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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缘修道半缘君(修真)下+番外——古墨墨

 第91章:人间雨(五)

 
“小白,烦死了。”青泫走远了,可是还是忍不住抱怨。下次她要和那个愚蠢的主人说一声,她要是伤心就让她独自悲伤吧,千万不要再找小什么白的狐狸跟她散心了。
 
她手一沉,然后才想起自己还抱着一个小孩。她拉开他,用自己以为的最温柔的声音问道:“小鬼,你家里在哪边?”
 
小孩近距离看着她,黑色的瞳孔里映出她的脸。“我……不知道。”
 
青泫皮笑肉不笑,“那你爹娘呢?”
 
“我也不知道。”他眨了一下眼睛,她的身影消失了一瞬间,随即又再出现在他的双眸之中。
 
她深呼吸,“那你刚刚叫的媳妇是谁?”
 
小孩搂紧她的脖子,“媳妇。”
 
她的白蛇伞呢!她想打人。“爹娘叫什么名字?”
 
“……”小孩沉默。
 
“好吧,那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放开他,双眼亮得不可思议。“我叫小杏,公孙杏。”他干脆利落地回答,“媳妇儿你叫什么?”
 
青泫懒得跟他一起胡说八道。“公孙杏!公孙杏的家里人有没有在这附近的!你家的小孩被你扔丢了喂!快点给我出来!”
 
她拎着小孩一边走一边喊,可是并没有找到他的家里人,而且附近的人也并不认识他。“尹家小娘子,怎么今天没有见你来买药?”药铺的老板正好探头,问刚刚好路过的她。
 
青泫微笑,“昨天不是买了一大包嘛,可以用很久了。”
 
“菜场的阿姨也向我打探,问你怎么也没去买菜。”
 
她继续微笑,“我下馆子。”
 
不知是不是老板的错觉,他总觉得她现在的微笑阴沉沉的。
 
青泫也知道自己不该把脾气撒在别人的身上,奈何她现在就是心情不好。不过以前她要是生气,大概会掀翻整座山,所以比较一番,她的脾气其实是好了很多了。
 
青泫牵着公孙杏,走过大街走过小桥。巡街的花车正好路过,带着奇怪面具的人抱着一大束鲜花,他看见了青泫,抽出一条花枝要给她。青泫笑笑,想伸出手去接。这时小孩突然脚步一停,不愿意走了,青泫也被带着落后一步。那个人不得不跟着队伍继续前进,递出花枝的手一顿,然后只好伸高手朝她打招呼。
 
“喂,小鬼。”青泫看他。
 
“走累了。”他可怜兮兮地抬头。
 
青泫想也是,凡人的小孩总是特别脆弱。她就近拉着他到路边的小摊休息,“吃点什么吧。”
 
她买了一大袋包子递给他。“吃吧。”
 
“吃不下那么多,不是猪。”
 
青泫探下身捏住他肉肉的脸蛋,笑容显得她这个人非常恶劣,“你就是小猪崽。”
 
小孩微红着低下头咬包子。
 
青泫抬头看着不远处扑簌扑簌落下的桃花花瓣,不由得舒了一口气。“真要命,跟一个小鬼在一起也比跟小白在一起好。”
 
小孩停下来吃包子的动作,“那个究竟是媳妇你的什么人?”
 
青泫想回答他的这个问题,一瞬间,她和晋元还有小白整天欢天喜地的日子就浮现在脑海。她微微一笑,双手压在凳子上,看着落花。其实说不定她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关你什么事,臭小鬼,快吃完,然后继续找你的亲人去!”她拍他的脑袋。
 
乘着青泫去付钱,公孙杏从凳子上跳下去,他看着她的背影。“看吧,你爱我根本不如我爱你,我只爱你,而你还是有别的选择。”
 
青泫付完钱了,然后她想招呼公孙杏继续上路,可是她却没有看见他了。桃花落下,随风飘到她的头上。“公孙杏?”她茫然地四顾。
 
她皱眉,拨开人群去找他。公孙杏没有找到,反而遇到了提着一大包东西的小白。她将小孩不见的事情告诉小白,小白不以为意,“他之前会走失,现在还走失根本就不奇怪。”
 
青泫莫名在意他。
 
“你要是那么担心就回去找百目啊,他最擅长找人了。”
 
“也是。”两人一起回去了。
 
回到客栈,朱颜正和灵澈在下棋,灵澈因为连输几场,正在撒泼打滚,而雪女在帮骨女整理头发,百目的脸上压着一本书,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起来!”小白一下子掀开他脸上的书。
 
面容苍白的青年睁开眼睛,纯黑的眼珠一转,发出阴森森的气息。
 
小白才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帮我找一个小孩,大概到我大腿那么高,穿蓝色衣服,走失了。”
 
百目君夺回自己的书,“找了,这里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一个小孩。”
 
小白推他,“你有没有认真找的?”
 
百目君把书放回脸上,“这里的路口有一个当铺,你们去找那个老板,问问就知道了。”
 
“你有没有那么神?”小白不相信,又拉着青泫出去了。
 
当铺老板一听说他的描述,连忙表示没有见过那样的小孩。
 
小白在想着要回去怎么教训百目君好。
 
“他说他叫公孙杏。”青泫回忆起这件事来。
 
“公孙杏?”店铺老板愣了一下,“怎么这个名字那么熟悉?”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地点头,“对对对,你们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这个名字怎么了?”小白第一时间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这一个名字……不是人的名字啊。”
 
“小狗还是小猫?”小白展开折扇。
 
“都不是,是一棵树的名字。”老板看着青泫,“那一棵杏树,以前可是神树啊。传说它几百年前福泽万民,庇护一方,而它成为那么神奇的树的原因,是一个得道高僧路过,突然叫那棵树,称它为公孙杏。”
 
“赐名。”小白也吓到了。“呃……你怎么知道的?”
 
“狐狸大仙,小的是狸猫。”他鬼鬼祟祟说道。
 
小白惊奇。
 
“稍微用了法宝,所以别人看不出来的”狸猫说,“我在这里住了很久了,那棵杏树实在是太可怜了,不过幸好他也快死了。”
 
青泫问:“他怎么可怜了?”
 
当铺老板推开小白,跟青泫直接交流。“那棵树啊,是一个小男孩为了祈求自己病魔缠身的妹妹而种下的,可惜他的妹妹战胜了病魔,却被当地恶霸掳去,给那个那个然后死了。她的哥哥要讨回公道,结果也是死了,留下孤儿寡母。不过那一家人就是那一代比较倒霉,后代倒是过得还是不错的。后来洪水来了,那棵树为了护住那家人,就使劲把根往下扎,这才导致自己永远离不开。后来饥荒来了,他又为了救那些人,才被掏空了。在他快要死的时候,其实就该让他死掉才对,一个莫名其妙的高僧又要过来给他赐名,这就导致了一个成了精却永远离不开镇子的妖精的诞生。到后面他被当成妖怪被喊打喊死,看着喜欢的人老死,太多类似的悲剧了。”老板擦了擦压根没有流下来的眼泪。“更可怜的是,他前些日子好像又陷入爱情了吧,整天买些花花钗钗的。”他笑得像耍滑头的狸猫。“不过看来也是失败了,毕竟,他命不久矣,何必呢?”
 
小白反应过来了,“尹刑的真名是公孙杏。”
 
“于我们而言,真名何其重要,而他似乎交给了你。”
 
青泫冷笑,“什么都是他来选择,我算什么?”
 
青泫挥袖而去,小白自然是跟着走了。
 
朱颜在客栈,正把橘子剥成一片一片,然后塞进灵澈的嘴巴里。灵澈一边看书一边享受他的服务,一颗橘子剥完了,朱颜就只把食指放进他的嘴巴。
 
灵澈用牙齿轻咬他的手指头,然后用嘴唇把他的手指稍微推远,然后又继续咬回来。
 
朱颜悄悄把拇指也塞进去,两根手指捏住他滑腻的舌头,指背摩擦他的内壁。不一会儿,口水就沾湿了他的手指,还顺着他的嘴角滴下。朱颜放开手,凑前去用嘴巴堵住他的唇。
 
灵澈把朱颜往自己的身上拉,两个人在狭小的椅子上拥吻起来,灵澈的手开始去解开他的腰带,朱颜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一对又长又翘的眼睫毛不断颤动。
 
“咳咳”
 
两人回头,一头狐狸正从窗口的细缝中顶开,想要进来。
 
“小白。”灵澈说,“我之所以关门关窗,就是不希望有人来打扰我现在做的事。”
 
小白还是跳进来了。“你们自从在这里休息以后,每天都腻歪在一起,也不烦?”
 
灵澈抱紧朱颜,“不烦。”
 
朱颜也把头深埋进他的胸膛,实在不敢抬头,太丢人了。
 
“你有什么事么?”
 
“我们不如快点离开吧。”它痛定思痛。“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安逸了,没有打打杀杀的日子我不习惯!”
 
灵澈看着小白身上有一块被掐红的地方,自我感觉找到了小白迫不及待离开的原因。
 
“下一个去找晋元吧。”他深切的需要一个跟他一起承担痛苦的伙伴。
 
第92章:人间雨(六)
 
月黑风高,青泫撑着白蛇伞落在屋顶上。她的不远处就是那一棵熟悉千年的银杏树,只是今夜没有那个熟悉的人停在树前。
 
青泫蹲在屋顶上,差点就想拿白蛇伞敲打自己的头。“你这傻瓜你这傻瓜傻瓜傻瓜!”
 
她懊恼了半天,可是今天的深夜里无风无月,街道一片寂静,那棵银杏树立在那里,一些叶子垂直落下,在墙壁上投下影子。她冷静下来,就坐在屋顶上捧着下巴,看着下面平平无奇,好像这镇子任何一家的小屋。她时而想笑时而想哭,几百年没有过的多愁善感都给了那个人。
 
等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投落大地,远处的雄鸡叫响第一声,青泫抱着白蛇伞从屋顶后方跳下。
 
这时,树枝似乎有感触,摇动了枝叶。
 
灵澈难得一大早起床,岂料青泫比他还先坐在楼下。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青泫问他。
 
灵澈挑眉,“我说过了,我是来找你的,自然是你觉得可以走了,我们就离开。”
 
青泫问:“那还不走?”
 
灵澈正想接话,这时门槛被人踩动发出响声,一个小孩走了进来。“真是可爱的小孩子哟。”灵澈朝他招手。
 
小孩还真是乖乖走过来。
 
青泫别过头。
 
“媳妇。”他朝她走过去。
 
青泫不想理会他。“你应该找到回家的路了吧。”
 
“我是来找媳妇的。”他傻乎乎地笑。
 
灵澈赞同地点头。“我也要去找我的媳妇了。”说完,他去向店家要了茶水和早餐,转身就又上楼了。“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觉得我们可以走了我们就走。”
 
“小媳妇啊。”公孙杏不死心地拉她的衣袖。
 
青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又想怎么样?”
 
“我……”他才刚说了一个字,突然就感到一阵眩晕,然后直直倒在地板上。
 
青泫吓了一跳,马上跳起来,把他抱起来。“公孙杏!喂!你没事吧?”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这小孩没事吧,要不要送大夫那里去?”
 
青泫拍他的脸,比现场的任何人还要心急如焚,“喂!公孙杏!”
 
公孙杏紧皱眉头,然后才慢慢睁开眼睛。“我……我没有事的。”他挣扎着站起来。“我想给你一样东西,跟我来吧。”他用最卑微的心哀求着,“跟我来吧。”
 
青泫只好站起来。
 
出到去,公孙杏握住她的手,青泫的身体僵了一下,才犹豫着回握她。
 
他带着她来到了当地的月老庙。“这里是整个镇子唯一供的神,那些正经的神要出去才能见到,所以我每当祈求些什么就只能来这里。”
 
他们进到去,大部分是年华正茂的女儿家在里面,她们诚恳地摇签,然后红着脸,大概或是害羞或是紧张地等着解签解惑。
 
他说,“当一个人永远得不到自由的时候,就会萌发其他的念想。”他握紧她的手。“他会祈求,既然他这一生已经被困,那么可不可以给他这困在笼子里的可怜人一丝安慰。给他就算原地踏步也满足的寄托。”
 
他爬上神台,拿下一个香灰盅,然后马上又回到她的身边。他蹲下去,把香灰盅倾倒,这里面有一颗闪着光的珠子,他把它拿起来,然后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把珠子放进她的手里。“虽然晚了些,可是谢谢,我确实得到了那样的安慰。”
 
“公孙杏……”
 
一阵强风吹过来,香灰扬起,青泫拿手挡住眼睛,然后等她再睁开眼睛,面前的人又再次不见了。
 
她的手心正在发热,她止步不前的功力突然突飞猛涨。这个,就是他的内丹。“公孙杏!”她马上也跑了出去,飞赶去他的家。
 
她才刚一靠近,那里就妖气四溢。他失去了内丹,这里的结界已破,觊觎他的妖魔们再次汹涌着跑过来。
 
小孩子模样的公孙杏站在树下,他静静地看着朝他逼近的妖魔,合上了眼睛。
 
这长达一千年的寂寞,终于要停止了。
 
如果早点遇到你多好,那我就不用忍受那么多的孤独,直至忍受不了想死去。如果没有遇到你多好,我就不用害怕死亡,苦苦挣扎。
 
放弃吧,下一辈子……可是下一辈子,就再也没有青泫了。
 
“公孙杏!”
 
他睁开眼睛。“不要过来!”
 
“内丹不在他那里!在她那里!”
 
“杀了她!”
 
公孙杏想过去,可是他才刚抬起手,他身后的银杏树的一大片的枝叶就断裂,从枝干上掉下去。
 
青泫见这仗势,也是忍不住退了一步。
 
“你们刚刚说,要杀了谁?”一个让人觉得带着冷意的声音传来。
 
灵澈领着他现有的妖魔,从青泫的后方走前来。他揽住青泫的肩膀,面无表情地问他们。
 
“主人。”
 
一大群妖魔,其中一只突然生生停下了脚步。“妈呀!是灵澈君啊!”
 
他这么一吼,好几只也认出他旁边的人。“朱颜啊!”
 
灵澈还在和青泫眉来眼去,朱颜已经动手了,他一手执法术卷,一手念符咒,下手又快又狠,一下子就轰掉了一大片妖魔,大家见状拔腿就跑。
 
青泫马上跑到公孙杏的身边。公孙杏已经恢复原来的样子,他的脸色苍白,变得瘦骨嶙峋,而且越看越苍老。
 
青泫马上拿出他的内丹给他。
 
他笑着看她,然后摇摇头,把内丹往她的方向一推。“娘子啊,你打算什么时间启程?”
 
青泫握紧他的内丹,哭得稀里哗啦,“快了。”
 
“这样也好。”他拉起她的手,“正如你所说,这么一个小镇,呆几年就该烦了,而我那么一个人,你一定也会爱几十年就厌了。多好啊,现在我到死你都会爱着我。”
 
她摇头,想握紧他的手可是又怕他会脆弱到因此而死掉。“不是的!我骗你的!因为你之前那么对我,我很生气,你要知道,我本来就脾气不好,所以那些都是气话。所有的一切伤害你的话,都是我的谎话。”
 
“有什么关系,反正,娘子就是要宠着的,是没能好好珍惜你的我的错。”他靠着树皮脱落的杏树,想把从前不能说都说出来,可是话一出口就硬生生地转了一个弯。“你该启程,你跟我不一样,你有永远广阔的天地。”
 
青泫含泪仰头。“你为什么就不明白,再无边无际,也没有公孙杏。”她轻轻地抱住他,“我不是你,在有限的空间里只看到了我,选择了我。我是从外面来的,我是从我所见的极大甚至无穷中选了你。”
 
公孙杏忐忑不安,她总觉得青泫爱上他不过是一时冲动,所以那夜的决裂,虽然她说得是气话,可是那还真是公孙杏一直以来担忧的问题。但青泫看得比他透彻多了,她甚至比他更明白。他们的选择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公孙杏呆着这里,能见到的女孩子有多少呢?他选她,是有限的选择。这一点,跟她不一样。
 
公孙杏笑着反驳。“才不是呢,我见了有一千年的姑娘。”
 
灵澈走过来,他看着这一对已经有了结局的情侣,拿出了一颗药。“这是从珊瑚鼎中练出来的药,吃了它。”
 
青泫马上拿起,喂到他的嘴里。
 
灵澈拍了拍青泫的肩膀。“最多五日。”
 
接下来,街道上,大家最熟悉的夫妻档回来了。青泫依旧盘着妇人的发髻,去买菜买药。吃了灵澈的药变回原来样子的公孙杏做菜,晚上的时候也好心情地和青泫一起给银杏树施肥。“想想那么多年,我都没有好好照顾它。”
 
青泫坐在银杏叶铺就一地的草坪上,“但是它自己就长得很好了。”
 
“娘子。”他轻笑。
 
青泫一手把他勾过来,公孙杏顺势揽住她,两人在这里交换彼此的呼吸。
 
第二天的傍晚,青泫睡在他的大腿上,公孙杏靠在树上,他第一次发现时间是过得那么快的。
 
公孙杏说想教她学做菜,青泫面如死灰可是还是咬咬牙答应了,不过没一会儿厨房就鸡飞狗跳,两人都从那里逃出来。“下馆子么?”
 
“今天下馆子吧。”
 
在公孙杏的坚持不懈下,青泫终于能切出大小规模差不多的肉,青菜也是挑得有头有脸的。“这样你以后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青泫嫌他太天真。“我吃东西都是用来吞的,不论生死不论大小。”
 
他愣了一下,随即摸她的头。“小心闹肚子。”
 
第四天,公孙杏没有睡,青泫也没有睡。他们聊着过去的事情,哈哈大笑,不亦乐乎。
 
他们有一句话,彼此都不敢说。
 
我不想死。
 
我不想你死。
 
第五天的傍晚,公孙杏一手拿着行李,一手牵着青泫出去。灵澈他们早在等待了,看到他们纷纷挥手。
 
“这次我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青泫帮他整理衣服。“可是我可不是出去玩,说得夸张些,我可是拯救天下苍生去了。你在家呢,一定要乖乖听话,别的女人要是跟你说话,你一律不允许回答。”
 
公孙杏微笑,“我晓得了。”
 
“我出门期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天冷就加衣,千万不要像以前一样穿着单衣就站在冰天雪地中。”
 
公孙杏点头,“我听着呢。”
 
青泫深吸一口气。“好了,你还有别的要跟我说吗?”
 
公孙杏点头,然后抱住她“你是我千年来的喜悦,我爱你。”
 
她愣住了。
 
灵澈看到他们腻歪在一起,忍不住羡慕,然后打趣道:“你背着那么花俏的行李袋啊,来做什么?”
 
公孙杏笑着回答,“媳妇要远行,为夫怎么能不来送别呢?”
 
灵澈看了看天色。“你们是不打算走了嘛?”
 
“不。”公孙杏把行李给她。“现在你们出发吧。”
 
“我很快回来的!”青泫笑容满面地招手。
 
公孙杏也朝她挥手。“好的,再见了,娘子。”
 
青泫背着行李往灵澈走去,她走了两步就忍不住回头,每当她一回头就看见公孙杏始终保持着笑容看着她。青泫又再朝他挥手,公孙杏也回以挥手,两个人就像傻瓜一样,引得众人频频投去不解的眼神。灵澈他们并没有催促她,只要她走他们就跟着走,她停下来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怨言,越走越远,他们终于再也看不见对方的身影。
 
公孙杏放下手,风吹过,桃花落下,他闭上眼睛,整个人慢慢消逝在空气里。
 
一行人终于出发了,他们才刚出城门呢,一件消息就铺天盖地而来,街边的行人都在讨论着,因为太过惊讶吧,他们喊得特别大声,青泫想假装没有听到都不可以…
 
“那一棵千年银杏树倒下了!”
 
青泫的脚步一停。
 
“而且那棵树居然是空心的,能活那么久已经是奇迹了。”
 
“那么那个尹刑公子呢?也不处理一下?很多人看到树倒下后都赶过去了。”
 
“现在大家都在找他啊,不过真是奇怪,平常身体虚弱得都出不了门的人,现在居然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青泫的头仿佛被石头砸中一样,耳朵只能听到翁翁的声音,她的眼泪一连串掉下去,全身的力气都被人给抽走了,她倒在地板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公孙杏……相公……啊啊……”
 
灵澈上前抱住她,青泫抓住他的后背,蜷缩的身体不断颤抖。“为什么……”
 
“青泫。”
 
“啊!”
 
如果真的爱过一个人一日,这一份回忆就足以渡过余生。
 
公孙杏在最后的夜晚用红绳绑住两人的尾指。“而我爱过你的这些日子,足以慰藉我的一生。”
 
一片银杏叶,两片银杏叶,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的银杏叶,它们被风吹动,它们纷纷扬扬,它们像人间的一场大雨,突然却淋漓。
 
路人们感慨这奇景,赞颂着千年的古树带来的奇迹。
 
只有青泫深明其意,为它这最后的贡献痛不欲生。
 
第93章:如梦之梦(一)
 
青泫进入宝塔之中,好几天都没有一丝声响,就在灵澈要忍不住进去找她的时候,朱颜拉住了他。“算了吧,这种事情,谁说都没有用的。”
 
小白欲哭无泪,“那可不可以帮忙解决一下另一个问题,那个骨女和雪女把我们两个都赶了出来,我们两个,要怎么办?”
 
灵澈回头,满脸不解,“百目一直抱着你都没有意见,你现在是哪里不满了?”
 
小白也是很为难,“那啥……实在是因为我真的很想睡觉。”
 
灵澈拿出玲珑塔,“我倒是想让你进去,可是每一层可以容纳的力量都是不一样的。”
 
小白生无可恋瘫在百目君的身上。
 
“百目,小黄真的在这里吗?”灵澈越走,越觉得前路越熟悉。
 
“是的,主人。”百目君说道。
 
这个地方不仅灵澈觉得熟悉,朱颜更是印象深刻。“盘丝岭?”
 
“没到盘丝岭,在前面的小村庄中。”
 
灵澈迷惑不解,“小黄不回他的大山当森林之王,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百目君故弄玄虚,“你看到就知道了。”
 
他不这么说还好,他这么说了,灵澈知道了,立马健步如飞,恨不得马上赶到晋元的面前,而事实上,他们也确实在天黑之前赶到了那个盘丝小村。
 
“我还记得我们在这里第一次正式见面。”灵澈回忆,“真是美好的初遇。”
 
朱颜说:“确实美好,我那时候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那么不想理会一个人。”
 
灵澈充耳不闻,“为了纪念那个美好的时刻,不如我们回去当年那家客栈去住吧。”他嘀咕,“就是不知道那家店还在不在。”
 
那家店还在的,灵澈一进去就看到了当年的那个老板娘,蜘蛛精化为人形,美丽依旧。她看见了他们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咯咯咯地笑起来。“这不是两位道长吗?”
 
“你还记得?”灵澈问。
 
“灵澈君别具一格,朱掌门风华绝代,哪是那么容易忘记的。”
 
“呵呵。”灵澈突然就停住脚步。
 
老板娘不解地看他。
 
“他是朱掌门你当年就知道了,可是你是从哪里知道我的名字呢?”
 
老板娘一愣,随即苦笑,然后她转过头大喊。“相公!出来!故人来了!”
 
故人?灵澈好笑,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把他当故人?
 
“吵死了,厨房正忙呢,什么故人啊,大黄二黄来了就让他们随便坐下!”里面的窗帘被拉开,一个魁梧的俊朗男子走出来,这时站在旁加的四个小娃娃都跳到他的身上。“爹亲,爹亲。”
 
灵澈的脚步更是退了好几步,一直到撞上朱颜位置。
 
小白长大嘴巴,伶俐的狐狸脸现在看起来很好笑。
 
男子看着他们一行队伍,伸出手擦了擦眼睛,擦完以后放下手,结果眼前的景象还是没有变化,于是他又再擦擦眼睛。
 
“小……小黄!”灵澈嘴角抽搐。
 
晋元默默用手捂住脸,然后点头。
 
“你……成亲了?”灵澈仍受到了冲击。
 
“我妻子知知,我大儿子晋一,二儿子晋二,三儿子晋三,还有小女儿晋忆。”他说,“叫叔叔。”
 
“叔叔。”四个小孩一起开口,清脆的声音回响在灵澈的脑里,把灵澈都叫懵了。
 
“这取得名字,除了小女儿其他都是捡来的吧……”
 
朱颜捂住他的嘴巴。
 
“没关系,主人就是口不择言。”晋元习惯了。
 
听他那么说,朱颜就放下手了。
 
灵澈:“所以生的是老虎还是蜘蛛?抑或是虎蛛?”
 
朱颜还没完全放下的手再抬起来捂住他的嘴巴。
 
周围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咳咳,上去包间说吧。”
 
这熟悉的挫败感,让他真是怀念又无力。
 
晋元和知知在前面带路,灵澈在后面没有马上跟上去。他确实忘却了一切渡过了十年,可是他在刚刚之前都没有十年过去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围绕在他身边的一切,小白、百目君他们这些妖精还是那个样子,从样子和性格都没有改变过。当然青泫不一样,可是改变的不过是青泫在经历着凡人必定有的八苦试炼,虽然痛苦,可是青泫还是青泫。而朱颜,他也是容颜未改,其他的一切也没有给他违和感。所以说是十年过去了,可是他却未曾有过太大的感触。而现在,他看着那个经常和青泫、小白混在一起嘻嘻哈哈的晋元,妻儿成群,也沉稳有加,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他终于有一个感慨,原来真的过去十年了呀。
 
“主人!”灵澈一上去,晋元就冲过来抱住他。“你没有事实在是太好了。”他情真意切,激动地抱紧他。
 
“你也是强壮成熟了好多。”他到现在还是呆懵的,说话的语句也有些不对。
 
“你没有变,还是那么欠揍,一说话就惹人生气。”晋元拍他的后背。
 
灵澈那爆脾气,“这话我可不爱听。”
 
“哈哈哈。”他放开他,近距离看了好久。“真是怀念的一张脸。”他的万千感慨无从说起。
 
晋元说,自从他以为灵澈被雷劈死以后,就去了伏羲院,看门人认出他所以才放他进去。那时候灵犀帮他简易地举行了葬礼的,还立了墓碑就放在九死一生,他冒着九死一生跑进去拜祭他,真的差点死掉了,后来是灵犀拉他出去的。
 
离开伏羲院以后他本来是想回去山里的,偶尔路过盘丝岭,偶尔看到了知知,很不偶尔地上前搭讪,两人谈谈恋爱就成了,他就跟着知知在这里开店了。
 
“是啊,是百目君带你们来的。”晋元大笑。
 
灵澈一听就知道别有隐情。
 
“前一年我上完厕所回房间,看到百目君阴沉沉地躲在墙角瞄了我一眼然后就走了,我整整吓了一整天。”
 
百目君解释,“我只是确认大家的踪迹而已。”
 
“那么就白天来啊,当作寒暄看看正常多了。”
 
百目君端起知知给倒的茶,悠闲的品尝。
 
灵澈举手,“我想吃小点心。”
 
知知善解人意,“我这就去。”
 
她一离开关上门,小白就跳到晋元的面前,用爪子握成一团打他的胸口,脸上挂着熟悉的狐狸笑脸。“可以呀你,如花美眷,儿女成群。”
 
晋元回击它一拳,“你才可以啊,被你猜中主人的真名。”
 
小白:“……”除了百目君,为什么每个人见了它都要抱怨这件事情,害得它好心虚啊。
 
灵澈也给了他一拳,“怎么,你有意见?”
 
小白瞬间眼神闪闪,不亏我救了你然后被万妖怼,你终于懂得为我说话了!
 
“怎么会有意见,我高兴还来不及。”晋元说:“要是真的吞下了你的魂魄,变成了一个没心没肺的傻瓜怎么办?”
 
灵澈上去扭他的脑袋,晋元呵呵笑着任由他扭。
 
朱颜都忍不住出声,“自从有了孩子以后,你的父性光芒快要普及四方了。”
 
晋元:“主人还没有我的小孩成熟。”
 
晋一,今年八岁。晋二,今年六岁。晋三,和晋二是双胞胎,一样六岁。晋忆,今年三岁。灵澈,今年……总之和他们排在一起并没有违和感。
 
“朱掌门养你大概就像养小孩吧。”
 
朱颜:“……”
 
灵澈:“说话。”
 
朱颜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噜咕噜喝水。
 
“对了,只有你们几个吗?”晋元发现人数也少的太可怕了吧。
 
灵澈叹气。
 
“怎么啦?”
 
接下来就是小白的专场了,当它说起深渊与凶兽的时候,晋元惊吓,他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还肩负这拯救苍生的一部分的责任。然后小白最后说了青泫的故事,晋元听完以后也是久久没有话说。“我进去看看她吧。”他说,“毕竟当年我们玩得就像亲兄妹一样。”
 
“也好。”灵澈拿出玲珑塔。
 
晋元马上熟门熟路地钻了进去。
 
小白问:“我可以去偷听吗?”
 
灵澈点头,“随时汇报。”
 
小白也跟着进去了。
 
百目君转头,“我发现盘丝岭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我去看一下。”
 
“不要逞强,有事就回来。”
 
“好。”说完他就站起来走了。
 
现在,又只剩下灵澈和朱颜了。
 
灵澈突然捧脸。
 
朱颜:“又做什么?”
 
“我们就是这这个房间发展了深刻的感情的。”
 
朱颜环视周围的环境,发现还真是。
 
灵澈挪到他的身边。“我现在才有感触,原来真的过去了十年。”
 
“本来就是过去了十年。”
 
“这十年之间,我每天都在钓鱼散步,无所事事。你呢?”
 
朱颜的手指缠住他的头发。“我每天都在作恶多端。”
 
灵澈点头,“还有呢?”
 
“想你。“
 
“哎呦喂。”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灵澈扭扭捏捏起来。
 
朱颜微笑着凑到他的耳朵旁边。“并且我在每一个夜里,都觉得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找一条世界上最坚韧的绳子把你给绑起来,绳子的另一端就连在我的手上,就这样,你就不会再擅作主张,留下我一个人生不如死。我一定要紧紧拴住你,你要死的时候我就陪着你去死,我要死的时候就提前了解了你。”
 
灵澈突然一身鸡皮疙瘩。
 
“现在好了,因为你是我一个人的了。”从身体到魂魄。“你死了,我就用符咒做一个笼子,把你的魂魄困起来好不好?”
 
时间把一个连承认他爱他,下定决心要表白的毛头小子变成了这样的偏执狂,时间真是太可怕了。
 
第94章:如梦之梦(二)
 
第二天,晋元和知知一起去开店,小白在旁边叽叽喳喳。“青泫的情绪已经稳定多了,可是她说她暂时不想出来,你要是有需要她的时候叫她就好。”
 
“也好。”灵澈说。
 
小白安静了一会儿。
 
灵澈也没有说话。
 
小白忍不住了:“话说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灵澈恍然大悟,“对哦,百目昨晚就出去了,怎么现在还没有回来?”
 
小白四周张望,确认朱颜确实不在以后,才开口,“你还真是薄情寡义,现在是完全忘了白茕吗?”
 
灵澈一愣,随即尴尬地抓了抓头发。“她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怎么样,躲在房间里也没有出来过呀。”
 
他一向觉得什么事情一扯到情情爱爱就会变得很麻烦,要是这事发生在他的身上,他更是避之不及。他当初连朱颜都想躲开,就应该可以知道他多么不擅长应付这些事情了。
 
“不谈她了,你又不是什么完美的人选,大概过了一段时间她就会发现当时自己大概是眼瞎才会看上你吧。”
 
虽然小白是损他,可是灵澈有生以来第一次希望它说得能成真。他实在太有自知之明,他不温柔不体贴,作为一个对象并没有过人之处。
 
“还好有人眼瞎得彻底。”小白感慨。
 
“有一个就够了。”其他人请保持眼睛的清明。他正色道。
 
小白再问:“你觉得晋元怎么样?会跟着我们走吗?”
 
灵澈痛苦地呻吟,“怎么大家十年不见就尽给我找麻烦。”
 
“要是晋元不愿意跟着我们走,你要怎么办?”
 
灵澈已经头痛到趴在桌子上嚎叫了,“放弃吧,天下苍生什么的大家一起去死吧。”
 
小白看不过去了,“冷静点。”
 
“灵澈。”
 
门打开,朱颜走进来了。“不好了,出事了。”
 
“怎么了?”他马上抬起头。
 
“盘丝岭那边突然展开了一个奇怪的阵法。”
 
“盘丝岭?”
 
“百目君还在那里!”小白跳了起来。
 
他们对视一眼,立马往盘丝岭赶过去,晋元一看这阵势就知道有事情发生了,他跟知知打了一声招呼,也跟着一起过去了。
 
快要靠近阵法的时候,灵澈让大家及时停下,然后试探着这个阵法。“梦魇阵。”
 
“什么是梦魇阵?”朱颜问。
 
“说来话长,不过这个阵法也太大了吧。”
 
朱颜歪头,“刚刚在那边看过来并没有那么庞大。”
 
“刚刚没有那么大?”灵澈稍微一思考,然后就反应过来了。“这是个会扩大的阵法,大家快离开。”
 
他的判断非常快,可是还是晚了,他们还来不及挪开,那个阵法就开始延伸,从他们的脚下流过。
 
“糟糕。”
 
阵法把他们吞噬。
 
噩梦来袭。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唯一一个在梦魇阵中稳住阵脚的灵澈停在了某个虚幻之中。
 
“呜呜呜。”他的面前传来了抽泣的声音,某个人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蜷缩在床上。
 
灵澈一看背影就知道他是谁,他小心翼翼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轻雪?”
 
朱颜混身一僵,转过身子。灵澈也才看见他的脸,面色苍白,眼皮红肿,看样子是哭了很久的样子。
 
梦魇阵就是把人困在噩梦里的一种阵法。灵澈看着他怀里抱着那把混身雪白的长剑,他就知道了朱颜是困在哪里了。这场景大概是在他死后吧。
 
“真是麻烦啊。”像朱颜这样的人,绝对是所有带梦字的妖魔最爱的粮食。正如他们在镜林相会,那时候他几乎每天晚上都能从他的身上揪出一两只梦魔。
 
“灵澈!”那个朱颜看见了他,立马扑了过来。
 
“呜呜呜。”他哭泣的声音就像骄傲的猫咪遇上极致的痛苦,怎么压抑也忍不了一样,灵澈犹豫了一会儿,轻轻抱住了他。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害死你的!”他用瘦骨嶙峋的手扒住他的后背,眼泪顺着他的脸上流进他的心里。
 
灵澈心疼地抱着他,“到底是多久没有吃东西休息,怎么能憔悴成这个样子?”
 
“灵澈。”他听到他的声音,哭得更凶了,“要是死的是我……那该多好……你什么都没有了,你一点都不剩了呜啊啊!”
 
灵澈合上眼睛,温柔地摸他的头。即使这不是真的时间上发生的事情,可是他知道这都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这一个人在他死后,就这样绝望地哭泣,从早到晚,从初始到结尾。
 
“我们终会再见。”
 
“不会了!你已经没有了!现在没有!来世没有!这个世界上……”他放开他,痛不欲生道:“除了我的梦里,你哪都不在。”
 
真是最糟糕的发展情势,一旦他认为至今的一切都是梦,只会越来越难脱离这个噩梦。
 
灵澈还想说些什么,这时阳光透进来了,朱颜说:“天亮了,你要走了。”
 
这不是他的梦,而是他的梦。当朱颜觉得天亮他该走了以后,灵澈果断被驱赶出这个场景。
 
灵澈感到自己将要被拉扯开,他迅速在半空中拿出纸笔,一边坠落一边画图,在他快要离开这层虚境的时候,阵法已成。“布阵!”
 
阵法之内的阵法,两相对抗,一阵法术波纹震动。
 
虚梦之中,他抬起头。
 
“哥哥。”朱烟端着粥,正一口一口喂进他的嘴里。
 
朱颜面如死灰的脸上,眼睛亮了一瞬间,“烟儿,我昨晚做梦了。”
 
朱烟抽了一下鼻子,声音喑哑道:“是吗?”
 
“我梦见了……灵澈……”
 
朱烟拿手帕给他擦嘴角,强颜欢笑,“哥哥,只是梦啊。”
 
“对啊,只是梦。”
 
他人生的噩梦,层出不穷。
 
自从灵澈死后,他颓废度日,不知今夕何夕,不知外边世界变幻。他出门,只为去观伏羲院的一年四季。
 
直至一天,他发现他妹妹的脸上多了几道伤痕。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摸她的脸。
 
朱烟蹭了蹭他的手,“没有关系,只是我的不小心而已。”
 
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众道看清了形势,想要吞并五凌轩。东昌和云深以及其他的盟友是有心维护五凌轩的,只是他们更要护住自己的门派,一时间,没有朱颜周旋的五凌轩岌岌可危。
 
那时候,五凌轩是需要一个带头人的,谁也没有想到,站出来的是朱烟。
 
东昌一日夜里喝着闷酒,树影摇动。
 
“你既然来了,何不光明正大出来呢。”
 
朱颜还是躲在阴影处。“你是不是很喜欢我的妹妹?”他问。
 
东昌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我……愧对她。”
 
“如果你真的喜欢她,那我就把她嫁给你吧,就这几天,快些布置。”
 
“朱轻雪!你是什么意思!”他一手把酒杯摔到地板上,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
 
东昌许久没见他,此时此刻愤怒非常,也不理会他虚弱地随时随时都会死去的样子,拼命摇他的衣领。“什么意思!你能不能振作一点!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哈!你看看我!我只是一个个小门派的门主,我是一个多么能力低下的修真者!然后,你要把那么珍贵的妹妹交给这样一个人!你妄为兄长!”
 
“是的,我妄为兄长。”居然让她一个人默默承受那么多的东西。“你知道她的珍贵就足够了。”他握住他的手,一潭死水的眼睛泛起光芒。“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她?如果你现在点头,我绝对不会让你为难,她就是你东昌门的人,不用你承担一点五凌轩的责任。”
 
东昌不知道是自己在颤抖,还是他在颤抖,抑或是两个人都在因为伤心而无法自持。他含着泪点头,狠狠地,大力地,“我喜欢她!把她交给我,我……我这一生,什么都会给她,不会让她受一丝委屈,不会让她有需要费心的地方。”
 
“好啊,你明天就来提亲吧。”
 
其实朱烟的婚礼是办的苦不堪言的,首先的问题就是她不愿意嫁。
 
“你不喜欢他?”朱颜那几日好好修养,已经可以自己走动了。
 
朱烟跪在他的脚下摇头。“不喜欢!”
 
“骗人。”朱颜摸她的头。“你就是喜欢他。”
 
“我……不会离开五凌轩,我也不会离开你的!我们从那么小就相依为命!从来都是哥哥你保护我,现在轮到我了,我不会走的。”
 
朱颜摸着她的头,微笑道:“不由得你。”
 
朱烟的婚礼还是办了,死气沉沉的五凌轩挂了红布,也显得有那么一丝喜气洋洋的意思。朱颜送她出嫁,然后在当晚就向外宣布,他这个妹妹嫁出去就等于五凌轩不要了。
 
“此生无缘,来生不见。”
 
五凌轩的地下室里,放有他父母的牌位,他把霜花剑挂在他们的牌位的旁边位置。“说起来也没有向你们说一声。”他面无表情,整个人没有情绪的波动。“我把烟儿嫁出去了,以前我是打算给她最隆重的婚礼的,弄成这样确实是我的无能,幸好对象还是不错的,有担当,应该会待烟儿极好。还有这个,就是他把你们的儿子弄得神魂颠倒的,现在想想他似乎也没有特别迷人的地方,我的品味随娘亲吧,好像是有些糟糕。不过他不需要你们照顾了,反正也看不到。”
 
他关上地下室的门,走出屋子,所有剩下的五凌轩弟子正整齐跪在地板上。
 
“闲了那么久,想不想去动动筋骨?”他问。
 
“但凭掌门派遣!”
 
这一天,来五凌轩找茬的人没能再离开这个当初他们为所欲为的地方。
 
“听说你最近杀妖杀魔还杀人,凶得很。”
 
时隔多年,朱颜没有想到自己还是会来找这个人。“千寅学。”
 
千寅学伸手摸他的脸,“你的来意我很清楚。”
 
他瞥眼,笑容寒气袭人,“你好像跟我说过你看不惯如今的世道很久了。”
 
他还在感慨美人在骨不在皮,就算朱颜如今瘦骨嶙峋的,可是还是漂亮。“大家是有些无聊了,总是听着执法会的话,像一群家养狗。”他说,“所以我才独爱你和灵澈君,你这叛逆的猫咪还有那置身事外的孤狼。”
 
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他的手。“要不要在伏羲院和执法会之外,我们也弄一股势力。”
 
“搞乱势力吗?”他放下手,愉悦地笑问。
 
“没那么严重。”他微笑,“捣蛋势力。”
 
作恶多端,恶名在外。抢妖魔,伤同道,就这样,他居然还是站起来了。
 
他不再自暴自弃,他在前行,之前那些被他救了的门派马上携家带口跑过来了,其中跑得最快的就是他的妹夫。“哥哥啊!”大他近十岁的青年放开身怀六甲的妻子的手,从五凌轩长长的楼梯下往他冲过去。
 
朱颜眼珠一转,无奈地撇过头。
 
“道友啊!欢迎啊!”千寅学倒是先迎上去了。
 
东昌立马停住脚步了,据说当年千寅学要和朱颜合作,千宫主强烈反对,然后千寅学一脚就踹开自己的父亲,很快就上位了。正如他当年所忌讳的那样,在这人轻浮的外表下,藏着最危险的心思。
 
“哥哥。”朱烟挺着肚子,东昌立马又跑下去扶她上来。
 
“你有孕在身,不要操劳。”朱颜也去扶她。
 
“这个人是……”朱烟第一时间就是这一句话。
 
朱颜没有顾忌。“他是断袖。”
 
千寅学笑眯眯地展开扇子。“朱掌门不是?”
 
