣柜之间,这样子他看起来强势了一些。
 
这个姿势明显是有话要说,陆漓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转了个身,面对洛时宇。
 
“你为什么不拒绝?”洛时宇虽然天生带笑,但他现在抿着嘴,嘴角被扯平了,这个表情让他看起来有些冷淡。
 
平时脾气温和的人,生气起来才叫恐怖;平时脸上带笑的人,不笑一次就让人觉得可怕。
 
可惜陆漓也不是常人,洛时宇脸色和之前不同,他好像没有什么感觉:“……什么?”
 
“我说你为什么要答应你妈去相亲?”这让他想到了当初见面的时候,陆漓有次也是在相亲,也是因为那次他冲动吻了陆漓,从那以后才会对陆漓念念不忘。
 
想到这,他微眯了眼睛。
 
答应母亲说的事不是很应该的吗?不然他能怎么做?
 
陆漓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床脚。没有直视对方,这让他看起来有些心虚。
 
“你已经有男朋友了,为什么还要去相亲?”这话就像是在责问负心汉,本该问得歇斯底里,才符合这种场景。但是洛时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不生气,语调平缓,一点都不激动。
 
双方都很镇定,却能让人感到气氛压抑。
 
洛时宇的责问很有力量,因为他说的都对,有男朋友的人,本来就不该去相亲的。
 
陆漓敛下眼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要睡衣吗?”
 
陆漓的这个态度终于让洛时宇火了,他火了也不怎么看得出来,只是胸膛起伏加剧,喘气声重了点,凑近陆漓低声道:“不用了。”
 
第45章
 
洛时宇不要睡衣,就这么进了浴室里,陆漓看着他关上门,把手上的毛巾重新放回原位。
 
他很有骨气地发了一顿闷脾气,说不要睡衣,很快就后悔了。
 
他洗了个热水澡,洗完了之后伸出的手顿了一顿,他身上还滴着水,可是他没有带毛巾,浴室里挂着两条毛巾,一条是干的,另一条还潮湿着。
 
捏了捏拳头,他扯下了那条干的毛巾,把上半身的水汽擦了干净,只是擦下半身的时候,动作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下身竟有点抬头的趋势。
 
他加快了速度,草草揉了一把,把毛巾放回原位。
 
看着放在架子上的他今天刚穿过的衣服,他有些不想动了,但是,没有睡衣,当然也没有新的内裤,更没有毛巾了。
 
又不是在自己家里面,在自己家里,哪怕是自己租的地方,他都可以裸着出去,或者只围一条毛巾。
 
但这并不在自己家,裸着出去若是只有陆漓一个人倒也还好,他是挺想让陆漓看看他的裸体的,但是如果有其他人呢?而且他记得窗户的窗帘貌似没拉上。
 
最后洛时宇只能穿戴整齐,穿着今天的裤子和背心,冷着脸走了出去。
 
房间里没人,窗帘已经被拉上了。
 
床上一条灰色的浴袍,旁边放着一条毛巾,还有一条未拆封的内裤。
 
看着这三样东西,洛时宇木着脸。
 
在他换好衣服十分钟之后,陆漓走进了房间。
 
陆漓手上没拿什么东西,好像他只是单纯地出去了一趟。
 
洛时宇背对房门,感受到陆漓进来了,他有些别扭地咳了一声,想说点什么,又拉不下脸。
 
刚刚他对陆漓发了脾气,让对方明确地察觉到他在生气,而现在让他先说话,就表示他先服软。
 
但是对方无视他的拒绝,体贴地给他准备了衣服,这么贴心的陆漓他还是第一次见。
 
陆漓感觉不到洛时宇内心的纠结,他绕过床取了另一套睡衣,这套睡衣也是灰色的,和睡袍不一样的是,这是上衣下裤的款式。
 
转身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洛时宇身上,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
 
陆漓的脚步顿了半响,目光落在洛时宇的头上,洛时宇刚洗过头,也擦过了,但是水汽还没干,在灯光下,头发像是会发光。
 
这种天气顶着一头半干未干的头发,应该很不好受,陆漓在衣柜下方拿出了吹风机:“吹吹吧。”
 
接过吹风机,洛时宇不由自主道:“谢谢。”
 
这句谢谢在陆漓听来有些突兀,洛时宇说完也是一顿。
 
陆漓不是没有听过洛时宇说谢谢,不过对他说谢谢就只有一次,在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但也只有那一次听到他对自己说过谢谢,接下来两人的相处就从来没有听过这两个字了。
 
听到洛时宇对他说了谢谢,稍一犹豫,他还是回了一句:“不客气。”
 
陆漓拿着睡衣到浴室洗澡。
 
留下洛时宇一个人在房间里,他忽然觉得有些烦闷,两个人说谢谢与不客气是很正常的事情。
 
就算是朋友之间,也是必要的,除非两人之间是损友,那样的话互相耍嘴皮子才比较正常。
 
但是洛时宇不同,谢谢这个词,他一般只会对没有交情的人说。
 
这只是基本的礼貌用语,但是相熟的人,需要礼貌到说谢吗?
 
一被说了谢谢,好像感情就疏远了。
 
洛时宇知道这不正常,但他就是这么认为的,就算是谈文飞,他也几乎不说声谢,更别说陆漓了。
 
而现在……
 
洛时宇揉了一把带水汽的头发,猛地躺倒在床上。
 
床是陆漓经常睡的,充满了陆漓的味道,淡淡的,冷清的,和那条毛巾的味道有些相似的。
 
洛时宇深吸一口气,又怕头发上的水汽沾湿了床单,躺了几秒钟就重新爬了起来。
 
陆漓递给他的吹风机他没有使用,他开了窗户,冷风吹到他的脸上和袒露一半的胸膛上,然后飘进了房间里。
 
洛时宇整个人都清醒了很多,今天来这里所有不可说的期待,所有的惊喜与惊吓都被这冷风吹散了大半。
 
他拿起手机,手机上收到了几条短信,都是道新年快乐的短信,有些是只有短短四个字,有些一看就知道是群发的。
 
他没有理会,翻到了和陆漓发的短信,手机界面上他发给对方的短信居多,陆漓回的少。通话记录也是一样,他主动打的电话很多,接到陆漓的电话很少,他知道,他打的电话对方没接过几通。
 
这段恋情,完全就是靠他一个人支撑下来的。
 
洛时宇再次清醒地感觉到。
 
陆漓从来没有意识到他们是一对情侣的事实,或许,当初答应在一起试试是因为当时气氛太好,或者真的只是试一试吧?
 
今天陆漓丝毫没有考虑到他这个男朋友,就答应了去相亲;私下里也没有过任何一个解释。
 
洛时宇听过一句话,说的是恋爱中的男人智商都会下降,变得糊涂。但是他现在无比痛恨自己的清醒。
 
可能他对陆漓只是单纯的肉体上的欲望,当初听到陆漓的自白时的心疼,或者只是可怜而已。
 
他撑着自己的下巴,目视远方,叹了口气,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在的感情。
 
陆漓家门前是一条街道,很容易就能看到很远。
 
天虽然是黑的,但是远处时不时地能看到漂亮的烟花,各家灯火通明,小孩穿着新衣服在楼下嬉闹,摔炮声偶尔在寂静中响起,往往能将人吓上一跳。
 
一派热闹的春节气象。
 
半个小时后,洛时宇摸了摸头发,感觉好像是干了,被冷风吹干的,脸和胸膛被风吹得有些僵硬。
 
他伸手关了窗,陆漓还没出来,环视一周,发现陆漓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手有点痒,洛时宇还是止住了偷看的想法,就算是情侣,这也是对方的隐私,更何况,他们应该还没有到达无话不说的地步。
 
书架上放了满满的书,洛时宇刚进来的时候只认为这些都是一些杂谈还有小说,可能不是什么正经的书,毕竟他也有段时间是喜欢看这类书的。
 
走近了才发现他想错了,书架上有小说,是各种名着,没有杂谈,也没有什么不正经的书,专业书籍,几本字典,甚至有些是全英文的书。
 
原来陆漓还是个学霸。
 
洛时宇啧了两声,在心里赞叹起来。
 
这样的人,长得好,身材好,会读书,若是不那么冷淡,多会体贴人一些,大概,会很受欢迎吧?
 
第46章
 
啪嗒一声,浴室的门开了。
 
陆漓穿着灰色睡衣走了出来,大概是被热气熏的,他的脸颊上少见地染上了一抹红晕。
 
两个人穿的都是灰色睡衣,看起来像是情侣睡衣,只不过一个是睡袍,一个是上衣下裤,布料却是一个样的,这是陆漓在同一个商店买的。
 
洛时宇身高比他高上不少,陆漓担心洛时宇睡衣穿着太小了,所以才给他拿了睡袍。
 
洛时宇穿着睡袍,露着半个胸膛,露出一大截小腿,以及小半部分的大腿,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书桌前的凳子上,面向浴室,背向书架,一手撑在书桌上,听到浴室门开的声音,他从书桌的书上抬起头来,看向陆漓。
 
陆漓的目光不自觉地把他整个人看了一遍,在那一大片皮肤上多停留了片刻,不自在地转开了视线。
 
从今天下午开始,他的思绪和平时总不一样,脑子里想的都是些奇怪的东西,仔细想想却好像是什么都没想,他实在不知道这种情绪是什么,这还是二十年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有点茫然,有点不知所措。
 
就像是他的人生已经被规划好了,走到半路的时候突然被人拉了一把,把他拉到了其他道路上,让人茫然而不知所措。
 
时间还未到十二点,才十点过几分钟,两人却已经换好了睡衣,一副要睡觉的样子。
 
洛时宇:“你今晚不用守夜吗?”
 
陆漓拿毛巾擦了擦头发,回答他:“在房间里守夜就好了。”就算睡了,将近十二点的时候也会被烟花爆竹声吵醒。
 
吹风机洛时宇没有使用,依旧放在原位,陆漓眨了一下眼睛,拿起吹风机走到门旁边。
 
这个房间里有两个插座,一个在书桌那,另一个就在门的旁边。
 
书桌被洛时宇占了,陆漓只能来门的这里。
 
吹风机连上电,陆漓开了热风,二档。
 
热风吹过他的头发,钻进睡衣里,陆漓舒了一口气,他从浴室出来就在房间里感受到冷空气,不是不能忍受,只是颇为不适。
 
插座位置在陆漓的膝盖处,吹风机的连接的插头线不足一米二,站着使用吹风机姿势别扭,所以陆漓是蹲在那里的。
 
陆漓侧对着洛时宇,虽然没正面看向书桌那边,但是可以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余光也可以看到洛时宇的动作。
 
洛时宇的脑袋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着,他不动了,洛时宇也就没有再动脑袋了,好像他的目光全程跟着他。
 
男人的头发一般都不长,粗心大意的居多,吹风机草草一吹,感觉不会滴水,大概就可以了事了。
 
陆漓也是如此。
 
感受到所有的头发似乎都被照拂了一遍,使用吹风机的时间还不足两分钟,陆漓就关掉吹风机,打算收了。
 
就在陆漓打算拔电源的时候,洛时宇放下手中的书,朝他这边走来。
 
洛时宇按着陆漓的手,重新把吹风机的插头插了进去,另一手则在陆漓头发上摸了一把,虽然不滴水,但还能感受到潮湿。
 
洛时宇坐在地板上,从陆漓手中取过吹风机,一边朝着陆漓说道:“过来,我给你吹吹。”
 
陆漓只犹豫了两秒,就盘腿坐在了地上,背对着洛时宇。
 
两人之间还隔着洛时宇的一双腿,洛时宇把浴袍下摆整理了一下,双腿大张,脚从陆漓的两侧绕了过去,把陆漓圈在怀中,这样子他给陆漓吹头发也比较不费劲。
 
陆漓毕竟是个男人,而且他盘着腿,洛时宇的双脚绕过陆漓就不能碰到了,于是为了自己的两只脚能碰到,从而真正地把陆漓圈了起来,他做了个难以长时间维持的姿势——两条小腿架在了陆漓的膝盖上。
 
做完这些,洛时宇就打开了吹风机,试了试几个按键,就学着理发店的服务,给陆漓吹起了头发。
 
陆漓是被服务的那一个,没有什么能分散他的注意力,他感受了一会儿洛时宇温柔的手指,目光落在了洛时宇架在他腿上的脚。
 
这双脚比他的大些,脚底板和脚背是两个颜色,脚后跟长着茧子,脚背绷直,看起来充满了爆发力,两只脚的脚尖碰到了一起。
 
陆漓的目光顺着这两只脚滑到了小腿上,小腿的颜色和脚背的颜色差不多,都算不上白皙。上面长着卷曲的黑色腿毛,小腿肚上腿毛少了,线条流畅,能想象得到稍一用力就是怎样的肌肉。
 
洛时宇认真地吹着头发,这还是他第一次单纯地为陆漓做事,而不是脑袋里想着吃什么豆腐,占什么便宜。
 
他本来心无旁骛,一门心思地为陆漓吹头发,就感到小腿上有些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爬。洛时宇挺直了背脊,从陆漓肩膀处看过去,就看到陆漓的手正在他小腿上移动,陆漓没有使劲,动作缓慢,脑袋没有动过,只是双手在动。
 
若不是他知道陆漓是怎样冷淡的一个人,或许他会觉得这是陆漓在用这种方式特意勾引他,腿毛是不能随便摸的,况且是穿成这样。
 
但他知道陆漓是什么样的人,陆漓不会做勾引人的事。
 
他们交往了三四个月,洛时宇和陆漓只亲嘴过,拥抱过,双方都没有见识过对方的裸体,更不用说是上床了。
 
洛时宇抿了抿嘴,只当作没有感觉到陆漓的动作。
 
陆漓微低着头,脑袋不动,目光移过洛时宇的小腿,绕过他的膝盖,接着是一截皮肤稍白的大腿,然后就看不到了。
 
这小腿、膝盖乃至大腿都是光裸着的……
 
意识到这一点,陆漓的呼吸乱了一瞬间,之前没有注意过的东西,一瞬间都涌向了他的脑子里。
 
他们两人现在这样的姿势,是这几个月以来最为亲密的,洛时宇的腿只能勉强圈住他,他能感觉到洛时宇的胸膛时不时碰上他的背部,然后,洛时宇的小腿、大腿,乃至于那个地方,都紧贴着他。
 
但是,和以往不同的是,他这次感觉不到洛时宇的欲望,之前每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洛时宇就像是只随时随地可以发情的野兽,然后每次都被他冷淡的行为和语言镇压了,他也从来不会强迫他,除了当初在咖啡馆那一次地强吻。
 
陆漓刚意识到这个问题,心中浮起不明的情绪,还没多想,洛时宇就把脚从他身上移开,关上吹风机,把电源拔了,站了起来。
 
洛时宇:“好了。”
 
陆漓不自觉松了口气,声音很轻:“谢谢。”
 
洛时宇微微一愣,笑着回到:“不客气。”
 
陆漓接过洛时宇递给他的吹风机,放回了原位,他摸了头发,软软地,带着刚洗过的洗发水的味道,和洛时宇的头发的味道,大概会是一样的,甚至于身上带着的味道,都会是一样的。
 
洛时宇坐回了书桌前的凳子上,拿起书看了起来,明显还没有休息的意思。
 
陆漓本来就是要守夜的,也不可能那么早睡,他原本以为洛时宇在进房间之后会有些其他什么举动,比如聊天。
 
面对他,洛时宇总会有无数的话可以说,今天下午的话明显还没有聊完。
 
然而,现在他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看书。
 
陆漓到书架上取了一本书,是他最近从书店买回来的,有个显而易懂的名字《基础心理学》。
 
书桌被霸占了,陆漓就选择了坐在床上看书。
 
只是一个小时多的时间,这本书放在他的膝盖上,也没怎么被他翻页,他发了一个小时多的呆。
 
到了临近十二点的时候,放烟花的声音零零散散地响了起来。
 
再怎么都看不下书去,陆漓索性不看了,站起身来,看着窗外一粒一粒升起的烟花在半空中炸开,变成一个绚丽的图案。
 
于他,只是换了一个发呆的方式。
 
十二点的时候,放烟花的声音不绝于耳,烟火的光亮甚至把房前的街道照亮了一瞬。
 
洛时宇揽住陆漓的箭头,侧着脑袋,耳朵靠在陆漓的头发上,朝着陆漓轻声说:“新年快乐。”
 
这声新年快乐淹没在烟花的声音中,消散在空气里。
 
第47章
 
时间指向六点,天色依旧暗着,只有一点微薄的光,隐约还能够听见草丛里蟋蟀的叫声。
 
陆漓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条棉被盖着两个人,他这一动作,棉被被掀开了一个角落,冷空气灌了进去,因为他的动作太猛,睡在旁边的洛时宇跟着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陆漓便又重新躺了下去,冬天的被窝最是黏人,一躺下去根本不想起床,他和洛时宇昨天晚上看完烟花之后就躺上床,但是两人各怀着心思,陆漓装着心事,清醒到几点他不知道,几点之后似睡非睡他也不知道,感觉自己好像一整晚没有睡着。
 
生物钟准时让他醒了过来,但是今天是新年第一天,旁边又有人在,陆漓没有过多纠结就继续睡了。
 
两个男人盖一条棉被明显不怎么够,两个人只有挨得近了,才会保证冷空气不会从缝隙中钻进被窝里。
 
就算是有再多的心思,都被掐灭在寒冷的冬天之下,虽然陆漓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不过他知道,有段时间他是和洛时宇靠在一起睡的,都已经靠在一起睡过了,陆漓团了团一边的被子,又靠近了洛时宇,把脸埋在被子下面,隔绝两人间冷空气可以进来的最后一道空隙。
 
这个“回笼觉”,陆漓睡得很死,洛时宇什么时候起床的他不知道,洛时宇什么时候走的他也不知道。
 
他醒来的时候太阳照射进房间里,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挂在衣柜里的围巾已经不见了,洛时宇的羽绒服和鞋子也不在这里,陆漓看了下时间,已经早上九点多了。
 
手机上的新年短信只有几条,大概都知道他的性格,除夕那晚,竟然没有人给他打电话,发的短信也很简单,不约而同都是四个字。
 
洛时宇在七点多就离开了,他的父亲这么跟他说。
 
洛时宇走的时候,陆高扬有挽留,被洛时宇拒绝了,说出的理由也可圈可点——一晚上没回去了,家里人会担心。
 
陆高扬说叫陆漓起来,被洛时宇拒绝了,他说——反正新年也没什么事,让他多睡一会儿。
 
陆高扬说完这些,问他:“你和时宇之间应该没发生什么事吧?”
 