朱颜稍微一思考,“是断袖,可是只喜欢一个人。”
 
千寅学自然知道那个人是谁,他以前就发现朱颜总是突然就不见,一次跟踪以后,才发现他是去了伏羲院的对面山上。一边坐着一边流泪,画面挺美的,可是细想之下,实在是可怕。道中的传言不少,可是直到那时他才有了真实感。
 
“我也不错。”他自我推荐。
 
“呵呵。”他皮笑肉不笑。
 
他们这股捣蛋势力,到后面众道不得不重视起来,并且求他们再次参加众道的会议。一落下就周围空荡荡的伏羲院多了一个同伴,众道为朱颜他们和伏羲院提供了最宽广的位置,其余人宁愿挤成了一团也不敢靠近。
 
“怪不得伏羲院的人那么嚣张,这样的感觉确实不错。”千寅学坐下,把脚放在前面的椅子上。
 
“伏羲院来人是谁?”
 
“不知道是不是听说你终于振作起来了,伏羲院来的可是大人物。”
 
“掌门?”
 
“伏羲院至今还没有选出新的掌门,目前为止都是代理掌门掌权。而代理掌门,自然是,从不出伏羲院的……灵犀君。”
 
“你知道的真多。”
 
一个人在他的后面吹气,千寅学心中一惊,以他的修为,居然完全没有发现有人站在他的后面。他回头,一张稍显寡淡的脸看着他。
 
千寅学的第一想法是,不是我的菜。
 
“师父师父,你走错路了。”子清往这边跑过来。
 
“这里的路线那么单调,我怎么会走错路。”他鄙视他。
 
“来坐。”子清搬着椅子跑过来。
 
“不需要。”他挥手,自己走过去。
 
这次的会议在龙光旗举行,可以说是史上最煎熬的会议。
 
众道先怼朱颜和他的联盟。
 
朱颜和他的联盟委婉表示,谁喊得最大声,他们就带队去他们门派捣乱。
 
众道沉默,然后提起精神怼伏羲院。
 
灵犀:“不服的人举个手,我让我的弟子记下,然后我轮流去找你们交流。”
 
众道沉默,然后开始强调上天有好生之德,修道之人该善良低调。
 
朱颜冷笑,灵犀换了一杯茶。
 
众道威胁,再这样下去他们就要一起联合了。
 
“乌合之众。”伏羲院的人直来直往。
 
“那么试试?”千寅学倒是很热心。
 
这个会议早早散场。
 
事后散会的时候,灵犀站在那里看他,朱颜也回应他的眼神。“灵犀君!”千寅学挡住他们之间的视线,走了过去。
 
灵犀退了两步。
 
千寅学一愣,然后又上前。
 
灵犀再退了几步。
 
“师父,走那边,差不多该回去了。”子清收起书。
 
灵犀指着朱颜,“等着吧,我伏羲院迟早会找你麻烦的。”
 
所谓麻烦,就是伏羲院人手领一个号码牌,轮流去五凌轩山下找茬。当年五凌轩妖挡路杀妖,人挡路杀人,可是却拿伏羲院一点办法也没有。
 
时光飞逝,朱颜重新站在高位,然后再在梦里见那个人,暗中流泪。
 
梦魔缠身,十年未曾脱离。
 
灵澈从虚幻的外围挣扎着回到地面上。“呃……如果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梦,你还相信吗?”
 
朱颜微微一笑,“你说什么我都相信的。”
 
灵澈还没有反应过来,朱颜就扑过来抱着他亲密地啃起来。
 
“你没有陷入噩梦?”
 
“我的修为不可同日而语,你在被弹走的那一瞬间我就清醒了。”
 
灵澈郁闷,“那你配合他演什么。”
 
“我要让你看看我当初多心疼啊。”
 
我有多么痛苦,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至深。“所以呀……”绝对不允许你再逃开我的身边。生与死不可以,深渊与凶兽不可以,世俗与责任也不可以。
 
第95章:如梦之梦(三)
 
“你跟你哥哥比起来就是一滩烂泥!还是怎么扶都扶不上墙的那种!”狐王高高在上,睥睨着自己的小儿子。
 
小白一脚就飞上去,“就你话多就你话多!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样样都不如叔叔,最后走了狗屎运才上位的!”
 
梦境破碎。
 
黑袍妖精站在它的不远处拍手掌。“那么干脆能破除噩梦的人除了你也没谁了。”
 
小白甩了甩尾巴。“你怎么那么久都没有回去?”
 
百目依然是一张死人一般的脸,“梦魇太可怕,我刚刚才得以逃出来。”他把身后的东西提出来,“我在来的半路上遇到了他们,顺便就一起带过来了。”
 
他的一手提着晋元,一手提着一位伶俐的少女。
 
“桑梓。”小白就问了,“这个阵法是你布下的吧?”
 
桑梓嘿嘿一笑。
 
白狐扑上去打她。
 
“快点放我们出去!”
 
桑梓不情不愿地撤了阵法。
 
一时间,小白他们回头,就看见了灵澈和朱颜。
 
灵澈也看到了百目君手上的桑梓。“你倒是反应很快。”
 
桑梓拉下衣服,她的肩膀上,一个灵字刺眼非常。“当这消失了十年的字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回来了。”她拉回衣服,“现在赶过来也不过是想看看自己会不会运气好些,把你擒住而已。只是随便试试啊,我没有认真的。”
 
小白拍她的头,“就你多事!”
 
“不过你来得正好,免得我又要跑哪去找你。”灵澈摸了摸她的头发。
 
桑梓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大家其乐融融,聚在一起吵吵闹闹。
 
树林的暗处,一个人躲在树干后面,手里把玩着一支黑色的羽毛。“灵澈。”他说,“果然如他所说那般,不到那天都不能掉以轻心啊。”
 
十年过去,少年一叶已经青年一叶。本来是司马静很关心这个他降落人世的地方,叫他来探查,没有想到他一来就看到灵澈从前的御妖,那只蝎子精在鬼鬼祟祟地布下阵法,然后那只百目妖也随即出现。
 
感觉的什么的他就匿身于盘丝岭之中。他有想过会碰到灵澈,可是真的出现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跳。
 
远处的灵澈嘻嘻哈哈,可是他突然转头,一叶走得及时,已经离开了盘丝岭。
 
司马静毫无察觉,他正站在某一处高峰上,望着平常人看不出差异的天空。
 
千寅学微笑站在他的旁边。“辞月君,最近几年你总是一声不响就跑来我的千鸟宫,再多几次,我可要下命令,看到你就要强制驱赶出去了。”
 
司马静依然望着天空,没有瞄他一眼。“如果我没有猜错,当年的灵澈君也经常出现在这里吧。”
 
千寅学笑容一滞,眼神变得阴暗起来,“你怎么知道?”
 
“江山广阔,边疆连绵,世上只有一处。”只有一处能恰巧好窥见深渊的位置,就在这千鸟宫的峰顶。他收回眼神,看着千寅学微笑。若凶兽逃出深渊,第一个踏平的就是这里。
 
“只有一处什么?”千寅学问。
 
司马静抬高脸庞,他长得与灵澈很相似,稍做动作都能让千寅学想起那个不出世的少年。可是灵澈向来都是清澈明朗,耍起脾气也不可怕,可是他这一抬头,都是阴森森的感觉。“很难说明啊。”
 
千寅学抽出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让辞月君更有清晰一点的思路呢?”
 
司马静伸手,迅速夹住长剑,往外推。千寅学想跟他较劲,然后他发现他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长剑被他推远,然后在他震惊中把剑从他的手上拉了过来。“其实我该回去了。”他把剑反过来,然后插回他腰间的刀鞘。“你要找人阻止我上山也不是不可以,可是我会不高兴,我不高兴的话,做出的事情恐怕也会让你觉得很麻烦。”
 
千寅学咬牙切齿。
 
司马静施施然下山去了。
 
千寅学待他离开不久,马上上五凌轩去了。
 
“掌门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守门的弟子一看见是他,老老实实回答。
 
千寅学叹气,既然不在五凌轩,肯定又是伏羲院做完会腐蚀去了。他立马又启程去伏羲院的对山,奇怪的是,这一次,他也不在那里。
 
千寅学怀着最大的勇气,去敲响了伏羲院的大门。
 
大门缓缓打开,一位弟子从门内探头出来。
 
“我是千鸟宫的宫主,要见你们的代理掌门。”
 
弟子蹲下去,拿起一本厚得可怕的本子,他翻到后面几页,把他的名字写上去。“千鸟宫的宫主……千寅学吗?”
 
他挑眉,“是的。”
 
“好的。”他说,“先登记一下,等差不多轮到你了,我们会送号码牌过去的。然后确实轮到你了,我们会叫你通知你过来的。”
 
千寅学问:“我以前就来登记过,为了见灵澈君。”
 
弟子拿着本子翻啊翻啊,翻到了前面。“看到了。”
 
“这个登记还是十五年前的。”
 
“快了,你的前面还有二千五百七十一个人。”
 
“我真的有急事。”
 
“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你再不给我进去我就硬闯了。”
 
弟子抬起,“勇士!”他退后几步,“来来来。”
 
千寅学抬起脚,弟子以非常殷勤的态度对待他。“欢迎啊!”
 
千寅学收回脚。说来奇怪,去别的地方他也不会那么顾忌,偏偏这里叫伏羲院。
 
“兔崽子!你怎么在这里?”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千寅学回头,看着自己的父亲正在不远处走过来。
 
千寅学撩起额前的碎发,“不是吧,你跟踪我到这里啊,臭老头。”
 
千里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自己的不孝子。他视若无睹,从胸口拿出一块木牌。“我等了四十年了!”他老泪纵横。
 
千寅学伸出手,“莫非这木牌是?”
 
千里闪开他的手,“伏羲院!我终于可以向你讨回公道了!”
 
弟子翻那本书,“千里,那个,千鸟宫的少宫主!”
 
老人家愤怒非常,“老子现在已经是前宫主了!”
 
守门的弟子就问一句话,“还进不进?”
 
胡子飘飘的千里扒住们
 
门,“进进进。”
 
千寅学一把拉住自己的父亲,眼睛闪闪发亮,嘴巴一扁。
 
千里:“……我可以带多一个人进去吗?”
 
弟子:“我守门以来你还是第一个跟我提要求的人,好吧。”
 
他让开,然后打开门,“进来吧。”
 
千寅学第一次踏足伏羲院。然后他发现伏羲院确实很奇怪,他一路走开,拉二胡的人也有,跳舞看戏的人也有,某个房间还传来麻将声。
 
弟子微笑,把他们带到一个院子然后就走开了。
 
灵犀正在喂一只小鸟。“你是千里?来伏羲院是有什么事?”
 
“我要找焚声道人讨回公道!”千里很激动。
 
灵犀淡然地瞄了他一眼,“我师父死很多年了。”
 
千里望天大喊,“那个杀千刀的!抢了我初恋送给我的香囊,还一脚把我踢下湖里,害我出糗,初恋和我分手!”
 
千寅学第一次看到这样歇斯底里的父亲,被吓了一跳。
 
“谢千音!你这个杀千刀的玩意!”
 
灵犀还是很冷静,估计也见怪不怪了,“师父的墓碑在九死一生,想去骂他就去,可是你要是迷路了我是不会进去带你出来的。至于香囊,前面是师父以前的卧室,他的东西都留在那里,你去看看有没有自己的东西吧。”
 
千里还真是跑去那个房间了。
 
千寅学无言以对。
 
灵犀看他,“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千寅学拱手,“灵犀君,我是来找朱颜的。”
 
灵犀鄙视他,“为什么他会在伏羲院?”
 
千寅学微笑,“那么灵犀君也应该知道他的去向吧?”
 
灵犀冷笑,“我为什么会知道?莫名其妙。”
 
“朱颜在出发前见过我,他说他想查一查司马静的来历。然后,灵犀君你和流霜君给了他建议,说让他去什么地方找溯洄镜?”
 
灵犀稍微一愣,然后摇头。“我这可是最诚心的建议啊。”
 
“我能不能怀疑你设陷阱给朱颜?”
 
“不能,因为我不屑。”
 
千寅学还想和他争辩下去,岂料灵犀转身就去找鸟笼。“既然千里的问题解决了,我也就不在这里呆着了。”
 
千寅学上前拉住他。“你最好还是解释清楚好。”
 
灵犀本就生的寡淡,斜眼看人的时候,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让人看了就不爽。“我不解释,有种你打我。”
 
千里在房间听到了两人争执,连忙香囊也不要了,拉着自己的独苗就跑。“乖乖,得罪谁不好也不要得罪这个灵犀君。”
 
千寅学一边被拉走,一边看着灵犀大声吆喝。“我就要得罪他!还要彻彻底底!”
 
灵犀提起鸟笼,不再理会他,转身走了。
 
第96章:我友(一)
 
“这条河有多宽?”
 
“一千八百尺。”
 
“一千八百尺是多长?”
 
“你把手给我,我带你走走?”
 
章家庄的孤魂野鬼们一起涌向某个方向,一叶站在黑暗的地下室里,他的面前,是一副被绑住的骷髅。
 
“一千八百尺是多长?”他伸出手摸着骷髅的头,“我走出去十多年来,发现还真是没多长。”
 
司马静站在他的后面,“整个村庄,就是有他有头,为什么?”
 
“因为他是在我变成杀人魔之前死去的。”一叶回答。
 
“真好运。”
 
“不就是。”
 
“朋友,不一起喝一杯酒吗?”司马静勾住他的肩膀。
 
一叶看着他,笑问,“庆祝你的天敌生还吗?”
 
“哎呀,有什么好说的呢,焚声选的人总不会差。”
 
一叶佩服,“你的心真大。”
 
“不会放弃的,这轮太阳,这片土地,也是属于我的。”
 
“哦。”他意味深长地拉长音。
 
这是一家鬼屋,就是方圆十里都知道是鬼屋的阴森地方,一进到里面,里面都比外面冷许多,而且周围还是奇怪的鬼哭声。
 
一只鬼掉在大厅的中央,舌头从嘴巴垂到下巴。他的后面有一个水缸,湿漉漉的鬼从里面爬出来,头发湿哒哒黏在脸上。饿死鬼瘦骨嶙峋,伸出骨头一般的手爬出来。没有头的鬼拿着人头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小孩子鬼捂着瞎了的眼睛嚎啕大叫,而怨气鬼缩在角落,嘴里叨着我好恨啊好恨啊,杀了你。还有一只鬼潜在他们的影子中移来移去。
 
“主人,大家都在这里。”老鼠小妖日暖抱着灵澈,把他们领来这个地方。
 
明明是阴森可怕的房子,灵澈只觉得想笑。“你们怎么会那么齐?”
 
“不是齐。”吊死鬼从绳子里跳下来,“我发现我们聚在一起以后力量很大,不必怕那些道士,可以安心住着。后来日暖说他没有地方去,我们就让他加入了。”
 
灵澈扶着额头,“那你们要不要回来?”
 
水鬼的心中燃起了希望的火焰,问:“可以不回去吗?”
 
灵澈回答:“你们可以现在自己回来或者我强制把你们带回来。”
 
七鬼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大家乖乖出来,跟着走了。
 
“九妖八鬼四人三兽?”朱颜在清点他们现在回收的宝塔里面的东西。
 
“八煞本就产生我体内,我在随时可以回收他们。至于六个宝物……”灵澈得意地甩了一把头发,“我的宝库里面随时都足够了。五个灵体,他们才没有这些下层的那么麻烦,早就在伏羲院等我了。”
 
朱颜弯腰看着他的眼睛,“那么我的小灵澈,你还需要什么吗?”
 
“本来是不应该让别人知道的,但是既然是轻雪的话,我就让你见识一下第一、二层里的东西吧。”
 
朱颜难得紧张,“好啊。”
 
灵澈大力地点了一下头。“好。”
 
“合上眼睛。”
 
“为什么要合上眼睛?”
 
“这样会更有惊喜。”
 
所以朱颜闭上眼睛了。
 
灵澈等他一合上眼睛,看着他漂亮的脸蛋,脚一踮,身体往前一探,抱着他的脖子就亲上去。朱颜愣了一下,眼睫毛颤动。
 
小白就问了:“他们是不是忘了我们还在?”
 
百目掀开帽子,他的眼睛早蒙起来了。
 
小白:“好的,瞎的只是我。”
 
“带你去看吧,不过可能要先去一趟五凌轩。”
 
“见家人?”朱颜问。
 
灵澈脸红,“都见过了。”
 
小白:“都说了是见宝塔一二层的东西。”
 
灵澈:“小白你可以出去走走,带上百目君一起出去吧。”
 
小白:“你疯了吧,在鬼屋里谈恋爱。”
 
虽然七鬼已经被抓起来了,可是这间屋子还是凉风阵阵的,在小白的鄙视下,他们不得不离开了。
 
五凌。
 
大家看着朱颜归来都是欢欣鼓舞,看着他旁边的人,他们又恍惚了,毕竟朱颜并不是热衷到带着别人到处走的类型。
 
灵澈娇羞地捂脸,“我是你们道长的姘头。”
 
朱颜纠正道:“不是姘头,是正的。”
 
灵澈继续捧着脸蛋。
 
小白:“矫揉造作。”
 
灵澈忍不住一脚踹了过去。
 
他们一行人来到洛家,就是那位土地神的居所。这里已经换了主人了,是一个文质彬彬的文人。“蓝公子。”
 
蓝玥抬起头,“谁?”
 
小白:“这家伙的脑子不行啊。”
 
洛清苑坐在蓝玥的旁边,蓝玥已从少年变成了青年,可是他还是当年的样子。“朱掌门,灵澈君。”
 
“土地。”
 
蓝玥这才想起他们来。“哎哟喂,都十年不见了,你们还是音容依旧。”
 
“他们不是来找你的,是来找我的。”洛清苑推开蓝玥。“傻瓜,你呆一边去。”
 
蓝玥震惊极了,“你居然对我那么凶?”
 
洛清苑推开他,正式与灵澈他们对话。
 
灵澈微笑,“在众神沉寂的今天,既然会诞生一个土地,想来上天必有考虑。”
 
洛清苑说:“我也不过这几年才知道原来是有深意的。”
 
“我能去见他吗?”
 
“星君恭贺多时。”
 
“星君?神仙?”朱颜不敢置信。
 
“先来吧。”洛清苑起身。
 
蓝玥不甘寂寞,“我呢我呢?”
 
“你坐好磕瓜子。”洛清苑把一盘瓜子放他的手上。
 
蓝玥的表情非常落寞
 
洛清苑在前面带路,他们在后面跟着,他们去到后院,不过洛清苑就不再走了“直走就到了。”
 
“究竟是哪方神仙?”朱颜还在恍惚中。
 
灵澈解释,“我的宝塔是力量往上递增的,当初我一设计完毕,就发现了如果我要启动整个宝塔,最上的两层必须是两个仙和一个神。那是最难的两环,没有他们,下面再齐也没有意义。所以我用尽一切方法去见了一个神,他本来已经在凡间历经完自己的劫难,准备离开去沉睡了。恰巧我与他的魂魄相遇,在我道清原委以后,他就勉勉强强答应帮我,并且强撑到现在。”
 
“我还帮了你找齐了二仙。”
 
一道男人的声音传来,朱颜抬头,一个穿着紫色衣袍的男人坐在石凳上,他面容俊美,有一股高贵的气质。
 
灵澈非常随意地过去搭他的肩膀,“介绍一下,这是朱颜,这是紫微大帝。”
 
“中天紫微北极大帝,位于玉皇大帝之下,众星之主,万象之宗,执掌天经地纬,以率普天星斗,节制鬼神与雷霆。”朱颜一口气念了一大段话,“的……那个紫微大帝?”
 
灵澈大笑着拍他的肩膀,“原来你的头衔那么长吗?”
 
紫微挥开他的手,“从来都是。”
 
灵澈还是在笑,“这个家伙超级惨的!别的神仙随便历个什么劫难就可以了,这个家伙历了七世啊!又是变哑巴又是残废又是倒霉鬼,最后还是一个瞎子!”
 
朱颜现在很想把灵澈拉回来,捂实他的嘴巴。
 
可是灵澈从小就有那么个怪癖,就是一知道别人的倒霉事就哈哈大笑根本停不下来。
 
紫微问:“那你被那么多道天雷轰顶开不开心?”
 
灵澈立马停住了笑声,与他沉默对视。
 
小白实在是佩服他,别说是人,就算是神仙,敢这么跟紫微大帝硬杠的也是不多啊。
 
“苏璃。”紫微看到了小白,“你的父亲前段时间为了找你都闯进天宫了,你居然跑到了这样的人身边。”
 
小白发誓,他刚开始绝对不是想说这样的人,而是想说这玩意。“你不去睡觉没关系吗?再不睡,恐怕功力都会散尽。”
 
紫微打了一个哈欠,“我也想睡,所以你们快点解决吧。”
 
灵澈问:“你帮我找到二仙了?”
 
“文曲星和武曲星还有时间,他们答应来帮忙了。”
 
百目不解,“有文武双星,有紫微大帝,为什么还需要主人?”
 
“众神沉寂。”灵澈看着紫微,“他连不睡着都是强撑的,你还要他为我们关闭深渊,强人所难,不不,强神所难。”
 
紫微:“你再说一句我就在你死后封你为神。”
 
这本该是一个凡人求之不得的事情,灵澈却之不恭。“心领了。”
 
紫微的头换了个方向看朱颜,“你是怎么看上他的?”
 
朱颜嘴角抽搐,“你怎么知道我……他?”
 
灵澈捂嘴笑,“我说的。”
 
于是乎,他第一次见那样的大人物,气氛非常……和谐?真是日了他的老相好了。
 
“其实我还是需要休养的。”紫微非常直接说道,“希望你尽快叫我们出来然后解决事情让我们安心睡觉。”
 
灵澈点头。
 
“那我就先回去了。”
 
“走吧走吧。”灵澈赶他。
 
紫微路过小白的时候拍了拍他的头,“差不多就要回家。”他又拍了拍朱颜的头,“品味堪忧。”顺手又摸了一把百目君,“不容易。”
 
第97章:我友(二)
 
朱颜和灵澈正在往五凌轩上走,朱颜在前方快步前行,灵澈拖着狐狸,气喘吁吁在后面跟着。只要灵澈稍微走快两步,朱颜就也会跟着走快两步,可是在他累到停下来的时候,朱颜也停下来脚步。总之,朱颜不让他靠近,可是又不想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小白跳到旁边的树枝上气,“你们这是怎么了?”
 
灵澈单手插腰,另一只手撑在树上。“有什么好问的,不是很明显吗?我们吵架了。”
 
狐狸摇来摇去的尾巴顿时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得圆圆的。“哈?你刚刚说什么?”
 
灵澈抹了一把脸,“在爱情里做诚实的人真是太不明智了。”
 
狐狸的尾巴开始剧烈摇动。“少年,说出你的故事。”它已经抑制不住心中熊熊燃烧的八卦火焰。
 
灵澈正想开口,朱颜在不远处瞪了他一眼,然后掉头就走。灵澈只好叹了一口气,让小白先跟着走上去。“昨晚。”他说了个开头。
 
小白给予他最诚挚的眼神。
 
“我们正在巫山云雨。”他一脸羞涩。
 
小白不得不说一句,“你们自从相认以后,几乎每天都在翻来覆去折腾对方。”
 
灵澈微笑着捏住它的狐狸头。“你怎么知道的?”
 
小白的耳朵服贴地垂在他的手上。“我没有听墙角,真的没有。”
 
灵澈警告意味十足地点了一下头。“以后给我注意点。”他舒缓了一下心情,继续说道:“然后我不小心说漏嘴,其实我对于我要布的阵法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把握,一不小心也会死翘翘。”
 
小白问:“不小心说漏嘴的意思是其实你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告诉他?”
 
灵澈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嘴巴一扁,“你能懂突然被踢下床的我有多痛吗?”
 
九尾狐狸不是一般懂,“那要看是完事后还是事情中了。”
 
灵澈看着朱颜的背影泫然欲泣。
 
小白提建议,“你就不该温柔,强硬点怎么样?”
 
他诚实道:“其实我打不过他。”
 
朱颜其实走得并不远,而且一直竖着耳朵在听他们叽叽喳喳,闻言至此,他冷笑着回头。“就算我打得过你也没有本事阻止你去死啊你说是不是?”
 
灵澈痛心疾首,“他变了,自从他爱上我以后,他总要为我的一举一动而或喜或悲,不像以前一样冷酷到没有朋友。”
 
小白捂住他的嘴巴,“别说了,他会休了你的。”
 
灵澈远望,朱颜正好看过来,于是乎他自己捂住自己的嘴巴。
 
五凌轩的守门弟子正在昏昏欲睡的时候,他看到了楼梯下面走来一个白色的身影,青年长得美丽却不娇气,眉头紧皱,明显一副臭脸,可还是好看得不得了。
 
“掌门!”他眉开眼笑。
 
朱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抬脚就进去。
 
朱颜之后,一只白色的狐狸出现,它咬着一个人的衣角,那人上气不接下气,可还是爬了上来。守门弟子看到那张脸,整个人都石化了。“你是……”
 
灵澈习惯性回答道:“伏羲院,灵澈君。”
 
守门弟子疯魔了,“天啊!见鬼了!”
 
灵澈更风化在门口,“哈?鬼?你说我是鬼?”
 
守门弟子抱头大叫,“史上最强厉鬼来了!”
 
小白咧开狐狸嘴偷笑。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走过来,朱颜对那位弟子说了两个字,“闭嘴。”
 
弟子马上收了声音,可是还是不停地抽搐嘴角,身体恨不得塞进门缝里。
 
朱颜对着灵澈生气,“你尽给我惹麻烦。”
 
灵澈叫冤枉,“我只是跟着你回来而已啊。”
 
朱颜才不听他的话,拉起他的手就走。
 
灵澈任由他拉自己离开,在他的背后唇角一勾,笑得满足又狡猾。他悄悄回握他的手,还在后面叽叽喳喳。“本来就是啊,我只是跟着你来啊,要怪就怪你把我抛下。”
 
朱颜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就不该太宠你。”
 
“你不宠我要宠谁?好一个朱轻雪,当初花前月下,灯火阑珊说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现在人到手了,就心变了。”
 
朱颜知他是存心撒娇,可是还是低声回应着:“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哎哟,轻雪哥哥。”灵澈马上就扑上去了。
 
朱颜马上抱住他的腿,无奈地叹气。
 
“朱掌门,你这么惯着他他迟早会得寸进尺爬你的头上。”
 
说话人有一道冷淡的语气,灵澈抬头,只见一个长得稍嫌寡淡的青袍道人正靠在门框上。
 
“师兄!”灵澈马上从朱颜的背上跳下去,冲到他的面前。
 
“宝贝师弟!”灵犀咧开嘴笑,一把抱住他,还在原地转圈。
 
朱颜就想问,刚刚是谁说不要惯着他的?
 
“掌门师弟!”灵犀紧紧抱住他,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门中事务积了十年了,你既然回来了就看着差不多回去工作一下。”
 
灵澈也是泫然欲泣,“这十年都是师兄你在处理掌门的事务吗?”
 
“是的呀。”
 
“那你做的不错,再接再厉。”
 
灵犀手一顿,然后和他打起来。他们打架非常幼稚,就是一个追着一个打,灵澈绕着花坛跑,灵犀在后面抽出剑戳他。
 
朱颜看向门后的另一个人,已经完成目瞪口呆的千寅学。“你怎么会在这?”
 
千寅学现在才回神,“道中出了大事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我以为伏羲院的人从中作梗,所以就压制灵犀君过来了。”
 
朱颜看着那两个老小孩欢欢乐乐你追我逃,“你压制他?”
 
“我乘他落单在伏羲院门外……”还真的就是门外,一寸都不多,“剑一架就带过来了。”
 
灵澈也听到了千寅学的话,正奇怪地看着灵犀。灵犀看他脚步一慢,马上就把他压在地上。
 
“他把你压制带过来?”灵澈不敢置信。“千寅学那么厉害?”
 
灵犀把他一脚踩住,然后坐在他的后背上。“挺新奇的,居然有人敢拿剑架在我的脖子上,所以我就满足他的要求跟过来了。”
 
千寅学望过去,灵澈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千寅学的眼神看他才像看一个死人。“灵澈君?”他还是不敢相信他所见的。
 
“千小鸟。”灵澈艰难地伸出手朝他打招呼。
 
千寅学瞬间就确认了,面前的人确实就是灵澈君。“你不是灰飞烟灭了吗?”
 
灵澈还没有开口,灵犀先噗嗤一笑,对他表示嘲笑。
 
千寅学扶住额头,在心里不断叫自己冷静。
 
“师兄,你重了,再不起来我腰就要断了。”灵澈推他。
 
“死没良心的,要不是师兄你能有现在,现在坐一下都那么有意见了。”他拍他的屁股,“腰不好是怎么了?”他一路拍上去,然后一阵阴影投下,他抬头,朱颜笑眯眯地站在他的面前,“师兄,你能不能起来?”
 
“师兄?”灵犀意味深长一笑。
 
“灵犀君。”
 
灵犀扳住他的脸左右打量,“我家灵澈倒也是不亏。”说完,他松开手,站起来。
 
朱颜马上拉灵澈起来
 
灵犀一站起来就看见仰望天空,表情十分忧伤的千寅学。千寅学也注意到了他,灵犀拒绝安慰别人,自觉走远了几步。
 
“腰疼。”那一边,灵澈还在不放弃博取朱颜的同情心。
 
朱颜表示:“你活该。”
 
灵澈:“爱情流逝得太快了!”
 
千寅学:“爱情真的流逝得太快了。”
 
灵犀觉得这事情越变越麻烦,他想回去了。
 
“那你找我到底是有什么急事?”朱颜问。
 
“哦。”千寅学这才一本正经起来。“还记得十年之前的屠头者吗?”
 
十年之前,屠头者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不可开交,众道出马,可是却一无所获,可谓是非常不光彩。
 
“前些日子,突然有一少女出来指证,说九星家的家主九星瑛就是屠头者。”他说,“她是一个流浪汉,当年恰巧在云都,亲眼看见九星瑛屠城,只是她当年并不知道他就是九星瑛。”
 
灵澈想得就比较多了,“那么现在是怎么知道了?”
 
“似乎是九星瑛要去哪的路上被她遇上了。”
 
朱颜仍在震惊之中,可是他下一瞬间就冷静下来了。“此时有蹊跷。”
 
“是的,可是众道还真的从他的房间里搜出一把薄如蝉翼的长剑,与十年前的云都尸体上的伤口的利器上符合一致。大家本来是想暂时把他收押,可是九星瑛居然自己跑了。自然就成了莫大的嫌疑人。”他皱眉,“那么大的事情,而你杳无音讯。”
 
“说起这个。”灵犀突然开口。““子清最近才传来一个消息给我。”
 
众人望过去。
 
“九星瑛杀那么多人似乎是受了执法会的摆布。”
 
千寅学眼睛一眯,“灵犀君,话可不能乱说啊。”
 
灵犀摊手,“那我就不说了?”
 
他开怀大笑,“你为人也太不幽默了,请继续。”
 
“执法会近些年来做的事情指向性很明显,他们似乎在想尽办法改变人的魂魄?”他在思考,“该怎么说才比较简单呢……嗯,他似乎想把人变成别的东西,为此他又是做实验又是收集魂魄什么之类的。”
 
千寅学补充,“现在众道都在找九星瑛,一门之主有这样的丑闻,九星氏现在处境非常尴尬。”
 
灵澈想起一个人,“那么九星氏的司马静现在如何?”
 
“司马静?”千寅学好奇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他。“如常。”
 
九星氏发生如此大事,人心惶惶,不得安宁,在里面就只有司马静,如常。
 
第98章:我友(三)
 
“嗯,如常。”灵澈眯着眼睛,蠢蠢欲动,他听到这样的话,恨不得现在就跑过去找司马静打一架,让他不能再那么心安理得呆着。
 
灵犀在旁边依旧执着,“你该回去啦,工作都堆了那么多了,不要再在外面瞎逛。跟着师兄走吧,师兄回去让人给你做好吃的。”
 
朱颜死死拽住他的衣袖,无言之中给他施加压力。
 
左右为难,灵澈在这时候选择了逃避。“不如先让我取回霜花剑?”
 
朱颜马上指路,“我带你去,走吧。”说完,也不顾客人就在旁边,拉着灵澈就走了。
 
灵犀心里像明镜似得,也没有阻止他们离开,然后他一转身,就看见千寅学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灵犀一看就觉得好麻烦啊,原地又转了半圈,准备走开。
 
“回来。”千寅学开口。
 
灵犀回头,长发从肩膀垂落到背后。旁边开了不知名的鲜艳花卉,衬托得他更加人淡如菊。
 
“我说你不能这样啊,好歹我也照顾了你好几天,你可不可以不要看见我伤心立刻拔腿就跑。”
 
灵犀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师弟和可爱的弟子以外,尽是些麻烦玩意。“天涯何处无芳草。”他走过去,十分不情愿,可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三十多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灵犀想了想,“山下多得是姑娘。”
 
千寅学睨了他一眼,“我是断袖,这在道中很有名吧,你居然不知道。”
 
灵犀微笑着点头,“没有关系,我的师弟也是。”
 
“所以为什么你的师弟是啊!之前从来都没有看他有那样的迹象啊!”他一直都以为朱颜跟他一样,都是在单相思,因为灵澈君怎么会喜欢男人呢?
 
灵犀不以为意。
 
“我伏羲院有几个人都有这样的倾向,这样吧,我介绍给你。”
 
他一惊,“可以吗?”
 
“好歹你在路上也照顾过我的对吧。”
 
他摇头,“伏羲院辈分最高的人就是你吧,我要是要了伏羲院的人岂不是就在你之下。”
 
灵犀理清思路,得出答案,“那你可以跟我在一起。”
 
千寅学心底一寒,那些感慨春秋那些喜怒哀乐,一时间都被轰走了。“却之不恭!”
 
灵犀比他冷静多了。“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灵犀拍了拍手,“我是要将一生都奉献给伏羲院的。”
 
“真有担当。”他倒是不会把太多的精力拿去经营千鸟宫。
 
灵犀深有同感,“你的千鸟宫听名字我就不想过去。”
 
这家伙说话真讨人厌。千寅学只是跟他相处几天,却是把这个想法重复了几百遍。“虽然你人讨厌了点。”他说,“不过我那么误会你,还把你强制压过来,我确实要道歉。”
 
灵犀无所谓地摆手,“事情弄清楚了就好,那么我要差不多回去了。”
 
“我送你吧。”他心如刀割,“我不想在这里看到他们恩恩爱爱。”
 
灵犀诚恳建议,“那你可以回去,不要跟着我。”
 
千寅学一愣,“可是你是路痴啊。”
 
伏羲院的灵犀君从不轻易出院,理由简单到有些离谱,那就是他不认路。可是他本人是不承认的,“我就自己回去给你看。”
 
如果让他自己一个人回去,这家伙真的在半路上丢了,千寅学觉得伏羲院一定不会放过他的。“我喜欢送你回去。”
 
灵犀闻言发出“啧啧啧”的声音,“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是断袖。”
 
千寅学:“我是断袖不代表我看到任何一个男人都喜欢,最起码你就不是我好的那一口。”他喜欢的要么是倾城绝色,要么是柔软的少年,绝对不是这种骨骼发育完全,个头高,长相寡淡,性格还糟糕的成年人。
 
灵犀扁嘴,“我倒是觉得你挺不错的。”
 
千寅学理了一下头发,“我当然很不错。”
 
“所以一直情场不得意是你没有那种运气吧啊哈哈哈!”灵犀大笑。
 
“你这家伙说话真讨厌!”千寅学终于把这句话说出口。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说这种话,你在得意些什么?”
 
灵澈君的说话方式绝对是从这个家伙身上学到的。
 
灵犀才不理会他,他现在完全沉浸在师弟重回大地的喜悦之中。他应该不用再代替自家掌门师弟跑来跑去了。
 
另一边,朱颜带着灵澈去到了一个祠堂,里面放满了朱家的列祖列宗,当然也包括了他的父母,他们靠得极近,犹如生前恩爱的时候。而他们的旁边,一把雪白长剑挂在墙上。
 
“霜花。”灵澈看见了便唤它,剑身开始震动。
 
朱颜从神台那里抽出了三炷香,燃了默默拜父母。灵澈见状,也抽了三炷香,跟着他祭拜。
 
朱颜看了他一眼,不言不语,将三炷香插到香灰炉中。
 
“岳父岳母在上。”灵澈诚恳道,“我是你们轻雪的道侣,现在才来见你们实在是太过无礼了。”
 
“没什么无礼的,反正你很后面才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朱颜还在生他的气。
 
灵澈眉角一抖,“岳父岳母在上,我承认我为人是稍微迟钝了点。”
 
“不止一点。”
 
“可是我是真心喜欢你们儿子的。”
 
“骗鬼呢。”
 
“虽然我确实事儿多,可是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的。”
 
朱颜哼了一声,“你能有多喜欢我?”
 
灵澈站起来,也将三炷香插进香灰炉,“爱你爱到被天打雷劈也在所不辞。”
 
朱颜立时就沉默了。
 
“做什么啦。”灵澈又笑着挨过去。
 
“我不需要你这样爱我。”说完,他转身就出去。
 
也许小白说得没有错,对这种人就是要强硬一点。于是乎朱颜前脚才踏出大门,灵澈一把把他压到门上,接着不管他的反应,抱着他就亲上去。
 
灵澈被他训练出好吻技,吸吮舌头,舔他的内壁,咬下唇,接着再夺走他的空气。朱颜立马就下意识抱着他,要去拉他的衣服。
 
“这里应该不行吧。”灵澈半推半就。
 
朱颜好气自己总是色欲熏心。“我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
 
灵澈跳到他的身上去。“轻雪哥哥,我都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吧。昨晚被你一脚踢下床,我到现在都很痛。”
 
朱颜承认昨晚太生气了,确实一下子用力过猛,“哪里疼了?”
 
灵澈的手指划过他的锁骨,“你摸摸,哪里特别硬就哪里疼。”
 
朱颜哭笑不得,“你真是流氓。”
 
流氓灵澈抱着他又滚到床上去了。
 
“哪里疼?你是这里疼还是这里疼?”朱颜捏他的子孙袋然后又捏他的柱身。
 
灵澈被他伺候得双脚缠在他的腰上,躺在床上喘气。
 
朱颜的手向上捏着他的肩膀。“当年千寅学说你身体柔软,我今日才有感触。”
 
“嗯?”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好像……”他的手再顺着他的身体到他的大腿处。“我想上了你。”
 
灵澈的双眼稍稍睁开,一脚踩在他的胸膛上。“我怕疼。”
 
“德性!”
 
灵澈笑吟吟地看着他宽衣解带,然后忍着羞耻心朝他张开腿。
 
“我是喜欢你呀,喜欢你的花容月貌。”他抹着膏药的手指伸入他的身体。
 
朱颜的大腿微一抽搐,捂住了脸。
 
“我是喜欢你的,喜欢你冷酷无情,又喜欢你的温柔体贴。”
 
“等等!你又塞了什么进去?”朱颜感觉内壁一片冰凉。
 
“我是喜欢你的,最喜欢的是你最喜欢我这一点。”他恶劣地把他拉起来。
 
朱颜任由他把自己弄成屁股向上地趴在他身上的模样,嘴巴吞吐着灼热的物体,背后进出着冰凉的玉器。
 
“你到底是哪里学来这些东西的?”
 
“我和小白一起买的话本里。”
 
朱颜一口咬他的肩膀。“下次换我。”
 
灵澈也笑眯眯地说好啊。
 
第99章:初始
 
水天一色,万里无云。
 
司马静突然就停住了脚步,他往左边望去,一个身着紫衣的青年正踩在水面上站着。他稍微一愣,随机微笑,“你还在呀,紫微。”
 
紫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竟然也会笑了。”
 
万年之前,凶兽、神仙、凡人、妖魔居于一地,他们自然也是相遇过的。“我不习惯你这个样子。”神仙看东西从不看外表,可是他看到当年的凶猛怪兽变成了凡人脆弱的模样,他确实诧异。
 
司马静看了看手,他这本来是一双巨大的,一挥就可以抓死任何东西的爪子。“这样子也挺好的。”他眯着眼睛,看着阳光穿透手指之间的间隙,得到了莫名的满足。
 
“你该回去了。”
 
“谁能赶我回去?”他仰起头,此时的脸上是平常看不见的骄傲的表情。“你们已经到了日暮穷途的地步了,玉皇可比你爱惜自己多了,早早就去了沉睡。你现在留在这里是想做什么?协助灵澈对付我们吗?”
 
他不语。
 
“一定要这样子吗?当年我们可是一起生活在这里的,这里是凡人的,是你们的,难道就不是我们的吗?”
 
紫微叹气,“从前确实属于我们,可是现在,已经不是了,回去深渊吧。”
 
他抿嘴,“那就看大家的本事吧。”
 
“话已至此。”说完,他就要离开。
 
“等等。”司马静喊住他。
 
紫微回头。
 
“你是不是下凡渡劫过?”
 