看这话问得不清不楚,陆漓以为父亲问的是他和洛时宇之间有没有产生什么矛盾,他想了下,答案是没有,于是向陆高扬摇了摇头。
 
陆高扬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这声叹气很轻,轻得陆漓以为是错觉。
 
陆漓的生活回到了正轨上,只是偶尔会发呆。
 
新年第一天,洛时宇就走了,自从那天走后,他就再也没有给陆漓发过任何消息以及打过任何电话。
 
洛时宇这么不主动这还是第一次,陆漓心里忍不住在想,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然后他忍了两天,给洛时宇打了个电话。
 
陆漓:“你还好吗?”
 
洛时宇的笑声从对面传过来,声音和他经常听的都不一样:“很好啊,有什么事吗?”
 
陆漓:“……没有。”
 
于是,这通由陆漓主动拨打出的电话就这么结束了,由陆漓挂断的电话。
 
然后从这天起,陆漓发呆的次数变得多了,给人的感觉却是好相处多了。
 
有天陆琼过来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他:“你是不是失恋了?”
 
陆漓从书里抬起头来,给来小卖铺买东西的小孩子递了糖,拿了小孩子给他的几毛钱。等小孩子离开了,他转头看向陆琼,道:“有吗?”
 
陆琼坐在旁边,翘着腿,瞅着他的表情:“看你失魂落魄的样子,和新年那天我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是这几天分手的吗?”
 
陆漓勾起了一边的嘴角,当作嘲讽,这话他没有回答。
 
陆琼摸了摸鼻尖,没再说这个话题:“我听叔叔说,后天你要去相亲,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陆漓皱了皱眉头:“不用。”
 
陆琼没说话了,她的本意是要和陆漓一起去的,她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也是这个。陆高扬话语间透露的就是这个意思,她问这个问题只是礼貌性地问一下,没想到陆漓却拒绝了。
 
“我也不想陪你一起去的,只是叔叔让我跟着学习学习。”陆琼道。
 
陆漓:“那随便你吧。”话是这么说,陆漓心里想的却是陆琼已经有男朋友了,为什么还要跟着学习?学习什么?学习怎么相亲的?
 
跟着就跟着吧,这个相亲对他来说无足轻重。
 
两个黑夜过去,和对方约定相亲的日子就到了。
 
陆父陆母不在家,在两天前就坐车去拜访亲戚了,回程的时间可能在今天下午。
 
午饭刚吃完没多久,陆漓简单的换了身衣服,带上现金和手机,就打算到约定的地点去。
 
他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陆琼正坐在柜台前等他,陆琼经常到他家来,看店的活偶尔也会做,还做得似模似样。
 
看到陆漓,陆琼连忙从凳子上站起来:“怎么不穿得帅一点?”
 
可能是要当男方的亲戚,陆琼今天穿得很是漂亮,穿着长及大腿的裙子,下身是一条肉色丝袜,一条米黄色及臀的外套,还有一双黑色的长筒靴。
 
除了穿着,她今天画着淡妆,虽是淡妆,但是口红的颜色却是姨妈红,加上一头波浪卷的浅棕色长发,是个十足的美人。
 
这么多年来,这还是陆漓第一次见到她过个年就有这么大的变化,估计是因为多了个男朋友。
 
陆漓掀了眼皮,瞧她一眼:“我已经听你的话换了衣服了,难不成要我穿西装?”
 
想到陆漓穿西装的模样,陆琼掩唇笑了,有了男朋友,她的动作都变得淑女起来。陆琼说道:“西装就算了,你过年没有买衣服吗?”
 
西装是正装,但是大概也没有人会穿着西装去相亲,又不是面对女面试官。
 
“没有。”这话陆漓回答得没有任何停顿。
 
“胡扯。”陆琼之前来的时候就看过他穿了新衣服,只是今天没有穿上,对方对这次相亲的态度,陆琼通过他的几次谈话就可以简单地猜到了。
 
她又想到他最近的变化,或者说这几个月的变化。
 
陆漓从前经常能感受到来自陆漓的冰冷目光,和使她感到些微恐惧的气氛,而现在,陆漓对她的态度变了好多,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她和陆漓相处都不再战战兢兢,变得随意多了。
 
是谁有能力让陆漓有这种改变?
 
陆琼加快脚步,凑上前去,站到陆漓身旁,然后挽住了他的胳膊。
 
这亲密的姿势,看起来像极了一对情侣。
 
陆漓对她翻了个白眼,试图把手抽出来,抽了两下没有成功,他就任陆琼挽着他的手臂了。
 
两人并着肩朝地铁站走去。
 
走了一会儿,陆琼实在是好奇,忍不住把心里的话问出口:“你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吗?为什么还要去相亲?”
 
陆漓就好像没有听到她的问话,不说话,连表情都没有给她一个。
 
没有得到回答的陆琼并不气馁,比起之前就是一个冷眼要好得多了。陆琼又说道:“你这么闷,也不知道是怎么追上人家的。”说道这里,陆琼一顿,“也许是人家女孩子追的你?”
 
陆漓这样冷淡的人基本上不会和人交流,更别说主动追求人了,如果对方是一个热情似火,拥有着无限活力的女生呢?这样一个热情的女生,和一个冷淡的男生,两人遇上了,然后发生化学变化……
 
陆琼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她叹了口气:“摊上你这么一个……嗯,人家也是挺……的。”摊上你这么一个冷淡的人,人家也是挺可怜的。
 
第48章
 
许是迫于陆漓以往的氵壬威,一些露骨的容易得罪他的话,陆琼没有说出口,只含糊了过去。
 
不过就是因为说得含糊,这句“填词”才有了更多的可能性。
 
陆漓沉默不言,只是不自觉地把注意力分了一丝在陆琼的话上。
 
陆琼抬头看他,只看到了一个侧脸:“你要是真有女朋友了,伯母让你相亲你就该拒绝。要是让人家知道了你有了女朋友还去相亲,指不定人家得多伤心。要是再摊上个无理取闹的,说不定还得跑来责问你,然后一顿哭闹,搞不好还要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要是真爱你的,可能还能继续当朋友,要是不那么喜欢你的,说不准就要掰了。”
 
她的这番话是从女生的角度来说的,陆漓的对象是个男的,这个可能性,她还没有想过。
 
陆漓稍微低了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板上,若有所思。
 
这次陆漓发呆得明显,陆琼手臂用力,把陆漓走歪的路线拐到正路上来:“你在发什么呆?要撞墙了。”陆琼接下来的声音轻声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这番话真是喂了狗了。”
 
有没有喂狗,陆漓自己清楚,在陆琼苦口婆心了一箩筐话之后,他终于开口了:“我妈让我相亲的。”
 
若这句话是由其他男人说出来的话,陆琼是绝对会鄙视的,但这是陆漓,她只能叹了口气,继续当这个人的感情导师。
 
一直以来,陆漓对其他人不假辞色,唯有对陆高扬和张晗玥两人言听计行,有这两人在场的时候,陆漓无比乖巧,就像一只被拉着线的木偶,该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后来,陆琼才找到可以形容陆漓的话。
 
陆漓人生中并没有目标和准则。
 
陆高扬和张晗玥两人是上帝,陆漓是虔诚的基督教信徒,这对夫妻的话,被他奉为圭臬。
 
“阿姨让你相亲的时候有问你吧?”
 
回想了一下,陆漓闷闷地“嗯”了一声。
 
陆琼道:“呐,就是这里了,阿姨问你的时候是给你选择,你可以选择拒绝。”
 
陆漓歪了歪脑袋,没有说话。
 
两人走了一段路,地铁站近在眼前,陆琼为这场谈话下了结论:“雏鹰终究是要离开巢穴的,有些人终究会老去,有些人却正值壮年。”她踮起脚尖,拍了拍陆漓的肩膀,语重心长,“当爹妈老去的时候,能依靠的唯有儿女。哥,叔叔阿姨只能靠你了。”
 
这次的相亲地点没有上次那么远,本来是想约在公园的,但是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太阳太大,就约在了奶茶店,奶茶店在本市,坐了一站地铁就到了。
 
将近两点,太阳很大,冬天天气冷,直面太阳并不会太热,但还是有些刺眼,一些爱美的女生撑着伞从地铁站出来,然后走远。
 
出了地铁站,陆琼跟在陆漓身后,陆漓停了下来,陆琼停了下来,她把手掌抵在额头上,微抬脑袋,有些后悔出门没带伞了。
 
陆漓站在大街上,左右张望,像是在寻找奶茶店的位置在哪个方向。
 
“不是吧?你连位置都没有提前查好?”陆琼走了两步,和陆漓并肩,她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输入奶茶店的名字,开始查找。
 
陆漓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也就是变相的默认。
 
陆琼又挽上陆漓的胳膊,使了点劲,让陆漓走了起来,陆琼一手拿着手机,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刚搜索出来的导航路线,她随口说道:“这会儿你可得好好看路,不要发呆,我的小命可是在你手上呢。”
 
这里靠近地铁站,人流量大,车辆来来往往,刚出来不远处就是一条大街,他们现在就在横穿大街,稍一不注意,可能就真的魂归西了。
 
奶茶店位置离地铁站没多远,但是陆琼对这里并不熟悉,还是废了一番功夫,走错了几条路才找到了目的地。
 
到约定地点的时候已经两点过八分了,也就是说,他们迟到了八分钟。
 
站在奶茶店外,陆琼笑得颇为腼腆,她干笑了两声:“迟到了呢。”
 
因为她走错了两条路,所以这次才会迟到,没有走错这两条路的话,说不定就不会迟到。
 
相亲的时候不宜迟到,尽管有着迟到的理由,但是心里还是会有疙瘩,还没见面就不重视自己,将来结婚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见陆漓没有怪她的意思,陆琼又笑了笑,调侃起那位未曾谋面的相亲对象:“这要是个有脾气的,说不定早就走了呢,对方也真够沉得住气的,竟然没有给你打电话。”
 
陆漓这次默默掏出手机,手机的开机界面静静躺着一通未接电话,时间是在五分钟前,陆琼探头看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这通未接电话就是那位相亲对象打来的了。
 
她又干笑了两声,没有再说话,挽上陆漓的手臂,使了劲,使陆漓因为惯性向前倾了倾,快走了几步,才平缓了脚步,跟着她走了进去。
 
这家奶茶店外表看起来就很高档,真走进来才发现果然很是高大上,难怪有人会约在这个地方相亲。
 
桌子是仿造树干做的,棕色还带着黑色条纹;凳子是类似藤蔓的模样,比棕色颜色更深一些,但又不是黑色的,有着靠背,让人忍不住怀疑一坐下会不会就垮了;墙上点缀着浅绿色的叶子,墙壁也有纹路,在墙上还挂着几盏暖黄色的灯……
 
真不知道这奶茶店打扮成这样有什么意思,大白天的开着灯难道不浪费电吗?
 
刚进门就有侍者引着他们走了进去,陆漓站在过道的尾端,目光向内搜索着。
 
侍者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陆漓还站着,重新走了回来,良好的职业素养没有让他表现出尴尬:“这位先生是在找人吗?”
 
陆漓又看了一遍,没有找到人,才对侍者道:“一个女生,穿着长筒靴,灰色风衣,黑色长裤,可能还会戴着帽子。”
 
侍者没有立即回话,顿了顿,才道:“在二楼,两位请跟我来。”
 
三人在通道处站了一会儿已经引起了一楼其他客人的注意,目送着他们上楼才收回目光。
 
二楼的装扮和一楼差不多,只不过多了几道屏风,屏风不高,只到陆漓的胸口处,刚好和陆琼一样的高度,陆漓可以通过屏风的上方看到临近桌的情况,陆琼则不行,这让她很少郁闷。
 
这次相亲的是陆漓,而不是陆琼,陆琼自觉地在楼梯处就放缓了脚步,渐渐和陆漓拉开距离。
 
侍者把陆漓送到包间,陆漓确认了一下那个女生的样子,才对侍者点点头,然后坐下。
 
侍者把菜单递给他,陆漓随便点了一杯奶茶,侍者便退下了。
 
坐在陆漓对面的女生身高不高,和陆琼差不多,鹅蛋脸,皮肤白皙,一头直发,长得不错。
 
等侍者走了以后,她主动开口了:“陆漓是吗?”
 
第49章
 
陆漓应了声“是”。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对陆漓的名字感到新奇,只是给对方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和基本情况:“我叫盛松雪,23岁,父母健在,有一个哥哥……”
 
盛松雪开始时因为陆漓的迟到而有些不快,不过她的不快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既没有明嘲暗讽,也没有表现出不耐,只是冷着脸,没有露出一个礼貌的笑脸。
 
简单地讲述了一下自己的情况,盛松雪的心情也随之平和了一些,她渐渐露出笑容,把陆漓的迟到抛到脑后。
 
这个二十三岁的女孩子是真的想来相亲的,和上次带着男朋友敷衍陆漓的陆溪瑶不同。陆漓端坐在椅子上,看着对方的脸,下了结论。
 
盛松雪的话暂且告一段落,该轮到陆漓说说自己的基本情况了。
 
陆漓的手撑着下巴,被对方的态度感染,不由自主地对这次的相亲也认真了起来,虽然并不想相亲成功,但是也应该尊重对方。他想着自己该说些什么,应该按照对方说话的内容来说明自己的情况。
 
就在陆漓要开口的时候,那位带他们上来的侍者端着他点的奶茶上来了。
 
陆漓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叫住即将离开的侍者,问道:“我妹妹呢?”
 
侍者手指并拢,指向屏风外面,有屏风围着,透过屏风看不清人影,陆漓也不在意,只对侍者说道:“给她也来杯奶茶……或者想要其他什么,让她随便点,我来买单。”
 
侍者微笑向他点头,陆漓又补充道:“你跟她说,无聊的话要先走就走吧。”
 
侍者退下了,不多时,陆漓隐约听到了侍者的说话声。
 
在心里叹了口气,陆漓把注意力放回眼前这场相亲。
 
沉吟了一会儿,开口:“我叫陆漓,还是个学生,在A大读大二……”
 
陆漓说话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音在二楼响起,高跟鞋的声音在他们这边停下,然后一个打扮成熟的女人从屏风上探出头来。
 
陆漓刚说了几句话,顿时就住了口。
 
那女人双手交叉放在屏风上边缘,上半身包括半个胸部都在屏风上方,长得挺高。她一头酒红色卷曲的头发垂在胸前,脸上化着浓妆,凭她的姿色化着浓妆也很迷人,这个打扮让她看起来很是成熟。
 
这个屏风围起来的小包间突然闯入了一个不认识的人,还是一个看起来成熟知性的女人,这使得在场的两个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她。
 
盛松雪收回目光,问陆漓:“……你妹妹?”她这话问得艰难,陆漓还是一个大学生,那他妹妹应该会是个中学生,中学生的打扮不会像这样,应该会更加清纯,而不是让人感觉年纪比她还大。
 
陆漓:“不是。”
 
陆漓的回答让她松了口气:“那她是谁?”
 
“我……”
 
我不认识。陆漓想要这么说,但是他刚说了一个字,声音就被在屏风外面的女人盖住了。
 
那女人声音清脆,穿透力强悍——至少陆漓和盛松雪都是这么认为的,她道:“我是他男朋友的姐姐。”
 
这个女人就是洛时曼了。
 
洛时曼说的话很容易理解,如果这个“他”换成“她”的话。
 
听到这话,盛松雪下意识地想,自己男朋友的姐姐?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或者这个“他”指的是对面的陆漓。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不禁有些怪异。
 
洛时曼绕过屏风走了进来,顺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看两人的表情,她还嫌不够,把刚才那句话重新说了一遍。
 
“我”大拇指指向自己,“是他”食指指向陆漓,“男朋友的姐姐。”
 
这下子谁都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了。
 
盛松雪的笑容敛了起来,脸色有些难看。她收到陆漓的照片的时候就对陆漓有些好感,这么个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人,她是持着认真态度来相亲的,但是,对方竟然是个基佬?
 
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目光看向陆漓,也不知是希望他反驳还是点头。
 
陆漓紧闭着嘴,视线落在桌子上,显然是默认了。
 
盛松雪指着陆漓,食指有些发抖:“你、你……”
 
她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骗婚的男人,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指控对方,你了几声,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候洛时曼开口了,和盛松雪的激动相比,她显得无比淡定:“他呢,陆漓吧,小名叫海洋,我弟弟叫他海海,他们两人已经交往了几个月了,几天前,哦,就是新年那天,我弟弟还到他家去住了一晚。”
 
随着洛时曼的述说,盛松雪的怒气反而越来越盛,那种被欺骗的感觉让她无比难受,她死握着自己的手,手指甲刺进了自己的手心,才忍着没有直接上手。
 
洛时曼说的话和事实相符,陆漓也没有反驳的必要,他只是目光一直落在桌子上,仿佛桌子上开了一朵花。
 
“……我也没想到,都已经和我弟弟交往了,他竟然还来这里相亲,祸害人家干净清白的女孩子,这种人,简直就是人渣。”洛时曼说到这里,喊了一声:“谈文飞,过来。”
 
谈文飞所在的地方也在这间奶茶店二楼,和这里相隔不远,仔细听可以听到这边的动静,洛时曼就是从那边过来的。
 
他们两个因为洛时宇新年回去之后的反常,所以现在才会在这里。
 
当然,洛时宇不发话,他也不敢搅黄陆漓的相亲,但是洛时曼就不一样了,只是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要拉上他。
 
谈文飞郁闷地站了起来,朝着这边走来,心里想着,曼大魔王多半也是要拉一个人承担这次搅黄相亲的后果。
 
谈文飞手机里有很多洛时宇和陆漓的照片,当然,真正的一张就是那张上次陆漓在咖啡馆相亲的时候拍的,其他的嘛,多是合成的,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非专业人士看不出合成的痕迹。
 
洛时曼把手机从谈文飞手机接了过来,找到相册,点开,然后递给盛松雪。
 
第一张就是洛时宇搂着陆漓的脖子,咖啡店那张。盛松雪多看了两眼。
 
往下滑,看下一张,她看了几张,越看脸色越是镇静,只有微微发红的眼眶泄露了她的情绪。
 
照片上的人多是搂抱的姿势,但是也有几张亲吻的照片。
 
盛松雪没有看完全部,她把手机还给洛时曼,站了起来,用力甩了陆漓一巴掌:“人渣!贱人!死基佬!”
 
声音中带着哭腔,转身掩面跑走了,只来得及拿了包包和外衣,帽子放在一旁都忘了带走。
 
这一声巴掌声无比响亮,使得在屏风外的人都朝这里边看,幸好有屏风隔开,什么都看不到。
 
陆漓的左脸火辣辣的疼,他摆正了脑袋,左脸迅速地红了起来。
 
盛松雪的这一巴掌毫无预兆,几个人都没能来得及阻止,直到陆漓站了起来,洛时曼和谈文飞才想着要拦住他。
 
洛时曼伸手拉住陆漓的手,止住了他往外走的脚步,她的声音有些抖:“你,你,你没事吧?”
 
洛时曼长得挺高,加上一双高跟鞋,甚至比陆漓高了几厘米。陆漓脸上那片红就在她的眼前,她看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陆漓扯了扯嘴角,牵动到左脸,就是一片疼痛。
 
洛时曼拉着陆漓的手发着抖,一边朝谈文飞道:“你,去,你去买点药……”
 
谈文飞原本不知所措,听到洛时曼的话瞬间松了口气,没有问买什么药,立马转身跑了。
 
现代这个社会对同性恋要开放多了,洛时曼原本以为只要说出事实,对方应该不会太过愤怒,最多只是骂几句脏话,而且他们两人在场,应该不会太过过分,没想到对方面上表现得镇静,还是甩了一巴掌。
 
而且毫不留情,洛时曼甚至觉得下一秒陆漓的嘴角就要溢出血来。
 
洛时曼拉着陆漓,语气和之前判若两人:“感,感觉怎么样?”
 
听到对方好像随时要哭出来的声音,陆漓轻声道:“没事。”
 
说完这两个字,他就想离开这里,但是他的手臂,依旧被对方拉着。
 
陆漓转头,对上洛时曼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松手。”
 
陆漓掰开洛时曼拉着他胳膊的手,走了。
 
第50章
 
在陆漓走了之后几秒钟,洛时曼仿佛才反应过来,蹲在地上,伏在自己的膝盖上低低啜泣着。
 
她本来不是这么容易哭,这么容易伤感的人。
 
只是陆漓不是其他人,她在自己心里已经把陆漓划为自己人,毕竟这位是自己弟弟的心上人,虽然两人之间最近可能存在些小矛盾,导致自己的弟弟变得魂不守舍,典型一副快要被抛弃的模样。
 
陆漓是洛时宇放在心尖上的人,洛时宇只让她知道陆漓的存在,不让她出来找对方,也从来没有给两人介绍过,就算她经常看他的照片,但要认出来之前还需要先确定一下。
 
说实话,她和陆漓并不熟。
 
在知道陆漓要相亲的时候,洛时曼想了想,觉得只有这件事能影响洛时宇的情绪,她就想着要破坏这次的相亲,如果可能,顺便聊聊天就更好了。
 
这种事她还是第一次做,临行前还是拉着谈文飞来了。如果事情暴露,有个和自己一起背锅的,压力也会少很多。
 
她也都计划好了,在陆漓开口介绍自己的时候打断他。如果说自己是陆漓的女朋友,这明显不合适,可能对方会以为她是哪里来的神经病,说是他男朋友的姐姐,这就说清楚了自己的身份。
 
没想到事情很顺利,却败在了最后一刻。
 
陆漓被扇了一巴掌。
 
就算是这样,洛时曼想她应该也不会哭出来,顶多是内心感到愧疚。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陆漓离开前的那个眼神。
 
洛时曼的这种情绪,很像是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对方不知道自己好心就算了,单揪着坏事不放,还要训自己一顿。
 
谈文飞到街上的药店买了活血化瘀的药,他带着药回来的时候已经没有陆漓的身影了,只剩下洛时曼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显得很是低落。
 
他也不敢说话,只能弯腰去看洛时曼的脸,然后斟酌着要不要给他那个好哥们打电话。
 
……
 
陆漓从屏风内转出来,在二楼扫视一圈,没有看到陆琼,心里不可查地松了口气,陆琼应该不是特地陪他过来的,只是顺路,可能已经先离开了。
 
只是他从楼梯下来,不用特意寻找,就看到了陆琼,楼梯口前有张桌子,陆琼就坐在那张桌子旁边,方便陆漓一下来就能看见。
 
桌子上放着些东西,陆琼正吃着薯条,陆漓这么快下来,倒是在她的预料之中,当她一抬头,就看到陆漓脸上的红肿,顿时微张着嘴,吃薯条的动作都停住了。
 
“你怎么了?”
 
陆琼只是和陆漓一起上楼,并没有和陆漓一起进去,所以没有看到相亲对象的脸,也不知道他们几个人起了争执。
 
看到一个女人哭着跑了,也只是暗暗称奇,旁观了一会,并没有联想到陆漓身上。
 
而现在看到陆漓脸上的巴掌印,她自然而然地想到刚才那个哭着跑的女生,又想到之前陆漓和侍者形容的样子……她觉得,她可能猜到了真相。
 
“没什么。”陆漓转过楼梯,脚步稍停,“你在这吃完再走吧,我去买单。”
 
听到这话,陆琼极快地擦了擦嘴角,站起来,端起东西,加快脚步,和陆漓并排:“一起走。”
 
到了柜台,陆漓掏钱买单,而陆琼则是把盘子放到柜台上,道:“帮忙打包一下,谢谢。”
 
她把东西放到柜台上之后,就一手拉着陆漓,显然知道陆漓付完帐很有可能不等她就这么走了。
 
这家店的员工显然都很有职业素养,看到陆漓脸上的巴掌印,都没有露出微笑以外的其他表情。
 
陆漓脸上的巴掌印经过一段时间,在脸上浮出了淡淡的血痕。
 
陆琼在旁边看着有些担忧,这种滋味,想必很是难受。而且,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走在路上,顶着一个巴掌印,回头率非常高。
 
路人心里肯定在想,这男的肯定是个渣男,得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才会被人甩巴掌?被人甩了巴掌,竟然还若无其事,也不觉得尴尬?
 
陆琼在四周看了一圈,他们两人路过一家精品店的时候,她拉着陆漓进了店里,极快地给他拿了顶帽子,然后付账,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时间。
 
陆漓拉了拉帽子,拉低了帽檐。
 
给他买了帽子,陆琼问道:“要去医院吗?还是去买点药?”
 
陆漓摇了摇头拒绝。
 
陆琼只能低叹,然后道:“那你回家记得冰敷一下,叔叔阿姨那里……”
 
陆漓这次沉默得久了一点,低声道:“没关系。”
 
陆漓虽然说没关系,陆琼还是很担心。
 
相亲没成功没关心,就是脸上被甩了巴掌印,这就有些丢人了,况且她并不知道实情,看陆漓这副样子,她又不敢问,只能更担心了。
 
一站地铁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到奶茶店的时候差不多两点,下了地铁站也才将近三点。
 
因顾虑陆漓的情绪,陆琼回来的路上几乎没怎么讲话。
 
陆漓一下地铁,就感到眼皮直跳,他觉得大概不会发生什么好事情,但今天都已经这么糟糕了,还能更糟糕点吗?
 
事实上,只有事情发生了,才会知道没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
 
远远地,陆漓就看到他家门前站着一个人,那人在春节的时候依旧穿着西装,脸上的眼镜在太阳下反射出光芒,陆漓脚步一顿,不想继续往前走了。
 
“怎么了?”陆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了陆漓家门口处的人,那人她不认识。
 
陆琼和他有点距离,只觉得那人年纪不大,应该和陆漓差不了多少,可能是陆漓新交的朋友,或者是春节期间过来玩的同学,但是为什么要穿西装?
 
这个疑问一闪而过,陆琼松开挽着陆漓胳膊的手:“你同学?要不我先走了?”
 
她来这里也只是陪陆漓相亲而已,虽然到了地点她就没有参与。但现在已经回家了,陆漓家也没其他人,访客来了,她再留下也不合适。
 
陆琼离开前又让陆漓冰敷一下自己的脸就走了。
 
陆漓目送陆琼离开,就想着到哪个地方去,但是他摸了摸脸,这脸是需要处理一下,而且,这里虽是他比较熟悉的地方,但还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的。
 
他只这么一个犹豫,就看见对面的人在朝他招手,一边招手一边喊他的名字,对方已经看到他了。
 
低着头,陆漓又压了下帽子,往来时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用走的,对方则毫不顾忌形象跑了起来,没多久,陆漓就被人拉住了胳膊。
 
最近这些人怎么都这么喜欢拉他的手?陆漓使劲一甩,没能甩开他,男生的力气总是比较大的,何况对方这是一定要见到他。
 
幸好这时候街上并没有什么人,不然看到他们拉拉扯扯,指不定得怎么想了。
 
“别走,”那男人的声音有些不稳,他一手拉着陆漓,一手推了推脸上的眼镜,“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的病情吗?”
 
这人在暑假的时候好歹还装一装,现在已经撕下了他那副精英斯文的样貌,虽然还是穿着西装皮鞋,但散发出的气场和他的装扮完全不合。
 
男人抱怨了一句:“早知道就不穿西装了。”
 
陆漓转头,看向他的脸:“刑咨询师,你来做什么?”
 
第51章
 
他的语气中带着讽刺,刑锐锋就当没有听见,他的职业是心理咨询师,听过的抱怨、讽刺不甚枚举,陆漓的这点小讽刺,跟耳边吹过的一阵风差不多。
 
“我好不容易才得空来找你,没想到你竟然不在家,刚到的时候我还以为走错路了呢。”刑锐锋使劲拉着陆漓,让他随着自己的力道往房子的方向走去,在刑锐锋单方面的热情之下,两人之间亲密得如同相熟很久的人,“你们都把我拉进黑名单,我只好亲自来了。”
 
“我这么个小人物哪里能劳动刑大咨询师大驾?”被人逮住,陆漓只能顺着他的力道走回自己家。
 
刑锐锋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如果咨询者不配合,他没必要亲自找过来,这也不是合格的咨询师会做的事。
 
陆漓打开大门,把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一边往里走,一边指着门槛,没好气道:“站着,别进来。”
 
大门没关,刑锐锋不怕自己进不去,竟也听话的站在原地,他目光朝里看去,看陆漓脱下帽子,走进厨房。
 
陆漓的左脸上,一片赤红。
 
之前刑锐锋走在陆漓右手边,陆漓又戴着帽子,他没看到他脸上的异样,这时候陆漓进了厨房才发现他左脸上的巴掌印。
 
“哎,你脸上是怎么回事?被谁打了?这么不留情?”
 
这种废话陆漓不想理会,便也没有说话。
 
寻常人家的冰箱一般不会准备冰块,陆漓家的冰箱里自然也没有冰块,冷藏室倒是放了几瓶矿泉水,他把矿泉水拿了出来,放在了自己左脸上揉了揉。
 
这巴掌对方丝毫没有留情,陆漓每说一个字就刺痛一次,更不用说现在自己冷敷了,这痛的他呲牙咧嘴,比起上次和洛时宇打架造成的“伤势”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什么事直接说吧。”两人之间虽然隔着一堵墙,但是隔得不远,说话之间没有用喊的。
 
刑锐锋:“不请我进去坐坐喝杯茶吗?”
 
左脸的疼痛让陆漓分散了一半的注意力,他缓了缓,道:“爱说说,不说滚。”
 
刑锐锋苦笑了一下,他实在不该用对付平常人的方式来对付陆漓的,陆漓和平常人不一样。
 
刑锐锋组织了语言,终于直接把来意说了出来:“我在美国的导师最近在研究各种案例,这次来找你是想让你作为个案的人选之一。”
 
他个人对陆漓的情况也很感兴趣,但是还不到亲自过来找人的程度,这次来获取陆漓的同意,确实是他导师的意思。
 
“我没兴趣,你走吧。”
 
这是明显的逐客令,陆漓用矿泉水按揉着自己的脸,一边听刑锐锋的声音,他想,对方应该会继续游说他,他只要一直拒绝就好了。
 
但是稀奇地,有一会儿竟然没有听到他的声音,走了吗?
 
走了也好,省得他分出心神应付对方。
 
“海,海……你……”一声不属于刑锐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漓猛地转头。
 
陆高扬扶着张晗玥站在厨房门口,张晗玥一脸苍白,说话都说得不甚利索,一脸下一秒就要昏厥的模样。
 
陆高扬朝着他摇头。
 
陆漓站在原地,保持着姿势,干巴巴地叫了两声:“爸,妈。”
 
他现在的心情有点像偷拿了母亲的化妆品的小孩子化妆的时候被发现了一样,甚至比这更为复杂。
 
原来眼皮跳的不详预感应在了这里。
 
厨房门仿佛把这三个人隔离了起来,两两相顾无言。
 
陆漓把还贴在脸上的矿泉水取了下来,脸上的巴掌印让陆高扬和张晗玥看了个清楚。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水迹,用衣袖抹了一把,他把水拿在手里,站在那里,坐不敢坐,站着又像脚底板上扎了针,怎样都不舒服。
 
被陆漓“冷敷”过的脸,巴掌印依旧没退,相反地,在指印中间的那几条红痕就像是用红色颜料纹上去的。
 
陆漓舔了舔嘴唇,又叫了一声:“妈。”
 
这一声“妈”把张晗玥从恍惚中拉了出来,她下意识地就反驳陆漓的话:“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种……咳,咳……儿子……”
 
张晗玥过于激动,被呛住了,咳了几声,眼眶都红了。
 
陆高扬及时把她扶住,顺着她的胸口:“别激动,慢慢说,一句一句来,海洋就在这里,他不会跑。”
 
陆漓僵在原地,脸都白了些,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他早就料到,一个女孩子在他这里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多半是要趴在妈妈怀里哭的,自然而然的,两位母亲再互相通一下话,他母亲就会知道他的那些破事。
 
只是没有想到,他们电话都没有打一个,反而是直接就到家了。
 
当面、亲口教训他。
 
陆高扬朝陆漓使了个眼色,然后把张晗玥扶进厨房,陆漓取了椅子过来。
 
张晗玥在陆高扬的帮助下坐上椅子,一手拉住陆漓,就想着打他,一抬眼看到了陆漓左脸上的血痕和红印,她最终只是把右手落在了陆漓的胳膊,轻轻拍打了两下,伏在陆漓怀里低声哭泣着。
 
这两下力道轻柔,比起拍蚊子的力道大不了多少。
 
等张晗玥的哭声渐渐听不见了,她的声音从陆漓怀里响起,闷闷地:“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这个问题陆漓也不知道,他犹豫着,还没有想出答案,张晗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虽然已经有几天没联系过了,不过两人没有直接说过分手,所以应该还是情侣关系吧?陆漓想着,点头。
 
陆高扬看着他点头,什么也没说。
 
张晗玥头埋在他的怀里,看不到他的动作,打了打他的背:“说话啊,哑巴了吗?”
 
“嗯。”陆漓顺从地应了一声。
 
张晗玥哽咽了一声,情绪恢复了不少,这几天陆高扬一直对她说些夫妻之间的龃龉,说些成婚之后的不幸,以至于她对挑儿媳妇更加小心谨慎,今天的相亲都有些想反悔,但是已经约定好了,对方又说是个脾气很好的女生,于是犹豫着犹豫着,陆漓就去相亲了,她也来不及阻止。
 
除了说些男女之间的事情,陆高扬还和她说了些男子之间相爱的事情,什么家长不允许导致的不幸,什么男子之间相爱不是病,什么在国内同性恋的概率很大之类的话……虽然张晗玥没有往自己儿子身上想,但是她内心深处已经有了一套对待这类人的准则。
 
得知自己儿子是个同性恋之后,张晗玥才不至于一下子就崩溃,反而有种“原来事实是这样”的感慨。
 
但冲击还是会有的,只是陆高扬一路上都在安慰她,她要骂儿子,他叮嘱她一句一句来,估计她要是想打儿子,陆高扬会体贴地递上扫把。
 
她的丈夫真的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
 
张晗玥:“是门外那个吗?”
 
陆漓:“不是。”
 
张晗玥:“新年那个?”
 
陆漓:“嗯。”
 
张晗玥:“你们……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
 
陆漓:“差不多三个月了。”
 
张晗玥:“他对你好吗?”
 
陆漓:“嗯。”
 
问了几个问题,张晗玥突然又哭了起来。
 
原本以为她情绪稳定下来的两个男人无措起来,陆漓被她埋在怀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想着是不是该拍拍母亲的背部,安慰她,可是他一手还拿着水,又想她会哭完全是因为他,他是不是该离远一点。
 
就在陆漓胡思乱想的时候,张晗玥说话了,这次的声音和之前问话时的平稳不同,语气含糊,声音变大,间或还传来几声泣音:“你都有喜欢的人了,为什么还要去相亲?为什么不拒绝我?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对不起人家女孩子?啊?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不想和我说话?你,你怎么能这样?”
 
张晗玥越说越是激动,越细想就越觉得自己委屈,说到后面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哭得太厉害,张晗玥嗝了一声,从陆漓怀里爬起来,低着头,让人看不到她的脸,不用想也知道脸上的妆都花了,她一手指向厨房外,又嗝了一声:“我不想看到你,你走!”
 
陆漓握着水瓶的手一紧。
 
张晗玥又喊:“走!”
 
陆高扬朝陆漓摆了摆头,示意他出去。
 
陆漓走出去了,他站在厨房门口,往大门外看了一眼,刑锐锋好像已经走了,没有达到目的就走了?
 
陆高扬跟了出来,他拍拍陆漓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走。
 
两人走到角落里,陆漓清晰地听见陆高扬叹了口气。
 
陆高扬没有谩骂,没有询问,他像是什么都知道,看着陆漓的眼睛:“你妈情绪不对,最近可能不会想看到你,你……就提前几天到学校去吧。”
 
陆漓嘴唇微张,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陆高扬又道:“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要让自己后悔。我看时宇那孩子不错,你妈也挺喜欢他的,你要是真的喜欢他,两个人就好好过日子。”
 
为人父的这番谆谆教导,是每一位父亲对孩子的期盼,他不知道陆漓是怎么想的,只希望陆漓能将这番话听进去。
 
陆漓低着头沉默。
 
陆高扬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到厨房里了。
 
陆漓花五分钟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就一个背包大小,加上今天陆琼买的帽子。
 
陆高扬和张晗玥没有送他,陆漓到门口的时候被刑锐锋叫住了。
 
刑锐锋还没有离开,他“不小心”听了一耳朵的“热闹”。
 
自己的生活,别人的热闹。
 
第52章
 
“陆漓,你真的不想参与这次的研究吗?”
 
刑锐锋说得好听,但是陆漓清楚,不是他研究,而是别人研究他。
 
陆漓脚步不停,甚至走得更快了些,他现在连应付这人的心思都没有。
 
刑锐锋跟在他身后,边跟着他边叨念着,希望他能够回心转意,答应参与这次的研究:“其实吧,你这也不是病,你只是不懂人情世故,不能在适当情况下做出相应的反应而已。参加了这次的研究……哦不,只是稍微提供些样本,你的生活就会发生很大的改变,相信打你脸的人下次一定会不忍心下手……”
 
刑锐锋年纪不大,还不到而立之年,进社会没多久,也不过是个刚走出校门的心理咨询师,平时在熟悉的环境里还能注意自己的形象,给来咨询的人一个不错靠谱的印象,而现在,他的话语中都不由自主地带了点随意,对陆漓说的话就像熟悉了很久的好友。
 
太过自来熟了。
 
陆漓明显不吃他这套,他猛地站定,刑锐锋差点就撞上他的后背。
 
“你……”刑锐锋对上他的眼睛,顿时就住了嘴。
 
“滚!”
 