“七世。”他干脆回答。
 
“最后一世是个瞎子?”他问。
 
紫微皱眉。
 
“还真的?”他意味深长地反问。
 
“无聊。”紫微不再理会他,挥袖走了。
 
要不是紫微突然出现,他会更快走出这片湖畔,一叶已经在外面等他了,他捧着一个骷髅头,拿着狗尾巴草在头颅的空洞里插来插去。想起紫微对他说的话,司马静也这么对他说,“你真无聊。”
 
“本来就是无聊啊。”他抛开骷髅头,“你走得也太慢了。”
 
司马静突然上前,拉开他的衣领。他胸口有一朵莲花似的疤痕,再往上延伸似乎就会缠住他的脖子,再往下生长就会刺穿他的心脏。
 
“你突然这是做什么?”一叶抢回自己的衣服。
 
“我是不是说过你似乎有圣物或者圣人庇佑?”
 
“你是说过,不然我早就被我杀死的鬼魂给弄死了。”他斜视他,整理好衣服。
 
司马静问:“你想不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圣物或者什么圣人?”
 
一叶手一顿,看着他。“我这一生。”他想了想,“无父无母,无亲无戚,甚至连朋友都没有。”
 
“我呢?”司马静指着自己。
 
“你是害虫。”他推开他,然后继续说道:“没有人会保护我,我也不想知道到底是否有人保护我。”
 
司马静再问,“那么辜家庄的那具骨头是你的什么?你为什么每一年都要去看他?可是你又不把他安葬,就这样看着他。”
 
“你以前从来都不会好奇的。”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凡人是怎么表达好奇?”从前他受委屈不是不在意,从前他想表达开心却也无能为力,因为他为兽万年,不知道怎么用凡人的身躯来表达喜怒哀乐。
 
一叶说,“那你就继续不要懂了,以前的你最省事了,近两年也越来越烦人。我们还能不能好好合作,祸害世人了?”
 
说完,一叶就快步离开他,司马静自然是跟了上去。“那么一千八百尺是什么意思?”
 
一叶无奈,“辜家庄有一条环绕全村的河流,你也看过啊,它的宽度就是一千八百尺。”
 
“你怎么知道?你量过?”
 
“大概量过。”
 
“为什么?”
 
“因为有人问我。”
 
“有人问你就要回答吗?”
 
一叶停了脚步,然后走回去捡起那个骷髅头,举起来扔司马静。“你很烦!”
 
司马静灵巧闪过。
 
两人一时间相顾无言。
 
此时此刻的五凌轩,又是另一番景象。
 
伏羲院必须有人坐镇,所以灵犀不得不离开了。“要快点回来啊。”他恋恋不舍地看着灵澈。
 
灵澈颇为难得地抱住他。“确实是辛苦师兄了。”
 
灵犀也抱着他,怨恨地看着面前的朱颜。他养了几十年的崽啊,外貌优秀,内在温良,现在就被猪给拱了。
 
那只猪眉毛一挑,轻而易举就伸手把白菜从他的手里给抱走了。“师兄再不走回去就晚了。”
 
灵犀咂嘴,“谁是你师兄?”
 
朱颜一本正经,“灵澈的师兄自然就是我的师兄。”
 
灵澈深以为然,“没毛病。”
 
灵犀挥泪,“上天不公。”
 
千寅学更不耐烦了,“你到底走不走啊?”
 
“师弟啊!”他又要扑过去。
 
千寅学拉住他的后衣领,不顾他折腾的手,把他拖拉走了。灵澈一再嘱咐,“一定要看着我师兄进了伏羲院的门口才离开。”
 
“宝贝师弟啊!师兄在伏羲院等你回来!”灵犀一边被拖走,一边不死心地伸出手,想要抓住灵澈。
 
朱颜抱着灵澈,朝他挥手。“师兄你就放心吧。”
 
“谁是你师兄!”在走出这个门的时候,他最后还是留下了一声呵斥。
 
朱颜还是紧紧环着灵澈的腰,微笑着送他离开。
 
一路上波折,两人稍稍得到了休息的时间。他们就在五凌轩吃饭、睡觉、散步。当然灵澈的出现惊吓了全部五凌轩的人,再看到朱颜对待灵澈的亲密模样,同一批人又被惊吓了一次。
 
最后由于刘奚在外面哭天喊地,五凌轩众人都知道了自家的掌门是个断袖,还和伏羲院的灵澈君搞在了一起。一时间,众人关注他们的爱情故事多过好奇灵澈君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东昌自然也听说了朱颜回来了,立马带着朱烟过来。
 
他们刚进来的时候,正看见朱颜在梨树下帮灵澈拨掉头上的花瓣。“怎么就弄得一身梨花?”他含情脉脉,连声音都放轻几个调,唯恐吓到他似的。
 
朱烟一经十年,再次见到了那个温柔的哥哥。
 
灵澈眼珠子一转,与朱烟对视。
 
东昌用怀疑的眼神看着灵澈,“那真的是灵澈君吗?”
 
灵澈微笑,“自然是真的呀,东昌门主。”
 
东昌带着朱烟连退两步,“假的!假的!灵澈君才不会对我和颜悦色。”
 
朱颜咳嗽一声,对东昌说:“叫哥哥。”
 
东昌叫朱颜,“哥哥。”
 
朱颜指着灵澈,“叫他。”
 
东昌立马脸色像吞了苍蝇一样难看。“为什么……要叫他哥哥?”
 
灵澈指了指他和朱烟,然后小鸟依人状靠在朱颜的身上。
 
“你哥哥的配偶也是你哥哥。”
 
东昌终于相信面前的人就是灵澈君。
 
灵澈和东昌聊起来,朱颜和朱烟走到一边。
 
朱烟挺着大肚子,跟朱颜站在一起。“哥哥你,还是找到了他。”
 
不远处,东昌正对着灵澈叽叽喳喳,灵澈嫌麻烦,一手推开他。朱颜一看到他的脸,嘴角就忍不住上扬。“是啊。”
 
朱烟愁眉苦脸,“看来我朱家是要断后了。”
 
虽然朱烟话是这么说,可是却没有一丝烦恼的意思。
 
“没有关系,东昌不是说要入赘我们家吗?等哥哥把五凌轩更加发扬光大,就让他辞了东昌门的工作,来继承五凌轩吧。”
 
朱烟掩着嘴巴咯咯咯地笑,然后她伸出手,摸着朱颜的脸,不知不觉眼睛湿润,“太好了哥哥,太好了。”她泛起一股心酸的感觉。“太好了……”除了重复说过的话,她竟一时无言。
 
灵澈和东昌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东昌立马跑过去,“娘子啊,不能情绪激动,免得动了胎气!”
 
朱烟放下手,远远望着灵澈,灵澈回以一笑。
 
他那是温和且真心的笑容,一时间仿如春风拂面,可以吹落梨花。
 
由于东昌有事,他们短短停留就离开了。“灵澈君当年看是很不错的。”她趴在马车的窗口上,“可是现在要和我哥哥在一起,我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不敢让她御剑的妻奴正在拿毛毯给她盖脚。
 
“差了什么呢?”她在思考。“灵澈君确实优秀好看有魅力。”她认真思考。
 
妻奴继续担忧,“不要想太多,免得动了胎气。”
 
朱烟横了他一眼,仍然思考。马车走了大半路,她才恍然大悟,“是了,哥哥喜欢灵澈君要是有一百分,灵澈君喜欢哥哥就只有八十分的感觉。”
 
东昌:“……”巧了,他也经常觉得自己爱她爱得快要死去了,可是她却没有那么多啊!
 
“可是哥哥除了他,还真的谁也看不上。”
 
“灵澈君为哥哥受天雷轰动。”东昌想让她少瞎操心。
 
“可是现在我看着就是那样!”
 
“是是是!娘子说什么都对!”
 
“好好奇啊,他们看起来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到底是为什么喜欢对方?”
 
告别了幸福的夫妻,一对傻瓜继续在谈恋爱。“你的脸脏了。”
 
灵澈抹了一把,“现在呢?”
 
“还是脏。”他伸出手帮他擦脸,对视着,灵澈合上眼睛,嘟起嘴巴。朱颜捧着他的脸,亲下去。梨花飘扬,旋转落下。
 
两人分开后,刘奚第一时间往朱颜走过来。“掌门。”
 
朱颜歪头,青丝从肩膀上垂落胸前,他明珠似的瞳孔看着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大师兄,门里的事情你要是有什么意见尽管提,可是关于灵澈,不必多说。”
 
刘奚问:“为什么偏偏是他!那么多人!为什么一定要选他!”他当年忌惮伏羲院,后来厌恶伏羲院,都跟那个人密切相关。
 
为什么是他?
 
他思考了很多年,到今天才有了确切结论了。
 
他喜欢他的理由可以有很多,可以是他命悬一线时他的施救,可以是他穷途末路时他的援手,更可以是因为他与众不同光芒万丈。
 
初始是好奇,后来是试探,之后想亲近。
 
当他发现有他在身边其乐无穷的时候,当他发现他对他不止是想对朋友那种亲近以后,当他总是无意识想寻找他的身影以后,他那一天的一个清晨,醒来看着花瓣落在窗台,发现,啊,原来我喜欢他啊。
 
外人看来他爱他甚过他爱他。可是朱颜知道他把他一百分的爱表达了出来,灵澈也一样。
 
灵澈甚至也不安提过,“我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你,因为从未有人愿意陪我爬山涉水,跨越种种磨练。因为你爱我到了极致,我也忍不住回应我从没拥有过的感情。可是你爱我细水长流,也就是没有理由。”
 
很难的话题,不过没有关系,我这一生都将用尽,为你解惑。
 
第100章:命数(一)
 
灵澈跟朱颜聊天,郑重地介绍了他最爱的宝物霜花剑。“这把剑有冰雪法术。”他劈出一道冰雪。
 
朱颜想:很普通嘛。很多普通的法器都能拥有这样的功能。
 
“当然啦,这个很普通,不过它有一个很了不起的。”他一脸凝重,“你知道它其实并不能砍伤任何活物吧?”
 
他点头,“知道。”
 
他开始兴奋了,“所以啊!每当我在外面没有钱的时候,我就拿着它去大街上表演!拿剑随便砍自己,然后收钱!”
 
朱颜捂住眼睛。他有时候实在是无法直视这个人,并且深深地为自己的品味感到悲哀。
 
灵澈还在旁边示范,“吞剑!”
 
“不吞。”朱颜连忙拉住他。“从前我都不知道你过得如此穷迫,以后有我做你的金主,你再也不需要这样过活了。”
 
小白在这时候正在远处玩绣球。“你傻的吗?灵澈手上的宝物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
 
这真是一个未解之谜,“那么为什么你总是过得那么窘迫?”
 
“有市无价,常人有眼无珠。”灵澈说,“何况,我手上的东西可不是随便可以流落在外的东西。”
 
小白追着绣球路过,“其实是卖过的。”
 
灵澈心虚地摸着后脑勺,“后来那件卖的宝物引发了一系列麻烦的事情,而且到现在都没有收回来。”
 
朱颜溺爱地看着他,“什么宝物?”
 
灵澈傻笑着回答,“不是什么啦,就是一个可以换命数的命盘。”
 
朱颜的笑容停滞了,“我的小可爱灵澈君,那样东西是不是叫做九转星命盘?”
 
“噗!你怎么知道?”
 
朱颜双手蠢蠢欲动,最后还是忍不住上手掐住他的脸,“十三年之前,出现了一个村子,里面所有的村民的命数乱七八糟,甚至有一些还纠缠在一起分不开。我们那时候就怀疑是有什么法器作祟,翻阅书籍,觉得应该是传说中的九转星命盘,可是怎么也也找不出来。”他使劲捏他的脸,皮笑肉不笑,“你现在告诉我是你搞的鬼,嗯?”
 
灵澈被他捏脸,连话都说不清,“蒸系氵壬生何处卟相逢。”
 
朱颜噗嗤一声,随即哈哈大笑,“你在说什么?”
 
五凌轩的弟子今天也在偷窥。“天啊!我们的掌门居然也能那么笑。”
 
“其实看久了,发现灵澈君跟掌门也是挺相配的。”
 
“诶!对方是伏羲院的灵澈君,有点高攀不起啊!”
 
“我们的掌门也很了不起的!”
 
“起码掌门品格高尚,这一点一定比灵澈君强!”
 
这几年朱颜在外的都是恶名,可是大家觉得跟灵澈比起来,自家的掌门简直立马变得善良可爱起来。
 
“嗯!”
 
弟子们讨论的声音不小,朱颜和灵澈几乎都听完了。
 
“原来我是高攀了,灵澈君。”他改捏为摸,大拇指在他的脸上磨擦。
 
灵澈浑身一个激灵。
 
昨晚他们还在翻云覆雨,朱颜现在也是一副恶劣性子,尽在床上不安分。昨天一口一个灵澈君,戏份十足,把他弄得够呛。
 
“你脸红什么?”朱颜发现了好笑的事情。
 
“不要随便碰我。”他只能这么警告。
 
“你是我的,我不碰你,你还想谁碰你。”他一本正经。
 
灵澈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现在是春天,万物复苏,动物发情,万一我受季节影响该怎么办?”
 
“抱着我回房间那么费劲?”
 
“万一周围没有房间呢?”他随口提到。
 
朱颜上前揽住他的腰,两人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打在彼此的脸上。“你要是把我压在树上或者推倒在地,我也是不会反抗的。”
 
灵澈发表感想,“有点过了。”
 
这时候刘奚看着那么多弟子围在这里,立马也走了过来,然后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伤风败俗!”
 
灵澈立马举高双手,“耍流氓的人又不是我。”
 
朱颜朝外面挥手,“全部人都给我退下,再出现在这里我就拿门规处理了。”
 
大家立刻一哄而散。
 
朱颜看他们走了,继续圈着灵澈。“好了,现在让我们继续讨论刚刚的话题。”
 
灵澈汗颜,“我们刚刚在说什么?”
 
“房间还是外面?”
 
灵澈挣扎,“不能再做了,我虽然现在没事,可是书上说,现在透支太多,过多几年就有我好受的。”
 
朱颜说:“你要是不行了还有我。”
 
灵澈摇头。“不要不要。”
 
于是两人半推半就又玩上了。灵澈一把把他扔到梨树下的草地上,“今天我就办了你。”
 
朱颜看着他面无表情耍狠的样子,心里也是佩服,“灵澈君。”
 
灵澈作势要去撕他的衣服。
 
朱颜的手在抵制他,双脚却已经环住了他的腰,往上一挺,把自己送上去。
 
灵澈忍不住呵呵声笑起来。“不行,这个玩不下去。”
 
朱颜抱住他,用力一翻,然后把他压在身下。
 
梨花飘落,一片花瓣正好落在灵澈的脸上,他忍不住合上眼睛,再睁开时,就看见面前的人发丝缭乱,映着晴空和梨树,好看到不得了。
 
朱颜低下头,灵澈顺从地张开嘴巴,迎接他的侵略。
 
“轻雪哥哥,真的不行。”灵澈欲哭无泪,无奈地拉住自己的衣领。“不能撕,我没有太多衣服。”
 
朱颜声东击西,乘他拉住上衣的时候迅速扒了他的裤子。
 
他的上半身也是穿得端正的白衣,下半身光溜溜坐在灵澈的跨上。他们昨晚才温存完毕,现在他的内壁也是一片松软,轻轻松松就塞进了手指。等灵澈的下半身也坚硬起来以后,他抬起屁股对准就坐下去“你这里还没有起来。”灵澈摸着他的下身。
 
朱颜脸红吐气,就算是他,也说不出那种话,现在比起前面,后面更让他舒爽。“反正晚点就……”
 
……
 
没几天,灵澈和朱颜就被人扫地出门了。刘奚给灵澈的理由是败坏风气,给朱颜的理由是他需要时间缓缓。
 
灵澈拿出本来交给了朱颜的溯洄镜。“看来还是要去见一趟司马静。”
 
“你要对他用这面镜子?”
 
“摸清楚总不会错,而且他也该知道我活着的事实了。”
 
“走吧。”
 
两人手牵手下山。“我这前半生都在颠沛流离。”灵澈突然感慨。
 
朱颜看了他一眼,“想停下来吗?”
 
“这倒不是,世界之广阔有趣,我再走几世也不会厌,只是想想,偶尔也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管。”
 
朱颜承诺,“好啊,等这件事告一段落,我就去找一块风水宝地,盖上屋子,和你一起休息一段时间。”
 
灵澈嘿嘿一笑,“金屋藏娇?”
 
“你要是愿意,我倒是不介意。”
 
他还是第一次说起这件事,“我现在的魂魄不会散了,要是我在封印深渊的时候出事了,你会来找我的来世的吧。”他说说的,又笑了,“不过到时候我风华正茂,你是个老头了。”就算修真者可以活至千百年,并且容颜不改,可是人的心境是会改变的。
 
朱颜笑眯眯地捏住他的鼻子,“你最好给我悠着点,要真是我去找你的转世,我很难说从他那么小的时候我就对他做禽兽事了。”
 
灵澈浑身一寒。
 
机会难得,朱颜带他去了那个命数错乱的村子。
 
这里乍看与平常的村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可是如果深入研究,一定会吓一跳。
 
“我家的猪昨晚生了五只小猪崽。”
 
“那么巧,我家也是。”
 
“那死鬼哟,找上了青楼的女人,还敢狡辩说看到是我才跟上去的。”
 
命数一团乱七八糟,可是村子里的居民那么多年仍然一无所知。
 
灵澈和朱颜才刚一站定,他们的面前就出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人。
 
他一如当初一般整齐干净,看见他们也不惊不慌。“朱掌门,灵澈君。”
 
“九星瑛。”
 
九星瑛微笑,“许久不见。”
 
第101章:命数(二)
 
“我以为到了一个命数乱七八糟的地方,他们应该算不到我在哪,没有想到居然还是会碰到道中人。”九星瑛苦笑。
 
“他们是谁?”灵澈问。
 
“谁呢?”九星瑛提着食盒,邀请他们去旁边的茶楼住。“很多人啊,现在道中的人都在找我不是吗?”
 
朱颜才不上当,“具体指谁?”
 
店小二一看到他们上来,马上殷勤地邀请他们坐下,上茶。九星瑛熟练地点了几个点心。“你们应该不饿吧?”
 
“你这么若无其事,让我很难严肃地处理关于你是屠头者的身份。”朱颜淡然说到。
 
“我也有很多好奇的呀,就比如为什么早传出来灰飞烟灭的灵澈君还能出现,并且跟朱掌门在一起。”
 
“那就简单!”灵澈一拍手掌,“我们问你问题你回答,你问我们问题我们回答。”
 
九星瑛略微思索,“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我觉得自己也活不长了,一些问题还是想知道答案的。”
 
朱颜接下去就问,“在找你的人,具体指哪些人?”
 
九星瑛略微宽心,“第一批,想要伸张正义的道中人。第二批,想要自己处理我的九星氏。”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三批,执法会。”
 
“那么你果然就是屠头者……”
 
“好了,现在轮到我了。”九星瑛打断他的话。“灵澈君是假死咯?”
 
“真死了。”灵澈回答,“可是依我的本事,魂魄不散,就有重生的可能。”他简单回答。
 
“那轮到我回答。”他说,“是的,我是屠头者。”他弹了一下自己的佩剑。“不过,并不是一开始就是。”他也觉得可笑,“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去找找呢,真正的杀人魔。”
 
“怎么说?”
 
“嗯。”九星瑛用食指和拇指捏住鼻子,然后放开。“我当年还是九星氏的大师兄的时候,执法会的人找上了我。他们诱惑我加入执法会,然后为他们办事情。当然,我是有拿到报酬的。当时的我练习法术,遇到了瓶颈,甚至面临着要被入门不久的小师弟追上的窘迫情况。”他拿出一个钱袋,从里面拿出了一根黑色的羽毛,“作为诱惑我的资本,他们先给了我这个。”
 
“功力一日千里吧。”灵澈猜都不用猜。
 
“非常厉害,真是魔物。”他到现在还在感慨。“然后我们就一拍即合,合作了。他们辅助我当上九星氏的家主,我当了他们的打手,比如说帮他们收集他们想要的怨灵。然后那时候屠头者血洗凉州,他们发现被他弄死的魂魄怨气特别大,而且各种方面的考虑吧,就让我模仿他作案了。事实上,凉州之前的屠头者是一个人,之后才是我。”
 
灵澈点头,然后侧头对着朱颜窃窃私语。“他主动说那么多,接下来一定会问一个很了不得的问题。”
 
朱颜同意他的看法。九星瑛并非善类。
 
九星瑛听到了他的叽叽喳喳,不置可否。“那么,我的问题来了。当年……”他身体往前倾,眼睛明亮非常,“你当年说的深渊一事其实是真的吧?”
 
灵澈表情一滞,这时候店小二过来了。“嘿!客官让让!点心上来了!”
 
九星瑛自动让位给他上菜。等他走后,他看着灵澈的眼睛,再重复一遍,“深渊凶兽确有其事,对吧?”
 
灵澈咂嘴,“我一开始就说了是真的啊!”
 
“果然!”他打了一个响指。“那么执法会的人猜测伏羲院是深渊守门人……猜中了吗?”
 
灵澈伸出两根手指,“两个问题。”
 
“我们这么一问一答其实没什么意思,不如大家敞开来吧。”
 
灵澈点头,“是的。”
 
九星瑛东张西望,虽然他知道执法会的人不会潜伏在这里,他们要是发现他一定会马上把他捉走,不会搞什么潜伏。可是他仍然很紧张,因为这是一个天大的机密。“执法会做了那么多事,是因为深渊。”
 
灵澈皱眉。
 
“执法会的统治者,他从前就知晓了深渊的存在,然后找到了一本古书,收集了很多的东西,意图打开深渊。”他的手颤抖着,脸上的表情兴奋到抽搐,“他说,他想成为凶兽。”
 
深渊崇拜者。就是因为他偷听到这件事情,执法会才决定要把他处理掉,故意泄露他是屠头者的消息,要他身败名裂,然后折磨死掉。
 
“那一个疯子,他做了很多的实验,尤其是利用飘渺宫,从许久以前就开始了,他研究要怎么样才能变成凶兽。”
 
“怪不得。”一阵黑影摇晃,百目君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他们一直在研究怎么把人和魔或者是其他的互换魂魄。”
 
“因为执法会的那个人哟,想变成凶兽。可是凶兽,是怎么投胎都转换不了的,所以他就想用自己的努力,真是励志。”他看着百目君,“因为我知道太多了,所以不妨我偷偷知道了更多的事情。苏曜,是这个名字吧?他们把灵澈君身边的所有东西都列了一条长长的列表。”
 
“因为主人会阻止深渊的开启……所以他们想害了主人?”他突然想起了十年之前的森林。
 
“灵澈君是深渊最后的线索,他们怎么会如此轻举妄动。他们只是想拿众道做实验而已,至于为什么全部的黑羽会灌注进朱掌门的体内,然后引发灵澈君被天打雷劈,他们也百思不得其解。”
 
一说起这件事,灵澈就不由得咬牙切齿。真是会顺势操作啊,凶兽。
 
“这样啊,确实有深渊,确实有凶兽。”他哈哈大笑,“他也不算是一场空。”
 
灵澈看着他,“那么你为什么突然背叛执法会?”
 
“哈哈,我知道了那么多的事情,你以为他还会让我活吗?”
 
“你大可继续加入协助他的。”
 
“不了。”他突然疲惫地仰头,“我累了。”
 
灵澈眨眼。
 
“他们下一步叫我血洗九星氏,然后让我假死,最后带着那些怨灵正式入执法会。”
 
他刚开始真是魔怔了,真的差点下手,然后他第一个遇到的就是司马静。“师兄,我正要去给师父和三师兄上香,你要一起来吗?”司马静看着他,微微一笑。
 
师父?炔儿?
 
原来他不知不觉已经做了那么多十恶不赦的事情。
 
“得到了肮脏的东西,人的魂魄也会被染黑。”司马静喃喃自语,然后微凉的手摸他的脸,“掌门师兄,你怎么了?”
 
九星瑛无法形容这种感触,他脑海中的阴霾仿佛一瞬间被吹散了一般。他那一瞬间,想起了自己忘却的罪恶感。“辞月?”
 
“大师兄,来吧。”司马静领他进去祠堂。
 
给师父和炔儿的牌位上香,他一时间竟然没有任何想法。“辞月,你最近忙吗?”
 
司马静回答:“明天去见谢峰主。”
 
“是啊。”
 
这最普通的对话之后的第二天,他就逃离了九星氏逃离了执法会,成了人人喊打喊杀的屠头者。
 
“我在被通缉之前去了麒麟山,流霜君说这一个命数错乱的镇子,他们是算不出我的去向的。”他说,“不过他们迟早都会找上门吧。”
 
九星瑛捏着那根羽毛,之前他看这根羽毛,只觉得他漆黑一片,现在他细看,发现它虽然黑了些,可是光华流转。“这东西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众道变成现如今的模样,有它一半的罪过。可我有时候又会想,错的不是这羽毛,而是贪心的众道,心怀鬼胎的坏人。”
 
灵澈吓了一跳,“你这觉悟升华也太快了些。”
 
“是啊,很奇怪,之前我拥有它只想从它那汲取更多的力量,现在看到它,只觉得以前看不透的问题现在都想开了。”
 
灵澈凑前去盯着羽毛。
 
“现在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九星氏好好的,辞月他们好好的。然后,我将会为我的罪恶付出代价。”
 
“只要你不是魂飞魄散,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的。”灵澈安慰他,“你逃不掉的。”
 
九星瑛轻笑,“呐,灵澈君,这是深渊的东西吗?”他把羽毛递过去。
 
“是的。”灵澈回答,“一开始只是偶然出现,当凶兽发现凡人贪心不足的时候,就开始洒落更多的这个东西。”
 
“凶兽啊,有点好奇,想见一面。”他把羽毛收好。
 
灵澈、朱颜:“……”
 
九星瑛:“你们那是什么表情?”
 
朱颜:“没……没有。”
 
灵澈:“人有时候也许会在不知不觉中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捏。”
 
“这不算梦想,再说我已经没有梦想了。”
 
情报交换完毕。
 
“你还是想好下一个要躲藏的地方吧。”灵澈和朱颜准备离开了,“这里执法会迟早会找上门的。”
 
“我已经……避无可避。”
 
灵澈蹉跎了一会儿,“你有更多关于执法会的情报吗?”
 
“有,可是你已经没有东西能跟我交换了,因为我不再有想要的东西了。”
 
“那么……”
 
“不管怎样,你确实杀了很多的人,我一离开就会通知众道来追你的。”朱颜留下一句话。
 
看着他们走出大门,九星瑛留在原地,抽出一双筷子,夹了一块点心塞进嘴巴。
 
“众生又受一日煎熬。”
 
第102章:命数(三)
 
“安和!”
 
听到这亲昵的称呼,谢安和在大街上吓了一跳,一回头,果然又是司马静。
 
“安和,你的脸怎么了?表情怪怪的。”司马静抿嘴笑。
 
从前他要是从司马静的脸上看到那么鲜活的表情,他会忍不住怀疑面前的是不是真人。现在那么多年过去,他已经习惯很多东西了,例如他越来越像一个人,例如他的神出鬼没。“你是越见不讲究了。刚开始是谢峰主,之后是安和大哥,现在直接叫我名字了?”
 
他不理会他的斥责,依旧欢乐地跑过去。
 
“你……九星氏现在该是一团乱的时候吧,你就这样跑出来没有事吗?”
 
“二师姐在呢。”
 
“你不担心你的大师兄吗?”虽然他是屠头者,现在人人恨不得处理掉他。
 
“师兄好好躲起来,暂时都不会有事的。”至于过了一段时间以后的事,他也难以想象了。
 
司马静眉眼弯弯,满脸都是看到他的喜悦,至于烦恼啊担忧的,真的一点都看不出。
 
修道之人可活数百年,面容不改,青春常驻。那么多年过去,他之于他如当初,他之于他却判若两人。司马静从来待人都是礼貌得过分,甚至疏离感十足,可是偏偏对他却不同。
 
谢安和知道有些人就是喜欢同性的,在他委婉表示他真的一心想修道,对情情爱爱没有兴趣的时候,司马静当着他的面就咯咯咯地笑起来。“我对你,没有那个意思啊。”
 
谢安和在那一瞬间很尴尬,捂住脸半天都没有抬头看他。
 
“看!这是我从东湖那里得到的法器,到了夜晚放进水里,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样!”司马静拿出一面镜子。
 
“用处呢?”
 
“平常要是想看月亮,可是夜晚又没有月亮的时候可以用!”
 
他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谢安和想,虽然它什么用处都没有,可是他要是就喜欢看月亮,这也算是极好的宝物。
 
“我特意带过来送你的!”
 
谢安和:“……”
 
“不要客气,收下吧。”
 
“让我打一拳,就收下。”
 
司马静闻言,还真是抬头凑脸过去,“嗯,来吧。”
 
谢安和一阵挫败感。
 
最后谢安和拗不过他,还是收下了。“你到现在都没有找道侣。”不是他三姑六婆,只是他实在太担心他的意向了。“难道都没有喜欢的姑娘吗?”
 
“现在没有,以前倒是有一个。”
 
“哦。”谢安和颇感兴趣地应声,“是什么样的姑娘?”
 
“我想想啊。”司马静摸着下巴,认真思考。“大概是……有半个庭院那么大,全身都是漂亮的黑色羽毛,眼睛是像天空一样的蓝色,性格很开朗,一顿能吃很多东西。”
 
谢安和抹了一把额头,“你现在还学会开玩笑了?”
 
司马静微笑,“我还没学会。”
 
两人又一边聊一边走,走上桥头,谢安和发现司马静突然就停住了脚步。“怎么了?”他疑惑地看他。
 
司马静摇头,“我好像现在必须得回去才行。”
 
“怎么了吗?”谢安和皱眉。
 
“我过段时间再找你解释。”说完,他掉头就跑。
 
九星氏内,一群戴着面具,穿着黑色大袍的人突然出现。九星氏一些有见识过的人马上猜到了他们的身份“执法会。”
 
“执法会?为什么执法会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带头一个戴面具的人没有理会他们热火朝天地讨论,“你们现在这里是谁负责?”
 
“师叔呢?”
 
“二师姐出去了还没有回来。”
 
“小师叔呢?”
 
“小师叔今天早上就不在门里。”
 
一叶也是佩服他们连窃窃私语都能那么大声,他站了出来。“请问,来这里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这位是?”
 
“我是现在九星氏剩下的两位负责人中其中一位的代言人,司马静要是有事在外,他的一切由我负责。”
 
“也可以。”他们根本就不关心他们的负责人到底是谁。“我们要求彻查九星瑛的事情。”
 
一叶摊手,“恕我直言,我们也在调查这件事情,只是完全没有进度而已,等有结论了我们再一起坐下来慢慢聊天吧,怎么样?”
 
他说:“不怎么样。”
 
一叶:“看你的语气我也知道。”
 
他继续说:“总之,我们是要来带走九星瑛的东西,拿回去调查的。”
 
一叶不是很擅长应付这种事情,他下意识就问了旁边的人。“顺从他还是怼他?”
 
旁边的弟子也是顺口,“怼他。”
 
一叶点头,“我不同意。”
 
他话才刚一落音,带头人就向他袭来。一叶抽出旁边弟子的长剑,架住他的来袭。“反应真快。”他称赞道。
 
“对付你,反应快似乎是不够。”
 
面具人一剑抽走他的剑,朝着他的头一挥而下。
 
这时候,一只手拎住一叶的后衣领,把他给拉走了。一叶回头,预料之中看到了他,“你回来了,有人找你要东西。”
 
“我听见了。”司马静看着面前的一群人。
 
他们戴着一样的银色面具,用着同样的眼神看着他。司马静突然向其中一个人伸出手,其他人立马拔剑向他。
 
“误会。”司马静抬起手。“你们若只是想检查一下大师兄留下的东西的话,那就请吧。”
 
“小师叔!”旁边有人不赞同。
 
司马静看着他们全身警备的样子,相当识相地让路了。
 
他们随机进了九星瑛的房间,立马传出了噼里啪啦翻东西和砸东西的声音。
 
刚刚司马静朝之伸出手的面具人没有进去,他周围的三个人也不动,就守在他的周围。“你是司马静?”面具人问。
 
司马静点头,“未请教。”
 
他不说话。
 
司马静微笑,“理解的。”
 
一叶打哈欠,“你不要从哪里学了这句话就乱用啊,你到底理解些什么?”
 
司马静保持着微笑。
 
面具人也连眼睛都不眨,就与他对视。
 
过了好一会儿,在九星瑛房间里的其他人走了出来,他们九星瑛的东西,准备离开。
 
“来执法会找我。”那一个一直看着司马静的人终于开口。“我是李复照。”
 
司马静颇为为难地看着他。“这个嘛……”
 
一叶与他相处多年,知道他现在的内心想法必定是,要是有时间,他还不如去找乐子,不太想找你们。
 
外面又跑进来一个面具人,他冲到李复照的耳边,嘀嘀咕咕了几句话。
 
李复照点头,转身带着所有面具人离开了。
 
一叶好奇,“他们说了什么。”
 
听得一清二楚的司马静凑到一叶的耳朵旁边说道:“他们找到大师兄了,离五凌轩还挺近的。”
 
一叶问:“那我们要去凑热闹吗?”
 
“你喜欢我们就去。”
 
不理会骚动的九星氏弟子,一叶带着行李携带司马静跑了。
 
第103章:命数(四)
 
九星瑛突然停住脚步,站在大街上,风扬起他的衣角。
 
一片叶子落在他的脚下,整片天空突然就暗下来了。
 
一群黑袍人出现,街上的平民看见这样的阵势立马惊慌散开,在他们前面的稍矮的少年面具反光,他歪着头对着九星瑛,不言不语。
 
“李会长。”九星瑛一眼就认出他。
 
这下街头已经没有一个人别人,李复照掀开面具,他今年已经一百五十岁了,可是面具下的脸蛋依旧是十八少年。“小瑛。”他微笑,“你突然不见可真是吓坏我了。”
 
九星瑛本来提着两手的食盒,现在只能放一旁的小摊桌子上。“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的脸,真是荣幸。”
 
“本来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只是我习惯了而已。你要是好奇,早说出来,我就让你看了。”
 
九星瑛叹气。
 
他接下去说,“毕竟那么多秘密你都看到了,也不差这一个了。”
 
“你简直……”九星瑛想起那些他做的所有丧尽天良的事情,“丧心病狂。”
 
李复照摊手,“说得好像跟你自己没有关系一样,我丧心病狂,你也不见得简单单纯。只是我不知道,我们之前一直合作得好好的,你怎么突然说翻脸就翻脸了。”
 
“你不是人啊。”与虎谋皮,迟早得被吞噬尽骨肉。
 
“现在还是。”他也觉得遗憾。
 
“什么深渊什么凶兽,你痴人说梦!”他故意这么说道。
 
“你不理解也是正常的,毕竟真正窥知一星半点的人已经死了,现在这个秘密只属于我。”他慢慢走前去,“我们从古到今都存在,我们被叫做深渊崇拜者。而我现在比以往的任何一个人都要靠得近深渊,你要是不相信就跟我来吧。等你看了,你也会跟着我们的。”
 
九星瑛退开脚步。
 
“你为什么不相信呢,黑羽的力量你也是有目共睹的,人间不会有这样的力量。”
 
九星瑛退到一个巷子口,他看准机会,长剑一挥,李复照轻松地退开一步躲过剑势。九星瑛就乘这个机会,立马往巷子口冲进去。
 
其余的黑袍人立马赶了上来。李复照站着不动,带回面具。“追回来。”
 
街上各家各户收到消息,关紧门窗。朱颜和灵澈发现了不对劲,他们从窗户钻出去然后跃上屋顶,不一会儿就看见四处散落的黑袍人。“灵澈,他们找到九星瑛了。”朱颜说,可是不见灵澈搭话。他疑惑地抬头,就看见灵澈背手迎风而立,神情严肃,遥望着对面。朱颜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正好看见对面屋顶上也站立了两人,一个是沉稳的青年,一个是长得有如灵澈的少年。
 
司马静抬起手,对着灵澈做了一个割头的动作。
 
灵澈也对他做了一个捅肚子的动作,然后伸出手臂,食指指着他。
 
“果然。”司马静愉悦地笑了起来,“这个世界少了你少了多少乐趣啊。”
 
“这个世界少了你我倒是一点都不可惜。”
 
司马静委屈,“我们好歹当年隔三岔五就对视个不停呢。”
 
“哦,你说那个把小小又可爱的我都吓哭了的眼神吗?真是值得回忆的过往。”
 
“你小时候确实很可爱,尤其是一开始那种明明害怕到不得了,可是还要强撑着看着我的时候。”
 
朱颜不满了,“你现在在调戏谁?”
 
“轻雪。”司马静也学着灵澈叫他,“我的那一根羽毛都喜欢上你不愿意回来了,你的魅力真大。”
 
朱颜闻言,居然稍微安心了,起码那根黑色羽毛不是什么陷阱。
 
一叶拉司马静的衣袖。“执法会快抓到大师兄了。”
 
“那么,我们先离开了。”司马静对他们说。
 
灵澈喊住他,“等等!”
 
司马静看着灵澈往自己这个方向跑过来,然后不一会儿就跳到了自己的面前。他拿出一面镜子给他,司马静愣愣接过。
 
“最近有些穷,这面宝镜十金卖给你吧。”
 
司马静淡然自若地还给他,“我没有钱。”
 
“你是人间凶兽,能不能不要那么寒碜?”灵澈拿回镜子。
 
“你才是,明明就是一个大门派的掌门,能不能不要寒酸?“朱颜也飞了过来,拉着灵澈。“你要是没钱可以向我拿,不许再跟他卿卿我我。”
 
一叶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拿这么鄙视的眼神看朱颜。“走吧。”
 
司马静拉着一叶,往下面飘落。
 
灵澈目送他离开,然后看着手上的镜子。
 
朱颜问他,“可以了?”
 
“溯洄镜的启动只需要在法阵开始的一瞬间对着对方的正脸。”
 
“话说,下面乱糟糟的,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朱颜现在都不明白战况。
 
执法会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九星瑛狼狈逃开,不一会儿就被找到并且遭受了许多攻击,他伤痕累累,命不久矣了。
 
“我现在正承受我的业障。”九星瑛倒在地上,捂着鲜血哗啦啦流着的肚子,“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你迟早也会吃到苦果的!”
 
李复照已经拿着一条锁链走过去。“放心吧,我不会轻易让你死的,我会吊住你的魂魄,让你为我的研究也出一分力。”
 
九星瑛拿出攒在怀里的那根黑色羽毛。
 
李复照停住了脚步,依他肉眼都可以察觉,这一根羽毛跟他手中的那一些都不一样。同样都是墨染的颜色,可是九星瑛手中的那一根光华流转,毫无污秽沾染。
 
“如果让他得到我……”他想起他捏碎他的师弟的那一瞬间,“不如我也跟着去吧。”
 
黑羽接受到他的意志,开始扭曲他的身躯。
 
在李复照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九星瑛的身体连着魂魄,“啪”的一声就碎了。
 
九星瑛破碎的魂魄极轻极轻,不一会儿就升到了高空,他感受到自己将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或许是渺小的尘埃,或许是流动的风。
 
黑色羽毛从他的身上离开,他忍不住睁开眼睛。
 
羽毛往某个方向飞走,可是不是李复照的方向,它落在了某个人的手里,某个他看了会大惊失色的人手里。
 
不知道什么原因,九星瑛看到司马静攥着那根羽毛,阳光拉长他的影子,那不是人的影子,那影子庞大无比,一直延伸,可以看出那是一只有翅膀的,大眼睛大耳朵的怪物。
 
当灵澈他们赶到的时候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九星瑛飘走。就在大家以为这就是事情的定局的时候,李复照出手了,他拿出一个宝盒,默念咒语。“散魂聚齐。”
 
九星瑛被硬生生拉了回去。
 
灵澈想上前,朱颜马上拦住他。“执法会的人也一直在找你,你不能露面。”
 
司马静也无动于衷。“我的能力在人世间根本无法发挥太多。”
 
而回收了九星瑛的魂魄的李复照突然大喊,“那根羽毛没有跟着他,这里肯定有什么古怪,速去查清楚!”
 
黑袍人四处散开。
 
灵澈他们听见了,立马动身离开。司马静也带着一叶跑。
 
镇子的深处,一个命盘受到了一片叶子的抚触,悄悄一转。
 
第104章:命数(五)
 
封城!
 
执法会的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李复照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就布下阵法,把整个镇子与世隔绝了。就算反应快捷如灵澈如司马静,竟然也被困在了里面。
 
他们两批人本来分布在镇子的不同方向,可是都察觉到了阵眼所在,居然在半路会和了。
 
灵澈看见他,难得开心。“快点用你的深渊之力,把这个阵法给破了!”
 
司马静苦笑,“灵澈,你从见我出世至今,何时见我用过深渊之力?”
 
灵澈:“……”
 
“我已经用你做过实验了,深渊的力量一旦超载,天雷就会降下。凡人能承受几百的深渊力量,天雷才会察觉。可是我稍微动多点,马上就会被驱除回去。”
 
“跟我说那么多是做什么?”
 
“意思是你快点破阵,我们困在这里,恐怕会有所不测。他们深浅不知,而我确实有心无力。”
 
灵澈赶到阵眼,霜花剑争先出鞘,插在快要关闭的阵法中心。“破!”
 