刑锐锋愣了一愣,兴奋起来,他又追上走在前面的陆漓,如果说他之前只是为了应付导师交给他的任务,并没有真的想把陆漓拉到这次的研究中来,那么这次,就算没有导师交给他的任务,他都想好好专研陆漓的思想情绪构造了。
 
“你真的不好好考虑?这次的研究不收费,反而要给你参与研究的……”
 
肚子上受了一脚,让刑锐锋接下来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
 
陆漓心情本来就不怎么爽快,耳边还有个他不喜欢的人在叽叽喳喳,他一个没忍住,暴力因子一活跃,就踹了刑锐锋一脚。
 
细细麻麻的刺痛从肚子处传了过来,刑锐锋只觉得肚子上的肉都绞了起来。他捂着肚子,嘴角溢出一声呻吟,他没练过,只是偶尔锻炼身体,身体称得上结实,但陆漓这一脚实在没有留劲,痛得他思考都凝滞了一瞬。
 
这个点路上没什么人,仅有的两个路人都没有看到陆漓踹他的画面,刑锐锋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遗憾。
 
没人看到他这么挫的画面,保住了自己的形象。如果有人看到这个画面,他就可以以受害者的角度对陆漓进行诉控,再来个验伤那就证据十足了。
 
刑锐锋拍拍西装上残留的脚印,再往前看,陆漓已经走得远了,很快就不见了踪影。他勾起嘴角,还是没有继续跟上去。
 
在冬天播下一颗种子,在不久的将来,就可以收获满墙的爬山虎了。
 
陆漓两点多出门,三点多回来,四点多的时候又出门了。
 
冬天白天短,四点的时候太阳虽然还在,但照在身上已经没有了热度,有些冷。
 
陆漓低着头,帽子压得很低,他拿出手机想要在网上订购一张火车票,刷了一遍,今天的票已经全部售完。
 
他再刷了一遍,好不容易看到一张晚上九点发车的车票,点进去想购买,就发现被人抢了。
 
也是,春节期间,车票提前几天都抢不到,更别说当天购买了。
 
高铁和飞机的特等舱可能还会有票买,但是陆漓突然不想买票了。
 
陆漓把手机扔回口袋里,买了张地铁票,在地铁上找了个座位,坐下,无视其他乘客看着他脸的奇怪眼神,把帽子拉下来遮住了整张脸,闭眼,假寐。
 
离开学还有十几天的时间,他被家里人“赶”了出来,学校不能去,他不想住宾馆,不想进网吧,随身行李只有一个背包,背包里放着钱包,还有一本书,以及一个印着哆啦A梦的蓝色保温杯。
 
保温杯是在游乐园的时候洛时宇买来送给他的,虽然被他带了回来,但是不知道被他扔到哪个角落里去了,他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在电视的下面一抹蓝色,心里一动就带上了。
 
在游乐园的时候,两人还没有确定情侣关系,他对洛时宇没什么好脸色,虽然现在他对洛时宇的态度好像也没好多少……
 
他出来得急,该带的许多东西都没带,比如换洗的衣服,比如数据线,可能还有什么临时想不出来的东西。
 
这保温杯他拿的时候蒙上了一层灰,他没有清洗,自然更不可能装热水了。
 
所以带上这保温杯有什么用?没用不说,还占地方,重量还不少。
 
陆漓闭着眼睛,胡思乱想着,想完背包里的东西,开始想他以后是不是不用回家了,这次被赶了出来,张晗玥什么时候才能气消,想到自己的时候张晗玥会不会生气……
 
地铁在他身下偶尔颠簸着,适应了之后就觉得不痛不痒,陆漓尽量放空自己的思绪,让自己随着颠簸飘荡着,然后意识慢慢模糊。
 
这是陆漓罕见地一次放纵自己。
 
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地铁和公交车上扒手众多,在地铁和公交车上的时候要好好看住自己的贵重物品,没有同伴的时候最好不要睡着,就算是闭着眼睛,也不能睡死过去,不然一觉醒来很有可能手机和现金都不见了。
 
陆漓经常坐地铁和公交车,自然知道这些事情,他也从来不在地铁和公交上睡觉,除了扒手多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坐的地铁和公交的路途都不会太远。
 
而此时,他不知道该在哪里下车,身上值钱的东西也不多,如果扒手想偷,只要不让自己发现,那就偷了吧。
 
陆漓没有意识到他的这种想法是自暴自弃的体现之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他藏在帽子下的脸露出一种若哭若笑的表情。
 
……
 
先不说陆漓在地铁上漫无目的地随波逐流着,洛时宇这边也不好过。
 
新年第一天,他从陆漓的床上醒了过来,看着两人依偎着的模样,颇有种老夫老妻的味道。
 
意识到他有这种想法,苦笑一声,洛时宇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陆漓没有被他吵醒。
 
简单地洗漱完毕,洛时宇把昨天穿的衣服重新穿上,被陆漓叠好放在衣柜里的围巾也被他拿了出来,把睡袍叠好放在一边。
 
他是想把围巾留下来的,只要留下来,他就可以当成这条围巾是送给陆漓的礼物了。
 
围巾是贴身的东西,比较亲密的人之间送与收才比较不会奇怪。
 
但是他更加不想几天后陆漓拿着围巾说要还给他。
 
七点多的时候楼下只有陆高扬一个人,大概新年的时候都起得比较晚,他正在做早餐,听到有人下楼的声音就转过身,是陆高扬。
 
陆高扬和洛时宇互道了新年快乐,他让洛时宇先坐一坐,早餐就快好了,被洛时宇拒绝了。
 
昨天他接受了这家人不少的好意,今天却不能放纵自己了。
 
洛时宇把陆高扬夫妇对他的好记在心里,推辞道:“我已经一晚上没回去了,家里人会担心。”
 
洛时宇这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家昨天晚上是有人在的,和家里人也没有发生什么摩擦导致他要在除夕当天离家出走。
 
他昨天来这里没有说为什么不回家过年,反而来朋友家。
 
他以为陆高扬会问的。
 
而且一晚上没回去也没有必要急着走,给家里打个电话不就成了吗?
 
但陆高扬只是稍微愣了一下,没再提这件事:“陆漓还没起床吗?你去帮忙叫一下他。”
 
“我看他昨天晚上好像很晚才睡,反正新年也没什么事,就让他多睡一会儿吧。”洛时宇转了个身,把面向厨房换成了面向大门,显示出了他想要离开的急切心情。
 
他这姿势做得足了,陆高扬自然不会看不出来,他笑了笑,道:“也好。那你路上小心。”
 
洛时宇嗯了一声:“那我走了。”
 
陆高扬似乎没有听到,没再说话。
 
洛时宇坐了飞机,在中午十二点前到家了。
 
刚回到家里,洛母看到他就问:“怎么没把……他带回家来看看?”
 
这个他,指的是陆漓。
 
用女朋友或者媳妇指代陆漓明显不合适,用男朋友指代的话洛母觉得别扭,最后只能用“他”这个字了。
 
“他”这个字或许是万能的。
 
洛时宇不想回答,在之前他可以对洛母说再过几天,而现在他嗯了一声应付过去。
 
洛父看到他回来,瞪他一眼,洛时宇从他身边走过,还听到了一声冷哼,对他不回家过年的行为表示了不满。
 
洛父仿佛看到了自己儿子将来对他男朋友伏低做小的姿态了,他们这当父母的还要往后推上一推。
 
春节的时候公司还没开,洛时宇也只能窝在家里,偶尔被谈文飞和洛时曼拉出去散心。
 
说是散心,但是洛时宇觉得自己心情还算不错,根本不需要散心。
 
洛时曼是一个三岁孩子的妈,如今她拿出了对待自己孩子的耐心来对待自己的弟弟,她给洛时宇买了几套新年的服装,洛母每年要做的事情,被她接手了。
 
洛时宇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了和三岁孩子同一级别的人物。
 
这几天来洛时宇脑海中想到陆漓的次数变少了,陆漓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怎么提得起劲来,说了几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果然没有他我也不是不能活下去,这不也还活得好好的吗?
 
洛时宇是这么想的,但他拒绝出门,这几天就拉着外甥女在卧室里玩游戏,还是不用什么智商的游戏,比如俄罗斯方块和贪食蛇。
 
他这在房间内消极地游戏人生,洛时曼和洛父洛母在房间外担心他。
 
儿子不恋爱,当父母的很担心,儿子谈恋爱了,当父母的还是得操心。
 
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问他是不是分手了,他说不是。
 
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让洛父洛母也无可奈何。
 
也正是因为他拒绝好好交流,所以今天洛时曼才会自作主张调查陆漓的情况,以及破坏这次的相亲。
 
第53章
 
接到谈文飞电话的时候,洛时宇正窝在床上,怀里抱着三岁的外甥女,形容邋遢,手上玩着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小霸王。
 
三岁的外甥女哭唧唧,她就不该听到玩游戏就跟进来了,被这个颓废的舅舅当成布娃娃抱了几天。
 
电话一接通,没等对面的谈文飞说话,洛时宇就想先吼上一句然后挂断。
 
没想谈文飞比他更急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姐哭了。”
 
洛时宇一句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趁着舅舅愣神的功夫,小姑娘从舅舅怀里滚了出去,三岁的小孩子不怎么知事,不知道这个“你姐”就是她妈妈,要不然可能就不会跑这么快了。
 
门关上的瞬间,洛时宇反应了过来,脾气瞬间就上来了,他的姐姐竟然也有人敢欺负?
 
不说洛时曼御姐的形象,从有他这个弟弟开始,洛时曼就表现得就像女强人,轻易气哭别人,别人想气哭她,再修炼个十年吧,这样的洛时曼竟然哭了?
 
“怎么回事?谁?哪个家伙?让老子知道是哪个龟孙子,看老子不削了他!”洛时宇一把摔了小霸王,从床上站了起来,就要穿上鞋子,去找那个欺负他姐姐的人。
 
最近他整天无所事事,玩游戏或许也只是逃避,这会儿好不容易来了个他感兴趣的事情,可以当成发泄的途径之一,兴冲冲就要往外走。
 
谈文飞听到他嚣张的声音,原本的不知所措也变成了一声嗤笑,这事……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的,只是洛时曼会哭出乎他的意料,他才会不知所措。谈文飞道:“这事说来也是因为你。”
 
洛时宇往外走的脚步一顿:“因为我?”他说得斩钉截铁,“这不可能!”
 
他和洛时曼吵架的次数不少,都是在小时候,就算吵得再厉害,他都是处于下风的那一个,洛时曼根本就没有哭的时候。
 
而最近他根本没有惹上他姐,怎么可能会是因为他?
 
谈文飞幽幽一叹,像极了为子孙操心的爷爷辈人物:“还不是因为你什么都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
 
“我哪里有憋了什么在心里?你们不问我哪里知道你们想知道些什么。”洛时宇坐在床沿,有些烦闷,“有什么事直说吧,我不想猜。”
 
谈文飞哼了一声:“你不想猜,老子还不想说呢。我们现在在……”谈文飞详细说了奶茶店的地址,“要嘛自己过来,要嘛你就死在家里得了。”
 
他说完之后,特别有勇气地挂了电话。
 
谈文飞这么说就像什么都没说,就是说了洛时曼哭的事情,原因什么的都没问出来。
 
再打过去谈文飞已经不接电话了,气得洛时宇想弄死他。
 
他想打洛时曼的电话,又觉得就这么打过去不合适,在电话里就算要安慰一个哭了的女孩子,那需要特殊的技巧,万一说错了某一句话引得对方哭得更厉害那怎么办?
 
他想打姐夫的电话,又怕洛时曼哭的原因真是因为他,那样就换成他姐夫弄死他了。
 
但也不能就这样放着两人不管,特别是其中一个还哭了,洛时宇随便披了件外套,套上鞋子就想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才想起他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下巴上的胡子积得能媲美草坪。
 
他重新回到浴室,把下巴上的胡子刮掉,在刮胡子的过程中念了两遍谈文飞说的地址,念了几遍才突然发现这个地址有点熟,陆漓他家也在这个市,隔着好像还不远。
 
洛时宇的第一反应就是要不要顺路去陆漓家看看,这个想法一出现就立马被他否决了,不是说好要让自己冷静冷静的吗?这时候巴巴过去是要做什么?
 
他的第二个反应才是想,洛时曼和谈文飞这次去那边是不是和陆漓有关。
 
谈文飞刚刚在电话中说过,这事说来是因为自己……那么十有八九是和陆漓有关系了。
 
洛时宇狠狠一皱眉,下巴上瞬间就多了个小小的伤口,他没有管,反而掏出手机就想给陆漓打电话,只是翻到了拨出页面反而犹豫了,冷静了这么多天,这时候不冷静了,那不就功归一溃?
 
最后他还是没能把电话打出去。
 
他把这几天积蓄的胡子刮干净了,洗了个脸,才发现自己的衣服皱巴巴得如同被腌过。
 
洛时宇换了身衣服,把自己打理干净了,再照镜子,原来那个对自己充满了自信的洛时宇又回来了,只不过下巴上还在渗着血的伤口有些煞风景。
 
找了个创可贴贴在下巴上,洛时宇终于出门了。
 
看到他要出门的洛母很欣慰,没有阻止没有询问,随他去了,儿子喜欢男生她都可以接受,还有什么是她不能接受的呢?
 
A市和那地址相隔有些远,坐飞机也需要一个多小时,下飞机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他打的到目的地又花了半个小时。
 
出租车师傅是个能聊的,听到他说的目的地,瞬间就说出了那是个约会的好地方,洛时宇不耐烦地听他讲了将近半个小时,让他不要说了,师傅消停了十几秒钟就又开始说了,想打人又不能下手,出租车驾驶座和他之间隔着铁栅栏,下车时几乎是落荒而逃,烦躁的心情升到极点。
 
洛时宇气势汹汹地进了奶茶店,这个架势就像是来找人打架的,导致侍者都有些不敢上前来了。
 
这家奶茶店的侍者好在还是培训过的,虽然怕,但是没一个退缩,只是有些战战兢兢。
 
看到他们这副模样,洛时宇扒了扒头发,努力压下了自己烦躁的心情:“抱歉,我是来找人的。一男一女,男的就不说了,女的大概穿着裙子,高跟鞋,酒红色卷长发。”
 
接待过陆漓的侍者上前来:“不好意思,他们在半个小时前已经离开了。”
 
洛时宇捏紧了拳头,才忍住没有往柜台上砸一拳。
 
这种明显的迁怒行为,他不想做。
 
洛时宇一言不发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他刚才在飞机上关了机,在出租车上的时候没有开机。
 
可能是太过担心洛时曼了,一个年轻女人孤身在外,就算她胆子大,也是挺危险的,洛时宇下意识地把自己烦躁的心情归结于担心洛时曼上,也把谈文飞这个男人自动屏蔽了。
 
手机一开机就收到了两条短信,一条是运营平台发来的短信:XX秘书提醒您:某年某月某日,16:34时谈文飞给您来电。
 
四点半,他刚下飞机不久。
 
另一条短信是谈文飞本人发来的,发信时间和四点半相隔不远,应该是在打不通电话之后就发的。
 
内容大意是说,两人在奶茶店太久,洛时曼已经缓了过来,因为肚子饿所以换了地方,接着又附上了一个地址,说在那里等他。
 
洛时曼已经缓了过来让他松了口气,不过一看到地址换了,他又黑了脸。
 
这个地址是一家牛排店。
 
洛时宇同样打的,在出租车师傅怪异的目光下坐上车,然后在两分钟之后下了车,给了出租车师傅五块钱的打车费。
 
牛排店和奶茶店的距离并不远,只是隔了两条街的距离,这花了两分钟时间还是因为路上有些堵车。
 
洛时宇拒绝了服务生,目光在店内看了一圈,他姐那头酒红色的头发很好认,很快他就找到了他们的位置,然后朝着那边走去。
 
洛时曼安静地切着牛排,整桌的气氛有些凝滞,她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
 
洛时宇原本暴躁的脾气,在洛时曼的时候不由自主地被强压了下来,这是多年来屈服于洛时曼“氵壬威”之下的条件反射。
 
看他这副模样,谈文飞不禁松了口气,他自然知道洛时宇在洛时曼面前不敢放肆,因为他也一样,就是知道这点,他在电话中才那么嚣张,小小逞了一下威风。
 
这不,洛时宇一脸憋屈又无处发泄足够他乐上很久了。
 
谈文飞正襟危坐,坐在洛时曼对面,洛时宇过来了,他连忙把旁边的座椅拉开,朝着洛时宇招了招手,示意他坐。
 
洛时宇看了他一眼,接受了他的殷勤。
 
谈文飞又招来服务生,让洛时宇点单:“洛少,不用客气,我来买单。”
 
洛时宇随便点了一份牛排,等服务生离开了,他才看向洛时曼。
 
洛时曼脸上一点妆容都没有,这是被洗掉了,细看的话她的眼圈还有些红,看到他来也没打招呼,看来真的是哭过了。
 
洛时宇面色严肃地瞪了谈文飞一眼,谈文飞朝他耸肩,洛时宇收回目光。
 
两人无声地交流了一场,可惜都没有对上对方的频道。
 
洛时宇捏了捏拳头,声线压低,生怕声音大一点就会刺激到他姐姐:“姐,怎么了?”
 
听到洛时宇的话,洛时曼终于从被她切得稀巴烂的牛排中抬起头来,看洛时宇那小心翼翼询问的脸,又觉得有些想哭了。
 
她明明不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人,虽然有这种时期,但那是在孕期的时候。
 
洛时宇看她纠结的脸,心里的最后一丝烦躁也消失在此刻,他柔声道:“姐,发生了什么事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洛时曼鼻尖发酸,她捏了捏鼻尖,声音和平时不一样,一字一句清楚地把前因后果说了出来:“我看你新年回来的时候好像不高兴,问你什么你又不说,爸妈担心你,我就想,可能是你的感情出问题了,我让人查了一下陆漓,发现他在这边相亲,我就拉着文飞过来了,想着破坏掉这次相亲你的心情可能就会好。”
 
说到这里,洛时曼已经想到了接下来要说的话了,想到当时的情景,她的嗓音不禁带了些哽咽。
 
洛时宇顺了顺她的头发,放在平时他是不敢这样做的,只不过现在另当别论,他边摸着洛时曼的头发,边引导着她往下说:“嗯,这没什么,然后呢?你怎么哭了?”
 
第54章
 
“我想着你们没分手,我就对那女孩说,他已经有一个三个月的男朋友了,竟然还来相亲,结果,结果……”
 
洛时宇:“结果怎么样?”
 
“那女的甩了陆漓一巴掌,力道很大,当时陆漓都懵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我想多半是脑震荡了。”洛时曼声音越说越低,她觉得这其中她要付起很大一部分责任。
 
洛时宇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也要懵了,听到陆漓被甩巴掌,他心里竟升起一种病态的快感,陆漓这么冷淡的人,多的是有人治他。可是洛时曼接下来的话让他心里一抽一抽的疼,他从来没有被人甩过巴掌,不过单凭想象就可以知道是多么疼痛,多的是一巴掌被人甩出血的。
 
洛时宇没说话,洛时曼同样没有下文,谈文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拍拍洛时宇的肩:“洛少,这也不是……”
 
他话说到一半,服务生端着牛排上来了,只能住了嘴。
 
不过也因为这个服务生的来到,让洛时宇回过神,他看着牛排,竟一点胃口也无。
 
他拍拍洛时曼的肩:“姐,这也不是你的错,你不知道那女的会打人,而且,而且陆漓有男朋友了还去相亲本来就不对,你说是吧?”
 
为自己开脱仿佛就是人之常情,可是洛时曼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凑上前来,握住洛时宇的手,言辞恳切:“你去看看他好吗?帮我替他说声抱歉,他……”
 
洛时曼说到这里的时候,洛时宇就已经站了起来,洛时曼接下来的话于是就没有说出口了。
 
等洛时宇急匆匆地离开这家牛排店,谈文飞对洛时曼竖了根大拇指:“厉害,这演技真棒。”
 
洛时曼缓了缓,等自己的情绪平复了才对谈文飞道:“这不是演技,我说的都是实话,只是给他一个台阶下而已。当时我没想到脑震荡这回事,陆漓他……估计真的脑震荡了。”
 
谈文飞想到陆漓那白皙的脸上明显的红印,觉得脑震荡也不是不可能,难为洛时曼能一直不为所动。
 
洛时宇和谈文飞两人都以为洛时曼哭的原因是她感到愧疚,把陆漓被甩巴掌的责任归咎于她,所以才会哭泣。
 
不过洛时曼也不会主动把自己哭的原因——委屈——说出来的。
 
“既然这么宝贝他,怎么还像个未出阁的大闺女扭扭捏捏的。”洛时曼皱着眉低声抱怨了一句,把一旁的牛排拉到了自己面前。
 
怎么样都不能亏待自己的胃。
 
洛时宇风风火火来,风风火火去。
 
一出牛排店他就边拿出手机,边抬手招出租车,虽然有地铁可以坐,但是出租车明显更快些。
 
这时段是上班高峰期,路上车辆来来往往,出租车也有不少,只是上面都显示了有客。
 
一时间想找到一辆空车都不容易。
 
洛时宇左右望了望,心里焦急,往马路对面跑了过去。
 
他打的是陆漓的电话,只是电话通了,却没人接听。
 
怎么没人接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脑震荡住院了?晕倒了?还是……生自己的气,不想接电话了?
 
电话没人接听的时候,总是会开始胡思乱想,洛时宇也不例外,尤其他还刚得知对方受过伤。
 
洛时宇在街上跑了几分钟,都没能招到一辆出租车,他刚想朝地铁站跑过去改坐地铁的时候,有一辆摩的在他面前停下来,洛时宇看了两眼,只犹豫了半秒钟不到,长腿一跨,就坐到了后座上。
 
那摩的司机都还没来得及问要去哪,洛时宇就一个劲地催促他开车。
 
这司机也是个好胆色的,一般这种情况总要问一下原因,不然遇到什么通缉犯就不好了,但这位司机他就这么发动了引擎,也不怕这个急急忙忙坐到后座上的人是个逃逸的嫌疑人。
 
司机边发动引擎,边问道:“哥们,你这么着急的是要去哪?”
 
洛时宇喘了口气,把陆漓家的地址报了,又道:“师傅,我有急事,可以开快点吗?”
 
一个站点的距离不怎么远,坐地铁只需要十几分钟时间,坐摩托车直达就更快了,更何况这位司机在这里混了很久,对这附近的地方很熟悉,在上下班高峰期,竟也“杀”出了一条血路,开摩托车开到了六十码的速度。
 
洛时宇打了几次陆漓的电话,都是通了没人接的状态。
 
他捏着手机,没再继续拨打电话,可能需要什么来转移注意力,他冲着司机道:“师傅,你知道对方不接电话是什么意思吗?”
 
司机把摩托车开得飞快,耳边是一阵一阵的风,他知道客人说了点什么,只是听不清说话的内容,他吼道:“啊?你说什么?”
 
洛时宇又说了一遍,司机还是没能听清楚,两人之间不能正常交流,洛时宇试了几次,也就不再试图交流。
 
他手上捏着手机,非常希望下一秒手机能振动起来,因为那有可能是陆漓打过来的电话。
 
可惜直到到了洛时宇说的地点都没能接到哪怕一个短信。
 
陆漓家洛时宇只来过两次,他对附近的建筑都还不是很熟悉,不过幸好,这司机对这边的路挺熟悉的,听着他的描述,竟也能找对地点。
 
在付了一百块现金之后,洛时宇只丢下一句:“不用找了。”
 
他像极了乱花钱的纨绔,司机原本以为这种“不用找了”的事情只会出现在电视中,没想到还见到一次活的。
 
“海海?”
 
陆漓家里门开着,但是没有开灯,整个大厅昏暗着,像极了主人家急忙出门未来得及关门的状态。
 
洛时宇喊了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心里越发恐慌,他就不该因为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去冷落陆漓的。
 
他三两步就要上跑楼,至少到陆漓的卧室里看看情况再说。
 
就在他要跨上楼梯的时候,一个冷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疑问:“时宇?”
 
洛时宇跨上楼梯的脚步一顿,他竟然没有发现有人在一楼,而且是在这么近的距离。
 
这声音的主人他很熟悉:“伯父?”
 
洛时宇转身,那人果然是陆高扬,陆高扬手里拿着手机当照明工具,照明的地方只到洛时宇的胸口,没有直接照上他的脸,不过这也足够他认出这人确实是洛时宇了。
 
洛时宇心里现在着急,没有寒暄,直接道:“伯父,海海呢?”
 
“海海?”陆高扬知道洛时宇口中的海海叫的是谁,“我已经让他先走了。”
 
洛时宇:“走?去哪儿?你知不知道他……”
 
“时宇!”陆高扬低喝一声,他不知道洛时宇来这里是做什么的,但如果是来兴师问罪的,那就来错了地方。
 
洛时宇被陆高扬这么一喝,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下来,他看着陆高扬,等着他说话。
 
陆高扬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洛时宇:“找海……陆漓。”
 
“我让他先离开了。”
 
听到这话,洛时宇又有些恼火,做人父亲的,难道没有注意到儿子脸上的巴掌印吗?就这么让他走了?去哪?
 
去哪里都有可能,但他觉得不会是医院。
 
原本陆高扬在他眼里是睿智慈祥的形象,这会儿他觉得这些都是假的。
 
洛时宇忍着自己的脾气,没有说话,因为陆高扬接下来肯定还有话。
 
果然,陆高扬只是顿了片刻,继续道:“今天,他妈在亲戚家拜年的时候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是陆漓今天相亲对象她母亲打来的,说陆漓是个人渣,是个同性恋还来相亲,根本就是来欺骗婚姻的,这种人早晚得艾滋。他妈当场差点魔怔,回来的时候见到陆漓,情绪差点又崩溃,到现在差不多三个小时了,现在心情还很不好。”
 
陆高扬的语气平稳,说得条理清晰,仿佛这讲的不是自己的家事。
 
当时确实是接到电话了,但是对方骂得比他说得难听多了,他只是拣了一部分来讲。
 
洛时宇每听一句,心里就揪紧一点,他想象得出对方是怎么骂人的,这个社会上某些人,就是不能多点包容。
 
“对不起……”
 
听到他的道歉,陆高扬不由一怔,他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接收到对方的道歉,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这不是你的错。
 
这句话他不久前才对他姐姐说过,不是他姐姐的错,但是,怎么能不是他的错呢?
 
陆漓是个同性恋,是因为他,他如果没有死缠烂打,陆漓在不久的将来就会结婚生子,拥有一个圆满的家庭,也不会被人在背后骂一声同性恋了。
 
陆漓是个同性恋的事情被其他人知道,也是因为他,如果他没有想要让陆漓多在意他一点,他就不会冷落陆漓那么多天,不会在家里自暴自弃,让家里人担心,从而让洛时曼做出这种事情……
 
都是因为他。
 
其他人越是对他宽容,他就越是愧疚。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陆漓脸上的伤。
 
洛时宇低着头问了一句:“伯父,你知道陆漓去哪了吗?”
 
陆高扬怔了一瞬,知道这孩子是要去找陆漓了:“我让他先回学校了。”
 
陆高扬话音刚落,洛时宇便冲了出去。
 
他没有对陆高扬多讲一句话,比如陆漓不接电话,比如陆漓可能脑震荡了,说这些只会让对方徒增担心。
 
第55章
 
陆漓在地铁上睡得并不安稳,脸颊一抽一抽的痛,左耳甚至开始嗡嗡作响,他想醒来,但是又像被什么魇住了,几次挣扎着都没能醒过来。
 
让他在半睡半醒之间醒过来的,是一个小孩子的哭声,很近,就在耳边,那小孩的哭声犹如魔音,在他脑袋中横冲直撞。
 
陆漓睁开眼睛,眼前是光与暗的集合,在人群之外的阴影中,像是藏着恶魔,随时会从阴影中扑向人群,啃噬血肉。
 
他盖在脸上的帽子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掉下来了,陆漓视线一转,在地上看到了那顶被蹂躏过的帽子,他捡了起来,拍拍上面残留的脚印,重新戴上。
 
然后转过头去看那个还在哭的孩子。
 
那孩子一个人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大概四五岁的样子,面朝他这边,哭得满脸都是眼泪,这孩子哭得这么撕心裂肺,使得地铁上不少人朝这里看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怎么欺负那孩子了呢。
 
陆漓心里猜测,可能是这孩子看到了他脸上的伤,然后吓到了。
 
不用摸陆漓都可以知道自己的左脸肿成了什么模样,大概他只要遮住右脸,就没有人能够认出他来了。
 
陆漓自嘲地笑笑,目光重新投射到窗外。
 
耳边那孩子还在哭。
 
那孩子的父母呢?让这样一个孩子独自待在这里,不怕弄丢了吗?
 
陆漓略一犹豫,还是把脸转向这孩子,他把左脸藏在那孩子看不到的地方,想对他说点什么,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别,别哭了。”
 
他的声音在吵杂的地铁中显得不是那么清晰,那孩子根本没听到。
 
陆漓没有和孩子认真相处过,或者说,他从来都不怎么喜欢和人相处,无论是谁。
 
他没有哄孩子的经验,单纯的语言完全没有效果,陆漓在那顿了一会儿,打开书包,找东西,他想到那本心理学上写的,孩子们的注意力总是容易被颜色鲜艳的东西吸引,用些其他东西来吸引孩子的注意力可能会有些效果。
 
可惜他出来得急,没带什么颜色鲜艳的东西。
 
忽然,他把目光放在那个蓝色保温杯上,保温杯是蓝色的,上面映着一只哆啦A梦,这种东西小孩子们都比较喜欢。
 
陆漓伸手握住保温杯,然后把保温杯上面的盖子取了下来。
 
果然,那孩子原本还在哭泣,看到保温杯盖子上面的蓝胖子,瞬间就把嚎啕大哭改成了啜泣。
 
哭声瞬间弱了下来,陆漓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地铁到站了,站点是个什么地方,陆漓之前听说过,但是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他站起身顺着人群就想着往外走,临走前他看了一眼在那玩盖子的小孩,难得发了善心。
 
重新回到座位上,他想等这孩子的父母来了再离开,反正去哪里都是去,下个站点再离开也是一样的。
 
在位置上发了会呆,陆漓才想着掏出手机看看时间。
 
手机的屏幕一点亮,上面就显示了有十几通未接电话。
 
陆漓看这数目吓了一跳,他是有过未接电话的情况,但是从来没有过有十几通未接电话的情况,而且这些还是同一个人打来的。
 
陆漓看了眼手机电量,打算给这人回个电话,只不过他在输密码的时候,电话又进来了,陆漓一不小心按了拒接。
 
他手顿了顿,还是开了手机,在拨打电话的页面停留了一会儿,果然,没多久,对方的电话就进来了。
 
这人是有几天没联系的洛时宇。
 
陆漓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是一连串地“对不起”。
 
陆漓听得都懵了。
 
这是怎么了?
 
好一会那“对不起”才消停了,洛时宇略为嘶哑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你在哪?”
 
陆漓在状况之外,不过还是回答了问题:“地铁上。”
 
听到陆漓的声音的瞬间,洛时宇都快被惊喜哭了。
 
他之前被挂断电话,让他又胡思乱想了很多,但是好在下一通电话是本人接通的,不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人。
 
洛时宇的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地哀求:“下一站是什么?在那个站点等我——好不好?”
 
陆漓看向旁边的孩子,有些犹豫,但下一秒,洛时宇快要哭出的嗓音传了过来:“好不好?求……”
 
“好。”陆漓在洛时宇完全放下身段之前,打断了他的话。
 
求这个字只要一说出口,很多事情就会变得不再纯粹。
 
他实在不知道洛时宇的态度为什么要放得这么低,没联系的这几天内,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洛时宇找过来的时候,陆漓已经在地铁站外的台阶上坐了半个小时多了,还有一个趴在他怀里睡着的孩子。
 
洛时宇知道陆漓是往学校的方向去的,在电话没接通的那短时间内,就朝着车站方向过去了,所以陆漓坐了那么久的地铁,洛时宇才会在差不多一个小时内就到了地方。
 
陆漓坐在台阶的角落里,背着光,整张脸都藏在阴影中,洛时宇是通过身形认出他来的,在地铁站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呢,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
 
陆漓那样子,就像被抛弃了,找不到去处只能暂时窝在城市角落里,努力的不去阻挡其他人的道路。
 
洛时宇站在三十米开外,心里的焦躁都消失不见,有个念头蓦然在他心里升起:啊,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放不下了。
 
他没有像自己想象中的一见面就把对方抱在怀里,而是一步一步稳健地往前走着,看起来从容不迫,和在街上散步时的步伐有得一拼。
 
洛时宇站在落后几个台阶的地方,伸手触摸陆漓的右脸,陆漓感受到他的触碰,抬起头看他。
 
看了一会儿,他突然想到什么,连忙低下头,侧过脸,不让自己的左脸直面对方。
 
洛时宇又爬上一个台阶,扯开陆漓还戴着的帽子,掰正他的脸,然后俯下身,使两人的额头相互触碰,他的动作不甚温柔,陆漓被他的额头一碰,脑袋不自觉地往后移,被洛时宇放在他后脑勺的手止住了。
 
陆漓的双眼对上洛时宇的双眼,眼睛相互对视了几秒钟,陆漓不自在地转开双眼,双眼移开了,鼻尖处还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他觉得自己的右脸也有点烧了,是自己左脸上的伤扩散到右脸了吗?
 
他的眼睛是移开了,但是他的余光依旧可以看到洛时宇正目不转睛地看他,陆漓不知所措,耳边嘈杂的人声渐渐消失,自己的心跳声越发清晰。
 
两个男人在台阶上做这种动作,让来往的行人都忍不住注目。
 
不过两人对这些目光都不在意,洛时宇看着陆漓乱转的眼珠,微微一笑,以额头接触的地方为支点,整张脸慢慢贴近他,先是鼻尖触碰对方,然后额头分开,他们鼻尖相抵,嘴唇相贴。
 
之前是他太过纠结了,自己钻牛角尖,才导致了后来这些。
 
陆漓要是不喜欢他,就不会这么乖巧地让他触碰了。
 
他们两人现在这种姿势以及怀里的小孩,在外人眼里像极了一家三口。
 
“跟我走,好吗?”洛时宇没吻多久就分开了,何况想吻,也不能在外面让人围观。
 
他眼睛里盛满温柔,嘴角带着笑意,陆漓发现,自己已经被那片温柔包围了。
 
“好。”他说。
 
第56章
 
听到陆漓的回答,洛时宇往上跨了两个台阶,一把圈住了他,陆漓的脑袋被他闷在胸口,有些难受,刚想伸手推拒,就听到一声轻微的吸鼻子的声音,他伸出的手顿时就停在半空中。
 
好一会儿,洛时宇才松开他,朝他伸手,陆漓把右手放在他手上,脚上使劲想要站起来,然后一个塑料的东西从他怀里掉出来从台阶上滚了下去,他站起来的动作顿时僵硬了,也幸得他没有站起来,不然腿上的这个孩子估计就要跟着保温杯盖从台阶上滚下去了。
 
他看着洛时宇,对腿上的这个孩子无可奈何。
 
这孩子正是地铁上用哭声吵醒陆漓的那个孩子,而现在,换成陆漓吵醒他了。
 
“噗嗤。”一声笑声从旁边传来,大概是笑声的主人意识到这样不礼貌,很快便顿住了。
 
笑出声的是两个女生,两个女生大概是闺蜜,手挽着手,看到他们看过来,就朝着他们走过去。
 
其中一位举着手机,朝两人道:“不好意思,请问我可以拍照吗?”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由洛时宇出声,他说得颇为难为情:“不好意思的是我们,我们不该在公共场合不注意形象。”
 
他这种委婉的拒绝非但没有引起对方的反感,反而使两个女生对他好感更甚,那女生把手机屏幕面向他,语气可惜:“我觉得挺好看的,真的要删除吗?”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他和陆漓的合照,正是他和陆漓额头相抵的照片,两人背光,不太看得清脸,只看得清两个人的轮廓。这张照片的光影调和得十分到位,照片上的其他人都做了模糊处理,一眼就可以让人看出这照片上的主角是谁。
 
洛时宇不太会欣赏照片,不过他觉得这张照片可以媲美……不,比专业摄像师的作品还要好上百倍、千倍。
 
就在洛时宇看照片的时候,那女生接着道:“你不传一张过去吗?我这里可以不留备份删除它的。”
 
她这话甚合洛时宇的心意,当下就要掏出自己的手机让她传给自己,不过看到一旁的陆漓的时候,他手一转,转向陆漓。
 
陆漓疑惑地看向他。
 
洛时宇道:“手机。”
 
“……”陆漓把手机解锁,递给了他。
 
就在这时,那孩子经过了刚醒来时的迷茫,等看清了四周的景色,便挣扎着从陆漓怀里爬出来,陆漓任他爬,只是偶尔用手圈住他,以防这孩子掉下去。
 
洛时宇用陆漓的手机和那女孩互相加了好友,几秒钟后就收到了一张照片,他把照片发给了自己的手机,感受到口袋里的振动,他朝着两个女生道了声谢。
 
那女生当着他的面把手机上的照片都删除了,对他们说了再见,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这回出声的是陆漓。
 
那两个女生站住了,转过头看向陆漓,问他:“有什么事吗?”
 