他双手结印,可是阵眼还是在他们的眼前关闭了。
 
朱颜发觉眼角闪过一丝亮光,他抬头,看见对面屋顶上,有黑袍人正搭箭瞄准这里。黑袍人的手一松,朱颜马上抱着灵澈往旁边滚,箭头在下一瞬间就直直冲进灵澈原本所站的地方。
 
一叶:“射得好。”
 
司马静也一手拎着他往灵澈他们所在方向扔。
 
“你搞什么!”脸着地的一叶狼狈爬起来,他刚一抬头,就看见司马静落在他旁边的银丝镶边、闪着亮光的鞋子。
 
他们刚刚所在的地方,一片区域凹陷。
 
“这是什么?”居民有好奇者打开窗户探出头,然后就看见了这里发生的事情。
 
灵澈一本正经地喊了,“我们乃是道中人,这里有妖魔鬼怪入侵,你们通通都关好门窗,千万不要出来!”
 
李复照领着一堆人马,在转弯处走了出来。
 
灵澈嘴角上扬,“妖魔们非常残暴、相当可恨,你们保护好自己,乱跑出来导致伤亡的,去到道门那里投诉也是不受理的。”
 
“灵澈君。”李复照先看见的人当然是他,“实在是令人惊叹不已,你居然还活着,我真开心。”
 
司马静举起手,“那么不如你们慢慢商谈,我就带着我不靠谱的朋友先走了。”
 
李复照问:“我之前说过,辞月君你要不要来找我?”
 
他实话实说,“我其实并不习惯与人为伍。”
 
他扶着额头,“羽毛在你们谁的手上?”既然他们都在,那么拿走羽毛的必定是其中一个人了。
 
灵澈毫不犹豫地指着司马静,“在他那里!那么不如我们先走,你们慢慢聊一下?”
 
李复照的手朝他们一挥,“都抓起来。”
 
一大群黑袍人一涌而出。
 
“好久没有打架了!”
 
九尾狐狸抢先跑了出来,它的四只爪子着地,准备就绪,张开血盆大口。白蛇伞升起,青蛇眼中红光大盛。晋元、桑梓、还有无头将军都先跑出来。
 
就在两军蓄势待发的时候,无头将军突然一刀往一叶劈过去,众人一愣,还是司马静反应较快,一手接住刀刃。
 
一叶抱怨,“你这手下行不行啊,没有眼睛的原因吗?都看不准啊。”
 
灵澈拿住马良笔,随手画了一个头往将军的头上扔过去。
 
无头将军睁开瞳孔摇动不停的眼睛,看着一叶浑身颤抖,反复张开嘴巴想要说话。“一叶!”
 
一叶一愣。
 
“拿走我头的凶手!你拿走我的!我拿走你的!”
 
长刀再挥下,司马静再次接住。
 
一叶看着他身上的衣服,许久的记忆涌了上来,“凉州将军?”
 
“哎呀,还是被发现了。”桑梓把手搭在灵澈的手上。“我当年在黄泉镇,这个小子带着一队人马,是唯一从我手上逃开的。可是一到路口,他就拿着一根银线杀了其他人,包括你手下的这个将军。”
 
灵澈眉头一跳,桑梓见状马上解释:“不要怪我没有告诉你,因为我也是现在才想起来的。屠头者,就是这个小子。”
 
黑袍人已经冲上来了,偏偏他们这边正在内讧。无头将军执意要砍一叶,司马静就只能用尽心思挡住他。他们这边打成一团,小白他们那边打成一团。桑梓还悠哉悠哉,左手搭在灵澈的肩膀上,右手伸出去象征性地放了几个法术。“主人,把大家都叫出来嘛。”
 
“嘛你个头!”灵澈忍不住说粗俗话,“知不知道每次叫那么多人出来,我的负担有多重。你看连我家轻雪都那么努力,你有脸在我身边插科打诨吗?”
 
朱颜听他叫他,下意识望了这边一眼。“你也不要偷懒。”
 
灵澈让桑梓先去活动手脚,然后跑到无头将军和司马静那边,“可不可以先对付那一拨人,你们事后再打?”
 
一叶眨眼,“可以。”
 
无头将军仍然怒吼,“一叶!”
 
“好好好。”一叶爬起来,“来杀我啊,以我头,还你头。”
 
无头将军受了挑衅,竟然在一瞬间冲出了司马静的拦阻,往他杀过去。
 
一叶灵巧钻到另一边的打斗中去,无头将军朝着他一挥,一叶一闪,大刀反而潮一个黑袍人身上砍过去,立时,血花四溅,皮开肉绽。
 
一叶皱眉,“哇,看起来就很疼的样子。”
 
“闪!”司马静大喊。
 
一叶一闪,怀里拿出一团银丝,银光一亮,身旁一个黑袍人的头马上滚落在地板上,身躯却还僵立着。
 
无头将军看到这一幕更愤怒了,长刀挥得更加起劲。
 
“你就少添乱行不行?”司马静无奈加入战局。
 
人与妖、人与鬼、人与人、人与兽、兽与鬼语打成一团,灵澈在他们的身后,悄悄拉动布下阵法的线。
 
“果然,漏了谁也不能漏了你。”李复照也穿过战场,来到他的面前。
 
“哎哟。”灵澈吓了一跳。
 
“我正需要你,跟着我走吧。”
 
一把小刀扔了过来,李复照望过去,正是在困境中的朱颜。
 
“我家相公不同意。”灵澈宠溺地笑。
 
“来!”
 
灵澈持剑,李复照也持剑,然后两人就往对方冲过去。道中人打架肯定不止拿刀剑戳来戳去,他们一边放法术一边对战。打打的,他们都发现了一件事。
 
“你好弱哦。”
 
“你好弱呀。”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以前我就猜,你是否除了御妖之术和奇巧阵法,其余不值一提。”李复照说。
 
灵澈也接话,“我还没发现你擅长什么,不过现在看来起码你的修为是微不足道。”
 
两人相看两厌厌,下一瞬间又打起来了。
 
双方大将打了起来,大家一开始还很担心地看过去,到后面他们发现他们势均力敌,不相伯仲,起码不会有一方占特别优势,他们就开始放心跟对手打起来。
 
五凌轩的法术一向以凌厉着称,再加上朱颜从不犹豫或者手下留情,跟他打斗的人狼狈不堪、皮开肉绽。其余的战场也是一样,妖魔的凶猛和凡人的毒辣,两方交战,一刻都大意不得。一叶他们那片战场情况特殊,可是也是打得死去活来的。相比之下,灵澈和李复照就像孩子过家家一样。
 
“嘿呀。”
 
“嚯呀。”
 
“……”
 
“……”
 
灵澈忍不住了,“我真是受够了。”他一招手,雪女和骨女出现在他的两边。“你刚刚起码有一样说得对,那就是,我的御妖本事确实非同凡响。”
 
雪女和骨女立马从他的身边飞奔而出,冲向李复照。
 
李复照微笑站在原地,看着离开灵澈的妖魔。“那么我也给你展示一下我的本事吧。”
 
两道黑影从灵澈的身后蹿出,然后绑住了他的手。灵澈一愣,绳子一紧,霜花剑从他的手中滑下,落在地板上。
 
朱颜正巧抓住一个黑袍人的头,他手腕一扭,黑袍人的脖子发出“咔”一声响,他就倒下去了。黑袍人一倒,朱颜立马放弃战场,跑向灵澈。
 
雪女继续攻击李复照,暴风雪袭击而去。而骨女则回头,吐出白丝与黑影抢夺灵澈。
 
“霜花剑。”灵澈被吊在半空中,艰难地说出三个字。
 
骨女立马用一根银丝去勾霜花剑,可是银丝一触及霜花剑,马上一阵冰雪沿着银丝向她袭来,她不得不马上抽离。
 
骨女才刚摆脱霜花的法术,就看见朱颜冲了过来,拾起霜花剑就往前面继续冲。霜花剑砍了过去,黑影马上收缩,灵澈从半空中掉下去,朱颜马上接住他。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琵琶声起,桑梓正在玩弄着她的琵琶。
 
李复照怒发冲冠。“杀了他们!”
 
黑影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它们化作最锋利的剑,直直向他们冲过去。
 
朱颜下意识就是那霜花剑去挡,谁料黑影一道挡住霜花剑,一道从侧边进攻。
 
灵澈眼前一红,他眼睁睁看着黑剑对准朱颜的心脏一穿而过。
 
他望着浴血倒下的朱颜,双手颤抖。“不!”
 
其余的黑影更是化作万千箭头,全部往战场上刺。
 
不管妖魔,不管哪方,万箭穿心。
 
李复照气喘吁吁,留他一人站在这片废墟。
 
突然,他发觉不对劲。
 
“破阵!”
 
是谁在破阵?
 
“布阵!”
 
是谁在布阵?
 
日转星移,天地变换,他脚中大地凹陷,本来应该也一起倒在血泊中的他的属下突然又出现在他的周围,而灵澈他们已经不见了。
 
李复照想起那一阵突兀的琵琶声。
 
声声引人入幻。
 
灵澈的剑点在阵眼中心,朱颜正倒在他的脚下,虽然没有一剑穿心,可是他的肚子也不断冒出鲜血。
 
无头将军已经被强制收了回去,司马静早一出阵法就带着一叶跑了。
 
“轻雪。”灵澈抱着他,真的双手颤抖,眼泪一颗一颗掉。
 
“不要哭。”朱颜说,“先去帮我找个大夫。”
 
小白仰头,“他们很快就会冲出来,我们还是快跑吧。”
 
朱颜点头,“那么先走吧。”
 
“可是你……”小白看着他们。
 
百目君冒了上来,他往朱颜肚子上一按,血停了,可是朱颜也头一歪,晕了过去。
 
“我只能这样做了,主人,快跑。”
 
灵澈小心翼翼地抱着朱颜上了小白的背,小白立马往远处飞去。
 
当李复照出来的时候,这里已经一个人都不剩了。可是他还是派人搜查全镇,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人是没有找到,可是他的下属拿回了一个盘给他。
 
“九转星命盘?”他也认出这个宝物。
 
罗盘在他手中一转,不知道又把谁与谁的命运连在了一起。
 
第105章:金风玉露(一)
 
当千寅学接到传说中的灵犀君的亲笔书信的时候,他觉得十分诚惶诚恐。一看完信发现他居然邀请他去伏羲院,千寅学硬生生愣了半天,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想要抽醒自己。他怕被耍,还拽着那封信去了伏羲院,那座千年的大门,在他靠近时,居然缓缓打开。“千寅学?”一个弟子拿着一本本子,从门里探头。
 
他愣愣地点头,“是我。”
 
“进来吧。”他把门打开。
 
千寅学不敢置信地抬起脚,然后停住脚步。他之前喊爹喊娘也进不来的伏羲院,这次居然说走进来就走进来了。
 
弟子用和善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微笑着开口,“你他娘亲的到底要不要进来,这样卡在门里是什么意思?想挨揍吗?”
 
千寅学眼珠一转,眼神立刻变得凌厉起来,他好歹也是一宫之主,还不由得一个普通弟子对着他大呼小叫。
 
“烦死了。”弟子想去抓他,他抬手正要去抵抗,另一只手从门后伸出来,把他给提走了。
 
千寅学回头。
 
“师父在等你。”子清说。
 
“你师父?”他一时又陷入梦中。
 
“灵犀。”子清的另一只手合上本来摊开的书。
 
子清带他来到了后院。
 
灵犀正摇着扇子坐在椅子上,看到他们随手一挥,“坐吧。”
 
千寅学坐在他的旁边,略微尴尬。
 
“师父,你叫我留下来干嘛?”子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答应给他介绍对象。”他指了指千寅学。
 
子清瞄过去,千寅学撇过眼睛,然后抬头,发现自己还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汗淋漓。
 
“千寅学。”子清摊开他的随身小笔记。“断袖、色鬼、败家子。”
 
“虽然他是断袖、色鬼、败家子,可是我答应的就要做。”他“啪”一声收起扇子,突然坐直,神情认真。
 
千寅学正想开口,子清在他前面抢先说话,“为什么是我?”
 
灵犀:“咦?徒弟你不是断袖吗?”
 
子清沉默了一会儿,“敢问师父,你是从哪儿看出我是断袖呢?”
 
灵犀一副你别瞒我的样子。“认识你多年,从未见过你近女色。”
 
“那师父见过我近男色?”
 
灵犀抬头,思考了很是一会儿。
 
子清知道他的思考是不会有什么结论的。“我之所想只有一样。”他扬了扬手中的书。
 
“徒弟你是恋物癖?“
 
“世界知识之宽广,江湖八卦之丰富……想来师父也是不会懂。”他起身,颇为抱歉地拍了拍千寅学的肩膀。“不是你不够好,实在是书本太过有趣,有机会下辈子再说吧。”说完,他也不理会千寅学隐隐发青的脸色,挥一挥衣袖,轻飘飘地走了。
 
灵犀也用遗憾的目光看着千寅学。“别多想,你虽然混蛋了点,其实也不至于很差。”
 
千寅学做了认识他以来最想做的事情,一巴掌盖他的头。
 
“啊。”灵犀被吓了千寅学的动作吓了一跳。
 
千寅学开始后怕,对方可是伏羲院的扛把子,他这样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灵犀摸了摸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生气。“失恋的人……唉。”
 
千寅学怀疑自己刚刚拍的力度不够大。
 
“我带你去走走吧。”灵犀提议。
 
“可以吗?”他的情绪马上从生气变成惊诧。要知道伏羲院可是出了名的禁地,是可以随便带人去看的吗?
 
“可以,可是要是跟丢了,死了我可是不受理的。”
 
灵犀拂了拂衣角起身,颇有礼貌地请他起身。
 
两人并肩走着。
 
“这里是我门中最擅长机关的弟子的研究成果。”灵犀是真心带他参观的。“名字叫邪门。”
 
看着一个名为邪门的假山入口,千寅学说:“品位堪忧,门面不行。”
 
“你这么说可以进去看看,我担保你出来的时候伤痕累累,就不会顾及门面了。”
 
“那算了,我不喜欢冒险。”
 
灵犀又带他去另一个地方。“这里是我门中最擅长布阵的弟子的杰作,进去了会被困在森林里一直打转,要不是知道怎么破解的人前去搭救,一定会在里面死掉。这里叫,歪道。”
 
“……它和邪门是配套的?。”
 
“是配套的。要是有人闯入伏羲院,我们就会引他进邪门,然后等他从邪门出来以后再赶进歪道,可有意思了。”
 
“……”伏羲院太残暴了。
 
灵犀之后又带他去了戒备森严的藏书室,里面的管理人还是那一个阴森森的老头。看见他们,管理人在他们吵闹之前拿着扫把把他们赶了出去。灵犀只好带他去看了祠堂。“虽然是祠堂但是里面没有一个真的掌门的骨灰。”灵犀科普。“他们大多不选择寻常死法,所以都找不到尸体。建这个地方,纯属是因为地方太大,不建些东西会显得很空荡。”
 
你们就是无聊。千寅学暗想。
 
“因为只是祠堂的话会太无聊,所以上上任掌门进行了一些改造,后来这里也有个别名,叫九死一生。我建议你去参观这个,回来以后会更加认真生活的。”
 
“心领了。”他退后几步。
 
他们继续往前走,千寅学在穿过大厅的时候,倒是发现一个问题。“伏羲院的人,长得真是不错。”
 
“这是当然。”灵犀说,“我师父讨厌长得辣眼睛的人。”
 
他话才刚落音,一个长得就很让人万念俱灰的弟子飘过。
 
灵犀继续接道:“我跟师父不一样,我喜欢长得有特色的人。”
 
“说起来,我倒是有一个好奇的地方。”千寅学开口。
 
“嗯?”
 
“你们对面山崖可以看过来的地方,是哪?”
 
灵犀干脆回答:“落花崖。”
 
“落花崖?”
 
“有一只妖精,答应了某代缺德的掌门,愿意一生为他在落花崖上落下花瓣,事实上他也那么做了。春天的每个清晨那里都会飘下花瓣,所以就取名落花崖。”
 
千寅学试探着开口,“我可以去看看吗?”
 
“可以,不过落花崖的落花只有在清晨才会有。”他说,“你可以在这里住一天,明早我带你去。”
 
千寅学这下是真的受宠若惊,“我可以住下吗?”
 
灵犀没有犹豫,“可以,可是不能骚扰我的弟子。”
 
他难得在食色这事上生气,“我是色,但还不至于这么没有礼数!”
 
灵犀不带任何情绪问他:“做过给人投毒药的事情吗?”
 
他皱眉头,“当然没有!”
 
“想过吗?”
 
他突然沉默。
 
灵犀朝他眨眼睛,“禽兽。”
 
千寅学心情复杂。
 
灵犀不甚在意,继续带着他散步。“我要是没有带着你,你就不要瞎跑。”他叮嘱,“伏羲院现陷阱多,妖物多,一不小心就死翘翘了。”他问,“签个生死状吧?”
 
千寅学坚决地摇头。“你给我记住!我来的时候可是通知了全宫上下的人的,我要是有一星半点的伤害,千鸟宫马上上门。”
 
灵犀嘲笑他,“噗,他们进得来?”
 
千寅学觉得颜面尽失。
 
总之呢,我千寅学有生以来第一次脸皮厚到极致,紧紧拽住他的衣角,任由灵犀怎么嫌弃也不放手。
 
晚餐吃得是简单的三菜一汤,可是味道相当不错,尤其是送上来的酒,简直是不可多得的珍品。“这时候,就差美人在怀了。”千寅学呵呵一笑,摇了摇酒杯。
 
灵犀也满足地趴在桌上,“嘿嘿嘿。”
 
千寅学看了他一眼。
 
灵犀抓了抓桌子,继续傻笑,“嘿嘿嘿嘿。”
 
“你醉了。”
 
“没有!”他挥手。
 
难得听到他用高几调的声音说话,千寅学确定,他就是醉了。
 
灵犀突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他。
 
千寅学隐隐感到不安。
 
“师父啊!”他捶桌子。
 
听说他的师父焚声道人死了好一段日子了。
 
“师父啊!你害得我师弟好惨啊!”灵犀一下又一下捶桌子,脸上的表情是泫然欲泣。
 
千寅学想拔腿跑了。可惜他的身体没有跟上他的思想,灵犀在他跑之前先一把抓住他,把他使劲往怀里揉,“你这混蛋你这混蛋!呜呜!你害得我的灵澈好惨啊!你要搞三搞四就自己去搞三搞四,干嘛害得我的灵澈那么惨!”他说来说去都是那两句话,手不停搓千寅学的头。“呜呜呜。”
 
“你发疯啊!”千寅学想挣扎,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挣不脱。
 
“一把年纪老不死还要连累人!”灵犀一巴掌拍他。
 
“住手!住手!”
 
等子清来到的时候,千寅学已经奄奄一息躺在地板上,而灵犀则趴在桌子上抽泣。
 
“又来了。”子清立马扶起千寅学,“掌门和师父的酒量都非常差,连带酒品也很差。”
 
“这是对我千鸟宫的挑衅。”千寅学有气无力。
 
“好了好了。”子清扶灵犀起来。
 
“师弟呜呜呜。”灵犀又开始大哭。
 
“好好好,跟你宝贝师弟一起去睡觉好吧?”
 
灵犀摇头。“师弟睡相不好,我不要和师弟一起睡!”
 
“好好好,不和师弟一起睡。”
 
“我要和师父一起睡,我要打死他!”
 
千寅学:“你到底是想怎么样!”
 
子清不分由说扛起灵犀,然后朝千寅学示意,“我带你去客房。”
 
子清带着他去客房,嘱咐他千万不要乱跑免得有不必要的伤亡。然后就带着灵犀离开了。
 
深夜,千寅学躺在舒适的床上,盖着柔软的被子,突然很后悔过来这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直到夜色无比浓郁。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胸口。千寅学犹如惊弓之鸟,一下睁开眼睛。入他第一眼的是,灵犀颇为疏离的笑容。千寅学现在一看到他就嘴角一抽,往后边挪了好几下。
 
灵犀说:“你不是要去看落花崖吗?起来吧。”
 
“可不可以不看?”他不想和他独处。
 
灵犀摆了个揍人的动作。“起来。”
 
千寅学披着外衣,迎着清晨的阳光,和灵犀一起越过崎岖的山路。他一上到山上,刚想休息,一缕阳光就打了过来。
 
他抬头。
 
太阳正升起,光芒万丈。花瓣一点一点,随即倾泻而下。
 
他愣住了。
 
灵犀带了伞上来,撑着伞问,“什么感受?”
 
千寅学好一会儿才回神,然后说道:“我们明明就能御剑上来,为什么要那么辛苦用爬的?”
 
灵犀看着他的脸,为不可察地笑了一下。“我们做过很多实验,辛苦爬上来的人会觉得这景色美丽许多。”
 
千寅学不言不语,欣赏着这美景。
 
灵犀在旁边摇头,“真是土包子。”
 
千寅学:“……”
 
灵犀正准备找块地方休息一下,子清御剑上来。“师父!不得了了!掌门居然回魂了!”
 
灵犀皱眉:“回什么魂?”
 
“我是说!”他被吓得胡言乱语,“掌门!掌门居然活着出现了!还带着剩下一口气的朱颜!”
 
听到后面,灵犀立马想跑。千寅学的反应同样快,御剑而上,拉着灵犀往山下飞。
 
当他们赶到的时候,正看见门下弟子围在一起,其中一个手忙脚乱。
 
“子息,他会不会死?”灵澈抱着朱颜,泪涕具下,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不会死。”子息很冷静,“你放手。”
 
“灵澈。”灵犀冲了过去,“你先放手,让子息来看他。”
 
灵澈的手还在颤抖着,灵犀掰开他的手,朱颜一落下,子息马上凑过去。
 
灵澈被灵犀抱走,眼睛还是死死盯着朱颜。
 
站在里三层外三层之外的小白和百目君面面相觑。
 
“其实朱颜并没有伤得那么严重。”小白无奈开口。
 
“主人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
 
“你又为什么不说?”
 
“灵澈没有给机会我。”
 
“自然也没有给我。”
 
千寅学:“希望全伏羲院的人都好好学学怎么听人说话!”
 
百目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小白回复他,“你这要求也太过分了。”
 
第106章:金风玉露(二)
 
朱颜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他的面前都是人,人多到挤满了房间,门外还是人。
 
“子息,你快看看他!他醒了!”灵澈撞了一下子息的手臂。
 
一直把手搭在朱颜脉搏上的弟子被他一撞,突然惊醒,然后下意识端了一下脉相。“很平稳,没有事了。”
 
灵澈去撑子息的眼皮,让他看清楚,“睁大眼睛看看啊,他脸色很苍白呀!”
 
“掌门,是你家男人本来就长得白。”
 
灵澈看了朱颜一样,眼眶又湿了,“他都不会说话了!”
 
子息翻了个白眼。“来人,拿水过来。”
 
站在桌前的人马上倒一杯水,水从桌旁一人传一人手里,一直传到子息手里。子息扶朱颜起来,小心翼翼地给他喂水。
 
清凉的水入喉咙,朱颜马上就觉得舒服多了。“你们……这里是伏羲院?为什么那么多人聚在这里?”
 
子息回答:“我是这里的神医。”
 
他后面的人接道:“我是药神。”
 
“接骨的。”
 
“解毒的。”
 
“治伤风感冒的。”
 
“医猫猫狗狗的。”
 
“招魂的。”
 
一个人又接一个人回答,到后面,他们越说越歪。“唱戏的。”
 
“染布料的。”
 
“养鸡的。”
 
“说起养鸡,昨天的烤鸭很好吃啊,谁做的?”
 
“李阿姨吧。”
 
“李阿姨才没有那样的手艺,绝对是郭师傅。”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其实那个烤鸭并不好吃吗?”
 
“你不是一个人。”
 
子息咳嗽一声,“掌门,这里有我就真的够了,这些人并没有什么用处,而且吵吵闹闹的,非常影响病人休息,可以都让他们滚吗?”
 
灵澈挥手,“你们滚吧。”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一下子往外面涌出去。
 
灵犀解释,“怕你有什么事,我们伏羲院全部能人特意守在这里。”
 
朱颜的内心毫无波澜,并不感动。
 
子息替他诊断多一次,然后就说要去熬药,撒腿就跑。“我还有客人,也先走了。”灵犀不情不愿地拍了拍朱颜的肩膀。“弟妹,好好休息。”
 
“谁是你弟妹?”朱颜冷眉冷眼。
 
伏羲院的人有一个大特点就是不听人说话。“灵澈,你好好照顾弟妹,我去厨房叫人做点吃的过来。”
 
朱颜目送他出去。灵犀一走,灵澈就扑倒他的怀里,“我以为你会死掉!”听声音是委屈极了。
 
朱颜愣了一下,然后摸摸他的头,“我说了我不是什么大伤,找个大夫就好了。”
 
“那个黑色的东西怪可怕的。”
 
朱颜不知道为什么受伤的是自己,他还要安慰他。“我没有事……硬朗的很,体内还有黑羽保护。”
 
“要是你死了……”灵澈想了想,“我要怎么办?”
 
朱颜本来想抱怨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在没有你的时候是怎么过去的。可是又不忍心说这样的话,只好一下又一下地拍他的后背。“不哭啦。”
 
“我没有哭。”
 
“那抬头。”
 
灵澈抬头,说是没有哭,眼睛却红得不可思议,也不知道是哭过了还是熬夜照顾他弄到的。朱颜摸着他的脸,久久不说话。
 
“你做什么?”灵澈疑惑地问。
 
“心疼你啊。”他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灵澈捧着他的脸,悄声说了一句,“我也心疼你。”然后就亲了上去。
 
朱颜合上眼睛,本来是想抱他,可是现在没有力气抱不起,只能发出一声叹息。
 
晚一些的时候子息送药过来了,朱颜喝完药汤,又再次要睡觉。灵澈看着他闭上眼睛,然后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在他的旁边,给他掖好被子。
 
“灵澈,你睡相很烂,我现在受伤了,不能任由你乱踢了。”朱颜迷迷糊糊说道。
 
“我才不会踢你。”灵澈轻声说道,然后摸着他的头,“睡吧,我守在你的身边。”
 
世界上不会有一句话比这一句更让朱颜安心。他任由自己的意识变得飘忽,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睡得并不沉,梦里也依然在奔波着。
 
朱颜梦见自己和某个人手牵着手,一起打妖精收珍宝,走遍天涯海角。等到他们老了,他在河边建立了一座温馨的小屋。小桥流水人家,他坐在那里钓鱼,那个人躺在他的腿上晒太阳。
 
可是一天清晨他醒来,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那个人,并且他怎么也想不起那个人的面容。
 
他该喊出那个名字,可是他一张口,声音就被这尘世所吞噬。
 
我若世间蜉蝣,等你的生命一瞬也灿烂,不见你则终生受难。
 
长夜散去,梦魇也散。朱颜睁开眼睛,就这样发呆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勾勒睡在他旁边的男人的面容。
 
他有时候会想,他那么爱他,要是得不到他,他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有人对他说过,就算不能得到,爱过也是一种幸事。可是说这样话的人一定不曾深深爱过某人。要是真的爱到癫狂,怎么可以想象最后他身边伴的人不是自己?
 
“轻雪?”灵澈睁开模模糊糊的眼睛,“你好些了吗?”
 
朱颜的手正插进他的发间,顺着头发的脉络往下揽住他的脖子。“我无大碍。”
 
“天还没亮。”他仍未完全清醒,“再睡会吧。”
 
“嗯。”朱颜靠了过去,“睡吧。”
 
我恨不得此时此刻转瞬就是百年,那么我们就此共度了一生。可是我又觉得可惜,原来和你在一起的百年那么短暂,都不够我去记忆你的面容。
 
灵澈又睡了过去,因为睡太熟了,脚无意识伸了出来,往朱颜身上拍。
 
朱颜:“……”他大概真的是伤得不轻才会为这个人多愁善感。
 
朱颜帮他把腿重新塞回被子里,然后抱着他睡了。
 
接下里来的日子难得安静。由于朱颜要静养,伏羲院的人都给他提供了最为合适的清静。朱颜醒来两天,才发现一个问题,“这里不是客房?”他住过伏羲院的客房,不长这样。
 
灵澈瞄了他一眼,“这里是我的房间。”
 
朱颜一听,立马感兴趣地东张西望。说实话,这里的布置算是简洁大方,可是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了。朱颜只好自己发掘有价值的东西。“所以这是你的床?你的被子?”
 
灵澈点头。
 
朱颜突然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
 
灵澈走过去,坐在床边,“不至于吧,你连床的主人都睡过了,现在只是睡他的床而已,要那么激动吗?”
 
朱颜把鼻子埋在了被子里,他漂亮的眼睛露在外面,眨了眨。“床的主人也不过如此,还不如研究床。”
 
灵澈低头,与他近距离对视。“不许这样,我要吃醋了。”
 
朱颜笑逐颜开,灵澈也跟着笑了,低下头亲吻他的眼角。“我太久不在,有很多事情都堆积在一起还没有解决,不得不离开一会儿。你现在没有大碍了,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子清会来帮忙的。”
 
“我没有关系,你去吧。”他拉下被子。
 
灵澈莞尔一笑,齿如瓠犀。“不要那么冷淡,亲一下再走吧。”
 
朱颜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脖子。
 
“咳。”
 
灵澈和朱颜回头,子清正靠在门框上。“掌门,你既然叫了我来,就注意点言行好吗?”
 
灵澈捧着朱颜的脑袋,还是轻啄了一下。
 
子清自觉转过身子。
 
“那你帮我照料一下,我去找师兄了。”灵澈出门,在经过子清旁边的时候一再嘱咐。
 
“放心吧。”子清拍胸脯,“我可可靠了。”
 
“我觉得也是。”他拍了拍子清的肩膀,再回头朝朱颜挥挥手,最后才离开。
 
等灵澈一走远,子清就拿出纸笔,一边写字一边问朱颜。“有没有一种赚大了的感觉?”
 
朱颜自己坐起来。
 
“伏羲院掌门,深渊守门人,九妖八煞七鬼的拥有者。永远少年心性加上温柔起来要人命的灵澈君,居然为你一人所有。”子清把话说完,手也刚刚好收笔。
 
“我也是五凌轩主人,国内重大商道拥有者……”他想了想,放弃排列他的成就,感慨道:“确实有一种中大奖的感觉。”
 
子清的巨作浮世汇,今天再次搜刮了不少素材。
 
朱颜虽然被强制要躺在床上休息,可是他一点也不觉得无聊,因为伏羲院的人没有给他无聊的机会。
 
首先是子清,他早就知道他知识渊博,可是没有想到渊博成这个样子。天上飞的,海里游的,东边的门派丑事,西边的文人子弟轶事,他感觉这世上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东西。而且他特能唠嗑,一说就是一个时辰,都不带喘气休息的。
 
乘着他喝水的间隙,门外的几个弟子冒了个头,进来给他表演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他一边抚掌感慨伏羲院人才辈出,一边真心觉得伏羲院的人比起修道更适合去玩杂耍。
 
灵澈一天未归。
 
夜深了,除了子清例行留下来照顾他,其他人都散了。朱颜的大腿上摊开子清给他解闷的书,书没翻几页,他每过一段时间就要望一下门口。
 
“唰。”子清的书又翻了一页,可是灵澈还是没有回来。
 
第107章:金风玉露(三)
 
灵澈一离开房间,就直直往会议室方向走。十年未归,伏羲院依然如故。
 
“掌门你没死啊!”刚开始的时候,这样惊讶的发问居多。到后面,大家已经接受自己被天打雷劈的掌门回来了。
 
“皮肤保养得不错。”一个弟子走过,乘机摸了一把他的脸。
 
“掌门掌门,我要听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弟子瞎嚷嚷。
 
“等我商量完事情回来。”他对于门中人,总是耐性好许多。
 
“掌门,抱一个。”偶尔也有涕泗横流的弟子冲上来提要求。
 
灵澈大度地拎起他的衣袖,替他把眼泪和鼻涕擦干净以后,才小心翼翼地从侧边抱了一下。
 
“嗷!”这位灵澈的崇拜者发出满足的声音。
 
灵犀在他们几步之前的门口拍打门框,“你们有完没完!灵澈,这么短的一条路你究竟要走到什么时候?”他不耐烦地吼道。
 
灵澈发自肺腑地感慨,“出山多年,我越发觉得伏羲院弟子的珍贵。”
 
旁边看热闹的弟子点头,“我出山才几个月都那么觉得,现如今,像我们这种不造作不搞阴谋,平和地有些无聊的门派已经很少见了。”
 
话刚落下,西边的院子传来了爆炸的声音。
 
“掌门不要担心,最近子渊正在研究烟火炮弹而已。”另一位弟子马上解释。
 
“炸了三个院子而已。”
 
“炸了客人而已。”
 
“我们都没事。”
 
“啊哈哈哈哈。”
 
灵澈抓到关键词,“客人?”
 
灵犀的后面,绷带缠满了两只手的千寅学幽幽地站出来。
 
灵犀捂住额头,难得心虚了。“灵澈,这是我的朋友。”
 
千寅学冷冷道:“谁是你朋友?”
 
“前几天来玩的,昨天要走的时候不小心被子渊的烟花炸伤了。”
 
他越说,千寅学的目光越冷冽。
 
灵犀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把脸埋得更深了。
 
灵澈正觉得这副画面诡异的时候,又有多事的弟子跑上来打小报告。
 
“本来那炮弹是炸不到客人的,是冲着师父去的。师父一看到有危险,顺手就拉着旁边的东西去挡。可是当时除了客人以外,师父的旁边什么都没有。”
 
灵犀低头。
 
“客人非常生气,本来他是约了伏羲院山下的绝世美人的,现在一切都打水泡了。”
 
灵犀的头已经要低到门槛上了。
 
“这是我门中人的错。”灵澈看到灵犀那么心虚,自己也忍不住感到抱歉。“为了补偿你,我把子杏介绍给你吧。”
 
灵犀在旁边解释,“连续勇夺我们伏羲院美人榜第一名的我的弟子。”
 
千寅学现在一听到伏羲院的名字就觉得头痛,再听到伏羲院的弟子,只觉得自己的头痛到要炸裂了。
 
“先进来吧。”灵犀还是蹲在地板上抱着头。
 
灵澈先进去了,顺便把门带上。“师兄,你这样我们怎么做事?”他看着还缩在门边的灵犀。
 
“你先让他走开,不许看我。”他指着一直站在他旁边的千寅学。
 
灵澈赶人了,“我们要谈重要的事情,你可否回避一下?”
 
“可以。”他回答,“可是我可否也问一个问题再走呢?”
 
灵澈说:“你先问,我看心情回答。”
 
千寅学问:“我家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灵犀在旁边发问,“怎么了?你家闹鬼了?”
 
千寅学用包得密密麻麻都是绷带的手推走灵犀聚精会神地看着灵澈。
 
灵澈这时候想要怎么把这话题避开的时候,千寅学先走开了。“好了,我知道是有问题,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他走的时候还帮忙带上门,用没有包住的两根小尾指。
 
这里现在只剩下灵澈和灵犀了。
 
“你到底在做什么,师兄心里是有数的。”灵犀挥手,“现在回来了,有什么需要师兄帮忙的地方就说说吧,顺便把工作都做完了,我已经把全部的文件都放在房间里。”
 
灵澈进房间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出来。“师兄,我一个人做这堆工作,不眠不休也要一年吧。”
 
“你该知道师兄是待你好的,能处理的师兄都帮你处理了。这些文件都是必须要掌门动手批示才可以的。”
 
灵澈托着下巴,一副怀疑的样子。
 
灵犀推了他一把,“加油哈。”
 
让师弟去工作,灵犀松了松身子骨,欢乐地跑出去偷懒了。
 
千寅学还没走远,就看见灵犀踏着轻盈的步伐从里面出来了。他也看见了他,对着旁边浇花的弟子说,“叫子息照顾一下客人。”然后就从他面前走了。
 
“师父又骗掌门去工作。”
 
“这德行啧啧。”
 
两位弟子交头接耳,一点也不忌讳说自己的师父的坏话。
 
灵澈正如自己所预想的一样,他处理了许久,解决的文件也不过是冰山一角。等他累了,伸了个懒腰以后,发现天已经黑了。他捧着烛台出去,这房间之外,到处一片黑暗。
 
这个世界都是黑色的,他带着微光,茫然地抬头。
 
“对了,回去吧。”他回身关上门。
 
今晚连点月亮都没有,他用微弱的烛光,磕磕碰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子清正靠在门边睡得正熟,他一感知有人走过来,马上睁开了眼睛。“掌门,你回来了?”他口齿不清,睡眼朦胧。
 
灵澈把外衣给了他,“辛苦你了,回去睡吧。”
 
子清迷迷糊糊裹着衣服,灵澈把烛台给他,他捧着烛台,歪歪扭扭走开了。
 
灵澈目送他离去,然后才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他凭借记忆走了过去。他才刚摸到床边,一只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你还没睡?”他轻声细语。
 
明知自己看不见,朱颜还是要望着他所在的方向。“睡不着。”
 
灵澈摸上床,躺在他的旁边。他侧着看他,伸出手拍他的后背,像哄小孩睡觉一样。“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嗯。”
 
过了好一会儿,朱颜感受到他拍他后背的手的力度越来越小,然后就彻底停了下来,挂在他的身上。朱颜稍微往他的身上靠,听着他细微的呼吸声,然后满足地睡过去。
 
第二天,灵澈拿出了那一面溯洄镜。“溯洄镜可以回溯被照到镜子的人最重要的一些经历,我已经用它对着司马静施咒了,现在我们该看看了。”
 
“看什么?”
 
灵澈也是第一次使用溯洄镜,“应该会显现出他的过去?”
 
朱颜大汗淋漓,“凶兽的过去?我们要看多少万年?”
 
灵澈也是这么想的。“希望这面镜子不要那么坑吧。”
 
溯洄镜启动,镜面上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
 
“这里是……”
 
深渊。
 
凶兽被驱赶进深渊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日子过去,它在这里已经不用再分白天与黑夜。甚至也忘记了自己和大多数伙伴的相貌。
 
它的伙伴们早已习惯在深渊的日子,可是它却执拗地想要出去。
 
他走遍整个深渊,话了好几千年,终于在黑暗的世界中找到了一个缝隙,一个可以窥探外界的一点点空隙。外面是荒凉的山和碧绿的树。
 
这与众不同的凶兽又坐在一个地方,发呆了好几百年。在它觉得也许外界也并非记忆中那么有意思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青年人带着一个小孩来到这座山上。青年人的手一指,小孩也跟着抬头。
 
它不知道多少年未曾与人对视,还是那么一双晶莹剔透的瞳孔。小孩似乎看见了它,吓得摔在地上,嚷嚷着要走了。
 
于是,这个奇怪的凶兽突然觉得,外界实在是有趣极了。
 
它立马去找其他凶兽说起这件事,它的好友表示,这一定是那个杀千刀的门生。
 
杀千刀是它们对伏羲院的那个人的代号。
 
凶兽开始怂恿其他的凶兽一起想办法出逃,它循循善诱,让一部分的凶兽开始想要出去。
 
可是目前为止它们并不能马上出逃,可是用尽它们全部的力量,送一只出去还是行的。它马上毛遂自荐,其他凶兽同意了,可是为了防止它出去了就不再理会它们,它们让它用名字来起誓,要是它背叛其他凶兽要是它失败,就要进深渊最深处的黑暗中一万年。
 
它们让它出去,就是为了阻止伏羲院再构建新的八卦阵封住它们。一旦阵法失灵,它们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出逃。
 
同意这个计划的凶兽从它的身上摘下一根羽毛,把自己身上蕴含的力量融进去,然后交给它。
 
集合了大部分力量,它舍弃了凶兽的身体,携带着纷纷扬扬的羽毛,从天降下。
 
他赤身裸体,幻化成近万年来第一次见过的凡人的模样,然后呆坐在一片森林中,不知所措。
 
九星家主在某个清晨路过,把他捡了回去。
 
九星家主不知为何对他一见如故,不理会其他的声音收他为关门弟子。
 
门里的人其实并不待见他,虽然他也不在乎就对了。
 
这时候,它又再次疑惑觉得这世界也许还是很无聊的。
 
“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辞月君?”
 
这是他来到人世,第一次听到真正的声音,他回头,一个笑容可掬的青年下一瞬间讶异地看着他,“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你是?”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陌生嘶哑得可怕。
 
“谢安和,天星峰的峰主。”
 
司马静眨了一下眼睛,他并不明白他们的相遇是否有意义。
 
到后来,他遇见了更多的人,或是贪心或是执拗或是悲剧。
 
一叶感慨,“你以为你就是观世的菩萨吗?”
 
司马静入世十多年,现在已非置身事外的观世者。
 
第108章:金风玉露(四)
 
镜子突然“咔嚓”一声碎裂。
 
“这是怎么一回事?”朱颜吓了一跳。
 
“镜子无法再追溯下去,他存在的时间太长了。”灵澈淡定地把镜子放到桌子上去。
 
朱颜皱眉,“所以我们花了大半天就是在看一大片黑漆漆的画面?”
 
“我们不是发现了他的弱点了吗?”
 
朱颜拼命思考他看的所有场景,“呃……有吗?”
 
灵澈看着茫然的朱颜,开始觉得自从他们相认,朱颜也走上了他的御妖们的路线,有他在的时候,根本不用脑子。“他的身体扔在了深渊,他是魂魄出逃。”
 
“嗯。”
 
“毁掉他塑造出来的身体,启动八卦阵,到时候深渊自然会把他拉回去。”
 
朱颜撇开头,“不是我蠢,是这件事实在是超出我的认知。”
 
灵澈点头,他说什么都是对的,姑且那么认为吧。
 
“所以你的那个八卦阵什么时候启动?”
 
灵澈老神在在,“深渊开启时。”
 
“有没有一个具体的时间?”
 