陆漓侧着脸看向那个小孩:“帮个忙,把这孩子送到警察局。”
 
听到他的话,在场除了那小孩,其他三个人均表现出不同程度的惊讶。
 
陆漓继续道:“在地铁上捡到的。”
 
三人等着他继续说,可是陆漓只说到这里。
 
还是对方一女生说道:“我以为是你……”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出口,她连忙闭紧自己的嘴巴,然后重新道,“他家长呢?是走丢了吗?”
 
陆漓向她们点头,然后露出了自己已经红肿了的侧脸:“我们可能要先去医院。”
 
就在他露出自己的左脸的时候,那四五岁的孩子好像又被吓到了,就这么哭了起来。
 
陆漓就是因为记得那小孩是看到他脸上的伤才哭得那么厉害的,所以一直注意着不让自己的左脸暴露在那小孩的眼里,没想到在这么暗的环境里,这小孩还能注意到自己左脸上的伤。
 
确定对面的女生看到了自己脸上的伤,他把头重新转了回去。
 
对面的女生看到了巴掌印的时候脑补了什么自不必说,洛时宇直面陆漓巴掌印,才想起洛时曼下午对他说过的陆漓有可能脑震荡的话,他刚才沉浸在和陆漓重逢的喜悦中,竟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
 
和陆漓亲吻的时候他都记得避开他脸上的伤口,怎么会忘了带他去看医生呢?洛时宇对自己的粗心感到懊恼。
 
他一手绕过陆漓的后背,放在他的手臂上,这一举动惹得陆漓频频看向他放在自己手臂上的手。
 
洛时宇亲密的举动被对面的女生看在眼里,但是她们什么也没说,她们一人正忙着安慰这个嚎啕大哭的小孩,另一人正在打报警电话。
 
“嗯。”那女生说,“你们去医院吧,这孩子交给我们了。”
 
女生安慰小孩就是有一套,也不见那女生拿出什么东西,只是做了几个鬼脸,就使得那孩子停止了哭泣,甚至笑了起来。
 
陆漓在心里想着,站了起来,刚要道别,就听洛时宇替他说了。
 
几人道别,两个女生还在原位,陆漓刚转了身,就感到按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用了点劲,他诧异,还没来得及说话,身体就悬空了。
 
是洛时宇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窝,把他抱了起来。
 
洛时宇身体强劲有力,这是当初两人打架的时候他就知道的事情。在洛时宇怀中,他不怕对方会一个不稳,把他摔了,但是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情实在很不合适。
 
因为洛时宇的这个举动,那两个正忙着的女孩心有灵犀地转了个身,当成没看到这个姿势。
 
只是她们担心怀里的人会害羞懂得转身当没看见,从地铁站出来的人就没有这个自觉了,在走路的过程中还把目光放在两人那里。
 
陆漓抬头和洛时宇对上眼,洛时宇站在原地没动。
 
陆漓道:“你做什么?”
 
洛时宇:“我送你去医院。”
 
“我腿没事。”
 
洛时宇一怔,默默地把他放了下来。
 
两人离开的时候甚至还听到了刚才那两个女生的笑声。
 
下了台阶,陆漓停下来寻找之前从怀里滑落出来的保温杯盖。
 
看他在找东西,洛时宇也跟着找,他之前有瞄到一眼,大概知道是什么东西,只是这里人来人往,天色又暗,就算是掉在原位,也可能被人不小心踢了开去。
 
在视线可及之处并没有那东西的踪影,洛时宇向陆漓提议:“海海,别找了吧,我们先去看医生。”
 
陆漓对他摇了摇头。
 
洛时宇知道他的性格,便也没有再劝,陪着他在这个地方找东西。
 
在空旷和明亮的地方没有,陆漓便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是在花圃旁边找到的,花圃旁边是一个路灯的死角。
 
陆漓擦了两下,把盖子放进书包里。
 
一旁的洛时宇没有看见那东西的真面目,只是陆漓这么宝贝这东西,让他很是羡慕,甚至有些嫉妒,不过他只能憋在心里不说话。
 
洛时宇拦了出租车,陪着陆漓到最近的医院里。
 
那检查的医生问了他几个问题,陆漓一一回答他,最后医生得出结论,陆漓并没有脑震荡,只是脸上的伤看起来严重些。
 
洛时宇看医生这种轻率的态度,心里窝火,拍片什么的都没有,就问了几个问题,这么轻易就下结论,检查结果能正确吗?
 
这种病人家属那医生大概见多了,面对洛时宇的质疑,也没有多生气,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下,脑震荡拍片子是拍不出来的,只能通过临床表现来观察出来。
 
洛时宇还想说什么,被陆漓轻飘飘看了一眼,顿时就闭嘴了。
 
最后陆漓脸上贴了一块浸了药水的纱布,提着一些非处方、补脑的药物,出了这家医院。
 
在医院外的街上,陆漓看向洛时宇,他无处可去,而且答应了洛时宇跟他走,洛时宇接下来要给他安排住处。
 
洛时宇和他在街上互相看了两眼,才又招来一辆出租车,到宾馆开房去了。
 
第57章
 
住什么宾馆洛时宇向来不在意,他甚至连使用公共厕所的房子都租过,但是身边还跟着一个他的心上人,自然不能让对方跟着自己的时候受了委屈。
 
他今天坐了好几趟的出租车,身上的现金大概快要用完了,不过还好今天出门的时候带了卡。
 
这附近的宾馆最好的也只有三星,五星宾馆在十几里开外。
 
出租车停在三星宾馆门口,洛时宇付了现金,带着陆漓到前台。
 
前台负责的是个中年女人,正低着头忙着看什么资料,看到有人过来头都没抬,只是例行公事地说了一声:“身份证。”
 
洛时宇取出身份证,和陆漓的一起递了过去:“一间。”
 
中年女人取过另一本册子,在上面登记了,从底下取出一张房卡,递给洛时宇,并说了一个数字。
 
那数字是定金。
 
洛时宇一听,皱了皱眉,把房卡推了回去:“好一点的。”
 
那中年女人的动作顿了顿,头还是没抬,只是稍微抬眼,看到了两人交握的手。她把钥匙放回原位,重新拿了一把,又说了一个数字。
 
洛时宇还是不甚满意,不是他败家,而是不想让陆漓住在条件太差的地方,正想问还有没有更好的房间的时候,陆漓稍微摇晃了一下手臂,止住了他即将出口的问话。
 
洛时宇只得付了定金,收了房卡,带着陆漓往电梯方向走去。
 
房卡上是楼层以及房间号,房间在八楼。
 
这宾馆外表看起来不怎么样,房间倒还算整洁,空间不小,两张长两米二宽两米的床并在一起,铺着洁白的床单,枕套和床单配套,都是白色的,没有染上其他的眼神,看起来挺干净。
 
有个床头柜,床头柜上放着一盏灯,床的正对面的墙上还有一台液晶显示屏,遥控器就放在桌子上。
 
除了这些基本的家具之外,还有一个独立浴室。
 
洛时宇粗略看了一眼,虽然还是不太满意,但是也没再说些什么。
 
他一屁股坐在床上,试了一下床的柔软程度,正要问陆漓洗不洗澡,就听到一阵轻微的声音传来,洛时宇顿了顿,才想起今天自己只吃过一顿午餐。
 
他又看向陆漓,陆漓站在门边,不知道在想什么,背包已经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陆漓右脸向着他这里,他看不到他贴着纱布的左脸。
 
洛时宇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拉起陆漓的手,往自己这边用力一拉,陆漓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在站不稳的时候被洛时宇抱在怀中,两人一起坐在了床沿。
 
洛时宇抱着他,他坐在洛时宇腿间空出来的一小块床上。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陆漓有些不自在。
 
洛时宇抱着陆漓的姿势也不是第一次了,陆漓每次都乖乖窝在他的怀里,既不挣扎,也不主动说话,除了有些冷淡,几乎称得上完美。
 
不过冷淡着冷淡着也就习惯了。
 
洛时宇收紧手臂,鼻尖在陆漓脖颈处蹭来蹭去,鼻息喷在那一片区域,陆漓觉得有些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陆漓的动作被洛时宇察觉到了,他也不认为这是挣扎,他只是把头从陆漓右肩探出去,下巴靠在他的肩上,左脸贴着他的右脸说话:“海海……”
 
陆漓不说话。
 
洛时宇继续道:“我不想叫你海海了。”
 
陆漓右脸颊处明显感觉得到洛时宇说话的时候左脸颊的起伏,这让他觉得心里某处很痒,这种亲密的姿势陆漓还是第一次做。
 
就算是父母,最多也只是拥抱而已,还是虚的,几秒钟时间就离开。
 
而不是像这样,长时间窝在洛时宇的怀里。
 
“那你,想怎么叫?”陆漓侧了侧脸,下意识地想要避开洛时宇的贴脸,但他的动作只让洛时宇更加和他贴近,他往左移动,洛时宇跟着往左移动,根本离开不了。
 
“我不知道。”洛时宇道。
 
他想喊一些更为亲密的叫法,只有最亲密的人之间才能叫的叫法。他想叫他亲爱的,叫他心肝,叫他宝贝,叫他宝宝……他又觉得这些叫法一点都不亲密。
 
洛时宇的话陆漓没法接,只能沉默,反正叫他什么都无所谓。
 
感受到洛时宇的脸颊在他脸上蹭了又蹭,陆漓只能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过了一会儿,洛时宇安分了下来,有些低落的声音从耳侧传来:“我都没有听过你叫我的名字。”
 
洛时宇说得实在像撒娇,这让陆漓反思了一下,他貌似真的从来没有喊过洛时宇的名字,每次都是由洛时宇首先开口,接下来就没必要喊名字了。
 
陆漓沉默的时间太久,洛时宇以为陆漓这次是不会开口了,想到原本想做的事情,就说道:“饿了吗?我……”
 
陆漓的声音和他同一时间响起:“时宇。”
 
陆漓喊他的名字了!
 
陆漓轻飘飘的两个字让他接下来的话都哽在喉咙里,停得太不是时候以至于他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有些沙哑:“再、再喊一遍。”
 
陆漓如他所愿:“时宇。”
 
“再喊一遍。”
 
“……时宇。”
 
“再喊一遍。”洛时宇心情激荡,觉得自己的名字从来没有那么好听过。他单纯的就想多听几遍从陆漓口中吐出的他的名字。
 
“……”陆漓这回没说话了,他觉得洛时宇太傻了。
 
没有听到陆漓叫他的名字,洛时宇也不在意,只是抱着陆漓的腰,手一稍微用力,就让陆漓跟着他左右摆动着。
 
这动作充分表现出他现在难以形容的心情。
 
“……”陆漓很是无语,竟也没有从他觉得的这个幼稚的动作中挣脱出来。
 
洛时宇维持着这个动作一会儿,直到他听到从自己肚子上传来的声音,才停下了动作,咳了两声,恍若刚才幼稚的动作不是他做的,一本正经地和陆漓商量问题:“饿了吗?我们出去吃饭,还是叫些外卖?”
 
他问这个问题是担心陆漓会因为脸上的纱布感到不自在。
 
“都行。”陆漓答道。
 
“那出去吃吧。”洛时宇说道,“顺便买些晚上要用的东西。”
 
陆漓的眼角止不住往后,想要看清洛时宇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可惜两人的姿势让他没能成功看到洛时宇脸上的表情。
 
洛时宇却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有什么歧义,他什么都没带,除了一个钱包,这宾馆不说有没有睡衣了,一次性牙刷牙膏他不想用,公共拖鞋他也不想用,应该到外面买牙膏牙刷毛巾,好当晚上的洗漱用品。
 
陆漓把背包放在房间内,和洛时宇下楼吃饭去了。
 
第58章
 
饭点已过,饭店里都没什么人,好在饭菜还是热的。
 
这一路上人挺多的,店也不少,洛时宇本来想要找个高档点的饭店,只是没有找到合自己心意的,还是陆漓随便挑了一家。
 
两人吃完饭,到路边店铺里挑选睡衣,一连几家,洛时宇都嫌弃睡衣上的毛不够柔软,设计不够合理,店铺里卖的睡衣被他批得一无是处。
 
眼看着再不买,之后的店铺就没有睡衣卖了,陆漓拉住洛时宇的手,止住了他往外走的脚步,指了一套他觉得还可以的睡袍,然后洛时宇让店员拿了两套一样的。
 
挑好睡衣,该买的就是日用品了,宾馆附近有一家大型连锁超市,两人在里面买了该买的东西,杯子牙刷之类的也不需要多好,只是毛巾需要好一点,洛时宇挑挑拣拣选了好久。
 
洛时宇在选,陆漓站在他身后,很是无奈,他之前怎么就没有发现洛时宇的性格这么龟毛呢?或者说突然之间产生的洁癖?
 
陆漓没有意识到的是,洛时宇现在的行为类似于孔雀的开屏,孔雀开屏是为了讨好异性,而洛时宇做这些事都是因为他。
 
洛时宇在超市里拿了许多必要的、不必要的东西,他们回去的地方不是自己的家,或者是长时间住的地方,而是一家宾馆,在那里可能不会住太久,买这么多东西……也带不走。
 
陆漓按住洛时宇往购物篮里放东西的手,把一整提纸巾放回原位,拿了一包,把沐浴露和洗发水都换成了小瓶的。
 
看着陆漓的动作,洛时宇只觉得自己心上人很是贤惠,很会顾家,看着看着,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连陆漓拉着他的手往收银台方向走去都没有注意到。
 
“你还要买什么吗?”陆漓问道。
 
许久没听到对方的回答,陆漓转过头,洛时宇脸上正露出莫名的笑容,顺着他的目光,陆漓看到了两人牵着的手,他嘴角忍不住一抽,把自己拉着洛时宇的手松了。
 
“……啊?不用了。”洛时宇猛然回过神,主动拉过购物篮,往收银台方向走。
 
陆漓在身后,觉得他的脸大概是红了。
 
在付钱的时候,洛时宇盯着收银台上的小盒子看了一会儿,转开目光,再看一会儿,再转开目光,收银的妹子注意到他的目光,微笑着道:“先生您需要吗?有各种口味的,有香蕉的、有蜜桃的、有薄荷的……”
 
“不用了。”洛时宇一个激灵,从自己的幻想中走出来,拿过早就装好的东西,几乎是落荒而逃。
 
这还是今天他第一次把陆漓落下,今天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要不就是拉着手,要不就是并着肩。
 
可洛时宇实在没脸看陆漓的表情。
 
陆漓从超市出来的时候,洛时宇正站在门口等他,洛时宇背对着他,站得很直,从他的身影上早就看不出十几秒钟前的那种窘迫了。
 
陆漓走进他,低声道:“走吧。”
 
洛时宇听到陆漓的话,就像是得了什么命令,亦步亦趋地跟在陆漓身后,落后半个身子的距离,颇像受自己丈夫迫害的小媳妇。
 
一路上洛时宇都没再主动说话,陆漓就更不是一个会主动说话的人了。
 
幸好宾馆和超市距离不远,几分钟之后就到了他们定的房间。
 
这一路也让洛时宇自己缓了过来,房卡在他手中,他开了门,开了灯,目光转向陆漓:“洗澡吗?”
 
陆漓点头,不过他道:“你先洗吧。”
 
洛时宇没有推辞,拿着睡衣毛巾进了浴室。
 
陆漓则在桌旁坐下,翻了翻他带出来的东西,在地铁上睡的时间颇久,东西却一样不少。
 
蓝色保温杯盖从台阶上掉下去,又不知道被谁踢到了花圃边缘,陆漓用手拂去染上的灰尘,上面还有着几条刮痕。
 
他拿着这个保温杯盖,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坐了良久,听到了浴室开门的声音,他才急急忙忙把手中的保温杯盖放到了书包里,做贼一样。
 
洛时宇身上穿的浴袍是奶白色的,衬着他的肤色,看起来有些奇怪。
 
他的肤色已经不是当初像从非洲出来那般黑了,但和陆漓的肤色自然不能相比,他的肤色比小麦色深,比古铜色浅。
 
陆漓只粗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他还记得当初洛时宇在他房间里坦露着大半个胸膛的情景,以及当初洛时宇坐在他背后的姿势和那光裸着的大腿……
 
陆漓目不斜视,从洛时宇身边走过,闻到了一阵香味,那是沐浴露的味道。
 
洛时宇擦着头发,自然不知道陆漓在想些什么,不过陆漓的举动倒和他平时没什么两样。
 
当初两人处在一间房的时候,也是这样,他先洗澡,那时候还幼稚地不肯穿陆漓穿过的睡衣……那次洗完后房间里没人,而这次,房间里有个人等着自己。
 
洛时宇开了窗,看着窗外的风景,任风吹进来。
 
同样的动作,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心情。
 
当初自己为何那么的……蠢?
 
洛时宇想当初自己在想些什么,越想越觉得当时的自己实在是容易想些有的没的。
 
那段时间……那段自己冷落陆漓的时间,现在想来,是冷战。
 
幸好陆漓不是那种容易想多的人,要不然,以他的性格,两人早该分手了,陆漓不是那种能挽回的性格,两人也不会有机会还能在同一间房间里相处。
 
洛时宇不知道当初陆漓为什么会答应自己的告白,不过也幸好,他答应了。
 
陆漓洗澡的速度不慢,他和洛时宇穿的睡袍是一样的,奶白色的睡袍在洛时宇身上有些奇怪,在陆漓身上却很贴合。
 
陆漓的皮肤白皙,就像是有晒不黑的体质,这件奶白色的睡衣套在他身上让他的皮肤在灯下更添一丝柔美。
 
洛时宇看得有些痴了。
 
这是他今天的第三次发呆了。
 
发呆的原因都是因为陆漓。
 
洛时宇抬手捂住自己的脸,觉得自己没救了。
 
洛时宇的头发被冷风吹得差不多干了,陆漓的头发却还在滴着水。
 
洛时宇走上前去,接过陆漓手中的毛巾,这会儿他可舍不得让陆漓跟着他吹冷风,他坐在床上,让陆漓坐在他的怀里。
 
不同于上次洛时宇的腿圈住陆漓的腰身,这会儿他努力坐得端正,努力不让陆漓察觉到他的异样,一边耐心而温柔地给陆漓擦头发。
 
男生的头发都短,陆漓也一样,摸起来软软的,带着一股凉气。
 
洛时宇擦着头发,目光不自觉地从陆漓睡袍领口处往下走,流连了一圈,然后看向了陆漓伸直了架在地上的双腿。
 
站着时,这件睡袍只到了陆漓的小腿中间,而现在陆漓坐在床沿,这件睡袍又短了一截,到了他的膝窝处。
 
陆漓的小腿也有腿毛,但是腿毛颜色不明显,他的小腿线条优美,脚上没有粗糙的茧,指甲剪得很干净。
 
洛时宇觉得自己快要变成腿控了。
 
明明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他以前,他以前只是满脑子那种东西……而已。
 
洛时宇把目光移开,放在手上的毛巾上,不敢再看,再看下去他觉得他忍不住了。
 
不能这样,要取得陆漓同意,况且,今天陆漓脸上有伤。
 
“好了。”洛时宇把手上的毛巾扔到桌子上,像是完成一件大事一般松了口气。
 
他的脚动了一动,擦过了陆漓赤裸的小腿,只觉得陆漓小腿上一片冰凉,大概是天气太冷了,还暴露在空气中这么久。
 
洛时宇颇为懊恼,自己满脑子都是什么东西,竟然没注意到这点。顾不上什么,他环住陆漓的腰,一用力,竟把陆漓整个人抱到了床上,一扯一旁的棉被,包粽子一般把陆漓包了进去,只露出了他的脑袋。
 
“你做什么?”
 