灵澈点头,“流霜帮我算好了,从现在算起,正好是七十天。”
 
七十天后,他背负了几十年的责任就可以卸下。
 
灵澈将溯洄镜拿去仓库放好,出来的时候正看见灵犀鬼鬼祟祟地朝他招手。
 
“师兄,我不是让你去查执法会的事情吗?你又在搞什么鬼?”
 
灵犀拿出纸和笔,“那啥,你和千寅学挺熟的吧。”
 
灵澈瞬间嘴角一抽,“师兄你的眼光真好,你是哪里看出我跟他关系好的?”
 
“没有关系,我只是做个调查而已。你觉得他喜欢什么样的人,我要给他介绍对象。”
 
灵澈眯上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灵犀,“师兄你不对劲啊,你何时那么关心照顾人了?”
 
“我不是搅了他的姻缘,心怀愧疚嘛。”
 
灵澈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摇了摇手指。“这些话说出来不会有人相信你的。灵犀君是什么人?你要是破坏了别人的姻缘,说不定会高兴地广而告之吧,怎么会心虚愧疚?”
 
灵犀抱着头蹲在地板上,突然痛呼一声。“啊。”
 
灵澈感到好笑,这样的灵犀简直是千年难得一见。他也跟着蹲下去,从缝隙里看他。“师兄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说出来,师弟我肯定会为你服务的。”
 
灵犀抬头,眼睛含着泪水,一把抓住灵澈的手,“师弟,你一定要帮为兄啊。”
 
灵澈微笑。
 
灵犀开始讲了,“自从你去镜林以后,为了知道你的近况,我时时去麒麟山找流霜,算算你还好吗?”
 
灵澈深知灵犀为人,他知道这个时时大概是两年一次这样的频率吧。
 
“有一天,麒麟山第二天有节日,我就留下吃饭了。吃着饭吧,我一抬头,看见天边的一颗星星一闪,流霜就在我旁边说,他刚刚随手为我算了一卦,说算出我差不多要遇见真心人。我那个激动啊,在我的纠缠下,流霜就暗示我去开会,到时候以我右边数过去,第十三个人就是以后会与我纠缠一生的人。我抱着对方是大美女的希望,带着子清去开会了……”他一边说一边捶地板。
 
灵澈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我吓死了,当时朱颜坐的位置离我不远啊,我差点以为朱颜就是我的真心人,还在想着要怎么办的时候,一个人在朱颜前面坐下了,我数过去的时候,他刚好就是第十三个人。”
 
灵澈替灵犀擦了擦不存在的泪水。“据说那段时间千寅学跟轻雪走得近。”
 
灵犀崩溃了。“就是他。”
 
灵犀第一反应是,我师弟是断袖我不反对,可是我真的不喜欢男人啊!
 
灵澈在旁边提了一个犀利的问题,“师弟我也未曾听过你喜欢过女人?”
 
灵犀夸张的动作一停。“总而言之,我问了清关于千寅学的事,在他滔滔不绝之下,我明白了这是个人渣。”
 
灵澈无法反驳。
 
“我迅速奔向麒麟山,问流霜,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断了这份天杀的姻缘?流霜很和蔼,告诉我方法。一是我们终生不再交集,二是我或他在这两年之内找到自己确认厮守一生的人。我懒得理他怎么样,反正我的一生是要奉献给伏羲院的。我也觉得我们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交集,谁料到他为了你的心肝宝贝,把我给劫了。”
 
灵澈骂他瞎扯,“世上能对付师兄的人屈指可数,总之千寅学不在其中。”
 
“真的。”他的语气之中透露了他的苦涩,“遇到他时我就会特别倒霉,自然而然我就放弃挣扎了。”
 
灵澈觉得不可思议极了,他的师兄和千寅学是天赐的良缘?“噗!”
 
“不要笑不要笑!给我想办法!”灵犀摇他。
 
“好好好。”
 
“这件事绝对不能说出去。”
 
“好好好。”
 
两兄弟勾了手指约定誓言。灵犀安心了,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他得知千寅学因为有事在身早上就离开了以后,觉得自己的舒坦日子又回来了。值得一提的是,到了第二天,灵犀一起床,发现全院的人都挤过来跟他打招呼。
 
“师父,听说那天那个风流宫主是你天赐的良缘。”
 
“师父,你一定是因为造了太多孽才导致这样的结果的吧。”
 
“太好了,以后你不是老处男了。”
 
灵犀的手指捏得咔咔作响。“灵澈!”
 
路过弟子好心提醒,“掌门早就带着他的小情人下山了,说要去处理事情。”
 
子清躲在柱子后面奋笔疾书,“四月十一,灵澈掌门向我们透露了师父的命定姻缘,并且和我们一起欢乐地交流了许久。周围人欢声笑语,而我却不得不沉默。因为我想起,之前师父居然想把未来师母介绍给我。这到底是师父特殊的爱好还是这其中掩盖着不可告人的真相?”
 
“子清你不许给我躲在后面那么大声说话,滚出来!”一只鞋子砸中柱子,在子清旁边落下。子清蹲下去,又在书上写了一行字。“师父穿的是青轩的鞋子,很贵的。”
 
灵犀扶着墙壁喘气,觉得身心疲惫。
 
此时此刻,灵澈背着朱颜,以后差不多走到山下了。
 
“为什么走得那么急?”
 
灵澈心虚,“一不小心说漏嘴,要是我被师兄捉到,你起码有十天半个月看不到我了。”
 
朱颜趴在他的背上“他会扔你进邪门歪道吗?”
 
灵澈摇头,“他会赶我进九死一生。”
 
朱颜沉默,灵澈也就不说话了。朱颜瞄了他一眼,“你走了半天了,还没走半里啊!”
 
说是半里都是夸张的说法了。快要到出口了,灵澈这才想起自己的伴侣受伤未痊愈,不管朱颜怎么表示他现在真的一点儿事都没有,他硬是要背他走一段不长不远的路。结果就是这一段路,两人走了很久都没有走完。
 
灵澈迈开颤抖小腿,朱颜无奈地趴在他的肩头看他。“你怎么那么没用啊。”
 
灵澈不认输,“是你重了。”
 
朱颜恶狠狠地捏他的脸,“你以为男人都像你一样轻骨头。”
 
“再吵我就扔你下去了。”
 
朱颜呵呵一笑,“求之不得。”
 
风拂动他们的衣角。
 
“这时候来打扰你们真是抱歉了。”
 
两人转头,紫微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
 
“紫微。”灵澈也不觉得尴尬,自在地和他打招呼。
 
“灵澈。”紫微说,“恐怕我有一件事要麻烦你了。”
 
“星君你说。”
 
朱颜捂住额头,“你先放我下来。”
 
灵澈乖乖放他下来。
 
“我在凡间历练的时候稍微把一样东西给弄丢了,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是天界之物留在凡尘总是不妥,你去帮我找回来吧。”
 
“好啊,是什么?”
 
紫微咳嗽一声,“是我缝衣服的一卷线。”
 
灵澈实话实话,“这个找来干嘛?”
 
“所以说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是不能留着这里。”
 
灵澈深呼吸,“你让我走哪里去帮你找一卷线?”
 
“据说还挺有名的地方。”紫微举起三根手指,“辜家庄。”
 
朱颜和灵澈相视一眼。
 
屠头者的诞生地,辜家庄。
 
第109章:辜家庄(一)
 
这是一家普通的店铺,男人随手将乱位的发簪扔回盒子里。在他要合上盒子的时候,一只手挡住了他。
 
“这个簪子好看。”
 
男人抬头,一瞬间眼睛快要被璀璨的光芒给灼伤。
 
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貌美如花的男人拿起那个发簪,别到一位同样美丽的少女头上。“小青,适合你。”
 
被唤作青泫的少女扶住簪子,笑靥如花,“不要这样,主人要生气了。”
 
青年往旁边看过去,男人自然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个少年正离他们几步之远,他对上了青年的视线,然后忍不住瑟瑟发抖。
 
青年付钱给他,对着少女说,“不理他,走。”他说话仿佛含着冰渣子,连声音都带着寒意。
 
“哎哟。”青泫拍了拍发簪,挽着朱颜的手走了。
 
看着青泫跟着朱颜,一扭一扭地走开。小白忍不住从灵澈的衣服后面爬上他的肩膀。“你们怎么又吵架了?”
 
灵澈说:“忘了。”
 
小白摇尾巴,“但是一定又是你做了什么。”
 
灵澈看着朱颜越走越远,忍不住赶紧拔腿跟上去。“怎么什么都是我的错?”
 
小白的狐狸眼眯成一条线,“他对你的忍耐度不是一般高的,不是吗?”
 
灵澈做了一个嫌弃的表情,“小白你不懂,得不到的时候是宝,得到了就是草,这是凡人的通病。”
 
“你就哄哄他嘛。”
 
“我哄了,然后被一巴掌拍过来了。”他摸着脸,“好歹我也是靠脸吃饭的,他也太狠了。”
 
小白吓了一跳,以为他们的爱情有裂缝了。
 
“这样对我的男人他还是第一个,真是特别。”他捧着脸陶醉。
 
小白用尾巴拍他,“他不是第一个想打你的,他只是第一个成功的而已。我知道你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可是你在大多数人心中是很欠打的。”
 
灵澈看着朱颜的背影,继续沉迷,“连后背都那么好看。”
 
小白心如死灰,放弃和他交流。
 
他们一个在前面走,一个紧紧跟在后面。到了傍晚了,朱颜进了客栈,店小二一上菜,灵澈就立马坐了过来。朱颜看见他,下意识就抽了一双筷子给他。
 
“你敢吃啊?”灵澈用赞赏的目光望着他,“不愧是我的轻雪,这勇气,已经不是可嘉的程度了。”
 
朱颜疑惑地看着他。
 
“我是不知道这辜家庄是怎么一回事,突然大街上都是人,大家好像都活着一样,可实质上大家已经死了很久了,这里没有人也很久了。你觉得,这样的地方会有适合我们吃的食物?”
 
朱颜放下筷子。
 
这一个一半被河流围住,一半被高山挡住的村庄,早已是无活人的空城。然而他们这次一到,这里居然是有人的,不仅有人,而且还无比热闹。
 
“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今晚就可以揭晓。”灵澈又靠过去。
 
朱颜一下子就挪开,“你离我远点。”
 
灵澈不听,就要靠过去,“我怎么得罪你了?你倒是要说出来呀?”
 
朱颜推他的脸,“没有想出来你怎么得罪我之前,不允许你靠近我。”
 
灵澈顺势蹭了一下他的手,然后两手撑在他的凳子上,像猫一样把身子伸过去,眯上眼睛看他,“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怎么你了?”
 
“死流氓。”
 
“我怎么流氓你了?你倒是详细说予我听。”他越靠越近。
 
朱颜一下子也是忘了闪开,就看着他的眼睛与自己的眼睛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缩小。
 
“咳。”青泫问:“更多的事情,你们不如回房间做?”
 
灵澈一听也是有道理。“小二,菜收起来吧。”
 
找了个合理的借口,两人两妖立马跑上了房间。小白和青泫一只是娇小的狐狸,一只化作细长的青蛇,双双从窗口潜下去,开始去收集情报。
 
灵澈从行李袋中拿出一个烧饼给朱颜,“先吃点东西吧。”
 
两人一手拿一块烧饼,一时无言。
 
又过了很久,天都黑了,乘着朱颜去点烛火,灵澈在他身后快速说道:“真的不关我的事,我看一个小女孩快要摔倒了去扶一下而已。我是好心的,她后来对我动手动脚我也被吓了一跳。我绝对没有享受给她非礼我。”
 
朱颜很冷静地点燃了烛火,把火石放到一边。
 
灵澈起身,上去抱住他的腰。“我都有了你了,怎么还会对着别人胡思乱想呢?”
 
朱颜用力推开他,“你不是嫌弃我老了吗?”
 
灵澈皱眉,“胡说八道。修道者动辄上百年的岁数,你现在怎么老啦?再说了,你再老了也是好看的。”
 
朱颜捏住他的脸,咬牙切齿,“你对着人家年轻的姑娘可不是那么说的。”
 
“冤枉啊!我又什么时候对着年轻姑娘说话了?”
 
朱颜冷笑着凑前去看他,“你的记忆真不好,前天你还当着一个小姑娘的面前说我坏话不是吗?”
 
灵澈恍然大悟,“你说她啊!”
 
朱颜就问一句,“认罪吗?”
 
“不认!我没罪!”
 
“还敢狡辩!”他勃然大怒。
 
“那个女的一直问我你的名字问你的事情,所以我才说那些话的!”
 
朱颜的手一僵。
 
灵澈嘴巴一扁,也是觉得委屈了。
 
朱颜立刻松手,可是嘴巴仍不饶他,“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胡说八道?”
 
“我要是说谎就天打雷劈。”
 
“你是嫌被劈得少了是吧?”
 
看他态度软化,灵澈又黏过去,抬起小腿摩擦他的大腿,小鸟依人地靠在他的身上。“我也是为了打听消息才过去的,又不是真的要找别的女人。”
 
看着态度造作的灵澈,朱颜问:“还是女孩子好吧,你不是最喜欢大胸脯吗?”
 
“咳,谁说的?”
 
“小白。”
 
该死的叛徒!
 
灵澈抬手揉他的胸,“多捏捏就会大了。”
 
朱颜嘴角抽搐。
 
灵澈揉着他的胸膛,突然摸到凸出来的尖头,两根手指就捏住转了半圈。
 
“嘶。”朱颜被他吓到了。
 
灵澈满意地拿头蹭他,“多按按就会大了,所以你不要羡慕大胸的女孩子。”
 
“我是看你看见那样的女孩子眼睛都转不回来,为你担心。”
 
灵澈的手指点在他的脖子上,然后顺着锁骨的方向推开他的衣服。“我还没有看见比你好看的人,有你在旁边,哪里还有空闲看别人。”
 
“花言巧语。”
 
灵澈埋进他的胸膛,朱颜抱住他的腰,在深呼吸的时候挺起前胸,让他更好亵玩。
 
灵澈的膝盖卡进他的双腿之间,每次动作都在挤压他的空气。
 
“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你就别玩了。”朱颜突然醒悟过来。
 
“我不是在玩,我在发情。”
 
朱颜对着发情的某人处于极刑。
 
“哇啊!你干嘛摸我屁股缝?”
 
存心吓他的朱颜却被他一语惊人,“你最近说话越加粗俗了。”
 
“你比我好。”灵澈哼了一声放开他,“前几天还不是一边叫我哥哥一边……”
 
朱颜立马捂住他的嘴巴,“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有些事情你就不要说那么大声了。”
 
灵澈想想也是,伸手帮他整理好衣服。
 
他们才刚冷静下来没多久,小白和青泫就从窗户里钻进来了。
 
“灵澈!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你打开窗户往外看!”
 
他谨慎地打开一条缝,然后往外看。
 
街道上,断头的尸首横了一条街,哀嚎着的魂魄排名往外面冲,但是却出不去。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刚刚在这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过,为什么一瞬之间就会变成这样?”
 
阴风阵阵,人心惶惶。
 
灵澈和朱颜就这样呆到了天亮。
 
等天亮了以后,灵澈立马被小白尖锐的喊叫声叫起。
 
“能好好做妖,不要动不动就大惊小怪好吗?”
 
“你看你看!”
 
灵澈探出头去看,大街上车水马龙,大家一如既往地热闹。昨晚的景象就像是他们做的噩梦一样。
 
第110章:辜家庄(二)
 
朱颜和灵澈走下楼,掌柜的看到了他们然后一脸讶异的表情。“你们是什么时候在我的客栈的?”
 
灵澈眨眼睛,然后盯着他的脸。“昨晚啊。”
 
“昨晚这里哪有来什么客人?”他皱眉。
 
“掌柜你太忙了,都忘了我们吧。”
 
“这里鲜有客人,来了我会不记得人吗?”掌柜拍桌子。
 
朱颜递过一块银子到他的面前。掌柜努嘴,一把拿住,然后就不说话了。
 
灵澈在旁边问:“我们四处奔波,不知今天是什么时候?”
 
“三月八。”掌柜仍然恶声恶气。
 
“年份呢?”
 
掌柜翻了一个白眼,“徵熙十八。”
 
灵澈点头,“钱给你了,那上面我们住下了。”
 
掌柜挥手,然后走开。
 
“徵熙十八……十四年前?”朱颜出声。
 
“嘘。”灵澈的食指点在他的唇上。
 
两人走出客栈,大街上的人一如昨天,灵澈甚至认出来朱颜昨天买发簪的那家店,老板穿的衣服和昨天一样,卖的东西也一样,除了一个盒子是空的,那正是朱颜昨天拿走的发簪的盒子。
 
“老板,这个空盒子……”
 
朱颜的话还没有说完,老板就惊呼一声,“哪里的小偷拿走了我的簪子!”
 
两人面面相觑。
 
这里居然不断重复着被屠杀的那一天的事情。风平浪静、和平地有些无聊的平日,谁能料到他们今夜将会遭受的一切。
 
到了夜晚,灵澈和朱颜一直留意着这个村庄的一切。可是他们屏气凝神,夜晚过了一半了,仍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啊!”
 
终于,一声惊叫惊扰了黑夜,两人迅速赶过去。一排排无头尸体交横倒在地板上,弯月的微弱光芒投下,光芒耀了一地的鲜血。
 
“啊!”
 
两人往回赶,他们离开的地方,也是一大片尸体。
 
这个村庄成了死城,怨灵拼了命冲出身体,愤怒地寻找着杀人凶手。
 
天将亮,一队黑袍人出现,他们的手里拽着绳子,绳子的一头绑着怨灵的魂魄。他们强制把魂魄塞回他们的身体里,用线把他们的头和身体缝起来。然后太阳出来了,人们收拾这狼藉,站在自己白天该呆的地方。当太阳完全突破云层,他们便如梦初醒,继续平和的白天。
 
见证了一切的灵澈和朱颜捂住嘴巴,才没惊讶叫出声来。
 
“执法会?”
 
“他们又搞什么?”
 
灵澈猜测,“他们让这些人不断重复那一天的事情,在让他们不断积累怨气。”
 
朱颜本以为他们会来到一座废村庄,翻翻捡捡找出紫微大帝要让他们找的东西就可以离开,没有想到事情越来越麻烦了。
 
他们正在沉思的时候,一群人在他们的面前拿着棍子在拍打着一团空气。
 
“叫你还敢过来!”
 
“都说了人已经死了!要收尸也轮不到你!”
 
两人愣愣看他们打一团空气,还打得一副无比认真的样子。这时,一个打人者喊出了一名字。“延陵一叶!快滚!”
 
灵澈精神一振。
 
这个村庄,所有死的人本都应该在他们原本的位置,唯一缺席的人是,仍然活着的杀人凶手。
 
“不要打了吧,小孩都快哭了。”一个青年劝说。
 
灵澈和朱颜看到来人,只发现这事情越加麻烦了。
 
青年不是别人,正是青年一叶。他看着那团空气,歪头微笑,“看着怪可怜的。”
 
“关你什么事!”那群人挥开一叶,继续虐打着面前的空气。
 
一叶朝着朱颜和灵澈苦笑,然后走过去。“他们从前就不爱听人讲话,真是让人烦恼。”
 
从前灵澈对他的印象只觉得他是莫名其妙的凡人,要不是足够奇怪也不会和司马静混在一起。
 
“我在你们之前就过来了,我是看着执法会弄这些东西的。”
 
“你的心真大,居然还会回来看看自己杀了一地人的地方。”
 
他调皮地眨了一下眼睛,“毕竟是长大的地方,我很恋旧的。”
 
那些人还在打着那团空气,一边打一边骂,有骂他小贱种的,有嘲笑他的,他们的口中除了他的名字以外,还有一个叫辜天恕的人也频频出现。一叶懒懒地抬眼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就朝着灵澈他们挥挥手,要走了。
 
灵澈不禁跟了上去,朱颜自然也是跟过去了。
 
“辜天恕是谁?”灵澈问,“他们是不是就是因为那个人欺负你?”
 
“辜天恕?”他眯起眼睛,意味深长的口气不知是因为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因为久未闻说此人。“他……”他苦思冥想,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个人。“他……是辜家庄的人啊?这里的人都一个姓的。”
 
灵澈继续追问:“他们就是因为这个欺负你?”
 
“不是的。”他难得这副样子,拼了命地否认一件事。“他们从小就欺负我……我叫延陵一叶……是外面进来的人,他们都不喜欢我。”
 
“辜天恕……”
 
“不熟。”他努力得恢复了平常的冷静,扔下了两个字,然后飞奔逃开。
 
他说不熟,不妨碍灵澈找到了其他的人,他马上就问了辜天恕的事情。
 
“是一个圣人。”路人拿了钱,热络地解答。
 
灵澈作势要拿回钱,“说得那么笼统还不如不要说。”
 
“诶诶!”他马上收好银子,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然后低下头,不敢放开声音。“虽然他的性格也像圣人,不过我指得不是那个方面。”
 
“嗯嗯。”
 
“我之所以说他是圣人是因为,他可以点石成金,而且本身就拥有神奇的本事。他只要把自己的一滴血给病人喝,那么不论那个人得了多么严重的病都会好起来……他用这样的方法医好了这里很多的人。还有,以前有人把他的眼睛剜下来装到自己的身上,然后他就返老还童、长生不老。”
 
朱颜用一副怀疑人的表情看着他。
 
“是真的!”那人看到他的神情生气了,“就是因为他的本事,他被老爷给抓走了,关在地牢里,割下了所有的肉,剩下一具白骨他们也不愿意放开。”
 
他们闻言惊讶地张开嘴巴,随即露出厌恶的表情。“贪婪。”
 
“然后,那个一叶又是怎么一回事?”朱颜接着问。
 
“延陵一叶。”他继续说,“那个孩子是从外面进来的,这里的人都排外,跟他玩不来。”他回忆,“不过听别人说他有一段时间是倒是经常和辜天恕混在一起。辜天恕被抓走的时候他就想去找他来着,可是被打跑了。后来他知道他死了就想去为他收尸,可是也被拒绝了。”他啧啧称奇,“他怎么就想不开呢,那样的宝贝,就算是骨头他们也不会放过的。”
 
灵澈觉得自己慢慢地走进当年这里被屠城的真相。“你们……也就任由医好你们的人被那样对待?”
 
“我们还能怎么样?对方可是大老爷啊,谁敢忤逆他!”男人咂巴嘴巴,最后发现自己说得也太多了,开始赶他们走了。
 
朱颜问他:“你为什么那么在意?”
 
灵澈眼神闪烁,含糊其辞。“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有什么好说来话长的,圣人之躯,紫微星托世。那个辜天恕就是紫微大帝入凡渡劫的一世罢了。”
 
灵澈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会知道?”
 
朱颜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这种事情好好想想就知道了吧。”
 
灵澈鼓掌,语气之中满是赞赏,“不亏是轻雪。”
 
朱颜嘴角抽搐。
 
只是灵澈没有想到,辜天恕会和一叶有关系。
 
一叶走在熟悉的街头。
 
这里的一切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十年如一日。
 
“让让!”一个魁梧的男人从他的身后撞了过来,他脚步趔趄,回头去看,可是男人却没有看他一眼,就走开了。
 
这里就是辜家庄,一个平凡的村庄,偏僻隔世,可是和和融融。
 
虽然他从未感受过这种温暖就对了。
 
他拂了拂衣角,重新站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一叶自从离开这里以后听说了很多人的故事,可是他却从未提过自己一句半句。
 
就是因为他只字未提,连司马静都对他好奇,甚至愿意拿自己的故事和他交换。
 
一叶被他缠了许久才勉强告之。
 
他的父亲是一大户人家的长工,他跟着父亲,从小也在大宅院里生活。他七岁那年,大宅院的公子杀了人,冤枉给了他的父亲。
 
官府的人追了过来,父亲带着他一路跑,来到了这辜家庄。没多久,辜家庄的人发现了他父亲是个通缉犯,报了官。父亲把他藏好然后被抓走,他躲在桌下,望着他的背影,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他。
 
辜家庄的人发现了他,说他要是想留下来,就必须做这里所有人的长工。
 
他替这里的人收拾东西,种田放牛,换取一方天地和两三粮食。
 
他们从不把他当人看,他也不觉得自己是个人。
 
如果,没有遇到他就好了。
 
第111章:辜家庄(三)
 
瘦小的小孩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角,突然一把银子摔在他的脚下。一叶茫然地抬起头,一个老爷正堵在他的面前。“他们说你像条狗,只要给钱什么都肯做是真的吗?”
 
“话说得未必,起码我不杀人。”他低着头。
 
“哼,就你这身板,连只鸡都杀不了。”他朝他抬起下巴。“跟上来吧。”
 
一叶蹲下去把所有的钱都捡了起来,然后跟上他的脚步。
 
老爷带着他来到一个郊外,那里立着简陋的茅房,周围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先生。”老爷以一种欢快的语气推开门。
 
一叶从他的后面探头,里面的人听到声音回头,他是一个模样颇为清隽的青年,只是可惜眼睛的位置蒙了一条两寸白布,明显是个瞎子。他听到他们进来,把手里的花瓶放下。“辜老爷?”
 
“先生最近身体不便,我找了个人来照顾你,你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尽管吩咐他。”辜老爷推他过去。
 
“过来。”青年叫他。
 
老爷阴了一张脸,把他推过去。
 
一叶面无表情地走到他的面前。青年朝他伸出手,一叶皱着眉头避开。
 
“咳。”老爷警示他。
 
一叶只好站定不动,青年的手终于够到了他的脸。他摸了摸他的头、脸、肩膀,然后收手。“好吧。”他朝老爷说。
 
老爷轻笑,“这小子脏了些,我去把他弄干净了马上再送过来。”
 
一叶马上挣脱他的手,跟着老爷出去了。
 
“那些钱是定金,事成之后我会给你翻倍的报酬。”走出那片院子,老爷给他交代,“你只好好好照顾他还有不要让他离开这个地方就好了。”他耸肩,“不过我也派了别人看住他,他离开的可能性也不大。你去洗个澡换套干净些的衣服就去吧。”他再扔了一块金子给他,然后捂着鼻子走开了。
 
一叶捡起金子,不声不响地走开。
 
收了钱,他洗干净后,就去了那个茅草屋。
 
他做事认真仔细,早上叫他起来帮他烧水洗漱和准备早餐,看着他安全走出院子给他种的花花草草浇水,晚上帮助他洗澡穿衣服。
 
只是一叶大多数时候不爱讲话,辜天恕刚开始还以为他是一个哑巴。“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辜天恕想起一件事。
 
这时候,他们已经相处半个月了。一叶踮起脚帮他系好单衣的腰带。“延陵一叶。”
 
辜天恕挑眉,“原来你不是哑巴?”
 
一叶拉了一下他的衣角,辜天恕习惯性弯下腰,一叶拿起一块布帮他擦干净脸上的水,然后再拿起干净的白布包住他的眼睛。“我本来就不是哑巴,瞎子。”
 
辜天恕失笑。“我是辜天恕。”
 
“嗯。”
 
一叶混迹辜家庄的所有角落,自然知道辜天恕。听说他的血肉可以治愈各种各样的大病,村庄的人发现这件事的时候简直快要疯魔了,不过他总是不吝啬于救助他人,大家才安心下来。辜老爷原本有一宠爱的娇妻,可惜年华逝去、花容月貌不再。然后她不知从何得知,要是得到辜天恕的眼睛就可以永葆青春,辜老爷受了蛊惑派人剜了他的眼睛送给了她。
 
一叶守在他的身边,果然看着时不时就有人来求他的血肉治病,辜天恕来者不拒,手上白白不见了一大块肉,人也变得面无血色。
 
“我来见辜先生。”又一个人来求他的血肉,来人健康强壮得不得了,他眼底闪着贪婪的光芒。
 
一叶一懒懒地指着远方,“他去散步了。”
 
那人咂巴嘴巴,暂且离开了。
 
一叶冷笑,回身走回去。
 
“你为何说谎?”辜天恕坐在桌子前,自然把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一叶拿出食盒,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摆到他的面前。“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死样子,再割肉滴血下去,不出半个月肯定就死了,还救别人……哼,想起你是瞎子了,看不见自己的死样子。”他摆好餐具,把筷子递给他,“吃吧。”
 
辜天恕愣了一下,然后接过筷子,只是他的手突然一抖,筷子马上摔了下去。
 
一叶不以为意,又抽出一双筷子给他。
 
“不了,我没有力气。”
 
一叶叹气,挪到他身边坐好,夹了菜放他嘴巴旁边。
 
“你要喂我?”他笑。
 
“吃吧。”
 
辜天恕乖乖张口。
 
后来一叶就有意无意赶走要来求他血肉的人。辜老爷对他的这种行为十分赞赏,“不要让别人占了他的便宜,他是我的。”
 
风拂面过,一叶闻到了那人身上独特的药味,他知道他就在门后听着他们的谈话,可是他并不想做多解释。
 
“我想去散步。”一天,辜天恕这么说道。
 
一叶正整理着种子,闻言头也不抬,“去啊。”
 
“我看不见路。”
 
“那就不要去啊。”
 
“你收了钱,就是这样的态度?”
 
一叶的手一停,看向他的脸。辜天恕面无表情,可是一叶知道他说这话时是生气的。
 
一叶撑着下巴,“先生想去哪?”
 
辜天恕抿嘴。
 
他们一路往前走,来到渡口。
 
“出了这里就可以离开辜家庄?”辜天恕问。
 
一叶眯着眼睛,想回忆些什么,却发现什么都无从回忆。“是啊。”
 
“有多远?”
 
“不知道。”一叶耸肩,“一千来尺或者二千尺?这一条河流很宽。”
 
“到底是多宽?”辜天恕执着地问。
 
一叶不言不语,辜天恕也跟着不说话。
 
过了五天,一叶烧好了水,替辜天恕脱掉衣服,送他进浴桶。他拿着浴巾,擦着他坑坑洼洼的身体。“那一条河。”一叶突然开口。
 
辜天恕泡在热水中,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居然先开口说话了。
 
“宽一千八百尺。”
 
“嗯?”
 
“我说那条河,宽一千八百尺!”
 
辜天恕听着他突然拔高的声音,感觉心脏也跟着一颤。他伸出手,摸着他的脸。“真可惜,我要是能看见你就好了。”
 
一叶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变得那么跳跃。
 
第二天,他们两人又在给门边的花花草草浇水。“一千八百尺是多长?我都忘记了。”
 
一叶放下水壶,“也没多长。”
 
“那是多长?”
 
他执着地追问,一叶试探着回答,“我带你走走?”
 
辜天恕微笑,把手伸出去。一叶愣了一下,随即接过他的手。
 
他们大手牵小手,一路走到渡口。渡口有小孩,认出来一叶,捡起石头砸他。“一叶!一叶!可怜的一叶!没有娘亲没有爹爹,自己还是个坏小孩。”
 
一叶收缩着身子,这时候辜天恕抱着他背过身子,石头就砸在了他的身上。
 
“喂!”一叶愤怒了。
 
“哈哈哈哈哈。”小孩一哄而散。
 
“有没有砸到脸?”辜天恕顺着他的肩膀摸上去。
 
一叶抬头,看着他,突然一滴眼泪落下。
 
“如果……”
 
辜天恕:“嗯?”
 
“算了。”他擦干净泪水,继续沉默。
 
辜天恕第一直觉是不能让他那么算了。“如果什么?”
 
“没有什么?”
 
辜天恕不甘心地推他,“你倒是说啊。”
 
一叶还是不开口。
 
“喂。”
 
“一千八百尺已经走完了,我们回去吧。”
 
第二天,辜老爷突然派人来请走辜天恕,一叶抱着食盒坐在门边等他回来。夜晚,他靠着门框睡着。等到有脚步声响起,他看到辜天恕脚步蹒跚,他立马上前扶着他,然后他发现这个人身上又少了一块肉。
 
一叶扶着他上床,然后就要离开。辜天恕立马伸出手拉住他。“你知不知道,其实吃了我也许你会长生不老或者百毒不侵?”
 
“别傻了。”一叶想要拉开他的手。
 
辜天恕紧紧拽着他不愿意放手。“我也不想有这样的体质的!为什么我会这样!他们全部都是共犯!为了得到我他们全都是犯罪者!”他突然痛哭流涕起来。
 
“他们做什么了?”一叶坐到他的床边。
 
“那些富商,割下我的大腿肉,分食吃了。”他抱头痛哭,“好痛啊!”
 
一叶的手颤抖着。
 
“如果我迟早都要被人吃掉!”辜天恕起身揽住他,“那不如你把我吃了吧!就现在!杀了我把我吃了吧!”
 
一叶发出抽泣的声音,然后终于回抱住他,“我们一起走吧!我们一起离开!我们度过那一千八百尺的长河,我们去外面!”
 
辜天恕想掉眼泪,可是他已经没有眼睛了。“好。”他的回答带着哭泣的声音。
 
一叶开始策划着怎么逃开。因为他知道辜家庄是不会放过他们的,他们一个是辜家庄最下层的人,他们廉价的劳动力,一个是辜家庄的治病良药。
 
一叶偷了一条船,连夜拿着辜天恕赶路。
 
可惜从来都有人看着他们,他们才刚一上船,马上就有人赶到。辜天恕被带走,一叶被拖到角落里殴打。
 
待一叶能自己行走以后,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他偷摸着去了传说中关着辜天恕的地方。
 
村庄的人用了铁链穿过他的骨头,把他绑在墙壁上。一叶看到他,捂住嘴巴才没有吐出来。
 
面前的人手脚没了一块又一块的肉,不成人形。
 
“你来了?”辜天恕开口,声音喑哑。
 
一叶拿起偷来的钥匙,开门拖着伤腿进去。“我这就带你走。”
 
辜天恕失笑。
 
“我不会再让他们伤害你了,我们这就离开。”他说着这话自己也是不相信的,他们是逃不走的。
 
辜天恕说:“杀了我吧。”
 
一叶正好走到了他的面前,整个人一僵,眼眶湿润。
 
“我为何要生来受罪?原来我生来的命运就是为了任人烹食吗?”
 
“不是的……”他拼命地摇头。
 
“我生来就那么苦。”
 
“会过去的……”
 
“我过不去了。”
 
“辜天恕!”
 
“我说过要和你出去,当你的哥哥,与你扶持一生,对不起,我做不到了。”
 
一叶去拉把他钉住的链子,眼泪打在他的手上。“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太痛苦了,我做不到了。”
 
“我不会……”
 
“你做不到。”辜天恕打断他的话。“你做不到!不论是保护我或者只是保护你自己,你都做不到!现在,我只有一个愿望,杀了我吧!”
 
一叶不回答他,只是去撬关住他的锁。“咳咳。”因为太过用力气,他突然就咳出一口血。
 
“延陵一叶。”
 
一叶抬头。
 
辜天恕低头亲他。
 
他的口里都是血,他的口里也是血。一叶与他接吻,发现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轻盈起来,伤痛治愈了。
 
“把我吃了,然后逃掉,我永远跟你在一起。”
 
一叶感受到了他的绝望,“好。”
 
可是他还是没有实现他的愿望,马上就有人发现了他,在他杀他之前,他就被拖了出去。
 
“你们还是人吗?以前你或者你们的家人得病的时候,你们去求他救命,他没有一次拒绝过!你们现在这样!你们不是人!”辜天恕站在大街上,骂所有的人。
 
有人忍不住捂住他的嘴巴把他拉走。“我们也不想的,可是辜老爷财大权大。”
 
想起他刚刚看到了辜天恕的样子,一叶挣扎着,怒吼着,“你们不是人!你们不是人!”
 
他被扔到荒郊野岭。
 
一叶跑回了原来辜天恕住的地方,他找出了一小团线。他知道这是辜天恕的宝物,锋利得不得了的银线,他要拿着这个去杀了他。
 
然而不用他动手了,辜老爷压着他去了地牢。他在那里只看到了一具白骨。
 
“我一点都没有浪费他。”辜老爷沾沾自喜,向他炫耀着。“这辜家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我不放手,没有人能私自逃开。”
 
一叶向他磕头。“他已经死了,求你把他的骨头给我拿去安葬了吧。”
 
辜老爷一副遗憾的表情。“不行,说不定他的骨头也是奇药呢。”
 
一叶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他又被拖了出去。
 
辜天恕的死对这个村庄并没有影响,他们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过活的过活,风平浪静。
 
就是那么平和的一日,夜半时分,瘦小的小孩拿着一根银线,悄无声息地轮流出现在这个村庄的每个人身后。
 
当太阳升起,这里成了一座死城。
 
等一叶回过神,辜老爷的头已经滚到了他的脚下。
 
他惊慌失措他痛哭流涕,他划着小船,离开了这个村庄,走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等他反应过来,他的胸口开始有了一朵血色的莲花,顺着往上伸长,好像要把他吞噬掉一样。
 
一叶拉好衣服,露出纯真的笑容,笑意像足了他记忆中的某人。
 
第112章:辜家庄(四)
 
一叶站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他与一具骷髅对视许久。深吸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坐在他旁边的位置,望着灰蒙蒙的天花板。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个故事。”司马静从转角处走出来。“昔日观世音菩萨为了普渡一片罪人,化为人形,去到那里受苦受累,虽然伤痕累累,却也最终度化了罪人和自己。”
 
“你想说什么?”一叶看着他。
 
“朋友,不必太过伤心。你的这个朋友心地那么好,下辈子说不定就大富大贵了。”
 
一叶靠在墙壁上,“他也许度化了自己,可是他却没有度化我。”
 
司马静走过去。
 
“不要动静太大。”一叶阻止他继续往前走。“他现在这个状态,只要碰到了就会碎了。”
 
司马静叹气,“这里恐怕是保持不了多久了,执法会过来,灵澈也过来了,你还是带着他的骨灰走吧。”
 
一叶偏头看他,笑了一声,“他还真是死无全尸的命。”
 
“总之快点吧,搞定了就叫我,我马上带你离开。”
 
一叶重新坐回去,他偏着头看他,半天才说话。“其实外面也不是那么美好。”他跪在他的面前,“但是如果你跟我在一起,说不定确实会好一点吧。”
 
一叶迎着破屋顶投下来的光,张开手抱住他,头放在他的肩膀上。他微笑着,安心又满足。他等了这个拥抱等了他无数的日日夜夜。
 
只是他才刚抱住他,那具骷髅就“咯吱”一声,在他的怀里碎了一片。
 
一叶呆呆地保持原来的动作,然后冷静下来脱下外衣,把骨头一根一根包好,抱着站起来。“我们走吧。”
 
他抱着骨头出去找司马静,可是他低着头走没有看着前面的路,刚离开一段路就撞到了人,一叶抬起头。
 
那人低头,他看着他红红的眼睛,一时静默。
 
“不好意思。”一叶说。
 
“没关系。”
 
两人擦肩而过。
 
走了两步,一叶回头叫住他,“你不是辜家庄的人。”
 
他也回头,“我是来找人的。”
 
一叶噗嗤一笑,这里有人?“灵澈君?”
 
“是。”
 
“那就没事了。”他朝他挥挥手离开。
 
紫微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眯着眼睛看他的背影,一时脑袋空空。“这座死城怎么会有活人?”
 
一叶继续往前走,待走到一个岔路的时候,一只手把他拉了过去。一叶瞪着拉他手腕的人。“你搞什么?”
 
“好朋友哟,你还真是一身孽缘。”司马静远远就看到了紫微,所以才不敢立马现身。
 
“你到底在说什么?”
 
“有大人物来收拾残局了,我们赶紧走吧。”司马静拉着他的手就走。
 
走了两步,他发现拉不动了。司马静回头,一叶露出调皮的笑容,“有好戏看,走得那么急是作甚?”
 
这头,灵澈也和朱颜在闻说的辜天恕的家里翻东翻西,在找紫微那一团线。“你千万不要向紫微说起延陵一叶的事情,也不要向延陵一叶透露一丝半点紫微的前世就是辜天恕的事情。”灵澈在找东西的途中,突然想起这回事,就跟朱颜说了。
 
朱颜对这些事情本来就是不感兴趣,不过灵澈这么说了,他免不得好奇几句。“为什么?”
 
“紫微……大概知道自己的前世经历了什么,毕竟他就是为了渡劫而投胎的,可是详情他应该没有记忆了。我不是说神仙不可以谈情说爱,可是有几个确实是不行的。紫微掌握天下帝皇运气,他一旦心思动摇,世间就会大乱。”
 
“你觉得辜天恕对一叶不一般?”
 
“谁知道?我只明白,不管什么缘由,那孩子手上沾染太多鲜血了,是要下地狱然后受尽轮回之苦才可以赎罪。紫微……绝对不可以和他有任何的瓜葛。”
 
朱颜本来正在翻箱倒柜,闻言回头看他。“我手上也沾了不少的血。若是有来世,我该下地狱,而你这救世主就去享受荣华富贵了吧。”
 
灵澈认真地点头,“我觉得也是,不过我会会救济你的。”
 
“诚惶诚恐,灵澈少爷。”
 
“好好侍寝就好。”
 
朱颜低声轻笑,然后回身弯腰,要去亲他。
 
“主人!我找到那团线了!”小白推门而进。
 
朱颜立马弹开。
 
一直在等他亲下来的灵澈委屈地眨了一下眼睛。
 
“快来快来!”小白恍然不觉。
 
灵澈和朱颜起身过去。
 
“这团线埋在后门隔壁,而且泥土很松动,好像是这几天才有人埋进去的。”
 
灵澈拾起静卧在洞里旁一团线。
 
“旁边还有一块无名碑。”
 
灵澈摸着石碑。“看样子也是最近立的。”
 
“里面埋的不止这团线,还有折得整整齐齐的一套衣服,以及一盒纸鸟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灵澈看了一眼那些东西,然后动手把它们重新埋好。“这是一个人为了重要的人建的坟墓。”他虔诚拜了一下这个墓地。
 
“拿到东西了我们就快走吧,天快黑了。”朱颜提醒道。
 
两人走出这个院子,到市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开始了。”
 
“啊!”
 
他们两人是第一次看见一个人的头是怎么被割下的。没有凶手,没有凶器,死者本来正常走着路,突然他身体一震,似乎有一条无形的银丝勒住他的脖子,然后,头断身倒。
 
“啊!”站在他旁边的人大声尖叫。
 
只是她的声音也没有持续多久,不一会儿,她的头也“砰”一声掉下去。
 
“砰。”
 
“砰。”
 
“砰。”
 
声音围绕在他们的四周,头颅在地面上滚来滚去。
 
“到底是何人在这里弄这种邪术?”
 
两人回头,紫微正皱着眉头向他们走来。
 
“你怎么来了?”灵澈挑眉。
 
“我听说这里变成一座死城了,一时不解。”紫微本来是委托了灵澈去找线团,自己舒舒服服呆在府邸里偷懒。结果文曲星突然跟他说起了这辜家庄。“不该呀。”
 
“什么不该?”
 
“辜家庄的人下场……他们确实罪行累累,不过隔壁的菩萨一直求我们再给他们一个机会。要是他们仍然执迷不悟,就让那河水蔓延淹没这里。至于他们是被割头致死,真是出乎预料。”
 
灵澈莫名心虚。
 
“居然有人能破天命,究竟是谁?”
 
灵澈赶忙把一团线塞进他的怀里,“这里不太安全,不如你先离开吧。”
 
紫微一接到线,立马看了一眼,“少了一段。”
 
“也许你上辈子拿来缝衣服了。”
 
“这对凡人而言犹如利剑,你说凡人的我会拿来缝衣服?”
 
他们在吵着架的时候,这个村庄的四周围响起惊悚的尖叫声。
 
灵澈说:“很麻烦。”
 
怨魂们又开始脱离身体,冲撞着结界。执法会的人拉着线,回收怨魂。
 
突然跳上屋顶的一叶拿着一张符咒,跃跃欲试。
 
司马静躺在屋顶上,已经放弃对他的说教了。“来吧。”
 
一叶手指一点,符咒立马化为飞剑冲向怨魂,不过剑并不是砍向他们,而是把捆住他们的线斩断。
 
一时之间,怨魂们挣脱了束缚,全部聚集在一起,他们犹如一体,阴森森地望着黑袍人。
 
一叶钻回司马静的身边,“好戏开场。”
 
司马静生无可恋,“你开心就好。”
 
怨魂合众为一,在黑夜之中徘徊着,然后他们注意到了地上的黑袍人,一瞬间往下面涌过去。
 
黑袍人一哄而散。
 
可惜怨魂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他一涌过去,被黑烟包住的黑袍人立马变成一具干尸。其他的黑袍人只好散开,也有一些强硬地上去与怨魂打斗,只是他们都无一例外被吞噬掉了生命。
 
“怎么回事?”灵澈他们也恰好走到这里。
 
现在整片天空只有一个怨魂,他俯视着大地,寻找着生命的气息。“还我的头来!!!”
 
狂风大作,黑烟弥漫。
 
“糟糕。”司马静立马想去捉一叶的手,可是他一回头,就发现他已经消失在黑烟之中。
 
紫微也是和灵澈他们走散了,他在一片朦胧中走了两步,就看见一股黑雾冲向一个人影。他脚步一点,冲了过去,打散了烟雾。“你无事吧?”他扶着那人的肩膀。
 
那人回头,冷冷地看着他。紫微也是一愣,他以为这人定是灵澈或者朱颜,可是都不是。青年人看见他,阴冷的表情一闪而过,然后天真地微笑。“这不是今天的那位先生吗?原来你还是一位道长啊。”
 
“我不是道长。”
 
又一阵黑雾冲来,一叶拿出符咒,一下子就把他们打散了。“请问你有看见另一个人在这里吗?”他问。
 
紫微问:“谁?”
 
“说了你也不认识,既然没有看见就是不在这里。”一叶没有再理会他,独自走开。
 
紫微跟了上去,“这里不知发生了什么,危险四伏,你还是和我在一起安全一点。”
 
一叶并没有很在意他的话,“谢谢这位先生啊。”他翻出所有的符咒看来看去,“寻人咒是哪个来着?”他喃喃自语。
 
另一边,灵澈没有和朱颜走散,因为他们一直都是紧紧挨在一起的。事情一发生,灵澈就拿出了珊瑚鼎,然后围着鼎布阵法。
 
他画到一半,黑雾中冲出一个人影。朱颜的剑立马出鞘,长剑直劈过去。一把剑架住了剑,那人显出面貌来。“是我。”
 
朱颜用了更大的力道劈下去。“是你就更该死。”
 
司马静心里有很多苦。
 
灵澈没有理会他,已经围好了阵法,“开!”
 
珊瑚鼎大开,吸收进了周围的黑雾。
 
这时候,一团黑色的怪物就显现出来了。朱颜和司马静一惊,不再对付对方,去和拿东西缠斗起来。
 
他们两人联手,所用的力量源头相同,居然十分默契,冤魂在他们的手下节节败退。
 
灵澈布下困阵。“收!”
 
冤魂被吸了一大半过去。
 
剩下的一些死心不息,继续冲过来。
 
“我来。”晋元从宝塔中冲了出去,简单粗暴地撕碎他们。
 
司马静乘机跑到了灵澈的身边。朱颜看他跑过去,也立马赶了过去。
 
“小灵澈。”他扶住他的肩膀。
 
朱颜赶过去,一脚蹿他。“走开!”
 
司马静只好走开两步。“我是有重要事情要问灵澈的,轻雪你不必太过激动。”
 
灵澈看他。
 
司马静问:“小灵澈,紫微的凡胎是不是叫做辜天恕?”
 
灵澈与他对视,久久没有回答。
 
司马静从他的沉默中知道了答案。“那他是不是不记得前世的东西了?”
 
灵澈问:“你想怎么样?”
 
司马静叹气。“不要让他们知道这些事情。”
 
朱颜觉得好奇,从未想过司马静会专门来和他们说这么一件事。
 
“我可不希望一叶变得奇奇怪怪。”说完,他转身离开,冲进另一片迷雾之中。
 
一叶在迷雾中跟着那个男人走,他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修长白皙的脖子,久违地蠢蠢欲动,他想杀人,就是这个人,就是现在。
 
第113章:辜家庄(五)
 
紫微看着前方的路,突然浑身一寒。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转过去,一把抓住一只手。然后他稍微愣住了,因为那只手的主人不过是刚刚那个迷失在黑雾中的人而已。
 
青年朝着他微笑,挣脱他的手,然后手绕到他的背后,捏着一只虫子出来。“刚刚有东西掉你背后了。”
 
“你……走到前面来。”紫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那么一句话,只是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这个人太可疑了。活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死城?他迷失在黑雾之中为什么还能那么冷静?他,到底是什么人?
 
“别激动。”一叶举起手。“我的朋友是个道长,我们只是来这里拿一些东西,并不想做些别的什么。”
 
紫微突然想起灵澈,不由开口。“凡人,油嘴滑舌,尽胡说八道。”
 
一叶回头,笑着问:“凡人?那你是哪里的妖魔鬼怪吗?”
 
紫微脸色一沉。
 
“好好好。”一叶走前两步,和他肩并肩。“走吧。”
 
“我没有兴趣多花心思在你的身上,给我老实一点。”
 
一叶转身离开。“那我自己去找人好了。”
 
“这里很危险。”紫微又叫住他。
 
一叶觉得好笑,“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圣人?”
 
“总之跟着我来,找到你的朋友以后,你们马上离开这里。”
 
两人走了一段路,就在一叶厌倦跟着他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被往后拉扯着。
 
“什么?”他惊叫,然后反手去挣脱束缚。
 
“来。”黑袍人拉住了他。
 
“执法会!”一叶腰间长剑出鞘。
 
黑袍人一手就抓住了他的剑,另一只手去捉他的肩膀。
 
紫微一瞬间冲了过来,架住了黑袍人的手。两人就隔着一叶,反复交手。
 
“你是人?”紫微惊奇。
 
“你又是什么?”黑袍人冷哼。
 
一叶乘他们对峙,从中间溜走。
 
“延陵一叶!”黑袍人大喊。
 
“喂,不要乱跑。”紫微也想叫住他。
 
一叶已经远离他们,融入另一片黑雾之中。
 
黑雾中的另一些怪物听到了这个名字,又开始聚集。“还我的头来!延陵一叶!”
 
“要死要死。”一叶拿出寻人的符咒。“朋友啊!救命!”
 
在迷雾另一边,司马静心头一动,立马离开灵澈他们跑了。灵澈随时随地注意着司马静的动向,看他走了,也立马收起了珊瑚鼎,拉着朱颜跟上去。
 
怪物已至,“延陵一叶!”
 
“什么妖魔,吵死人了。”司马静立马赶到。一叶飞快地溜到他的后背。“朋友,大件事了,这怪物和执法会的人都要抓我。”
 
他话才刚一落音,脚步声纷沓而至。灵澈、朱颜、紫微、执法会的黑袍人聚于一堂。
 
“真是够乱七八糟的。”灵澈感慨。
 
怪物的眼中没有这些人情纷争,他只直白地冲着一叶所在方向。
 
司马静伸出手,他扭住怪物的头,把它往黑袍人和紫微的方向扔。
 
“无礼。”紫微盛怒,怪物在一瞬间被一股压力压向地底。
 
灵澈浑身一抖,回身抱紧朱颜。“轻雪,我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干嘛了,根本就不需要我们了。”
 
朱颜抱着灵澈,摸了摸他的头。“没有那回事,我一直都很需要你。”
 
“笨蛋情侣走开。”小白从灵澈的衣服后面钻了出来。
 
怪物在两方那里受挫,改为攻击灵澈。小白一下子跳出去,狐火一喷,怪物冒着半身火跑了。
 
“妖物。”看他已是强弩之末,一叶赶上去给它补了最后一击。白晃晃的长剑从它的头部一穿而过,一叶落地,头也落地。
 
“延陵……一叶……”几十道声音从怪物的体内冲出。“延陵一叶!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我诅咒你死不瞑目!”
 
“我诅咒你生生死世世受生之苦受死之苦!”
 
一叶收剑站起来,“我先祝你们受地狱之苦,罪人们。”
 
“啊啊啊啊!”
 
冤魂一下子冲了出来。
 
“走!”司马静上前拉住他的手,迅速跑开,他的影子投下,人形变成了巨大的兽体,下一瞬间,两人就不见了。
 
“你果然……”黑袍人喃喃自语,然后也迅速从另一道出口离开。
 
灵澈朝着天空大喊:“小白龙!”
 
白龙从厚云层一冲而下,接住他们,然后再朝着天空飞去。
 
“延陵一叶!延陵一叶!”
 
“还我的头!还我的头!”
 
“以命偿命!以头还头!”
 
冤魂们丧失理智,互相啃噬着伙伴的灵魂,一片哀鸿遍野。
 
失去了执法会的掌控,这个村庄开始倒塌,这里的河流开始上升,水浪打来,慢慢沉没了这里。
 
一叶最后看见就是河水吞没一切的景象。
 
“你抖什么?”司马静问。
 
“没什么。”他捂住嘴巴,随即放声大笑。他朝着被水淹没的村庄大声喊话:“不还!我就不还你们的头!以命还命!这是你们应得的结局。”
 
“延陵一叶!延陵一叶!”
 
“啊哈哈哈哈。”一叶抱着司马静的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在那过去,他还有机会听到这些熟悉的声音。“你们活该!”
 
“我诅咒你!”
 
“我诅咒你!”
 
“我诅咒你!”
 
“一叶。”司马静皱眉。
 
“走吧。”他收了眼神,没有一丝力气地攀在他的身上。
 
他们的怨气太大,甚至影响了远走的灵澈一行。
 
紫微看向他们离开的方向,那个青年正挂在凶兽的身上,他目光放空,好像在盯着什么,可是又什么都没有看。他眨了一下眼睛,抬头,然后冲着他所在的方向笑着挥手。下一瞬间,他们就不见了。
 
“他……是辜家庄的人?”紫微问。
 
可是他的问题久久没有得到回答,他皱着眉回头。灵澈因为畏高而瑟瑟发抖,朱颜抱着他,摸头安慰,温柔似水。
 
紫微嘴角抽搐,把头扭向一边,然后摸了摸小白龙的头。“飞高点,这点高度还吓不倒他。”
 
白龙一听,直直往天空飞去,尾巴一摆,仿佛斩断了云层。
 
“啊啊啊我靠!!”灵澈忍不住大喊。
 
朱颜把他按到怀里。因为灵澈总是在欺负人,所以在他难得被欺负的时候,说实话,他的内心是舒爽的。
 
到下地的时候,灵澈已经脚软到站都站不稳了。朱颜轻车熟路,把他拦腰抱起。
 
紫微拍手掌,“这样没用的男人还是甩了吧,我给你介绍更好的。”
 
灵澈被吓到词穷,只能挤出一个字,“日……”
 
朱颜自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的。“我就喜欢他一副没用的样子。”
 
“呵呵,随你。”他拿出那团线,“东西我也拿到了,那我就回去等你的消息了。”
 
“走走走。”灵澈赶他。
 
紫微果断就走了,他走了两步,突然又想起那个青年的事情,他回头,可是灵澈和朱颜早已不见人影。“算了。”他看着那团线。“就是不知道那少了的一段去哪了?”
 
在紫微转身的时候,灵澈就拼命向朱颜使眼神,朱颜跟他的默契多么了得,马上带着他御剑跑了。
 
“千万不能给机会他问我问题,那家伙精着呢,什么都瞒不过他。”
 
朱颜离开那一片区域以后就马上降落了。“不怕高了。”
 
“怕啊。”他还是死死抱住他,“我的脚都软了,还在发抖呢。”
 
“行了,到市镇了,下来。”
 
灵澈只好跳下去,不过脚是到地上了,手还是没有放开他的脖子。
 
“想干什么?”朱颜被他拉前去,几乎跟他鼻子碰鼻子。
 
“如果我说想干你,会不会显得我很粗俗?”
 
朱颜呼吸一滞,扯着他滚进草丛中。
 
朱颜压在他的身上,捧起他的脸。“赶紧给我打开嘴巴。”
 
“你这个急色鬼。”他顺从地张开嘴巴。
 
朱颜迅速亲下去,与他软舌相交,然后咬住他的下唇。“要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坏人和捣乱的怪物就好了。”
 
“嗯?”
 
“这样,你不用忙活,我也不用忙活,我就跟你整天腻在一起。”
 
“会腻的。”
 
“你敢?”他扭住他的嘴巴。
 
在他冰冷如寒冬的眼神下,灵澈果断摇头。“我不会,我怕你会。”
 
“我也不会。”他再次低下头,细细品尝他的嘴唇。“反正这辈子不会。”
 
灵澈放松身体,朱颜顺着咬住了他的脖子。
 
“等等,我怎么觉得这里那么熟悉?”灵澈推开他的头。
 
“每个城镇长得都差不多。”他去摸他的腰带。
 
“不不不,这里我特别熟悉。”他四处张望,然后发觉。“这里是乌苏镇?”
 
“乌苏镇又怎么了?”他不满地抬头。
 
“如果我没记错……”
 
风吹动树叶,灵澈捂住脸,“乌苏镇门口有一只树灵长期居住。”
 
“灵澈君。”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传来。
 
朱颜马上爬起来,也捂住羞红的脸。
 
“好了好了,走吧走吧。”灵澈牵起朱颜的手,“多大的人了,没什么好害臊的,我会警告他不许穿出去。”
 
朱颜拎起灵澈的衣服,把他摇来摇去。
 
灵澈连忙带走他,一边走一边往后面大喊。“今天你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听到!”
 
树叶摇的稍微激烈了些。“好的,灵澈君,朱掌门。”
 
灵澈冲朱颜笑,“你看,除了我们以外没人知道的。”
 
“那不是人。”
 
灵澈别嘴,“是我语言措辞不对。”
 
两人又再次进了乌苏镇。
 
第114章:浮生半日
 
灵澈和朱颜停在了一家客栈前面。“住宿。”
 
掌柜豪气地挥手,“没房了。”
 
“有没搞错啊!”灵澈的双手撑在桌面上,上半身探过去,“这已经是第五家客栈了,怎么都没房啊!”
 
掌柜的稍嫌压力的往后仰,“客官,我们镇里最大的富商迎娶新娘子,请了一大堆人,几乎包下了所有的客栈。”
 
“有钱也不能这样啊,我也很有钱啊。”
 
“再有钱也没用啊,我们是有商德的。”
 
朱颜拿出一块金子放到桌面上。
 
掌柜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咳咳。”
 
灵澈冷哼,“再有钱也没用,你是讲商德的,我知道。”说完,他作势要收回金子。
 
掌柜的手比他还快,一下子就拿着放进了袖子里。“咳咳,我有一间房间,是留给我嫁出去的女儿回来住的。她才刚嫁半个月呢,房间还没住过人。我收拾收拾,你们将就将就?”
 
朱颜点头,“速度。”
 
掌柜的马上跳下椅子,风一般跑了。
 
灵澈乘没人看过来,立马抱了朱颜一下。“请您务必跟我过一辈子好吗?”
 
朱颜笑眯眯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看你表现。”
 
由于收拾房间需要时间,掌柜马上吩咐店小二先在僻静的角落摆好桌椅,上小菜给他们吃。
 
灵澈一坐下,就拿起筷子,一颗一颗夹着花生。
 
朱颜叫了一壶酒,小酌怡情。“喝吗?”
 
“不喝。”
 
“我似乎从来没有见过你怎么喝酒。”
 
灵澈回忆了一下过去。“我和师兄一样,酒品差得很,我们都不轻易喝酒,免得惹麻烦。”
 
他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们做了什么?”
 
“啊哈哈哈哈。”他突然的爆笑吓到了附近的人。“我和师兄一起掀了一个房子,掀完以后,师兄还抱着我哭了半天。”
 
朱颜默默地把那壶酒挪远。
 
掌柜收拾房间的时间略久,客栈里面除了朱颜和灵澈就只剩下门口的一桌人。朱颜喝了两杯酒,困意上来了。突然,有什么在刮他的脚。他睁开眼睛,只见对面的灵澈正抬起脚擦他的小腿。
 
“干嘛?”他说话,醇香的酒味飘在空中。
 
“你要睡着了?”
 
“没有。”他浑身一个激灵,灵澈的脚背一路蹭了上去,直到找到他的档下为止。
 
“喂!”朱颜马上醒了过来。
 
灵澈从他的对面挪到他的身边。
 
朱颜去推他,“滚回去坐。”
 
“你喝醉了吗?”灵澈半转身,在他耳边说话,温热的气息吐在他的耳朵和脖子上。
 
“没有。”
 
灵澈抬起脚,小腿顶在他的双腿之间的位置,然后脚又滑下,膝盖摩擦他的下身。
 
“呜。”朱颜咬住他的肩膀。
 
灵澈说:“不能咬太大力哦。”
 
朱颜近距离看他,看见他棕色的瞳孔就算背着光也明暗不定。“你在看什么?”他想起这个人有天生的明目。
 
灵澈浑身一抖。
 
“你看什么?”他追问。
 
“没什么。”他心虚地别过头。“我就是在看你啊。”
 
“看我哪里?”他咬牙切齿。
 
灵澈左右张望,然后发现周围没人以后才凑过去跟他说。“你喝酒以后那里就有些起来了……所以我才想帮你蹭蹭。”
 
“你……拿明目看我,不就等于我在你面前是一直没有穿着衣服的吗?”
 
他嘀咕,“又不是第一次了。”
 
“灵澈!”他摇他的肩膀。
 
就在灵澈想要顺势抱住他的时候,掌柜出来了。“客人,房间收拾好了。”
 
“好好好。”灵澈拉着朱颜,由掌柜指路,找到了房间。
 
“客官们请慢用。”掌柜出去,顺便给带上门。
 
“好了,我们来说说刚才谈的事情。”门一关上,朱颜就拎起他的衣领,把他压在门上。“你是不是有用明目看过我!”
 
灵澈被他的气势所威慑,只好乖乖回答。“有。”
 
“什么时候?”
 
“现在……”
 
“……”
 
“裤子不脱吗?再晚点会湿掉的。”
 
朱颜:“……”
 
灵澈伸手解开他的腰带,然后拉下他的裤子。他那里的物具一下子弹了出来,头部已经开始滴落浊液,确实如灵澈所说,再晚点就要尿裤子了。
 
灵澈蹲下身体,手拉了一下他的囊袋,“本来没有那么严重的,我一坐过去你就开始变大,你有那么喜欢我吗?”
 
朱颜深呼吸,用下身去浅戳他的嘴巴,央求他张开来。“就是很喜欢你……想天天跟你在一起,闻到你身上的味道我就很高兴。”
 
灵澈耳朵一红。朱颜受欲望煎熬的表情实在是太过诱人,更别提他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每次碰到他,那里就粗上一点。
 
他顺从地张开嘴巴,熟门熟路地给予他欢愉。朱颜抱住他的头,把物器更加深入他的口中。“哈啊。”他腰肢一挺。
 
灵澈深吸一口,然后就放开他。粗大的物器打在他的脸上,朱颜顺势在他的脸上摩擦。
 
“轻雪哥哥,我让你更快活好不好?”灵澈站起来抱住他,那声音是温柔又妩媚。
 
朱颜也不应,就是红着脸靠在他的肩膀上,感觉酒气一下子就涌上心头。
 
灵澈坐在床上,他才刚脱好衣服,朱颜就迫不及待地坐在他的大腿上。灵澈解下他的上衣,他白皙的皮肤上,一个红色的镜字尤其明显。
 
灵澈摸着他的胸口。“我是第一次用我的真名给人定契约。”
 
“我很荣幸。”他实话实说。
 
灵澈抱着他的腰,让他更靠近自己,他抬起头与他对视,眼睛闪闪发亮。“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实在是太神奇了。”
 
“有什么神奇的?”
 
灵澈掰开他的屁股肉,然后不断揉捏。“第一次有那样的感受,总是在想怎么把你欺负得哭出来。”
 
朱颜手脚一阵筋挛。有时候灵澈确实会拿着奇奇怪怪的东西或者把他弄成很羞耻的姿势,然后他确实有好几次,不争气地哭了。
 
灵澈拍了一下他的臀部,感受到柔软的肉一阵弹动,然后又乖乖回到他的手上。
 
“你这变态。”
 
朱颜低下头与他接吻,灵澈一手都是油腻的润滑物,然后手指插进甬道。
 
“好热。”
 
“呼。”朱颜忍不住摇动屁股。“进来。”
 
“还不可以。”
 
“进来。”朱颜握住他的硕大,抬起屁股慢慢坐下。润滑的膏体摩擦物器,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朱颜往下坐一点觉得受不了又抬上一点,然后反复动作,最后他手脚一软,一下子坐下去。“呜呜。”他抓住灵澈的背,扭动腰和屁股。“进去太多了。”
 
“你轻轻出来。”灵澈诱导他。
 
朱颜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还真是慢慢起身。随着他的动作,物器上下摆动,涌出来的液体落在灵澈的大腿旁。
 
灵澈看着他的动作,看见他的内壁都翻出粉红色的肉。“坐下去。”他也兴奋起来了。
 
朱颜依言要坐下去,灵澈看准时机往某个方向一撞。“嗯。”朱颜的手都搭不住他的肩膀,整个人都一下子坐下去。“啊……不要这样……”
 
灵澈把他抱起,两人相连的地方一下子分开,穴口发出声响。灵澈把他压在身下,然后掰开他的腿。还没有闭合的小穴都是里面都是一阵软烂的肉。
 
灵澈一下子又全部进去。
 
朱颜呼吸絮乱。
 
“啊……呜呜……”他被撞击到趴在床上,被单摩擦他的胸口和下体,他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口水也流到了被单上。
 
“等等……”朱颜快哭了,“我要尿了。”
 
“那就尿啊。”灵澈以为他说的是白浊的液体“不是,我……啊……喝太多酒了……放开我。”
 
灵澈并没有放开他,反而动得更快了。
 
“是……是真的……呜呜。”膀胱里的尿意已经快要迸发,可是灵澈却充耳不闻,还握着他那里揉捏。“那你说这里出来的会是什么颜色?”
 
一半是尿意一般是快感,朱颜的物器膨胀到前所未有的程度。等朱颜忍不住了一个放松,里面的东西一喷而出。朱颜抓住灵澈的手,小声啜泣着。
 
“尿好多。”他故意骗他。
 
朱颜想夹住腿,可是又怕弄脏自己。所以只能保持半跪打开腿的状态。灵澈发现这时候他温热的甬道一阵涌动,把他的下身伺候得更加舒服,他又忍不住抽动腰肢。
 
“不要……啊啊,不要。”他物器上的液体还没有排完,屁股上就传来一阵力度。“啊啊,不行……”液体在前面四处乱晃,“脏……”
 
等他的液体排完,灵澈抱起他,然后把被单掀落下地。“好了,不脏,我们继续。”
 
朱颜已经失去了意识,听从他的指令,上下起落。
 
灵澈的手指滑过那个镜字,然后一手捏住他的茱萸,伸出舌头去舔舐另一边。“你是我的。”
 
“嗯……”他不知是在呻吟还是在同意。
 
灵澈的呼吸也乱了,“怎么办,我也要尿出来了。”
 
玩到后面,除了垫在床板上的被单以外,所有的被子都被扫落在地。
 
灵澈抽出物器,朱颜的穴口流出更多的液体,一般是膏体融化了的水,一半是粘稠的白色液体。
 
“你这样是要给我生小孩的。”灵澈把他抱在怀里,心满意足。
 
“你知道我生不了。”朱颜筋疲力尽。
 
灵澈想象了一下大肚子的朱颜,扑哧一笑。
 
朱颜抬头看他,他就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
 
“先试试嘛,这些可不能漏出来。”他的手指有堵了进去。
 
朱颜的脚趾头忍不住筋挛了一下。
 
“轻雪哥哥。”他软了声音叫他。
 
“不要再叫,再叫就精尽人亡了。”
 
他抬起脚夹住他,笑得无比灿烂。“要是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坏人和怪物就好了。”
 
“嗯?”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样我们就可以一直腻在一起。”
 
“你不是说会腻吗?”他还记得他的话。
 
“不会,和你在一起,再过一百年也不腻。”
 
朱颜不言不语,只是望着他笑。
 
第115章:浮生半日(二)
 
灵澈撑开窗,望着一片红红火火的街道。“这一定是一个有钱到不得了的富商。”
 
“嗯?”刚洗完澡的朱颜从屏风后面探出头。
 
“在一整个镇子举办婚礼,还不是很有钱?”
 
朱颜裹了一件轻薄的单衣,白皙的胸口都遮不住。他闻言忍不住先走过去环住他的腰。“你要是愿意嫁给我。”他在他耳边厮磨,“我可以举办比这个隆重得多很多的婚礼。”
 
灵澈吞了吞口水,“你哪来那么多钱?”
 
朱颜伸出手拉开支架,让窗子落下。灵澈回头,他就这样抱住他,“以前不是不被众道待见吗,然后我就去做生意。”
 
“厉害了,轻雪哥哥,你不该修道啊,修道于你没前途啊,不如一直去做生意赚钱吧。”
 
朱颜深吸一口气,满脸无奈,“怎么说我五凌轩也能勉勉强强挤进名门之中,我朱颜勉勉强强也算是道中的一等人物。”
 
灵澈闭嘴不说话,可是表情在憋笑。
 
朱颜也只能跟着苦笑,跟伏羲院的道中地位还有灵澈君的名声比起来,他还真是有如渺小的蜉蝣啊。
 
“没关系,你若想出名,告知我一声就行了。”灵澈安慰他。
 
想起伏羲院里的人的神奇思考方式,朱颜立马就摇头,“不用不用!心领了!”
 
“咯咯。”
 
朱颜的表情越来越勉强。
 
“你为什么要把窗户也关上?我还要看风景呢?”
 
“风景比我好看?”
 
灵澈把他抱起来,吧唧一声亲上去。“正确的说法当然是没有。”
 
朱颜知道当初五凌轩的弟子在弄投票,他到底该不该和灵澈在一起。反对的一大部分人表示,灵澈君毫无情趣,嘴巴说出来的话可以气死人,跟他在一起首先戳聋耳朵。
 
朱颜叹气,不怪那些弟子,不跟他在一起他也不知道灵澈君可以气死人也可以甜死人。
 
灵澈抓着他上嘴啃啊啃,手摸着他白皙的胸口揉啊揉,满足到不得了。他就问谁的对象比他的对象好,就问还有谁!
 
“你钱多貌美到底是怎么看上我的?”
 
朱颜公式化回答,“因为你帅气可爱还很厉害。”
 
灵澈整个人的灵魂都被撼动了,“这年头,怎么还能出一个品味好成你这样的人?”
 
朱颜:“噗嗤。”他知道他说的话都是真心的,所以他才更加想笑。
 
两人又你抱抱我,我亲亲你,磨蹭半天才穿好衣服出去。
 
“你以前说过,你是乌苏镇人?”朱颜侧头看他。
 
灵澈正在东张西望,闻言也就顺口回答。“不是本地人啦。也不知道记忆有没有出错,好像我们那边家乡发大水了,全部人都逃出来,然后我们一路前进,等到了这乌苏镇,我一睁开眼睛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那时候他孤伶伶地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半天都没有办法思考。“我的娘亲生了我就跑了,爹亲知我天生明目,用我一直坑蒙拐骗。”他拿起摊位上一颗透澈的玻璃球,凑前去注目。“人生在世,被利用也算是有本事吧,可是他最后还是抛下我了。”
 
朱颜悄悄伸出手,拉住他的手掌。
 
灵澈放下玻璃球,带着他继续往前走。“凡人淡泊,妖魔多情,我从前是真的这么认为。”他所知道的妖魔会为了凡人的一句玩笑话伫立千百年,为了心爱的伴侣献上一切。他行走世间,凡人勾心斗角,不如妖物。
 
“要是我有一天变心,你就把我扔进妖魔堆中吧。”朱颜说。
 
灵澈看着他,咧嘴一笑,“我就算是把自己扔进去,也不会那么对你。”
 
朱颜低头,尾指勾紧他的尾指。“如果那天不是你从蜘蛛精的窝里把我救出来我也不会活到现在,如果不是你替我受了天雷我也不会站在这里。我许誓,要是我这样都变心,我自愿喂食妖魔。”
 
灵澈拍胸口,“我是很相信你的。”
 
朱颜淡淡一笑。“嗯。”
 
“你笑什么?”他看他。
 
“我在笑,世人为什么会觉得灵澈君很难搞呢?明明你就很好说话啊。”
 
灵澈比起他还是理智太多了,“你再细想一下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朱颜微笑着,然后,突然笑容裂了。
 
灵澈还是很冷静,“还觉得我好说话吗?”
 
“能够让灵澈君如此对待我,我决定回去以后马上建一间道馆日日奉香。”
 
“拜神不如求我,我还能更快接触到他们。”
 
朱颜决定要拿自己全部身家养起这个宝贝。
 
灵澈给朱颜带路,一路走过各种春色。盛开的桃花,鸳鸯浮于温暖的水面,风吹起柳叶抚摸路人的青丝。
 
“来呀!”灵澈跳上桥头,朝他伸出手。
 
朱颜把手给他,灵澈用力一拉,他就走到他的面前。朱颜抬起眼睛,睫毛弯弯。
 
“诶……你不是那个小孩吗?”一个过路人突然指着灵澈。
 
灵澈稍微一愣。
 
“果然是你啊!这一双眼睛!”中年男子兴奋地拍大腿,“你还记得银钩赌坊吗?你以前在那里赢了可多钱了!”
 
灵澈想起来了,“哎呀,是你啊。”
 
那人打量灵澈,不由感慨,“你当年突然不见了,现在回来是有出息了!”
 
灵澈凑到朱颜耳朵旁边问了一句。“你到底多有钱?”
 
朱颜咳嗽,“可以说南方一带,我最有钱。”这两年稍微努力了一把。
 
灵澈得到了答案,冲着那人拍胸口,“很有出息!”
 
“那就好。”那人呵呵笑道,“我家少爷要结亲了,邀请整个镇子里的人参加,你要是不嫌弃,到时候一起去吃个饭吧。”
 
灵澈摇头,“大家都不认识,就算了吧。”
 
“以前被你在门口打的那个胖子就是我们少爷。”
 
“哦!”灵澈恍然大悟。
 
“到时候直接进来就行了,不用请帖。”那人分享了他的喜悦,随后就告辞了。
 
朱颜牵回他的手。“看来灵澈君在哪里都受欢迎啊。”
 
灵澈摸了摸脸,当年被人揍打的记忆还在。“我确实太过受欢迎了。”
 
“哈哈。”
 
两人下了桥,走到一个卖胭脂水粉的摊子,灵澈好奇地向店主拿了一块胭脂纸,然后他放到朱颜的嘴边。朱颜就着他的手,双唇在纸上一抿。他的嘴唇沾了胭脂纸的颜色,艳红饱满。灵澈看了,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滞了。
 
“这里是大街上。”朱颜提醒他。
 
灵澈立马拿起手帕帮他给擦干净了。“说的也是,不要让别人看见了。”
 
手帕擦完,他的手指又忍不住曲起磨蹭他的嘴唇。“我的轻雪哥哥是怎么长得那么好看的?”
 
朱颜回答,“长得像我天仙似的娘亲。”
 
“多谢丈母娘。”灵澈幸福得简直得想哭了啊。
 
朱颜笑眯眯地说,“叫婆婆。”
 
灵澈狂点头。“我都可以。”
 
他也就这点德性。
 
大概是很大的婚宴吧,还没有到时候,全部人就都开始张罗。红色的灯笼挂满了整个镇子,到处都是一片喜洋洋的气息。“恭喜恭喜。”
 
“多谢多谢,今晚都来喝酒啊。”
 
一个俊美的青年向路人道谢,脸上红光满面。
 
“恭喜啊。”灵澈也路过他。
 
“多谢。”他谦和地回应,然后与他们擦肩而过。走了好几步,他突然回头。咦?那一个人怎么有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
 
灵澈回头,朝他再笑了一笑。
 
青年张大嘴巴,愣在了原地。
 
“他老了。”灵澈回头对着朱颜感叹。
 
“我也老了。”算来灵澈重生,所以现在看来还是当年的少年模样,可是他就算再风华绝代,眼角都有了皱眉。
 
灵澈合眼一笑,“你本来就比我大上一两岁。”
 
“算了。”反正修道人起码也能活三五百年。
 
灵澈不懂,“什么算了?”
 
“反正我就算老了大概也不会难看到哪里去吧。”
 
灵澈咯咯笑起来,“有什么啊,我也会跟着你一起老的。”他想了想,“不过你我老了,要是去爬山,你还是要背着我。因为你到时候体力一定还是比我好。”
 
朱颜握紧他的手,郑重地说了两个字。“好啊。”
 
到了时间,朱颜和灵澈也跟着去凑热闹。
 
接新娘队伍成千上万,街头水泄不通。
 
“好大的阵仗。”
 
“可不是嘛,赌坊的老爷今年都四十多了,之前一直有人给他说亲他都看不上,总说好像有什么人在等他。然后半个月前,他才刚碰见这家人的小姐,两人说了两句话就要结亲了。”
 
“他们说什么了?”
 
“老爷说,我还没结亲。”
 
“那家小姐听到就笑了,说,我也未曾婚配。”
 
新娘的花轿路过,以灵澈明目,他看见了一条长长的红线,一端连着轿子里的新娘,一头连在门口紧张等待的新郎的手指上。
 
“确实是前世的姻缘啊。”
 
他低头,看向朱颜和他相牵的手。嗯,看来他的轻雪上辈子是没来得及许人。
 
“走。”朱颜使用道术,带着灵澈飞上了挂着红灯笼的梁上,好更好看清婚礼。
 
媒婆背着新娘,一路走了进去大堂。老爷站在她的旁边,一向老成持重的他一时手足无措。
 
新娘下地,珠帘和红帘摇动。
 
“拜堂!”司仪大喊。
 
“一拜天地!”新娘和新郎跪下,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高堂之上,父亲欣慰笑着,母亲一副想哭又拼命忍住的样子。
 
“夫妻对拜!”
 
新郎开始恍恍惚惚。
 
你就是我这一生要相互扶持、相濡以沫的人吗?要不是遇见你,我还以为我会一生孤单至死。
 
新娘还不知他的心思,眉眼弯弯,行完礼以后忍不住伸手帮他擦眼泪。“哭什么呀,傻瓜。”
 
“喜极而泣。”新郎抽鼻子。“我好像在等此刻等了无数日夜一样。”
 
“嘿嘿,油嘴滑舌。”
 
“好了!好了!送入洞房!”
 
全部灯笼燃起,夜已至。
 
人们提着红色的灯笼走在大街上,有情的男男女女拘于礼节不能走太近,可是在一同看向同一个花灯的时候总会碰上彼此的眼神,然后羞涩躲开。
 
灵澈其实离开这个地方以后不止一两次回来过,从前他独自一人走过这些街头,看尽世界万象,众生百态。可是此时此刻,他却只能看见一个人。
 
灵澈闭上眼睛,朱颜也闭上眼睛,然后两人凑近。
 
他们周围挂着最璀璨的光芒,下方人来人往。这一整个天地,现在就小成那么一片。
 
第116章:浮生半日(三)
 
灯火明亮,鸳鸯锦被。
 
朱颜抵住灵澈的胸口,“你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是想要说什么啊?”
 
灵澈笑眯眯地压下去,“我本来想告诉你,我前半生看尽世间繁华,后半生只想看你。”他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可是想要说出来又觉得这句话太过粘人,引人讨厌。”
 
朱颜捧着他的头,仰起头笑着亲他。“以后这种话不用想,直接说就好。”
 
灵澈拉下帷幕,然后指尖触及他的身体。
 
朱颜忍耐着羞耻心,张开大腿,欢迎他的侵略。
 
天蒙蒙亮,灵澈悄悄坐起来。他轻手轻脚地给朱颜盖好被子,然后走出了房门。因为太早,客栈也只有店小二在打点东西而已。灵澈继续走过他们,走出大门。
 
司马静抱着一把黑色的伞,他静静站着,视线随着他的脚步而改变。“没有打扰你吧?”
 
“你还算知趣。”他望着才破晓的天空。
 
他艳羡道:“啊,两情相悦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灵澈微笑,“怎么?你有在单相思的对象吗?”
 
“只是想起上一个对象了。”
 
灵澈才不和他瞎扯,“你如今的话也不能全信。”
 
司马静朝他伸出手,“我的小伙伴们想见见你,跟我走一趟吧,现在离开还能在你的小情人醒来之前回来。”
 
灵澈插腰,理直气壮地说道,“你可不要想着害我啊,要知道我很弱,你这样胜之不武。”
 
“我也很弱啊。”司马静微笑,“你以为我还是凶兽之身吗?为了避开天雷,我连羽毛里储存的力量都不敢动,我们半斤八两。”
 
灵澈不太敢相信他,“你变坏了,使坏的手段我望尘莫及。”
 
司马静打开大伞,朝他伸出手,“我言必出,出必行。”
 
灵澈将手给他。
 
不一会儿,一个巨大的影子从上方投下,挡住了一个屋子,下一瞬间,立马又不见了。
 
灵澈一回神,他已经站在了一个山坡上。
 
这里他无比熟悉,正是他几十年来窥视深渊的地点。
 
当灵澈凝视那一片黑暗的时候,黑暗给予他回应,把他给包围。
 
他眨眼,然后一瞬间处于一大片花海当中。
 
“今日我夺走你们的自由,来日我必定会为此得到报应。”
 
灵澈的身体一僵,他不敢置信地回头。一个穿着伏羲院的道袍,可是完全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他的旁边。
 
“深渊注定会打开!这是天意!你这是逆天而行!”怪兽已经半个身体钻出了裂缝,张牙舞抓想要跑出来抓住那个凡人,可是却受困于黑暗。“神仙已经不再庇护你们,其余的凡人也把你当作异类,你何必呢?”
 
他长得雌雄莫辨,声音也是没有变化的少年音,灵澈居然不能判断他的性别。“就是因为神不救人,所以凡人不能自救吗?可笑。”
 
他的剑点在阵法上,他把一生的功力都散尽,换来深渊的关闭。
 
“你会有报应的!”深渊里的凶兽在深渊关闭的最后一刻发出愤怒的吼声。
 
“我将收下东边那个名为伏羲院的道馆,从此以后千年万年看守深渊。”他朝着凶兽挥手,笑得比花儿还要灿烂。“我会有报应,你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灵澈一下子就明白他是谁了,“第四代。”
 
他看他彼时还是少年壮志的模样,眼睛闪闪发亮。再一瞬间,他换了一身的衣服,满脸沧桑。这就是司马静说的,第四代启动了两次法阵。第二次,他倒下,身体散落,化作灰尘,魂魄不知所终。
 
“伏羲院弟子听命!布阵!”
 
灵澈看到了下一个场景,千百个伏羲院弟子跟着一个青年画下了宏伟壮观的阵法,他们于深渊里逃出来的怪物对抗,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把它们赶回去,然后,青年对着半院的尸体痛哭。
 
“十二代。”灵澈认出了他的脸。
 
“焚声。”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孩来到了这里,他指着深渊,“师父不能再陪你了。不过也好,起码你应该会平安无事。”
 
“师父你要去哪?”少年焚声紧紧拥抱着女人,他紧张得眼泪都掉落下来。“你不要丢下焚声。”
 
灵澈看着少年,在这种情形下忍不住笑了。“你也有这样的时候?”
 