对上陆漓的双眼,洛时宇飘忽了一下眼神,凑过去在他脸上吻了一下,重新扯开棉被,把自己也塞了进去,这种姿势两个人一条棉被明显不够,洛时宇索性一用力,两人倒在床上。
 
宾馆里的棉被有种淡淡的香味,是洗衣液的味道,倒是干净得很。
 
两个人呈面对面的姿势,看着陆漓清澈的眼神,洛时宇突然说不出什么话来,不过这种事,陆漓也不怎么可能会主动。
 
洛时宇一咬牙,眼一闭,整个人猴急地扑了上去,他的手在陆漓身上胡乱摸了一通,陆漓身上的睡袍被他搞得乱糟糟的,正急促地喘息着,洛时宇就突然停了下来,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如果不想,就喊停。”
 
让一个男人在欲火中突然停下来是需要极大毅力的一件事情。
 
洛时宇从来没有不顾他的意愿做这种事情,这还是第一次,但他也向自己许诺了,陆漓相信他。
 
陆漓微微一笑,白皙的脸上染上一丝潮红:“继续。”
 
第59章
 
继续……
 
洛时宇有些恍惚,是精虫上脑了吗?怎么会听到这两个字,陆漓这人是不可能允许他为所欲为下去的……但是……
 
洛时宇蓦地睁开眼睛,入眼就是陆漓薄红的耳根,再往上看,是陆漓难耐情潮微闭着眼的模样,陆漓的这副模样不同于平时的冷淡,不同于微勾着嘴角的嘲讽,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都说一个人认真的时候最是迷人,但是洛时宇认为,一个人动情的时候是他最充满魅力的时刻。
 
此时,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陆漓动情了。
 
洛时宇听到“轰”的一声,有什么在他脑海中爆炸了。
 
“可、可以吗?”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这种时候他还顾忌着陆漓刚才是不是口误了。
 
可怜他一只未沾荤腥的童子鸡,有盘红烧肉等着他下嘴,他还要小心翼翼地再三询问红烧肉的意愿。
 
陆漓睁开眼睛,看向他,看他一副纠结着什么的模样,长臂一伸,勾住了洛时宇的脖颈,洛时宇就像瞬间失了力气,陆漓只是轻轻一勾,明明没用什么力气,他就整个人倒在陆漓身上,好在他知道自己的体重,用手肘撑着自己的身子,只是让两个人相贴。
 
然后,陆漓吻了他一下。
 
吻得不是额头,不是脸颊,也不是嘴唇。
 
这是陆漓第一次主动吻他,以前都是被动接受他的亲吻,陆漓的主动让他感觉对方心里是有他的,让他想下楼跑上几圈。
 
但是现在明显不行。
 
洛时宇抱住陆漓,两人裹着一条棉被,在这两张并着的床上滚了几圈,从床的这边,滚到了床的另一边。
 
太过得意忘形的结果,就是洛时宇一个刹不住车,两人一起滚到了地板上。
 
陆漓:“……”对上洛时宇抑制不住的笑脸,陆漓还是决定不说什么了。
 
陆漓在上,洛时宇当垫背的,一层棉被垫在两人身下,床也不高,倒也不是很疼。
 
等洛时宇开心够了,对上陆漓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渐渐冷静下来,只是陆漓还是从他眼里看到了忐忑,洛时宇问:“可以吗?”
 
陆漓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不忍心看他那张发蠢的脸庞,低声道:“嗯。”
 
下一秒,他的手背就被吻了一下。
 
凉凉的,软软的,轻轻的。
 
两人的第一次自然不会在地板上,洛时宇把陆漓抱上床,就像抱着自己的心脏,生怕重一分力道他就碎了,轻一分力道他就掉了。
 
洛时宇对这种事没有什么实战经验,不过在梦里倒是练习了千万遍,每一发都是真枪实弹。
 
考虑到陆漓是第一次,洛时宇耐心地做足了前戏,他最喜欢看陆漓在他的动作之下露出的各种表情,都是平时看不到的。
 
每一帧他都想要收藏。
 
尽管陆漓的左脸上贴着纱布。
 
洛时宇每动一下都要问上一句痛不痛,陆漓在他的动作之下早已分不清前后左右,他的问话陆漓自然没有回答,那时候,洛时宇就会停下来,等陆漓脸上露出欢愉之色,才缓慢地动了起来。
 
洛时宇不想在这种事情上给陆漓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当然,之前的犯蠢除外。他耐心十足,即使下身几乎快要爆炸,他都顾及着陆漓的感受,不会多用上一点力道,不想看到陆漓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两人的第一次就没来得及用上套,虽然他想买,但是最终没有下手,在灭顶的快感来临之前,洛时宇退出了陆漓的身体,他抱着陆漓,两人一起享受情事后的余韵。
 
心上人在怀,洛时宇明显不是柳下惠,他刚停歇的下半身很快再次有了反应,但他只是贴着陆漓,不再动作,声音微微嘶哑,带着餍足:“我带你去洗澡?”
 
这种事他虽然很想代劳,但还是需要询问一下心上人的意见。
 
“不用。”陆漓推开他的胸膛,从床上爬了起来,在地上随便捡了一件睡袍,走进浴室。
 
看着陆漓后背上的吻痕,洛时宇很有种化身为狼的冲动,但是他忍住了。
 
得偿所愿的第一天,不能那么放肆。
 
陆漓洗澡的时候,洛时宇打开了房间里唯一一个柜子,柜子里果然有着两套睡袍,一男一女。
 
除此之外,底下还有着被单床单。
 
这房间是情侣间,前台那中年女人只看见了他们俩交握的手就给他们两个开了情侣间。
 
洛时宇之前就有这种猜测,现在一看,果然是。
 
在陆漓洗澡的时候,洛时宇把凌乱的被单和床单换了,他捧着换下来的床单,颇有种把这些黑下来的想法。
 
只是还没等到他想出怎么把东西不知不觉地运出去,就听到浴室门开的声音,吓得他连忙把手中的被单扔进了柜子里,“啪嗒”一声合上了。
 
陆漓身上穿着浴袍,只是一直注意着他的洛时宇知道,他的身上是真空的。
 
因为两人在宾馆不会待太久,内裤只买了两条,一人一条。
 
几个小时前的澡,陆漓换了一条内裤,而那条内裤刚才被他扔到了床下,已经没有可以替换的了。陆漓这次洗澡的时候只带了一件浴袍,他注意到了。
 
不过也幸好陆漓没有穿内裤,不然他都要设法把那东西脱下来,因为那东西很有可能让初尝情事的陆漓感到不适。
 
洛时宇镇定地朝着浴室走去,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和陆漓贴了一下侧脸。
 
陆漓这次洗澡很快,洛时宇的速度更快,他只是简单冲了一下身体就出来了。
 
出来的时候陆漓正躺在床上,背靠在枕头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颇有种“事后一根烟”的姿态。
 
洛时宇咬咬牙,感觉有点牙疼。
 
怎么其他受方,第一次要不就是被做到晕倒,要不就是下不了床,再不济也是沉沉睡去,怎么陆漓就……
 
不过他心里没有生出再来一次的念头,他抽出陆漓正在看的书,道:“明天再看,早点休息,嗯?”
 
现在时间虽然还不到午夜,不过也已经过了晚上十点,将近十一点,是该休息的时候了。
 
陆漓任他把书抽出去,放在桌子上。
 
洛时宇返身回来,坐在床边,凑近陆漓,问道:“痛吗?”
 
陆漓看着他,真不知道他这话是怎么说出口的,是在问自己他的技术怎么样吗?陆漓在心里想着男人的虚荣心,一边朝他摇了摇头。
 
洛时宇又问:“脸呢?”他的手轻触陆漓的左脸,陆漓左脸上的纱布早就歪了。
 
陆漓侧过头,不让他触碰:“没事。”
 
洛时宇扶着他的右脸,让他正视自己:“让我看看。”
 
陆漓便不再动了。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除了内服药,还带了些纱布和膏药。
 
洛时宇把陆漓脸上的纱布取了下来,露出了陆漓还带着红肿的左脸。
 
陆漓不着痕迹地侧了一下脸,很快又转了回来。
 
他定住自己的脑袋,任洛时宇查看自己脸上的伤势。
 
他听到洛时宇又说了声对不起。
 
陆漓斜过眼睛,想看清洛时宇脸上是什么表情,他想知道洛时宇是以什么表情说出这种话的。
 
但是,他只看见了洛时宇的半个脑袋,接着,他的左脸感受到一股湿热,可能还带着些水迹,这是……
 
陆漓斜着眼,问道:“什么味道?”
 
洛时宇咂咂嘴巴,仿似刚才那句对不起不是他说的:“甜的。”
 
实际上纱布刚被取下来,陆漓的左脸没洗过,还有药物的残留,有些苦,有些涩。
 
陆漓斜眼看他,对他的贫嘴不置可否,主动取过放在一旁的药膏,递给他。
 
陆漓的意图很明显了,是让他上药然后重新裹上纱布。洛时宇没有再作妖,只是亲了一下陆漓的左脸,就给他上了药,然后重新把纱布贴了上去。
 
洛时宇的技术明显不怎么样,贴上去的纱布歪歪斜斜,好歹还算牢固,陆漓也没有嫌弃。
 
第60章
 
房间里除了挂在墙上的电视和空调以外,没有什么家电,灯关上之后房间里一片黑暗,洛时宇借着手机屏幕上微弱的光,走到了床边,自然而然地把陆漓揽在了怀中。
 
躺在床上十几分钟,洛时宇还是没有睡意,今天经历了这么些事,本该累得沾床就睡,但他的精神却很亢奋。
 
“海海?小海?”洛时宇试探着叫陆漓,他觉得陆漓也没睡着。
 
但是陆漓没有说话,回答他的是陆漓平稳的呼吸声。
 
睡着了吗?
 
洛时宇微微收紧手臂,也不敢怎么用力,生怕吵醒了怀里的人。
 
他打算就着这个姿势抱着陆漓直到天亮。
 
若是能到天荒地老就更好了。
 
只是他刚闭上眼睛,陆漓的声音就在黑暗中响起:“嗯?”
 
洛时宇睁开眼,看向陆漓,只是在黑暗中根本看不到陆漓的表情,他不知道是自己吵醒了陆漓,还是陆漓原本就没有睡着。
 
“睡了吗?”洛时宇问道。
 
陆漓顿了一会才回答他:“没有。”
 
“如果感觉到有什么不舒服就告诉我。”
 
“……我想睡床。”
 
洛时宇不是皮包骨头的类型,身上肌肉充足,感觉起来充满韧性,只是睡在他身上还是不会舒服。
 
硬邦邦的身体和不平的关节铬得他哪个姿势都不对劲,人的身上始终没有床垫舒服。
 
洛时宇侧了身体,把陆漓放在了床上,变成了两个人面对面的姿势。
 
身上轻了,怀里也空了,让洛时宇感到颇为失落,想了想,他抬腿架在陆漓腿上,手臂也跟着绕过陆漓的背,侧着身子把陆漓抱在了怀中。
 
陆漓在怀,他顿时感觉到了充实。
 
“……”陆漓没有挣扎,没有说话,任洛时宇作为,他的脸靠上了洛时宇的肩窝,这里,很温暖。
 
洛时宇长呼了一口气,陆漓以为他就要消停了,没想到洛时宇的手再一动,把原本盖到脖颈的棉被,拉到了头顶上。
 
一阵风随着洛时宇的动作灌了进来,也不是很冷,就是有些凉。
 
棉被盖到了头顶,幸亏它够长,没有造成头盖上了脚没盖上的情况,棉被和床形成了一个幽闭的小空间,而洛时宇和陆漓就在这里面。
 
陆漓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只是一动不动任他在那里折腾着。
 
等洛时宇和陆漓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寒冷冬夜窝在棉被里讲悄悄话的高中女生时,他才消停了。
 
他自己却没有意识到什么,只对自己的成果感到满意,这样子即使不是干那事,他和陆漓的距离也很接近。
 
“我以前……”洛时宇的声音很小,听起来也有些模糊,陆漓刚闭上的眼睛重新睁开,听他说话。
 
洛时宇道:“我以前……我小时候一直以为,我长大后会找一个漂亮的女生,肤白貌美、胸大屁股大,然后两人结婚,她给我生一个大胖小子,和和美美过完一生,就像我爸妈那样。”
 
洛时宇的声音很是平淡,陆漓从他的话里感觉不到丝毫期待或者憧憬,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他真的是这么想过。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段不想说出来的往事,有些人会将它埋葬在心里,有些人会讲给亲密的人听。
 
洛时宇选择主动向陆漓坦白,他不希望陆漓以后在谁那里听到什么,然后开始猜忌两人之间的感情。
 
把对方放在心上,他就想着为对方考虑。
 
“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男女相爱,是很正常的,因为我见到的所有人都是这样的,男的爱女的,女的爱男的,丝毫没有想过男的之间还能相爱。然后突然有一天,谈文飞那家伙带了些东西,神神秘秘地……你应该知道那是些什么东西。”洛时宇顿了顿,“我看着那两条白花花的肉体叠在一起,什么感觉都没有,甚至是有些恶心。”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他想听听陆漓对他这些话有什么想法,可是陆漓只是“嗯”了一声,表示他在听。
 
洛时宇手臂使力,抱得紧了些,他怕他说这些,陆漓会因为这些讨厌他。
 
陆漓没有推开他。
 
洛时宇只能继续道:“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和正常人不一样,我对女人没有兴趣,在生理上没办法接受她们。那时候我以为我要单身一辈子的,因为,因为,我在心理上没法接受生理上的自己……”
 
他偶然知道自己只对同性硬得起来,还担心受怕了一阵子,生怕自己是个什么怪物,只是长得和正常人一样,直到他在网上了解到很多知识,才知道自己是个同性恋,不是什么怪物,不是病,是很正常的。
 
只是,从小到大都认为自己喜欢异性的想法一时之间扭转不过来,才会觉得自己恶心,甚至是对自己产生了厌恶。
 
把这么纠结的自己在心上人面前剖析了一遍,洛时宇瞬间轻松很多。
 
“……更想象不出来我会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当然,现在想想,是因为我还未遇到你。”
 
洛时宇在话尾小小地奉承了一下陆漓。
 
他报以坦诚的态度,天真地以为心上人会安慰安慰一下他,回以自己的故事,讲诉自己为什么会接受自己,只是他停下来了,还喊了两声,陆漓都不给他反应了。
 
洛时宇:“海海?小海?”
 
陆漓不理他。
 
洛时宇在陆漓脸上摸索了一会儿,指尖在陆漓眼皮上停留了一会儿,都没能感受到陆漓还醒着的事实。
 
他不敢开灯,就连手机的灯光都舍不得开,万一陆漓真的睡着了,开灯吵到他怎么办?
 
洛时宇独自在黑暗中揣摩了一会儿,他其实还有话要说,说刚开始见到陆漓的时候并没有想过两个人会在一起,他还想说,喜欢上陆漓只是因为他是陆漓,不是因为其他。
 
半响,洛时宇才把盖住脑袋的棉被往下拉了拉,露出两个人的口鼻,在陆漓额头上亲吻了一下,闭上眼睛。
 
陆漓接触到新鲜空气的时候,默默地深呼吸,他觉得再闷下去他就忍不住了。
 
……
 
第二天早上,陆漓身上的生物钟不起作用了,他一觉睡到了九点多,睁开眼就看到洛时宇亮晶晶地眼睛,正看着他的脸。
 
两个人脸和脸的距离很近,洛时宇已经醒来两个小时多了,也看了陆漓的睡脸看了两个小时,感觉怎么样都看不腻,他体会了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心上人的脸的心情,也想让陆漓一睁眼就看到他的脸。
 
洛时宇张口刚想喊早上好,陆漓就一巴掌拍到了他的脸上,把他的脸往后推了推。
 
“一大早的做什么呢。”陆漓低声嘟囔了一句,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到浴室去洗漱。
 
洛时宇闷闷地闭了嘴,看着陆漓坦露的胸膛,以及那条虚虚缠着的腰带,非常想要一把拉下来。
 
实际上陆漓的睡姿非常好,一个晚上都不见得会翻一个身,就更不用说会把一件睡袍睡成这个样子了。
 
陆漓刚醒来时候的睡衣就是洛时宇的“杰作”,他醒得早,在陆漓睡着的时候欣赏了他的胸膛,意图把他的腰带解开,又不敢做得太过分,所以陆漓的腰带才会是虚虚缠着,甚至一个活结都没有,轻轻一拉,就会开了。
 
洛时宇在床上干坐了一会儿,才开始换衣服,他们今天就要退了这间宾馆,回到A市他住的地方去了。
 
第61章
 
陆漓就这样在洛时宇的住所住了下来。
 
两人同居了,虽然时间不会太长。
 
陆漓开学时间在元宵节前一天,而洛时宇公司开始运营的时间更早。
 
开学后陆漓是要回到学校宿舍住的,或许周末的时候他会偶尔过来洛时宇这里过夜。
 
医院的那膏药有些用处,陆漓脸上的巴掌印几天就消了下去,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印子,只是他的皮肤过于白皙,这淡淡的印子看起来还挺明显。他左脸上的疼痛减轻得几乎没有了,只有用力一碰才能察觉到一点疼痛。
 
洛时宇轻触他脸上的那点印子,试探着问道:“海海,我姐姐想要见见你……”
 
陆漓脸上的伤间接来说是洛时曼造成的,因此洛时宇这问话问得有些小心。洛时曼几天前就和自己通过话,说是想要再见见陆漓。
 
一个是自己姐姐,一个是心上人,怎么都不希望两人因此而生了间隙,他更希望两人能好好相处。
 
如果这回陆漓见了他姐姐,接下来见家长的行程就更加有可能性了。
 
洛时宇的公司这两天就要开始运营了,他也要开始忙起来了,所以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了。
 
以陆漓的性格,很可能不会答应他,更何况,他脸上的印子还没完全消下去。
 
洛时宇心里没抱什么希望,可是陆漓却答应了。
 
这两天陆漓在洛时宇这里没做什么事,只是看看书,或者偶尔接几单翻译的工作,就连每日必备的跑步,都被他搁到太平洋,他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就快要退化了,有个能出去的机会,他稍微想了一想,就答应了。
 
洛时宇惊讶,目光重新回到他的脸上:“那,什么时候可以?”
 