“师父不会丢下焚声,师父会保护焚声。”
 
“你不能离开我。”他紧紧攀住她。
 
然而,她还是离开了。
 
跟着这个阵法,他连尸骨都没有找到。
 
“这就是我师父一生未娶的原因?”灵澈恍然大悟。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看八卦?”司马静也是服了他。
 
“你故意让我看这些?看他们怎么尸骨无存、灰飞烟灭?”灵澈问他。
 
场景一换,他们两人重新站在光秃秃的山坡上。“不是我要让你看,是它们叫我拉你过来看看。我们的生命几乎无穷无尽,只要等待,下一扇大门还会打开,可是灵澈,这个世界上可就不会再有你了。”
 
“说这些。”他冷笑。
 
“朱颜也会像焚声一样,焚声用尽一生,他以为自己起码能找到她的转世,但是,至死都没有。”
 
灵澈不由得沉默。轻雪。
 
“我们承诺不动伏羲院的人,你住手。”
 
灵澈转头,直视司马静的双眼,“司马静?”
 
“是,也不是。”他微笑。“为了送他下来凡尘,我们几乎都送了一份力量给他,我们就在他的体内,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深渊。”
 
灵澈实话实说,“其实我确实不太想死。”
 
“没有人无端端想死。”
 
“可是你们这样我很为难啊。不如一人退一步,你们以后好吃素,我也不阻止你们回来好吧?”
 
司马静微笑不语。
 
灵澈说:“骗骗我也是可以的。”
 
“我们不能轻许诺言。”他说。
 
“我也不能违背誓言,我答应过我要封闭深渊的。”
 
“就是没有考虑的余地咯?”
 
“大哥们,都那么多年过去了,现在才来说这样的话不觉得太晚了吗?”
 
“因为你之前无牵无挂,说了这些话也没有用。”司马静直视他,“可是现在不一样,你想活下来了,你有了牵挂,于是我们决定试试。”
 
灵澈嘴巴里发出啧啧声,摇了摇手指,“可是你们说服人的技巧实在是太烂了。”
 
“呵呵,总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不要逼我动手破阵!”灵澈生气了。
 
他话才更一落音,幻象就散去了。司马静正抱着黑色的油纸伞,蹲坐在泥土地上看着他。
 
灵澈走过去。“你的那些朋友不太友好啊,我还宁愿跟你交流。”
 
“他们说话的语气就是那样,你多担待着点。”他起身,“那么我们走吧,你该回去了。”
 
灵澈愣愣地把手给他,然后他们很快又回到了客栈门口。
 
这时候集市的人开始多起来了,司马静说话,“那我走了。”
 
灵澈看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忍不住说了一句。“其实我并不讨厌你的说。”
 
司马静回头,长发飘落。
 
“跟你其余的用类比起来,你简直就是温柔派啊!”灵澈朝他竖拇指。
 
“其实我是还挺喜欢你的了。”司马静委屈地打开伞。
 
灵澈说:“我之前说的话是有效的,如果只是你一只凶兽,说不定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有可能。”司马静扛起黑伞。“凶兽许下的诺言一定要实现,否则会被逐入深渊最深处的地方受惩罚的。”
 
灵澈摊手,“那没办法。”
 
“我也是对你没办法。”他说,“所有的结局未定,只有一件事我不会怀疑。那就是,灵澈,你会死。”
 
灵澈稍微语塞,下一瞬间,司马静又跑开了。
 
灵澈叹气,回到了客栈。
 
当他捧着早饭上去房间的时候,发现朱颜还没有醒过来。他抱着被子呼呼大睡,一副安稳的表情。
 
灵澈轻轻地坐到床边,然后躺了回去。他伸出手抱住朱颜,盯着他的脸。
 
“如果我真的会死,你该怎么办?你的前半生已经为我所误,怎么能再忍心看你继续痛苦下去?“朱颜的眼睫毛微颤动,然而他还是没有醒过来。
 
“我这一辈子都不想离开你。”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都是刚刚看到的景象。他开始惧怕死亡。
 
或许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别离。而灵澈,想逃脱这一次的别离。
 
第117章:浮生半日(四)
 
今日九星氏又下雨,司马静漫步在雨中。
 
自从九星瑛的事情曝光以后,九星氏门可罗雀,他也难得清闲。
 
背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一叶正向他走过来。“我好像好几天没有看见你了。”司马静看着他。
 
“我去找了个风水宝地,把他给埋了。”一叶走到他的身旁。
 
他是谁?司马静根本不用多问。“我以前是不是说过作为报酬,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对呀,你说金银财宝、长生不老,甚至这个天下都可以送给我。”
 
他扛起伞,难得喟叹,“所以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有想好想要什么没有?”
 
“哼。”一叶冷笑,“你上一次问我还是十多年前的事情,我还以为你忘记了呢。”
 
“我不会忘记,我是用了真名跟你发誓的。”他走向回头路,“你要是没有想过,赶紧想吧。”
 
“怎么?”一叶挑眉,跟上他的脚步,“你要回去啦?”
 
“应该快了。”他早就算好了日子。“灵澈执意封闭深渊,我们无力回天,于是它们让我务必拉着灵澈一起死。”
 
“你最近有些不对劲啊。”
 
“本来我就不是纯粹的我,我为了得到这副身躯吞噬了很多的力量。到现在,他们渐渐吞没我,我本身的意志已经不多了。所以,乘我还在,起码帮你实现你的愿望吧。”
 
“噗!你们那么厉害,居然都破不了一个小小的阵法么?”
 
司马静眼睛里的寒光一闪即逝。“那个人……”
 
“伏羲院第四代掌门?”
 
“世上有众神之主,站在神的最高端。以这样的关系解读,他就是站在人的最高端。并且他的高度是超越了大部分的神和其余生物的。封闭深渊的阵法我们研究了千百年一无所获,唯一的线索,就是他,但是他已经魂飞魄散。”
 
一叶难得听到司马静有这样愤愤的语气。
 
“万千凶兽跟一个凡人争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搞死,这件事简直就是我辈最大的耻辱。”
 
一叶吹口哨,“哎哟喂,这世上还有这等人物。”
 
“呵呵。”司马静皮笑肉不笑,“当年神、人、妖界最出名的名人,没有之一。”
 
伏羲院的名人。
 
“佛挡路杀佛,魔挡路杀魔,不接受神的招安,不收妖的迷惑,众人也恐惧的对象,你说出不出名?”
 
一叶入道十多年,多多少少的人物都有所耳闻,但是没有听说过他,“那么厉害的人为什么到了现在一点名气都没有?”
 
“道人不会传他的事迹的,鬼见愁。”
 
一叶感兴趣,“可否一问他的名字?”
 
司马静一愣。
 
“所以说呢,那个伏羲院鬼见愁叫什么名字?”他追问。
 
司马静一时哑然。
 
“你忘记了?”
 
“不是忘了……”司马静叹气,“是我不知道。”
 
一叶眨眼睛。
 
“他没有自报过家门。”
 
感觉就像故事到高超,然后说书人突然说肚子疼要去上厕所,之后一去不回一样。
 
一叶鄙视地看着他,“下着雨,你不要在外面呆太久,我先走了。”
 
“你想要什么要赶紧想想啊!”司马静在他身后大声呼喊。
 
一叶头也不回,朝他挥了挥手。
 
“真是令人怀念的事迹。”
 
司马静回头,紫微正站在他的身后。他置身于大雨中,可是身上却干爽无比,因为雨水都避过了他,不敢触碰他。他踩在泥地上的鞋子也是崭新干净,未曾沾上一丝泥泞。
 
这就是神的顶端。
 
“怀念吗?”司马静并没有讶异他的突然出现。
 
“嗯,怀念。”紫微眯起眼睛。
 
“我也很怀念当年的你呀,翻手为云覆手雨。现在,就连自保都成问题。”
 
紫微拂了拂衣角。“等我睡醒,再去找你打架。”
 
司马静收起伞,任由雨水浇落,从头顶,到下巴。“不知道那时候我在哪里?”
 
“他说得对。”紫微感慨,“太过漫长的岁月令人感到无趣。”
 
司马静没有问那个人是谁。这句话是伏羲院的精神,活在当下,不羡长生不限制约。
 
紫微很快就离开了,司马静也随之下山。他拖着雨伞,一步一泥泞,一步一艰辛。
 
“辞月君踏雨而来,风华依旧。”
 
他听见一句挪揄的话,抬起头,久不见的好友正站在门边看他。“我刚刚看见了一直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弟子,我说要找你,他让我在这里等着,说你很快就到。”
 
“安和。”他露出微笑。
 
谢安和走过去,脱下外衣披在他的身上。“带着伞还一身湿,你也是挺了不起的。”
 
他撩了撩湿了的头发,想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狼狈,可惜他越着急,动作越是笨拙。
 
谢安和伸出手,把他的发髻拉开,然后拿出一条发带,把他所有的头发束好。“笨手笨脚的。”
 
“因为以前我没有手脚。”司马静淡笑。
 
“呵呵,很好笑。”他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你怎么过来了?”
 
“我看你最近都没有出现,还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所以特地来看看你。”他抓着他的肩膀,拉开一段距离左右探看。“好像还胖了,不过脸色怎么那么苍白?”他环抱着他往前走,“走走走,去洗个热水澡然后我们一起喝酒去。”
 
“好啊。”他用微弱的声音应答道。
 
转角处,一叶双手环着胸口,默默低下眼睑。
 
喝完酒,吃完饭,谢安和的弟子就来接他了。
 
谢安和无奈与他道别,司马静一路送他下山。
 
“好了,我要走了。”
 
“慢走。”他安分有礼,犹如谢安和最初见他的那副模样。
 
谢安和本来准备马上走的,看到他表情,忍不住回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九星瑛做错事,不关你们的事。”
 
“嗯?嗯。”
 
“要是有人为难你,你尽管告诉我。”
 
“呃,没人为难我啊。”
 
谢安和的手指收缩了一下,然后又展开,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总之,有事情就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的。”
 
“多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司马静轻笑,“那么恭喜?”
 
“恭喜什么?”他一头雾水。
 
“你快可以突破飞升了。”
 
“这种事情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他莫名其妙。
 
“我就是看得出。”他拉开他的手,推了他一把。“好好修炼,飞升以后多多照顾我吧。”
 
谢安和被他一推,后退两三步。司马静笑着朝他摇手,“我要回去了。”
 
“……好。”他愣愣地看着他。
 
司马静回身,一步一步走上阶梯。
 
待司马静走回去了,一叶正站在门边等他。“好友啊,你真贴心,居然还会来接我。”他喜开颜笑。
 
“你今天的客人也太多了些。”一叶叹气。
 
一叶身后的大门,一位黑袍人走出来,他拿下帽子,看着司马静。
 
“李复照是吧?”司马静还记得他。
 
“司马静。”
 
“我不参加执法会,没有兴趣。”他说,“你可以走了。”
 
李复照问:“那么关于破除伏羲院八卦阵的阵法,你有没有兴趣呢?”
 
司马静本来都已经拉到了一叶的衣服,准备带着他离开。一听到这句话,就忍不住顿住了。
 
“你果然感兴趣啊。”他笑得意味深长。
 
“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李复照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所以,对于这个阵法,不知你是否感兴趣呢?”
 
司马静不说话。
 
一叶带着司马静走到他的面前,“其实呢,我很感兴趣,不如大家一起探讨一下。”
 
李复照一把火符,把那张纸给烧着了。
 
司马静眼睁睁看着那张纸变成了尘烟,然后他被打击得不会动了。
 
“哎哟,这是什么意思啊?”一叶皮笑肉不笑。
 
李复照这么说:“就是想告诉你们,我们对于破除伏羲院八卦阵的阵法很有研究。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尽管来找我。”
 
“如果我不是很感兴趣呢?”一叶摊手。
 
“不要说这样的话,辞月君似乎不这么想呢?”
 
一叶低头,看见司马静捧着烟灰,痛不欲生地看着它们。
 
“咳咳。”
 
“我就是想来说这件事情,那么,我在执法会恭候大驾。”说完,他悄悄匿去了身影。
 
一叶用脚踢了踢司马静,“你做什么?”
 
“破阵的图……没了……”他继续生无可恋。
 
一叶翻白眼,“你现在该想想执法会为什么会那么突兀来找你,并且拿出这样的东西引诱你更重要吧?”
 
司马静无心思考,“为什么?”
 
“嗯?”一叶伸出食指指着他,“他们会不会发现你就是凶兽!”
 
司马静抬头,眼睛一眯,寒气逼人。
 
“现在有想法了么?”
 
“这不是件能随便让人知道的事情。”
 
“嗯嗯?”
 
“去探探,若是他们知道了……”
 
“依你我之力,不知可否灭掉一个门派呢?”
 
狼与狈相互对视,随即一拍即合。
 
第118章:开大会(一)
 
说来有些突然,可是今天朱颜又和灵澈吵架了。看着前面气势汹汹的背影,灵澈摊手,“我就问为什么?”
 
小白正盘在灵澈的脖子后面,沉思后得出结论,“是那个吧,那个啊,凡人到了一定岁数就会变得喜怒无常的那把年纪。”
 
灵澈没有回答,可是表情明显是同意的。
 
“别以为我听不见!”朱颜回头怒吼。
 
灵澈甩开小白,睁大圆滚滚的眼睛,一脸天真烂漫地蹦跳过去,“轻雪哥哥,人家可没有在你背后说你坏话。”
 
小白啧啧摇头,“德性!”说完,它抬起爪子舔了舔。
 
“你这副德性也要不得啊。”百目君突然闪现。以狐狸的视线,一抬头就可以看见他冷淡的脸。“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主人。”
 
小白叹了一口气。
 
“最好乘早说,不然谁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撑那么久。”
 
“是啊。”
 
灵澈不知道两只妖精在他背后的交流,他双手背在腰后,小心翼翼地走到朱颜的身边。“轻雪哥哥,今天我怎么惹你生气了?”
 
朱颜睨了他一眼,冷笑道:“你什么时候不惹我生气?”
 
灵澈:“呵呵呵。”除了赔笑,他还能做什么?
 
朱颜皮笑肉不笑,“呵呵。”
 
“不要这样嘛。”灵澈要去拉他的手。
 
“不许牵。”朱颜拿开手。
 
“牵一下又不会少块肉。”他又伸出手。
 
“走开。”朱颜护住手。
 
“不生气,来亲亲。”
 
朱颜推开他的脸,“你怎么那么厚脸皮!”
 
“你脸皮倒是薄。”
 
“灵澈你长本事了,居然敢讽刺我。”
 
“没有!天地可鉴!我凭良心说话的!”
 
灵澈被就地打了一顿,然后终于知道了什么叫闭嘴。
 
“就你这样的人居然掌握深渊闭合的关键。”桑梓扶他起来。
 
灵澈捂住脸,“在外面再能干,回家还不是要被管家的管。”
 
朱颜:“滚过来。”
 
灵澈又屁颠屁颠跟上去。
 
一阵光闪过,桑梓的旁边站着白茕。桑梓讶异地挑眉,自从她回归以来还是第一次看见白茕。她刚开始是好奇地提过一句,然后小白就立马兴奋地冲过去跟她分享了白茕的故事。
 
“他不适合你。”桑梓摊手。
 
“凭什么只适合他?”白茕抱胸,冷冷地看着她。
 
桑梓望过去。
 
灵澈最后还是成功拉到了朱颜的手,正得瑟地晃来晃去。
 
桑梓叹息,隐去了身影。“你明明知道他就是他的,起码此生此世,你并无机会。”
 
白茕也跟着消失了。
 
“我们现在要去哪?”灵澈紧紧握住朱颜的手。
 
他们正走在一条小路上,周围都是矮灌木丛。
 
“云深写了一封信,寄托在镇里,我是特地过来拿的。”
 
灵澈微笑着歪头。
 
朱颜也是习惯他这样了,“以前见过的。”
 
“也不是不记得啦,就是感觉好像有这个人吧又好像没有这个人。”
 
朱颜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朋友。“也不算路人脸啊。”
 
灵澈按住他的脸,笑吟吟道:“怪他总是要和轻雪哥哥一起出现,我的眼睛都黏在你的身上,怎么还看得到别人?”
 
朱颜:“呵呵。”
 
取信的地方就在乌苏镇的隔壁两人很快就到了。送信的是一位漂亮的小姑娘,小姑娘太年轻,不认识灵澈,只是一个劲地和朱颜搭话。
 
“朱掌门,你好久没有来我们那了。”
 
“近日是有些忙。”朱颜想去拿她手里的信。
 
“门主和少爷都很想你。”她说话的时候手一动,居然闪过了朱颜的手。
 
朱颜尴尬地收回手。“替我向他们说一声,等我得空了,一定上门叨扰。”
 
小姑娘眉眼含笑。
 
站在门口的灵澈:“啧。”
 
青泫正变成了小蛇,缠着他的脖子,在他的头发间探出头。“不要那么大声,大家都要听见了。”
 
“我就是故意给他们听见的。”
 
“那么大的男人,吃醋可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哼哼。”灵澈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谁吃醋了。”
 
里边的朱颜正好和小姑娘说了什么,他朝着她笑了笑。笑容虽然勉强,可是小姑娘看得眼睛都直了。
 
灵澈生气地拿手砸墙壁,然后因为自己体虚,事后转过身子抱着自己的拳头。
 
青泫:“……”
 
好不容易,朱颜终于拿到了信,然后就迫不及待从椅子上坐起来,赶到灵澈站着的地方。他一走过去,就看见灵澈蹲在地板上,眼睛含着泪花,正抱着自己的手。
 
“你又做什么?”朱颜有种感觉他又在作妖。
 
“刚刚撞到手了。”灵澈欲哭无泪。
 
“好了好了,先起来吧。”
 
灵澈站起来,把红了的手给他看。“我要吹吹。”
 
朱颜有拉着他的头也去撞撞的想法,“你都老大不小了……”
 
“啊,手要断了!”
 
朱颜拿他没办法,只好捧着他的手,低头吹了吹受伤的地方。
 
在他低头的那一瞬看,灵澈朝着对面的小姑娘努嘴,然后得意一笑。
 
小姑娘已经傻眼了。
 
“好了,没事的。”朱颜抬头。
 
然而灵澈凑他太近,他一抬头差点就擦到他的嘴巴。
 
灵澈一脸娇羞,“你这老流氓。”
 
朱颜:“当我看不出你故意的吗?”
 
“信拿到了就走吧。”灵澈转移话题。
 
除了大院,朱颜立马就拆开信封,信纸只有一张,他很快就看完了。
 
“怎么了?”灵澈看着他紧皱的眉头。
 
“最近道中出现了很多人突然爆体身亡的事情。”朱颜简单地说了,“本来一开始还是好端端的,一运气就真气絮乱,随即身体爆裂死亡。”
 
“大规模的?”灵澈也皱眉。
 
“是,而且有共同点。”朱颜把信给他,“死了的人身体里都有一根黑色羽毛。”
 
灵澈一想就明白,“是他们的身体无法再承受深渊之力了。随着深渊开放日子的到来,凶兽们的力量也渐渐强大,这拥有凶兽之力的羽毛自然也就更加更加让人胆战心惊了。”他担忧地看着朱颜,“那你呢?你的体内也有一根羽毛?你有哪里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吗?”
 
朱颜忍不住摸了摸胸口,“一点预兆都没有。”
 
灵澈沉思。由于他太过于沉迷于思考,当天的半夜都没能睡着。于是他帮朱颜掖好被子,出去凉亭里坐着。小白也跑了出来,它化作了人型,一个俊美无匹的少年坐在灵澈的面前,欲言又止。
 
“说吧。”灵澈看不下去了。“到底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的?”
 
“说来突然,可是我的身上也又了异兆。”
 
灵澈讶异,“莫非是因为我上次拿给小狗吃的东西给你吃,所以你生病了?”
 
小白用手撑住额头。“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怎么了?”灵澈察觉到了他的认真,正襟危坐。
 
小白叹气,“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九尾狐一族其实算是神兽那一边的,就是说,在你的宝塔中我本不该是住在最后一层的。主要是我当时遇见你的时候正好堕入妖道。”
 
灵澈稍微一想,就猜到他接下来的话了。
 
“如果再拖下去,我恐怕就不能呆在第九层了。”他叹气,“你想想妖精该修炼气的,该修炼妖道的我一样都没有做。如今,我感觉到我的妖气已经要开始消散了。不日,我将脱离妖身。”
 
“白大爷你不能这样的啊!”灵澈马上扑了上去,“塔已经定下来了,一旦平衡破坏,我就前途尽弃了!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了,你不要在这时候出问题!”
 
小白嫌弃地挥开他,“我也很无奈啊。”
 
“你这么快就可以脱离妖身,一定是因为总是坏事不出门,好事传千里!”
 
小白没话说。
 
“你好歹也是狐狸精吧,不如现在就去勾引一个小闺女啊!或者打家劫舍啊!这样会不会有妖气回来!”
 
小白:“……”就知道跟他说话的结果就是这样。
 
一人一妖互相看不起对方,只好对坐叹气。
 
“对了,你是真的拿给小狗的食物给我吃过吗?”小白露出了狐狸爪子。
 
灵澈心虚地逃避他的眼睛。“是开玩笑。”
 
第119章:开大会(二)
 
司马静在一天之内收到了十封信。
 
第一封信是在早上收到的。“执法会有请。”
 
那时候司马静才刚起床,拒绝了,“刚起床,再议。”
 
第二封信送来的时候,他在用早饭。“执法会有请。”
 
司马静正摔了筷子,皱眉。“再议。”
 
第三封信来的时候,司马静觉得该问清楚执法会到底是为什么纠缠不清,在他刚拿出纸笔的时候,一叶跑过来了。“喂,有人找你。”
 
“我知道,我正在回他的信。”
 
一叶诧异,“谢安和为何来找你还要给你写信?”
 
“安和来了?”司马静高兴地抬起脸。
 
“来了来了,就在大堂坐着。”
 
司马静立马扔下纸笔,迅速赶往大厅。
 
之后执法会又连续发来了六封信,都被堆放在卧室里,而司马静与谢安和从中午饭吃到晚饭,从日落看到月亮升起,无暇顾及其他事情。
 
所以等谢安和走了以后,司马静只拿起了最面上的一封信。“我生气了。”字体是红色的,莫名多了阴森森的感觉。
 
司马静呵呵一笑,掷于一边。
 
一叶推开他的窗户,从外面探头进来。“有人叫我拿一封信给你。”
 
司马静问:“执法会寄来的?”
 
“神了!你怎么知道的?”
 
“好了,我正要回信。”
 
“不用回信啊。”一叶拆开信封,把信纸递给他。“只是他们要开大会,邀请众道参加,然后指明你是九星氏的代表而已。”
 
司马静夹住信纸,疑惑不解,“到底为何突然对我如此?”
 
另一边,灵澈和朱颜住在客栈,小姑娘又拿了一封信送过来。“这一个是道中加急,让我立马送到朱掌门的手上的。”
 
朱颜一脸不解,然后打开信封。灵澈从他的后面把头探过去,“是什么?”
 
“执法会要召开会议。”朱颜把信给他,“点名要我带上灵澈君。”
 
灵澈把信夺走细看。
 
小姑娘气愤道:“执法会是何意?要知道灵澈君十年前已经魂飞魄散了!他们是想要掌门带什么过去!”
 
灵澈靠在朱颜的后背,“带我过去吧。”
 
“你……”小姑娘看他不顺眼,听了这话忍不住嗤笑,“说来我还没有请教,阁下是哪位?”
 
灵澈朝着她灿烂一笑,“伏羲院,灵澈君。”
 
小姑娘目瞪口呆。
 
朱颜点头,“嗯,没死。”
 
小姑娘拍了拍自己的脸蛋,然后晕乎乎地走了。
 
“哎呀,其实有些伤脑筋。”灵澈捏这信纸。“毕竟我最近还有重要的事情。”
 
朱颜问:“什么事情?”
 
灵澈吹开信纸,“可重要了?我要引导小白彻底入妖道!”
 
本来朱颜还想说要是有要重的事情我们就不去了吧,结果听了他这句话,他果断拍桌。“走吧。”
 
灵澈笑问:“你也不怕是陷阱?”
 
“道中一百八十家都在,他要怎么陷害我们?”朱颜耸肩,“而且我们的名声已经够臭了,他还要怎么抹黑我们?”
 
灵澈嫌弃地退后一步,“我还没有到轻雪哥哥这种地步。”
 
“反过来了,应该是我及不上灵澈君的十之一二。”
 
两人相视而笑。
 
两人这就上路了,一路上,灵澈持续与伏羲院通信还有训练小白。
 
“你来吸吸人的精气。”
 
小白跳到他的面前,看着他的脸,沉默着与他对视许久,然后扭开头跑了。“对着你我下不了手。”实在是太嫌弃了。
 
朱颜也嫌弃他,“毛茸茸的我也不喜欢。”
 
小白看了眼灵澈,又看了眼朱颜,两相权衡,最后化作人型,靠近朱颜,“那变成这样吧,来。”
 
他不断靠近,就要做好心理建设,要亲上朱颜的时候,灵澈一把拎住他的后衣领一甩,小白立马变回了狐狸的样子,在泥地上四脚朝天。
 
“我看着心里怪难受的。”灵澈对朱颜说。
 
小白:“我现在就要回青丘。”
 
这件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灵澈在第三天提了一把刀给它。“你去偷偷偷鸡摸狗杀鸭,看看效果怎么样?”
 
小白去了,当晚他们的晚饭很丰富。
 
百目君也是随意就跑了出来。他看着忘却一切,正在烧鸭子的三人,摇摇头离去。
 
走到后面的路程,就只剩下灵澈和朱颜。
 
东昌早就收到了朱颜的信,特地在门口迎接。“哥哥!”他先叫朱颜,“嫂子。”再叫灵澈。
 
灵澈想问他这么打招呼,里面是不是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边走边说。”这个镇子现在到处都是道中人,已经有不少人认出了朱颜,正在交头接耳。
 
灵澈拿起在乌苏镇上买的面具戴上,跟着他们走。
 
东昌睨了灵澈一眼,虽然他总是觉得灵澈缺心眼,可是在某些方面他又精明得可怕。
 
“执法会召开这次大会是因为最近道中太多人爆体身亡。”
 
朱颜抬眼,“他们有这么悲天悯人?”
 
东昌不敢给肯定的答案,“说是那么说的。”
 
“呵呵。”
 
投了帖子,他们进去了议会厅。
 
这次来的人还真是不少,可以说几乎全道都有代表到了。朱颜坐在五凌轩的位置上,灵澈坐在他的后面。
 
自从灵澈回来,伏羲院的人几乎全部消停了,也不再参加什么大会。
 
执法会的代表看着空空的伏羲院的位置,再看看朱颜身后的人,没有提出意见。
 
司马静算是晚到的那一个,他带着一叶,坐在了执法会的人的对面。
 
众道就位。
 
执法会的人这么说道:“最近很多道友都遭遇了不测,相信大家都知道了。”
 
“我怀疑是什么人在针对我们!”一位长老拍桌而起,“一些没有事的人很值得怀疑。”他看着朱颜和东昌。
 
东昌:“我……你。”
 
朱颜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要说我们这些没事的门派倒是真的有一个共同点。”
 
千寅学懒懒地靠在椅子上,“黑羽。”
 
“黑羽?”这两个一出,有的门派恍然大悟,有的门派大吃一惊。
 
“我听说死者神魂俱碎,可是黑羽毫发未损。”朱颜坐直。
 
执法会不语。
 
“怎么可能!黑羽只会助长我们的功力!”崇尚力量的掌门站了出来。“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是飘渺宫的实验结果。”
 
众道森森地望向飘渺宫。
 
苏渺渺还是当年的模样,他一看见众道不善的眼神,立马微笑,“事实证明,大家功力一日千里,有些还差不多渡过劫难就可以羽化了不是吗?”
 
灵澈凑前朱颜,在他耳边嘀咕,“渡劫那个人死定了。”
 
“大家有目共睹,我们可没有欺骗大家。”
 
众道一时沉默。
 
“贪心啊。”灵澈继续感慨。
 
“这黑羽……十年前……灵澈君……”
 
大家看向发言人。
 
百谷坊的别溪紧张地低下头,“灵澈君说过这是深渊凶兽的东西,叫我们不要碰。”
 
灵澈君。
 
大伙因为这个名字又开始了一阵热议。
 
灵澈得意地整理了一下衣服,他的风采根本就不会受时间推移而消失。
 
“灵澈君信口雌黄!”
 
“别说,灵澈君是喜欢捉弄人,可是从不妄言。”
 
灵澈君,黑羽,深渊。
 
这三个词语在这个大厅中不断响起。
 
灵澈再整理了一下衣服。“喂,递杯水过来。”
 
东昌毕恭毕敬送上水,“嫂子,你慢用。”
 
灵澈半掀开面具,喝水吃点心。
 
“为何这次伏羲院没有人来?”有人痛呼。
 
他旁边的人嫌弃他没见识,“伏羲院不出现的场合多的是。”
 
“最近伏羲院的人倒是跟五凌轩关系不错。”
 
“不是说当年灵澈君和朱掌门……”
 
朱颜正因为沙子进眼,眼眶湿润。
 
他们不忍心地回头,还是不要问了。
 
“什么是深渊?”有资历尚浅的弟子问道。
 
“深渊……”其实就算是稍微上了一点年纪的人也回答不上来。
 
“约是千百年前,神不住天界。”灵澈回答,“神在人间,妖魔混杂,凶兽也是大地中的一员。”
 
大家看了过去。
 
东昌:“呵呵,我嫂子。”
 
“弱肉强食,凶兽最爱吃凡人。”灵澈打响指,“毕竟大只好吃。然后神悲天悯人……”啊呸,“把凡人最大的威胁,就是凶兽赶进暗无光芒的一道深渊封起来。”
 
“你到底是谁呀?”有人惊异。
 
东昌:“呵呵,我嫂子。”
 
“你哪来哥哥?”而且听声音怎么都是男人吧。
 
东昌:“……”
 
“凶兽喜欢把力量存储在身上的羽毛。”灵澈点了点他们,“就是你们这群傻瓜身上的那一根。”
 
执法会的人看向灵澈,“看来你是知情人。”
 
“还好啦,读书多,有见识,跟你们不一样。”
 
执法会的人走下高台。“那么我问你,深渊是否真的准备开启?”
 
灵澈摊手。
 
“我问你,是否深渊开启,千万凶兽就会从深渊逃出,践踏大地,蚕食众生?”
 
灵澈微笑。
 
“我问你,是否世上只有伏羲院的掌门知道如何关闭深渊,而那个掌门,灵澈君,却死于十年前?”
 
众道哑然无声。
 
“我最后问你,是否已经有一只凶兽逃出深渊,化作人形,散布黑羽,为非作歹?”
 
司马静觉得自己有点冤。
 
“人家可没有逼着你们接受,是你们贪心。”
 
司马静默默点头。
 
黑袍人走到他的面前,“不打个招呼吗?灵澈君。”
 
“真是不知道你举办这个会议的目的,深渊崇拜者。”灵澈掀了面具。
 
个别认出这张脸的人发出来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声。“灵澈君啊啊啊啊!”
 
“诈尸啊啊啊啊!”
 
“阴魂不散啊!”
 
“绝对对付不了的怨魂!”
 
灵澈挥动拳头,“我去你的。”
 
“灵澈君。”
 
“灵澈君!”
 
众道的惊叫声一波又一波。
 
“咳咳。”灵澈咳嗽。
 
众道立马安静,鸦雀无声。
 
灵澈微笑着招手,“各位道友,我伏羲院的灵澈君又回来了。”
 
现场一时间陷入无法言喻的混乱。
 
执法会的人也是没有料到大家会有这样的反应。他几次三番想让他们安静,可惜未果。
 
“那么深渊凶兽的事情是真的?”
 
众道再次陷入另一阵恐慌。
 
灵澈点头,“早说是真的。”
 
“黑羽黑羽!快取出黑羽。”
 
众道忘了自己身处何方,开始不管不顾地取出黑色的羽毛。
 
开始是一根羽毛,后来是两根,三根……个别取不出来的人连着损害自己的功力,强迫逼出。
 
黑色的羽毛遍布一地。
 
轻飘飘的羽毛被微风一吹,居然开始抖动。
 
灵澈:“原来如此。”
 
司马静:“糟了。”
 
全部的羽毛突然全部飘在空中,往一个方向涌过去。
 
执法会的人嘎嘎怪笑,“我都跟你说我生气了。”
 
全部的黑色羽毛停在司马静的上空,周围的人一哄而散,空留下他和一叶,以及暗沉沉,抵抗一切光明,笼罩一片天地的羽毛。
 
李复照朝着司马静伸出手,“告诉我,凶兽是不是就是九星氏的司马静!”
 
第120章:开大会(三)
 
这下,众道都死寂了,他们看着乱舞的黑色羽毛,以及坐在那里面无表情,仿若人偶一般的司马静。
 
司马静知道自己现在不狡辩,大概结局就定下来了,可惜,他还不会撒那么高深的谎言。他只能低下头,静静地等待着。
 
“胡说八道。”
 
众道看向声源,谢安和站了起来。“你们执法会,刚开始支持飘渺宫的实验,证明了黑羽确实能增长功力的是你们。你们甚至明着暗着让大家一起运用起来历不明的黑羽,现在又来针对司马静,你们才是图谋不轨。”
 
司马静看向谢安和。那一个他以为是弱小的凡人,此时此刻威严无比,站在众人之前。
 
“灵澈君?”李复照看他。
 
灵澈哈哈大笑,“大家都相信我的话吗?”
 
“当然相信!”不少人纷纷表示信任。
 
灵澈指着李复照,“凶兽我不知道,不过你们的黑羽其实是来自执法会的引导。”
 
众道也离执法会远了几步。
 
灵澈大声嚷嚷,“自古就有深渊崇拜者,他们崇尚深渊,意图让凶兽重回大地。是的,就是执法会。听不听随便你们,到时候不要被卖了还帮忙数钱。”
 
众道再挪开两步。
 
“深渊崇拜者?”司马静默念这五个字
 
“我要是深渊崇拜者,何必揭穿深渊凶兽?”他摊手,然后阴沉沉地看着司马静。“回答!用你的嘴巴回答!你是不是凶兽!”
 
众道一时间,屏气凝神。
 
司马静张开嘴巴,可是发不出一个音节。
 
“这些黑色的羽毛啦……”一叶突然开口,“其实是我的。”
 
他们的目光带着审视、恶意、恐惧。
 
一叶打了一个响指,司马静如在梦中被惊醒。
 
“哪里来的无名小卒!”有人想上去拉下他。
 
他的手一动,一道银光闪过,那人的头被整齐切下,滚落在地板上,然后身躯跟着倒下。
 
“啊!”有姑娘发出尖叫声。
 
一叶抬头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我可不是无名小卒,我大名鼎鼎,名字还是你们送给我的。”
 
现场不知是谁突然想起了一个名字,“屠头者!”
 
“屠头者不是九星瑛吗?”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叶伸出手,司马静抬头,顿时,所有的黑色羽毛都汇聚在他的手上。“什么深渊,什么凶兽,可笑。”
 
“抓住他!”
 
不知道谁喊了那么一句话。
 
当时,司马静和一叶交合的影子不断延伸,一只庞大的影子出现,谁敢靠近,它就笼罩过去。
 
一叶拉开银线,套在司马静的脖子上。
 
“住手!”谢安和撕心裂肺。
 
司马静看着谢安和,眨了眨眼睛,黝黑的瞳孔反映他的身影。
 
一叶探下身,悄声问司马静,“我要不要象征性地稍微割一下你?”
 
司马静皱眉,“算了吧,这东西不适合我。”
 
影子化作巨大兽体,它张牙舞爪,蓄势待发。
 
“跟我走。”一叶判断形势,“执法会要对你不利。”
 
“不可以。”司马静还是盯着谢安和。
 
“走!”一叶把他提起来。
 
“放开他!”谢安和冲了过来。
 
影子在他的面前狂乱飞舞,谢安和无所畏惧般冲了过去。影子似乎被他的气势所吓到,不断退开。
 
一叶放下银线,大力地拍了一下司马静的脑袋。“你是不是要死!”
 
谢安和的速度非常快,影子都来不及退开。就在他要踏入影子里的时候,一阵阴影投下,咬住他的后领,把他往后一甩。“灵澈。”
 
灵澈把他拦下。
 
一群黑袍人在他们两人两边往上跑。
 
“布阵!捉到他!”李复照兴奋无比。
 
“走。”一叶再拉他。
 
“走就走吧。”司马静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拉着一叶的袖子。待一叶眼睛一闭一睁,他们已经站在一池春水边上,春末最后的桃花落在水面上,泛起一阵波纹。
 
一叶拍了拍胸口。“我已经尽力掩护你了,你以后还有机会可以拯救一下。”
 
司马静呵呵直笑,“比起拯救我,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是什么?”
 
“我想知道。”司马静抬头,“什么是深渊崇拜者?”
 
“深渊崇拜者。”灵澈喊李复照。
 
“灵澈君你不要信口雌黄。”李复照转过头,“谁是深渊崇拜者?”
 
“现在谁和我说话谁就是深渊崇拜者。”
 
“你这是冤枉人啊。”他皮笑肉不笑。
 
“算了,并不想和你多说。”灵澈摆手。
 
“那为何和我搭话?灵澈君你真的是很莫名其妙。”
 
灵澈踢他。“谁叫你挡在门的面前。”
 
李复照笑笑走开,灵澈走出去,道中人在外面叽叽喳喳,一看到灵澈立马就涌了过来。
 
“灵澈君,什么深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是凶兽?”
 
“我们到底会怎样?”
 
“那一个司马静确实来历不明,他真的是什么凶兽吗?”
 
“那个屠头者又是怎么一回事?”
 
灵澈:“咳咳。”
 
全场安静。
 
“不好意思,让让好吗?我要找我的心肝宝贝。”
 
众道一脸茫然。
 
“嫂子!嫂子啊!我们在这里!”
 
灵澈望过去,众道也看过去。
 
东昌站在众人之外,使劲招手,而朱颜抱胸而立,不耐烦地一直用脚点地。
 
灵澈朝他们抬下巴,“闪开。”
 
众人听话地让出一条路。
 
灵澈一走过去,就和朱颜肩并肩离开了。
 
“东昌是不是和朱颜掌门的妹妹成亲了,所以朱颜就是他的哥哥。”
 
“他叫灵澈君嫂子。”
 
“灵澈君和朱颜成亲了?”
 
他们还没走远呢,众道说话的声音还尤其响亮,灵澈听到了回头。“我不会请你们参加的。”
 
“啊啊啊啊啊!”众道大部分人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生死存亡的问题,被吓得虎躯一震。
 
“走吧。”
 
他们下山,不料山下早有人在等待。
 
中年男人和两个小姑娘。
 
“东星、西月,安期先生。”灵澈叫他们。
 
“我们遇到了子清,他托我们来带回你们。”
 
“伏羲院有什么事?”
 
“不知灵澈公子还记不记得落花崖上那只妖精?”
 
“小地精?”灵澈问。
 
“他要见你,说有些东西想要给你。”
 
灵澈扭捏,“大家都认识那么多年了,今天也不是我的生日,不要那么客气了吧。”
 
安期先生点头,“说来很是有道理,我这就去回复他。”
 
朱颜一把扣灵澈的头,“活了千多年的妖精,会无端端找你吗?跟我滚回去。”
 
灵澈:“已经到手了的男人和正在追求的男人,享受的待遇根本就不是一个阶层的。”
 
东昌抓住灵澈的袖子,“嫂子,我能去见识一下传说中的伏羲院吗?”
 
灵澈:“有什么好见识的?很稀奇吗?我伏羲院可是长期开放的。”
 
“是长期开放,我拿了一个号码牌,都不知道六十岁之前可不可以轮到我进去。”
 
灵澈不同情他。
 
“哥哥。”东昌看朱颜。
 
朱颜叹气。
 
“来也好啊。”安期先生突然开口。“我好久没回去了,东昌先生的御妖术不错,可以帮忙除我的院子里面的草。”
 
东昌表示,这还真不是问题。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去了。
 
事后众道为了弄清楚深渊和凶兽的事情,全部涌上了伏羲院。伏羲院的值班弟子非常有耐心地指引他们排队拿牌号。
 
在后面拿到号码牌的人看着前面长长的队伍,忍不住拉住一名弟子的衣袖。
 
弟子是极度爱干净的人,不等他开口,一把火就把他给烧跑了。
 
众道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由心惊。
 
“希望大家乖乖拿牌,不要碰不该碰的东西。”弟子皱眉,“我也会很烦恼的。”
 
“这位道友。”一名道人愁眉苦脸,“我只是好奇,我们的前面究竟有多少人?我们要排队到几时啊?为何我从不感觉队伍有前进过?”
 