这难道不是他该问的问题吗?他整天都不出门,而且无所事事,明显是什么时候都有时间,主要是看对方的时间。
 
不过……洛时宇都这么问了,陆漓就道:“今天下午?”
 
果然,洛时宇说要问下洛时曼。
 
洛时曼表示同意。
 
春节的时候时间较多,洛时曼没有上班,洛时宇替他们两人约了地方,在A大附近,A大附近陆漓比较熟悉,在熟悉的环境中或许会更自在些。
 
洛时曼上大学的时候并不在A大,虽然有个弟弟曾经在A大读过书,但她对这附近不是很熟悉。
 
在私心里,洛时宇是偏向陆漓的。
 
……
 
午饭时间刚过,店里人还是不少,洛时宇陪同陆漓走进了这家店,两人均穿着黑色外套,黑色牛仔裤,乍一看就像是情侣装,认真一看才发现这真的是情侣装。
 
两个人身材修长,长相英俊,虽然陆漓脸上的印子破坏了整体的美感,但不妨碍他们两人吸引其他人的眼球,尤其是小孩子们的目光。
 
这家店是一家汉堡店。
 
平常洛时曼自己一个人是不回来这个地方的,更不用说是要见个人了,也就是说,她今天带来了她三岁的女儿。
 
洛时宇刚在大堂上站定,就见那穿着百褶裙的小姑娘从不远处而来,炮弹一般扑倒他的身上。
 
“舅舅!”
 
小姑娘虽然年纪小,那些天的事却还记得清楚,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大人有大量,早就不计较那些天的事情了。
 
洛时宇把她抱了起来,摸了摸她的脑袋,小姑娘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脑袋,横眉冷对:“女人的脑袋是不能摸的。”
 
洛时宇不禁莞尔。他小侄女才三岁,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学到这样的话,像个小大人似的,作出横眉冷对的表情也丝毫没有威慑力,只感觉她可爱极了。
 
“会长不大的。”小姑娘的这一句话,充分体现了她对自己身高的在意。
 
看到两个人的互动,陆漓站在洛时宇身后也不禁笑了笑。
 
嘴角的弧度不大,只是稍微勾了一勾,如昙花一现,仿若幻觉。
 
洛时宇眼睁睁看着怀里的小姑娘看向他身后,然后徒然红了脸,一副见到心上人的模样。
 
……怎么了这是?
 
小姑娘仗着身高优势,把脑袋埋在洛时宇怀里,好像这样就能让陆漓看不到她。好一会儿,她才偷偷抬起头,瞄向陆漓。
 
陆漓和她,大眼瞪小眼。
 
小孩子的喜好总是纯粹的,没有经过系统或者杂乱的教育,没有经历过复杂的事情,这让他们很容易就表达出自己的感情。
 
这小姑娘虽然有些害羞,但她还是勇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大哥哥,你不要和舅舅在一起了,长大后娶我吧。”
 
虽然她的话有些语病,但是在场的两人都能知道她想说的究竟是什么——等我长大后,你娶我吧。
 
洛时宇倒吸一口冷气,对她的话哭笑不得,一抬手臂,把她举过头顶:“小思,是谁让你这么说的,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这小姑娘小名叫小思,无论是在爷爷奶奶家,还是在外婆外公家,都是一个宝贝。
 
家里的大人对她都很宠溺,她却没有被宠坏,反而很乖巧懂事,这使得家里所有人都很喜欢她。
 
小思既然知道他和陆漓的关系,那就是有人教她说过话了。
 
果然,小思想了一会儿,就供出了“幕后主使”——“我妈妈。”
 
实际上洛时曼只教她来这里迎接他们,让她叫自己的舅舅为舅妈,跟自己舅舅过来的那个人才叫舅舅。
 
可能大概是这段话太过绕口,小思只听了个大概。
 
她被举高高也不害怕,还很镇定地回答问题。
 
只是她现在穿着裙子,虽然还穿着白色的裤袜,洛时宇的动作让她裙底下的“风光”暴露在大众视线中。小思年纪还小,没有学过礼义廉耻,对这些没什么基本的概念,可是礼义廉耻洛时宇学过,他只举了没两秒钟,就重新把小思抱在怀中。
 
洛时宇不着痕迹地化解了自己的尴尬,他笑了一笑,没把小姑娘的话放在心里,目光在数个桌子旁边找人,一边问道:“你妈妈在哪里呢?”
 
小思也没继续这个话题,她一听洛时宇的话,就转身面向洛时曼的方向,抬手指向那边。
 
洛时宇和陆漓两人一起向那边走了过去,只是在接近洛时曼那一桌的时候,洛时宇不着痕迹地顿了顿,陆漓看到小姑娘朝他这边挥手,或者说,是朝旁边的那一桌上的两个人挥手。
 
陆漓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一桌上只有两个人,是一对中年夫妻,男的不拘言笑,看起来有些古板,女的在他路过的时候把头低了一点,然后似乎觉得这样不正常,又重新把头抬了起来。
 
桌子上放了好些东西,许多东西都还没拆,看起来似乎不是经常来这里的模样。
 
陆漓看到这几个人的表现,心里有了大概。
 
所以在看到中年男人直直盯着他的时候,他礼貌地朝他们笑着点了头,当成是打招呼了。
 
洛时曼还是维持着她一贯的打扮,她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一点也看不出是一个孩子的妈,小思身上的百褶裙估计也是她的主意。
 
小思一到这边,就挣扎着从洛时宇怀中下来,坐到一边吃她的东西。
 
洛时曼似笑非笑地看向洛时宇,洛时宇回看她,两人在瞬间完成了一次眼神的较量。
 
洛时宇招呼着让陆漓坐下来,然后在他身边坐下,俨然一副主人家的模样。
 
看他言行举止之间无不透露出对陆漓的关心,洛时曼忍不住不雅地翻了个白眼。
 
等两人坐好了,洛时曼才道:“你们两个和好了?”
 
洛时宇原本低着头,这时候听到这话,立马抬头看她:“我们没有吵架,为什么要和好?”
 
洛时曼点头,没有拆台,她转向陆漓,换了一个问题:“你的脸……没事吧?”
 
陆漓回答她:“没事。”
 
“没事就好。”她转向小思,把自己女儿抱在怀里,开始教育起小孩子不能多吃这些东西。
 
接下来有几分钟的时间洛时曼都在关注着自己的女儿,丝毫不管他们,没有给他们点餐,也没有和他们说话,任他们在那里坐着干瞪眼。
 
因为是出来赴约的,只有几个人,陆漓和洛时宇也不好拿出手机来玩,陆漓坐在那里目无焦距地发着呆。
 
洛时宇倒是丝毫不觉得无聊,他把陆漓的手拿过来在自己眼前把玩着。
 
陆漓的手很漂亮,修长、白皙、有力。
 
洛时宇把他的手捧在手里,觉得怎么看都不会腻,毕竟,这是陆漓的手。
 
陆漓没有因为眼前有人就把手收回来,两人目中无人地在那秀了一波恩爱,这让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的洛时曼感到牙酸。
 
几分钟后,陆漓听到身后有椅子移动的声音,接着是一阵远去的脚步声,那一对中年夫妻,走了。
 
陆漓把目光转向洛时曼,看见洛时曼明显松了口气。
 
接着他把头转向身后,那一桌子上的东西都没怎么动,似乎自几分钟前就一直是那个模样。
 
洛时宇把头凑近他,低声道:“看出什么了吗?”
 
陆漓看他:“他们对我还满意吗?”
 
那对中年夫妻,如果陆漓没有猜错的话,就是洛父洛母了。
 
听到陆漓的话,洛时宇眯着眼笑了,满心满眼的骄傲,这样聪慧的陆漓是他的。
 
洛时曼暗自咬牙,出声打断他们之间融洽的气氛,她先是郑重地为她那天的鲁莽道歉,得到陆漓的原谅之后立马翻脸,不耐烦地挥手:“走吧,走吧,我看得牙酸。”
 
洛时宇牵起陆漓的手,两人离开了这家汉堡店。
 
从进入这家店到离开,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陆漓这样就算是见了家长。
 
终章
 
那天洛父洛母见过陆漓之后,洛时宇原本以为会接到双亲的电话或者是短信,没想到直到他开始上班,直到陆漓开始上课都没有接到过来自双亲的任何一条消息。
 
他不知道自己的双亲对陆漓是否满意,不过他对此事有莫名的自信。
 
洛时宇甚至觉得,他父母对儿媳的对象并没有太大要求,男的,这个已经通过气了,只要那儿媳不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就没关系。
 
而且已经让陆漓和他们见过面了不是?
 
许多事情没有明说就是默认。
 
陆漓这次开学后是大二下半学期。
 
直到开始上课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母亲现在的情绪是怎么样的,他离开自己家里的时候张晗玥还在生气,虽然有陆高扬的陪伴,但是陆高扬并不是每一天都能待在家里的。
 
陆漓没有主动打电话给他妈,一打电话必然要牵涉到很多问题,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沉默着。
 
他打过电话给他爸,只是每次陆高扬的回话都是没事,让他不用担心。
 
都是些没什么信息含量的话。
 
唯一一次有信息含量的话,是在他开学后一周——你妈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你的事她也不是没有猜到过,不是接受不了,她只是忍受不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被人骂了,还骂得那么难听……过几天她应该就会主动跟你打电话了,你不用担心,有时间,带时宇回家看看。
 
陆高扬说的没错,几天后,张晗玥就主动打电话给他,说的话和往常差不多,都是些家常的事情,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自己儿子的感情问题。
 
但是陆漓从她的欲言又止中,听出了些别的什么,或许她还是希望了解自己的感情。
 
陆漓想摊开了说,每当这时,她总是急冲冲地挂断了电话。
 
所以陆漓经常会想,张晗玥是不是还没有想开,是不是还无法接受她儿子是个同性恋的事实。
 
不过也只是想一想而已,他什么也不能做,他什么也做不了。
 
……
 
陆漓上了几周的课,有一天突然想到,他很久没有受到陆琼的骚扰了,正确来说,他已经很久没有陆琼的消息了。
 
难道是男朋友的吸引力太大?陆漓只能想到这点。
 
陆漓掏出手机,解锁,手机屏幕是他和洛时宇的合照,这张照片是洛时宇主动换上去的,两人均穿着那天在旅馆穿的奶白色的睡衣,他睡着,洛时宇醒着,拥抱着他。
 
也幸好这张照片需要解锁后才看得到,不然所有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陆漓给陆琼打了电话。
 
对面很快就接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惊讶,陆琼毫无保留地把她的震惊表达了出来:“哥?”
 
这一声“哥”,她喊得抑扬顿挫。
 
陆漓的性格原本就不是什么主动的人,陆琼和陆漓的相处从来都是她主动,陆漓的主动,这还是第一次。
 
最近陆漓的性格软了些,虽然还是不主动但是都很是配合,只是陆漓最近的改变实在太大了,陆琼忍不住把自己心里的话问了出来:“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预想中陆漓的答案应该是不是,或者他会拒绝回答问题,可是,出乎她的意料,陆漓回答了一声嗯。
 
这声“嗯”顿时把陆琼想说的话都给压回了脑子里。
 
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没有眼力?
 
她这边沉默着,陆漓那边开口了,他还没有忘记自己打电话过来的目的:“你最近没事吧?没事我就挂了。”
 
“诶,别别……”陆琼一听陆漓要挂电话就立马阻止他,好不容易接到陆漓的电话,而不是她打出去,怎么也不能说了两句话就挂断了,“呃,你打电话来是,嗯……是问我最近怎么样吗?”
 
这句问话是废话,陆漓于是没有回答。
 
陆琼习惯了陆漓不说话的情况,自顾说了下去:“你不是知道了我有个男朋友嘛……”说到这里她呵呵一笑,有点尴尬,“你也有女朋友了,应该会知道的,呃……对了,你脸上的伤没事了吧?”
 
知道陆漓脸上有伤,那天回去之后她来过陆漓家一次,但是却没有进去,被告知陆漓已经回到学校了,想着打电话,但是她男朋友打电话来了,还有些自己的事情要处理,便把陆漓的事情忘到脑后,这时候问这话,她有些气短。
 
陆漓道:“没事了。”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脸上的最后一丝红印子也消失了。
 
“那就好。”显然陆琼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她很快转移了话题,“对了,我给你发一下我男朋友的照片,以后反正是要见面的。”说着,她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给他发图片,“要不,你把你女朋友的照片也发给我看看吧?”
 
不一会,电脑上的某个软件就收到了一张来自陆琼的图片。
 
陆漓点开一看,直接看向那男的,那男的看起来有些眼熟,板寸头,穿着军装,带着军帽,背景是一群穿着军训服的学生,陆漓把目光往旁边移动,旁边正是陆琼,陆琼和他的身高差了很多,直到他的胸口,她拉着他的胳膊,向屏幕比了一个剪刀手,而那男的面无表情,似乎不怎么习惯拍照。
 
两个人除了陆琼拉着对方的胳膊,丝毫看不出一丝亲密,真的是情侣?
 
陆漓这时候才向陆琼道:“那男的,你男朋友,是你教官?”
 
谈及男朋友,陆琼明显有些羞涩,声音都跟着温柔了不少,她道:“是啊,不过在军训的时候我们还没有在一起……”
 
两人究竟是怎么走在一起的,陆琼没有明说,陆漓也没有追问。
 
陆漓又看向屏幕,才认出这个有些眼熟的人是在哪里见过。
 
他见过这个人两次,一次是在地铁上,大二刚开学的时候,另一次是他跑步的时候。
 
看过了照片,他觉得那男的不会出什么问题,陆琼和他始终不是一条线上的人,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生活,从小时候到去年总是喜欢粘着自己的女生也长大了,长大后就会各奔东西,直至不再联系。
 
陆漓淡淡一笑,挂了电话。
 
……
 
陆漓的专业这学期课并不少,好不容易考完了最后一门,还在学校的学生已经很少了,他的两个舍友袁鸿飞和林元嘉早在考完试的当天就回家了,陆漓买回去的车票则是推后一天。
 
因为洛时宇说要和他一起回去。
 
也是陆高扬对他说过那句“有时间,带时宇回家看看”,他对洛时宇提了一句,洛时宇的反应是有些惊讶,但是很快答应。
 
洛时宇的公司的运营上了正轨,虽然有时候还是很忙,但是还是可以挤出时间来的,他提议陆漓今年来他公司里当暑假工,被陆漓拒绝了。
 
因为他要回家去,能不能回提前回学校来都是两说,洛时宇心里虽然遗憾,但是也没有再劝说。
 
这就说明两个月不能和陆漓见面了,洛时宇有些难受,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他也不明说。
 
他的感受陆漓还是偶尔察觉得到的。
 
陆漓主动牵起洛时宇的手,从学校门口到火车站都没有松开手,引得一路上的人都不住地把目光往他们这边看。
 
洛时宇有些低落的心情也因为陆漓无声地安慰而略有回升。
 
他这次要和陆漓一起坐火车到陆漓家的,他没有开他那辆骚包的蓝色跑车,而是陪着陆漓坐了一把公交车,然后经过了一天多火车乌烟瘴气的车厢,又坐了许久的地铁,才下了车。
 
两人一起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
 
远远地,陆漓就看到了他家开着的店门,仔细一看,并没有人在柜台后面坐着。
 
陆漓心里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面对他妈,想到当天他妈情绪不对的样子,他还是有些忐忑的。
 
下车后,洛时宇明显地感觉到陆漓的情绪变化,这回换他安慰陆漓了,他也没有多说,没有做些别的事情,他只是握紧了陆漓的手,在他耳边讲了两个字:“有我。”
 
别怕,有我。
 
就在两人将要踏进大门的时候,从门后转出来一个人。
 
正是张晗玥。
 
陆漓的脚步顿时就停了,开口有些涩,有些僵硬:“……妈。”
 
倒是洛时宇自然得很,他喊的是:“伯母。”
 
张晗玥手中抱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狗,只有成年人两个拳头大小。
 
看到陆漓和洛时宇,自然也看到了两人交握着的手,她没有陆漓想象中的歇斯底里,也没有冷漠阴郁丝毫不理会,她反而微微一笑,温柔道:“你们回来啦?”
 
这笑容看得陆漓内心一颤。
 
张晗玥眼中的无时无刻不带着的一丝忧郁已经看不到了,这个笑容仿佛让他看到了那张婚纱照上的她。
 
张晗玥和陆高扬结婚的时候的笑容。
 
“妈。”
 
听到陆漓叫她,张晗玥笑眯眯地应了声,然后道:“中午吃饭了吗?我去给你们下碗面吃吧?”
 
说着张晗玥把手里的小狗放下,就要往厨房走去。
 
是洛时宇阻止了她:“伯母,我们午饭已经吃了。”他弯腰把跑到他脚下的小狗又抱了起来,重新递给张晗玥。
 
既然两个人都这么说了,张晗玥也没有执意要去为他们做饭,她接过小狗:“那你们应该累了吧,先上楼去休息休息。”
 
张晗玥一点也没有把洛时宇当成外人,而是和儿子一视同仁。
 
他母亲的性情变了这么多,这让陆漓很难适应,不过这种变化也不是什么难处。
 
陆漓打定主意要把事情说清楚,不然过了这时,谁知还会出现什么变数:“妈,我和他的事……”
 
这时,张晗玥长叹了口气,打断了他的话,张晗玥收敛了笑容:“医生跟我说,这段时间尽量不要想起你的感情问题。”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你爸在过年的时候带我去看了心理医生,这段时间我也想了很多,没有什么能比得上自己健康快乐更重要了,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知道它有多幸苦,而且——”
 
张晗玥把目光转向洛时宇:“我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一直走下去。”
 
洛时宇听到张晗玥的话,想开口说点什么,被张晗玥抬手止住了,她大概也知道自己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是忍不住想为自己儿女操心:“你们,你们我也不管了。去……一起去向陆家的列祖列宗磕个头吧。”
 
张晗玥一直担心的除了陆漓的感情问题之外,还有一个是陆家的香火,到了陆高扬这一代只有他一个儿子,陆漓已经踏上了这条路,那陆家的香火肯定是继承不下去了。
 
她也不会强制陆漓去做代孕什么的,陆高扬都说了,幸福最重要了。
 
向陆家的祖先磕头,张晗玥觉得自己也算是对这些事有了交代,祖先们如果不同意自己的子孙和男人在一起,想要处罚就他们自己动手了。
 
听了张晗玥的话,两人交握的手又使了点力。
 
没想到他们以为最难过的一关这么容易就过了。
 
洛时宇道:“伯母,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们在一起。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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