弟子的脾气是相当好,“你的前面有万把人吧。”
 
“开什么玩笑,前面最多一百人。”
 
“你们只是今天拿号码牌而已,要知道六十五年前的人都没有轮完。”弟子掏出一本书翻给他看。厚厚实实的记事本,里面写的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好好等着吧,反正修道者能活那么久。你争取一下打破记录,最长的等待时间是一百三十二年。”
 
道人的号码牌从手中滑落,掉到了地上。
 
“碎了、不见了不补,重新领。”
 
道人立马捡起来,摸着检查。
 
弟子微笑,“大家加油。”
 
第121章:当年明月(一)
 
地精说了只想见灵澈,所以朱颜乖乖在半山腰的地方停住脚步。
 
“你可以去院里休息的。”灵澈建议。
 
“等你上去,我就去休息。”
 
凋零的花瓣落在朱颜的头上,灵澈走到他的面前,伸手取下。“不要太想我。”他眉眼弯弯,明眸善睐。
 
朱颜夺下花瓣,“就离开那么一下子,有什么好想的,你快去吧。”
 
“好的,这就走。”他点头,然后转身往山上走。
 
朱颜看着他渐行渐远,突然又想起太多次目送他离开的场景。
 
“太患得患失可是不行。”他拍了拍脸。“乘现在去处理一下执法会的事情吧。”
 
灵澈一路上去,落花崖上,依旧不见地精身影,只有一颗硕大的夜明珠躺在地上。
 
“要给我吗?”灵澈问。
 
风吹过,一片叶子在他的面前划过。
 
“那我就收下了。”灵澈走过去,拿起了夜明珠。他拿在手上,才发现了不对劲,玲珑剔透的球体,里面似乎有什么在闪动。他凑前眼睛去看,一双同样明亮眼眸跟他对上了视线。
 
“这是什么?”
 
“某人留下来的时间。”一个声音回应道。
 
灵澈回头,场景变得一片狼藉,兵荒马乱,尸体遍野。
 
“抓住它!”
 
灵澈看见一个庞大的影子投下,他再回头,一只无法形容的大型怪物朝他扑过来。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它突然就定住了。
 
“在这里站着可危险了。”一个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灵澈看她,揽住他肩膀的人穿着一身飘逸的道袍,素颜干净,头上别了一支朴素的木簪。
 
“道友,闪开。”她说。
 
灵澈果断大步一迈走开。
 
“百谷坊!”
 
一群穿着一样衣服的人跑回来,围着怪兽画阵法。
 
怪兽望着少女,怒火中烧。它嗷嗷惨叫着,拼命想向她扑过去。
 
“司空闻人。”有人叫她。
 
少女从怀里拿出一支钢针插进阵中心。“布阵。”
 
阵法启动,怪兽立马消失不见。
 
“再见啦!”少女朝着空空如也的天空挥手。
 
灵澈一惊,因为他也看得见,天空开裂一条缝隙,刚刚的怪兽在空隙里张牙舞爪。
 
“喂,你是哪个门派的?”少女重新勾住他的肩膀。
 
灵澈挣开她,“一个女孩子矜持一些好吗?”
 
司空闻人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是女……”
 
“司空闻人!”有人跑过来,“你这王八蛋跑哪里去了?现在才到。知不知道因为你,死了多少人了?”
 
司空闻人用手扇了扇风,“有种就不要求我帮忙啊。”她哈哈大笑。然后又不死心地勾着灵澈,“这脸蛋可俊俏了,我从前还真没见过你,哪来的?”
 
灵澈发现她的力气挺大的,“伏羲院。”
 
司空闻人眨了一下眼睛,“没听过,还真是没名没气。”
 
灵澈:“自己见识短。”
 
她的笑意加大。
 
“你不要那么对她说话!”马上就有人拉走灵澈,然后对他教育道:“这可是司空闻人啊!”
 
“我还是灵澈君呢。”
 
道友抱歉地摇头。“没听过。”然后他继续一惊一乍,“这可是司空闻人!”
 
“所以呢?”
 
“所以她是司空闻人!”
 
灵澈一把推开他,“智障,滚开。”
 
司空闻人还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看来我的名声还是不够响亮。”
 
众人拼命摆手,“不不不!是这小子没见识。”
 
她笑嘻嘻地从地上拔了一根针。“我稍微有事,这里应该不会再有凶兽来袭了。你们有什么事再用疾行符通知我吧。”
 
旁人一惊,“你又要去哪?”
 
司空闻人的手一指,“听说东边有一家不经传的小道观,那里藏书丰富,我要去查些东西。”
 
有人认出了她手指的方向,“那个东西叫伏……什么来着。”
 
“伏羲院。”
 
司空闻人点头,然后她想起了灵澈,“小哥,带个路吧。”她这么说。
 
灵澈冷笑,“不要。”
 
“你不要命了!”有人扯他,“这可是司空闻人!”
 
“所以呢?”
 
“所以说她是司空闻人。”
 
灵澈:“……”这堆人是不会第二句话了吧。
 
“走。”司空闻人过来抓人了。
 
灵澈呼喊:“小白!”
 
司空闻人脚步一顿。
 
风吹过,什么都没有出现。
 
司空闻人:“呵呵。”长剑出鞘,她拉着灵澈,把他往剑后面一扔,然后迅速御剑而去。
 
灵澈抱紧剑身,在风中留下一句话。“我怕高啊啊啊啊啊!”
 
司空闻人御剑的速度非常快,他们很快就到了伏羲院。可是这却不是灵澈记忆中的伏羲院。这里的门面破破烂烂,四处高山团团包围,仿佛是主人为了把自己藏起来而这样选址。
 
“我要去里面书库。”司空闻人把他扔到门边。
 
灵澈已经充分理解这个人并非泛泛之辈,“要进去就直接进去好了。”
 
“我也想,可是你的门中有一道屏障。”她摸下巴,“有意思,居然连我都无法破解。”
 
伏羲院确实有一道非常了不起的保护阵法,据说是完全自带的,非人为形成。
 
然而灵澈看着这破旧的大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就在这尴尬的时刻,大门打开了。一个男子提着菜篮子,有些疑惑地看着门口的人,“请问你们是?”
 
司空闻人指着灵澈,“你们伏羲院的人。”
 
男子淡定地点头。“我不认识,可是伏羲院可以随便加入,门口有报名表。”
 
司空闻人继续说:“那我我想借借你们伏羲院的书库。”
 
男子摇头,“这可不行,伏羲院的书库只有伏羲院的人才能进去。”
 
司空闻人手一伸,那本本子就到了她的手上。她潇洒地在名簿上签了名字。“好了,现在我是伏羲院的弟子了,让我进去吧。”
 
男子递了菜篮给她,“既然你们第一天来,“我给你们一个任务,找菜然后再回来。”
 
司空闻人不接,灵澈自然也不会接。
 
“别这样,我好歹是这里的掌门,也是你们唯一的希望。”
 
“你说什么?”灵澈猛地起头。
 
“我灵鹫可是这里的掌门,要留下来就要乖乖听话。”
 
伏羲院第三代掌门,灵鹫。
 
灵澈再回头看着抱胸而立,翻着白眼的司空闻人。
 
也许是伏羲院第四代掌门,司空闻人。
 
第122章:当年明月(二)
 
“弄菜回来再说入门的事吧。”灵鹫执着。
 
司空闻人站在原地不动,朝他伸出,“篮子拿过来吧。”
 
灵鹫也是脚步不动,把篮子掷了过去。
 
灵澈不会去捡的,自然司空闻人也不会去捡。
 
灵鹫扒在门上,“我可精着呢,别想跟我动小心思。”
 
司空闻人叹气,伸手去捡菜篮子。“好吧,反正也不是什么难事。”
 
灵鹫继续指挥,“菜要去那边的山头摘,鱼要去那边的河里捞。”
 
司空闻人皮笑肉不笑。
 
等她把菜和鱼都带回来了,灵鹫才勉为其难地放他们进来。灵澈好奇地东张西望,这里嘛,弟子也是有几个的,他们的特色就是老弱病残。这里的建筑物也是别具一格,破烂不堪。
 
“你们叫什么名字?”灵鹫问。
 
“灵澈。”
 
“司空闻人。”
 
灵鹫:“哦。”
 
司空闻人:“……”她的名字响彻众道,在这里只换了一个“哦”字,没见识的人太可怕了。
 
灵澈:“……”想想他自从行走道中以来,多久没有得到过那么冷淡的待遇,新奇来又有些不爽。
 
“谢谢你们的菜,藏书阁从这条路直走就到了。”
 
司空闻人立马跑开了,灵澈未动。
 
灵鹫好奇:“你怎么不跟着去?”
 
“伏羲院的藏书阁犹如九死一生。”
 
灵鹫却不好奇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要留下来吃饭吗?”
 
“好吃吗?”
 
“好吃的吧。”
 
“那好吧。”
 
等司空闻人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的时候,灵澈正在教育做菜的小孩。“盐放少了。”
 
灵鹫叹气,“这些有钱人,知道盐有多贵么?”
 
司空闻人一把抓住灵鹫的衣领,“看来我忘记告诉你,其实我的脾气不太好。”
 
灵澈还在教育小孩,:“好歹给点酱油吧。”
 
小孩乘机跑去打酱油了。
 
“开启藏书阁!”司空闻人眼神不善。
 
“你进我伏羲院,还敢这么对掌门,这种态度我很不欣赏。”
 
司空闻人握住他的衣领,微微一笑。
 
灵鹫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那也等我吃完饭吧,你那么辛苦拿来的食材不能浪费了。”
 
“确实辛苦。”司空闻人咬牙切齿。
 
“来来来,吃吧。”
 
于是小孩拿了酱油回来,三人居然和和气气地坐在一起吃饭。
 
“你要去藏书阁找什么书啊?”灵鹫问。
 
“我要找一本名为奇门八卦的书。”
 
灵鹫把藏书阁的数目略回忆一遍,“好像有吧,又好像没有。”
 
“我特意去麒麟山问过,那本书就在你这里。”司空闻人在他的眼皮下用筷子把鱼头扳断,然后放在碗里,戳爆鱼眼。
 
“上天有好生之德。”
 
司空闻人再灵巧地从鱼嘴开始撬开鱼头,手劲之大,手势之快,令灵鹫叹为观止。
 
“所以你一定要把它吃完才不辜负它这一生。”
 
司空闻人接下来就相当优雅地夹起已经分开的鱼肉,一口塞进嘴巴里。
 
“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现在成什么样了?”司空闻人问他。
 
“知道,凶兽出逃,百妖作乱,天下不平。”灵鹫放下筷子,满带希望地望向远方,“不知道我死了以后能否投胎做一条鱼呢?必须是鲈鱼,肉质鲜美,游个半生,然后被美娇娘或者扎着髻角的、脸上略有肉的小孩给吃掉。但是被卖到鱼市的时候希望不要跟五条鱼以上待一个盆,因为感觉空气略微稀薄。”
 
司空闻人被震住了,灵澈也被震住了。
 
司空闻人:“当只鸟儿更好吧,水里潮湿感觉不舒服。”
 
灵澈:“问题才不是这个。”他忍不住出声,“整天动来动去也太累了。要是我投胎……我要变成轻雪门前的那棵梨树,天天看他起床睡觉。”他捧着脸,嘿嘿傻笑着。
 
“天怒人怨。”
 
“惨不忍睹。”
 
来收碗筷的小孩总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可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以前就觉得这个掌门脑袋抽的厉害,现在一下子又来了两个,可怕,太可怕了。
 
“对了,这个人说他是伏羲院的人。”司空闻人指着灵澈。
 
灵鹫擦着嘴巴,“灵字辈,不是我这一代,就是……嗯,伏羲院十八代。”
 
灵澈:“嗯,我是十八代。”
 
“哎哟喂,这个小地方,我死了以后都没有下一任掌门了,还十八代。”灵鹫嘘他。
 
灵澈:“世事无常。”
 
“算了,这个小地方。”灵鹫还在嫌弃,“也就那堆旧书值钱些。来吧,要哪个就拿吧。一天的租金一文就好,一两做押金。”
 
从灵澈的角度,可以看见司空闻人偷偷把钱袋拿出来,她把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里面约有二十多枚铜钱,一块小得可怜的碎银。司空闻人悲从中来,不可断绝。她反手把钱收好,然后拿出自己的长剑,一脚踩上桌子,上前拎住灵鹫的衣领,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凶神恶煞道:“我告诉你,我脾气可不好了。”
 
灵鹫无奈,“你这不是抢吗?”
 
“便宜一点行不!”
 
“砍价我可以理解,不如你先放下剑,坐回去?别看这桌子旧了些,其实它是上等乌木,当初买的时候还挺贵的。”
 
听到一个贵字,不仅是正在踩在桌子上面的司空闻人,连带着坐在一边的灵澈也跟着心一颤。
 
“有多少钱?”灵鹫问。
 
司空闻人把钱袋都扔给他。
 
灵鹫迅速把钱袋拿过来,一看,失望极了。“借你二十五天吧。”
 
他起身,司空闻人和灵澈也跟着起身。有他带路,司空闻人终于没有踏进那些奇奇怪怪的阵法。他们进去藏书阁。现在伏羲院的藏书阁自然没有灵澈所在的那个时候宽阔壮丽,可是也是整齐干净,看得出主人是用了心的。
 
司空闻人娴熟地拿出一本书给她。“呐。”
 
司空闻人马上打开书,喜难自禁。“就是它!我的八卦阵终于有机会完成了!”
 
“八卦阵?”灵澈望向她。
 
“我要封印深渊的八卦阵!”
 
这下不止灵澈,连灵鹫也看着她。
 
司空闻人笑着打开窗,望着外面。“这里有天然的屏幕,是深渊凶兽无法窥视的宝地,我就在这里完成这个阵法!”
 
“呃,可以啊。”
 
藏书阁的守书人从暗处伸出头看着他们。
 
灵鹫大汗淋漓,“不如我们出去再说,不要在这里吵。”语毕,拉着两人就出去。
 
司空闻人再提,“我想在这里住一段日子。”
 
灵鹫伸出手,“嗯,二十五天,三两银子好了。”
 
司空闻人暴跳,“能不能不这样啊!我当初就是觉得修道人清心寡欲所以才决定修道的,现在你这般世俗让我觉得我入错行。”
 
“谁告诉你修道人清心寡欲了?你行走世间,难道没有看到修道者勾心斗角、贪生怕死不比世俗人吗?何况我们也要吃饭的,你也看到这里上有老下有小,我很难做人的。”
 
“修道者会辟谷吧?你吃什么饭?”
 
“开玩笑,我修道不上不下的,还辟谷,死了也辟不了。就算我辟谷了,外边哪个还能辟。”说完,他忍不住笑了,“辟谷,呵呵。”
 
司空闻人又在找自己的佩剑。
 
“我告诉你不要乱来,我可会报官的。”
 
“修道人的事为什么要报世俗的官?”
 
“因为修道人不管欠钱的事,而且山下的官跟我很熟。”
 
灵澈摸了摸钱袋,然后举手。“我是伏羲院的弟子,我申请免费住宿。”
 
灵鹫看他,“也对,伏羲院的弟子住伏羲院当然不用钱,而且你是十八代的,我第三代当然要照顾你。”
 
灵澈感激涕零。
 
司空闻人:“我也是伏羲院的人!我刚刚已经报名了!我也要求免费住宿!”
 
“他是十八代的,你是哪代?”灵鹫睨她。“我师父闲散道人已经去世了,你是哪位的徒弟?”
 
“我是十代!”
 
“没诚意,交钱,不然我报官了。”
 
“师父。”司空闻人扑过去,她用生无可恋的表情喊他。“师父。”
 
灵鹫轻轻地拍她的头。“嗯。”
 
司空闻人纵横道中多年,如今为几两银子折腰。
 
灵澈清楚知道自己并不是回到了过去的时间,也并没有进入到他们的人生。这里只是司空闻人留下来的一段时间。
 
而她留下这段时间的原因……
 
灵澈看着铺就一整个院子的八卦图,而司空闻人一边翻阅着书籍,一边往上面添加新的花纹。
 
“这一个阵法需要付出莫大的代价才能启动。”
 
司空闻人抬头,“强大如我需要付出一半或者更多的修为,普通如你,起码需要性命相搏。”
 
灵澈看着地上的图,“我不想死啊,我还有我的轻雪哥哥,我要和他恩恩爱爱一辈子。”
 
“那么你要聪明点了灵澈君。”
 
灵澈抬头。
 
院子消失,灵澈和司空闻人站在这块似乎可以延伸到天际的阵法图上面。
 
灵澈眨眼,“你知道了?”
 
“我是司空闻人留住的一段时间,每当有要启动阵法的人出现,我就要上演她的那段时间。”
 
“创造八卦阵的时间。”
 
“是。”她微笑,“司空闻人是怕自己来不及完成这个阵法,所以她留下这段时间,如果她不可以,她希望下一个人可以从这段时间中有所收获。”
 
灵澈说:“你成功了,你封印了深渊,并且这个阵法流传至今,仍然是对付深渊的唯一办法。你的名字虽然不为道人所传,可是你的事迹永远被伏羲院铭记。你,是伏羲院最伟大的掌门。”
 
司空闻人:“毫不意外。”
 
灵澈:“……”果真是伏羲院一脉相承的厚脸皮。
 
“可是这个阵法一启动就要付出莫大的代价。一是因为启动这个阵法本来就不容易,二是以为这个阵法是逆天而行。”
 
“逆天?”
 
“对,天就是天,不是指神。”
 
司空闻人:“人吃鱼,凶兽吃人,这是规律,这就是天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神仙之所以居住天界,其实也是天道对神仙当初干预自然的报应。他们被天道所惩罚,要远离其他物种,要困于天界,要担起责任守护凡人。而我们这个阵法,妄图困住凶兽,也是逆天而行。所以,也会付出代价。”
 
灵澈:“我一把年纪才找到喜欢的人,中间各种误会和纠结,虽然相恋多年,其实在一起的日子并不多。”
 
“所以你要聪明些。”司空闻人朝他眨眼睛。
 
“什么意思?”
 
“代价,你要想清楚。”
 
灵澈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又想问一个问题,“那么,你最后到底死了没有?”
 
“传言如何。”
 
“说你魂飞魄散了呗。”
 
“嗯?”司空闻人思考,脸上不见一丝恐惧。
 
“可是聪明如你,真的会下场如今凄惨么?”
 
“谁知道呢?”司空闻人抬头,望着暗黑的上空,“毕竟我只是一段时间。”
 
灵澈沉默。
 
“还有一点点时间,让我来给你讲解这副图吧。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灵澈与她在虚空中,看着她一点一点绘制阵法图,听她讲述她的想法。当图纸画完的时候,灵澈就从这段时间中出来了。
 
等他醒来,他还是拿着那个夜明珠,姿势未变,仿佛正要探究球内有什么东西。
 
灵澈将夜明珠放下。“多谢,这是很宝贵的东西,请继续收好吧。”
 
风又掠过,仿佛有人在应答。
 
灵澈下山。
 
小剧场
 
当年司空闻人成功封闭深渊后,立马回伏羲院。“师父,我今天见到了紫微大帝。”
 
灵鹫:“我就知道你会有出息的!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他为了感谢我封闭深渊,说要实现我的一个愿望。”
 
“好徒弟!我们家徒四壁,我相信你懂的!”
 
“不!比起那几个臭钱,我更关心师父。我跟他说了,务必让你下辈子投胎成一条肉质鲜美的鲈鱼,然后一条鱼待在一个大盆,不和别的鱼装在一起。然后被卖出去,清蒸以后给天下第一美人吃掉。”
 
灵鹫捶墙,“败家子!”
 
司空闻人问:“你还不够钱?”
 
自从她做了那件大事以后,众道纷纷应她要求送金银珠宝上伏羲院。现在灵鹫是坐在金山银山上面跟她说话的。
 
灵澈手一指,“这些是用来整修伏羲院的,这些是用来做伙食费的。”
 
“师父,你分拨的伙食费多了些”
 
灵鹫摸了摸最近有点多肉的肚子,“不多,不多。”
 
司空闻人拱手,“佩服,佩服。”
 
“唉,有一些要存起来呀。”灵鹫很有打算,“我可不希望以后伏羲院也是那么穷兮兮的。”
 
因此,伏羲院其实有段时间是很有钱的。
 
可惜到了第九代,掌门是个败家子。
 
伏羲院就此穷了下去。
 
第123章:今夕何夕(一)
 
当灵澈回到院内的时候,朱颜正从客厅冲出来。“由执法会牵头,现在全道通缉司马静。我必须下山,你要跟我走吗?”他这句话是问句,可是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灵澈愣了一下。
 
朱颜回望他。
 
“我不能走。”灵澈说,“我必须留下来,最后剩下一个多月了,我要完成八卦阵最后的部署。”
 
朱颜也是一时半会无法应答,“那么……”他努力很久,才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然后又沉默了。
 
“你去吧,我也要闭关。等我出关,我立马就去找你。”
 
朱颜看着他,竟说出别的话,“那么……”
 
“去吧。”灵澈拍了拍他的后背。
 
朱颜趔趄,然后拽住他的衣服,“你要闭关多久?”
 
灵澈稍微有些为难,“这还真是不一定。”他稍微笑了几声,想要冲淡这悲伤的气氛。“一定是在深渊开启之前啊。”
 
“深渊开启之时……”
 
“五月二十。”
 
朱颜冲上去抱住他,力气大到抓皱了他的道袍。“灵澈……灵澈啊。”他与他耳鬓厮磨,留恋他的体温。
 
“我答允你,与你白头,我不会食言。”
 
“最怕你也会说风雪吹满头,也算是白首。”
 
灵澈觉得他想多了,“我还不会这么高段位的哄骗人技巧。”
 
“也是。”朱颜放开他,拍了拍他的脸蛋。“轻雪哥哥要下山了,你要乖乖的,不要拈花惹草。”
 
“好好好。”他乖巧懂事地点头。然后问道:“那你现在是要去找司马静?”
 
“是。”他也很无奈,“不知执法会是何打算,可是我觉得还是抢在他们之前先找到司马静。”
 
灵澈点油,然后呼喊,“百目君。”
 
一阵黑雾环绕,百目君站在他们的旁边。“主人,有何吩咐?”
 
“找司马静。”
 
百目君拿下帽子,深如潭水的眼睛投向远方。他的视线走出伏羲院,穿越山河,最后定在一个普通不过的小镇子上。
 
正在吃面的司马静手一顿,他的头颅不自然地转动,然后与百目君的视线对上。
 
百目君迅速收回视线。“主人,他看见我了。”
 
灵澈冷笑,“这难对付的小东西。”
 
“他和一叶在凉州边上的小镇子吃面条,就是不知道晚点会不会跑去哪?”
 
“他的话倒不会那么聪明,为难的是他和延陵一叶在一起。他们一个出神入化,一个老奸巨猾。”
 
朱颜叹气,“那也没有办法。”
 
“那么百目你和朱颜一起去吧。”灵澈吩咐道。“小心点不要再被发现了。”
 
“是,主人。”
 
百目君就随着朱颜下山了,没有了灵澈在身边,朱颜迅速御剑离去。百目君化作一缕黑烟缠绕在他的手上。“如果让别人知道你带着妖物,会不会引来误会?”百目君担忧。
 
“谁误会我,我砍了他,没事。”他如此轻描淡写。
 
百目君闻言轻笑,然后变身成一只黑猫站在他的肩膀上。“算了吧,还是不能让你为了我血刃太多人。我装作猫妖的样子吧,饲养兽妖要比百目妖好多了。”
 
朱颜斜眼看肩膀上的猫咪。“怎么你跟着你的主人就没有这种担忧?”
 
“主人身边比我糟糕的妖魔还不少,我不算什么,更何况他已经没有什么名声了。”
 
朱颜自豪地回应,“这还真是。”
 
远在伏羲院的灵澈打两个喷嚏。“有人在说我的坏话。”
 
灵犀反对他的说法,“是你的话,不能只怀疑是人在说你的坏话,也许是妖,或许是神也说不定,最大可能还有深渊凶兽。你这样只说人,我觉得是一种歧视。”
 
灵澈用食指擦了擦鼻子,“师兄,你很啰嗦。”
 
灵犀那琉璃做的心都要碎了。“要不是你那么不靠谱,我会变成今天这样老妈子的性格吗?”
 
灵澈只能点头称是,“是师弟无能。”
 
“你倒不必过分菲薄,我伏羲院的掌门顶天立地。”
 
“师父不怎么靠谱,全靠师兄教导有方。”
 
两师兄弟虚情假意了一番以后,灵犀问,“你现在要做什么?”
 
灵澈现在站在伏羲院最珍贵的地方,藏书阁。灵犀按照他的吩咐,清理了一大块空地出来。
 
灵澈站在阁内,灵犀站在阁外。阁内一片阴暗,只能靠着夜明珠的光亮映照着他站的地方,阁外一片明亮,春天的太阳灿烂而不炙热。
 
“八卦阵还未完全完成,当初四代还没有画完图,可是那时候深渊开裂得太厉害了,她只能硬扛着上。后来她也许遇上了不能让她继续的事情,所以直到她不见,八卦图都是不完整的。就是这个原因,我们才会每次都要付出莫大的代价才能启动八卦图。”
 
“你怎么知道的?”灵犀的笑容非常僵硬。
 
“她告诉我的。”
 
“谁?地精?”
 
灵澈也不解释。“我现在就要补完这个八卦图。”
 
“这件事情只有你知道?”
 
“不,历代掌门都知道。”
 
“那为什么……”
 
“其实现在的八卦图。已经比起最初的那张要完整的多了,可是还是不够。”灵澈转过身,望着背后无边无际的书海。“我必须……在深渊开启之前完成。”
 
他单薄的背影被这古森的藏书阁完全掩盖住。
 
“好师弟,师兄相信你!”灵犀从他的背后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你是伏羲院最好的掌门。”他的声音哑哑的,好像下一瞬间就会哭出来一样。
 
灵澈拍了拍他的手。“按照门规,我们要低调,这些大家都知道的东西不用整天说的。”
 
灵犀顺势用力,用力勒住他的脖子,“到底是谁把你养得那么厚脸皮的?”
 
灵澈拍他的手,“翻白眼了!我要翻白眼了!快住手!”
 
灵犀跟他闹够了,就让他快走。灵澈应声,然后关了房门。
 
藏书阁的门关上了,灵犀站在门外却没有离开,站了许久。
 
他的记忆力非常好,从他记事起一件事都没有忘记过。他第一次见灵澈,非常不以为意。因为那个孩子已经不知道是师父带回来的第几个人了,他以为很快,他也会被师父送出去。
 
他尽心尽力照顾他,一开始是因为师父的命令。
 
然而……然而……人的羁绊就是那么不可思议。
 
“如果上天能站在我的面前,我愿挡在你的身前与他生死一搏。”灵犀知道他不会听到的,“你和师父,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人。上天从我这里夺走了师父,现在又要夺走你。”
 
灵澈当然是听不到的,伏羲院有两道这世上最坚硬的屏幕。一道在伏羲院的正门,一道就在这伏羲院的藏书阁内。
 
灵澈在藏书阁内,低声抱歉,“打扰了,藏书人。”
 
一个老头从书柜后走出来,他拿着许多烛台,放在空地周围,然后一一点燃,照亮整个空间。“人鱼烛,若不是我来吹灭,它将燃烧千万年。掌门,若有吩咐请喊老身的名字。”
 
灵澈点头。
 
老人捧着一小烛台走开了。
 
他一走,灵澈就从某一书架上拿出了一本厚实的书。灵澈用手拨动书页,然后默念一些奇怪的咒语。“布阵。”
 
那本书加快翻动的速度,然后从他的手中脱离。书本展开,变成一张奇大无比的纸。
 
灵澈以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看着那张纸。在人鱼烛的照映下,那张纸还在不断延伸,并且花纹越来越复杂。灵澈的双手虚画了几个动作,然后引导那张纸慢慢铺到地板上。
 
若是有任何一人看到了这个阵法图,也许都不会觉得它是阵法图。因为花纹之繁复,涵盖的元素之繁多,根本……
 
“真像鬼画符。”
 
灵澈瘫坐在阵法图,看着它幽幽叹气,“真是不敢相信,我原来半生都花在了你的身上。”
 
第124章:今夕何夕(二)
 
朱颜御剑而下,一群修道者正在空上面休息。
 
“哥哥,你终于过来了。”东昌一看见他,立马拨开人群,迎了上去。
 
朱颜收剑,黑猫在他的肩膀上站稳。“为何叫我来这里找你?”
 
“事情是这样的……”他本来准备说话,可是发现了他的身边少了什么。“咦,灵澈君没有和你在一起?”
 
朱颜认真地纠正他,“你嫂子。”
 
东昌皮笑肉不笑,谁是嫂子谁是哥哥还真是不好说,可是他还没有蠢到在朱颜的面前提出异议。“嫂子不在?”
 
朱颜颇为抑郁地偏头,“他去闭关了。”
 
黑猫蹭了蹭他的脸,一副安慰他的表现。
 
朱颜轻轻地拍了拍它的头。
 
“闭关而已,哥哥你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们要生离死别。”
 
朱颜的忧郁加深,“一天看不到他,我就觉得自己要死了。”
 
“哥哥你要振作!”东昌给他打气,“你在外人面前的形象是不苟言笑的冰山美人,都到现在了,形象不能歪啊!”
 
黑猫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东昌看到那张猫脸,突然一个寒颤。他自小练习御妖之术,自然可以一下子看出这是个妖物。朱颜不擅此术,那是谁的东西不言而喻。他看出这猫的身体是他变幻出来的,可是它的真身他却看不破。
 
猫咪的头一转,黑色的瞳孔与他对视。
 
东昌故意避开它的眼神。算了,反正是灵澈君的东西,不会有什么事的。
 
“哥哥,我们在找司马静和他身边那个人的时候,发现了两个奇怪的阵法,两相而对,就在这里。本来我以为你会带着灵澈君过来,然后就可以让他看看的说。”
 
朱颜一落下就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千鸟宫?”
 
“是!”
 
“有一个阵法是灵澈让安期先生和东星、西月布下的。”黑猫在他的肩膀上走了一圈,悄悄告诉他,“这里是天上深渊对应的地方,也是八卦阵要布下的地方。”
 
朱颜用鞋子拨了拨地上的泥土,观看山脉的波动。
 
“但是怎么会还有一个?”
 
“我让百谷坊的人来探索了。”东昌一边说话一边大吸气,“这可是两个不得了的阵法,而且……不是同一个人而设。”
 
“怎么说?”
 
“西边的那个阵法,跟东边的那个完全是相反的,是相克的!”
 
朱颜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百谷坊的精英弟子都派出来了,都拿这两个阵法一点办法都没有。既不能破除阵法,也不能停止它。”
 
朱颜看着右边的山头,作出了决定。“我要去千鸟宫见千寅学。”
 
传信的弟子立马上千鸟宫,然后迅速跑了回来。“掌门,千宫主说恭候多时。”
 
“恭候多时?”朱颜不悦地皱紧眉头。
 
千鸟宫的建筑物都很有特色,屋檐向外延伸,像极了鸟类的展开的翅膀。身为道中占据重要地位的门派,千鸟宫富丽堂皇、美轮美奂。
 
朱颜带着东昌和黑猫进去,其余的弟子听朱颜的号令等候在山脚。
 
“哥哥,你在防着千寅学?”东昌悄声问。依朱颜一向对盟友的友好态度,现在派弟子在山脚蓄势待发的行为实在是是太反常了。
 
“他怎么会知道我会来?”朱颜抬头,望着白鹤殿的牌子。“千寅学,他的态度一直都不是很明确啊。”
 
“那哥哥你还敢来?”东昌拉住他的衣袖。
 
“放心,他目前为止还不会对我动手。”
 
“目前为止?”
 
“我踏进这扇门为止。”朱颜甩了甩衣袖,大步往前面走。
 
东昌嘴角抽搐了几下,“哥哥你真是太帅了。”
 
他们继续往阶梯上面走,当他们快到门口的时候,里面有两个漂亮的侍女打开了门,然后恭敬地迎他们进去。
 
朱颜和东昌跨了两步,一走进去,大门就被关上了。东昌的右眼跳动,这让他更不安了。
 
“这不是朱掌门吗?”一女子蛇腰摇动,媚眼如丝地看着他。
 
朱颜面无表情,“苏渺渺。”修道之人一突破某个阶段,就青春常驻,时间难以在他们的身上流逝。这苏渺渺就犹如他们初见的那时候一般,青春靓丽,只是她的眼睛沧桑了许多,任谁看了也不会认为她正如外貌一样年轻。
 
“道中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苏渺渺颇为羡慕地看着他的脸蛋。“并且你比起我们当时,似乎更加好看了,真是奇怪。”
 
东昌身处如此危险境界,居然很不合时宜地看了一下朱颜的脸,然后感慨爱情的滋润效果可不是开玩笑的。
 
“缥缈宫这两年很少出现在道中了。”朱颜这句话一半是讽刺一半是试探。
 
“朱掌门说的是。”她转过头看着千寅学,“所以千宫主知道我来找你的珍贵性否?”
 
千寅学轻佻地笑了笑,“有感觉到的。”
 
朱颜挑眉看他。
 
“轻雪,坐吧。”千寅学抬了抬下巴,立马就有侍女过来请他们坐下。
 
朱颜若无其事般坐下,然后瞪了千寅学一眼。千寅学呵呵一笑,扭开了头。
 
“轻雪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千寅学问。
 
朱颜看着苏渺渺,“就在这里说?”
 
“说吧。”
 
“你的这里有两个阵法,我前来查看。”
 
“那么巧。”千寅学看着他们,“苏小姐也是为了那两个阵法而来。”
 
苏渺渺与朱颜对视,眼中杀意闪现。
 
“苏小姐是为了西边的阵法来的,我猜轻雪你就是为了东边的阵法来的吧。”
 
“不,我也是为了西边的阵法而来。”
 
苏渺渺疑惑地看着他。
 
“我想你和我们联手,破坏西边的阵法。”
 
苏渺渺:“还是选择和我们一起,保护西边的阵法吧。”
 
千寅学为难地撑着下巴看他们,“你们一上来就跟我说什么东边的阵法,西边的阵法,有没有人能告诉我,那些到底是什么?”
 
东昌用手指示意苏渺渺住口,“深渊之事想必千宫主已有所耳闻,那么我就这么说吧,东边的阵法就是阻止深渊开启,凶兽出逃的。而西边那个,是缥缈宫和执法会联合布下的,效果正好相反。”
 
苏渺渺不甚在意地笑看千寅学,“我相信千宫主并不在意这件事。”
 
东昌突然就抬头看千寅学,他的头上刻着千鸟宫的徽章,一只看不出物种的鸟展翅飞翔。从前他就觉得,这种鸟,他从未在世间见过。
 
“世间多的是深渊崇拜者,只是世人没有察觉。”
 
千寅学翘起二郎腿,双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两边,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是深渊崇拜者?”东昌目瞪口呆。
 
黑猫从朱颜的肩膀上跳下,他黑色的瞳孔里盛满了戒备,露出牙齿发出“呲”的声音。
 
“执法会掌控众道的一切资料,你们自古就是深渊崇拜者,只是在几代因为得不到深渊的消息而消沉了。现在,就是我们最靠近深渊的时候了,你我将得到深渊之力,站在众人,不,甚至是众神之上。”
 
是的,千鸟宫是有深渊崇拜者的历史,可是千寅学并没有继承这份信仰。“深渊如此浩大,凶兽那么凶残,我怕它们一跑出来,我千鸟宫就是第一个受害者。”
 
“这个你放心,我们布下这个阵法,一方面是为了阻挡伏羲院的阵法,一方面就是为了在凶兽逃出来的瞬间把它们再次困起来,然后研究它们为我们所用。”
 
“哎哟喂,好心动哦。”
 
苏渺渺朝他眨眼睛。“我们研究千年,必不会失手。”
 
千寅学点头,然后看向朱颜,“轻雪你怎么了,不想尝试一下挽留我吗?”
 
朱颜先对苏渺渺说:“不要再对他抛媚眼了,他可是纯正的断袖。”
 
“哈哈。”千寅学大笑起来,“虽然我是断袖,可是也是喜欢美女的。”他起身走到朱颜的旁边,右手搭在他的椅子上面,“毕竟没有人会讨厌长得好看的人。”
 
黑猫对着他嚎叫。
 
“真是护主。”千寅学感叹。
 
“千鸟宫这块地方必定是保不住了,我向你保证之后会联合众道给予你补偿。空下来的地盘,你可以选择比千鸟宫大的土地。然后,你们为了众道做出了这么伟大的牺牲,我们不会薄待你们的。”
 
千寅学咂嘴,“一句薄待,让我觉得你并没有想好要怎么满足我?”
 
朱颜抬眼看他,“我自然会站在你这边削众道一笔的。”
 
千寅学回头看苏渺渺。
 
苏渺渺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么告辞。”
 
朱颜站起来,“你想来就来,想走可就未必那么容易了。”
 
苏渺渺夺门而出,朱颜一下子冲上去,没一会儿就把她给制服了。他把她交给千寅学,“看好她了,还有很多东西我们要从她的口中问出来。”
 
苏渺渺冷哼。
 
东昌对她可没有仁慈之心,“不如交给我,轻施手段,她很快就会招了。”
 
朱颜摇头,“我对女人可不会那么粗鲁。”
 
黑猫跳上朱颜的肩膀,“她这个女人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
 
三人手一颤,苏渺渺也震惊地看着它。
 
“而且她以前经常对灵澈动手动脚。”
 
朱颜果断对着东昌做了一个割脖子的动作。
 
“哥哥你不要这样,我们留着她还有用的。”东昌哭笑不得。
 
朱颜看向她的眼神犹如看一个死人。
 
千寅学让手下按着苏渺渺,自己远离朱颜。他现在算是看清了,他还是最好不要掺合到那个两个的感情事中间,并且他求朱颜千万不要想起当年他也是觊觎过灵澈的这件事。
 
等人群散开,朱颜跟千寅学讨论了一下关于阵法的话题。朱颜离开之前,笑吟吟地对他说话:“多年以前,你曾经跟我讨论过灵澈君应该会很美味。”
 
千寅学:“那么多年前的事情了谁还记得呀,我现在的理想型可不是灵澈君那款了。”
 
朱颜拍他的肩膀,“不,我只是来跟你交流感想,确实很美味。”
 
千寅学:“我不想听,你滚。”
 
朱颜想真是可惜,他可是很想对着当年在他面前炫耀的千寅学说,确实如你所想的一般,灵澈真的让人欲罢不能。不论是被他按着来亲晕的无力表现,还是他情欲骚动的表情,真的是让人上瘾的春药。
 
嗯,当然,这些全都是他的,你们没有份。
 
第125章:今夕何夕(三)
 
全道倾巢而出,只为了寻找司马静和一叶。而这两人现在蹲在一家再普通不过的包子铺前。“我们买一个肉包子,还有一个馒头,一人一半怎么样?”司马静提议。
 
一叶捂额头,“你不是可以点石成金吗?我们不需要这样。”
 
司马静叹气,“这么一个小店铺,怎么可能换算得了一块金子呢?”
 
一叶撑着下巴,无奈地看着他。这只东西,麻烦死了。
 
一叶站起来,他因为蹲下太久,一下子站起来无法站稳脚步,身体一倾就撞上了路过的人。
 
路人皱眉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开了。
 
在他走后,一叶的手抬起来,手里多了一个钱袋。“老板,每个包子给我包一个。”
 
老板收到钱,干脆利落地给他包。“你们还是快跑吧。”
 
司马静接过包子。
 
老板继续开口,“你们偷的可是这里的地头蛇的钱袋。”
 
“多谢提醒。”一叶朝司马静示意,两人抱着包子就迈着小步伐跑了。
 
“做凶兽做成你这样,真的是非常失败。”一叶鄙视他。
 
“做杀人魔做成你这个样子就很成功吗?”
 
两人对视,然后转开视线。“快跑吧。”
 
司马静揪着一叶的衣袖,就在他准备施展一日千里的法术的时候,一队黑袍人站在他们的面前。
 
“走。”一叶喊道。
 
“等等。”为首的黑袍人连忙喊住他,并且退后两步以示诚意。“我们有话要说。”
 
司马静暂时没动。
 
“之前的事情我们道歉,因为会长就是这样的坏脾气,一生起气来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可是我们是真心想跟你坐下来,心平气和地交谈的。你不是要破除灵澈君的阵法嘛,我们早有成果。我们保证,不会对你们图谋不轨。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坐下来谈谈好吗?”
 
司马静沉默。
 
他的体内,众多的意识涌了上来。“跟他们走。”
 
“反正你也不会受伤害。”
 
“你必须寻找各种让我们摆脱深渊的办法,不然等你一回来,你就要按照约定,去深渊最黑的地方。”
 
一叶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决定,他对着黑袍人说:“暂且给你们一个机会。”
 
“谢谢。”
 
“要是你们再次算计我们……”
 
“必定不会,我们会看好会长,不会再让他发疯的。”
 
司马静和一叶的脚步才刚一动,一个一边骂娘一边跑的男人出现在他们的身后。“你们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小贼,也不看爷爷是谁?我的东西是你能随便偷的吗?”
 
黑影闪动,一个黑袍人冲过去掐住了男人的脖子,下一瞬间,男人的脖子一歪,没有了一丝声响。
 
“你去处理一下。”为首的黑袍人这么说,那人马上拖拉着男人的尸体离开了。
 
一叶干笑,在他们的面前他都不敢提自己是个杀人魔的事情了。
 
他们领着司马静和一叶离开。司马静轻声对一叶说:“不要离我太远,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我要你在我一伸手就能碰触的地方,不然带不走你。”
 
一叶的内心没有丝毫波澜,“那我们不要去不就好了。”
 
司马静对着他做了一个掏心的动作。
 
一叶冷哼一声,又是他体内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在从中作梗。
 
执法会坐落在一个森林的深处,众道知晓可是从来都没有踏足过。司马静和一叶去到就被吓了一跳,就算是诡谲如缥缈宫,也不会让他们有这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一进到那黑沉沉的大门,里面是阴森的装修,到处都雕刻着奇形怪状的怪兽,有些张开嘴巴仿佛要把看它的人吞进肚子里,有的瞪大眼睛,虎视眈眈看着自己的猎物。
 
一叶心惊胆战。
 
司马静还要在旁边提醒他,“那个长得很像我啊。”
 
一叶瞄了他说的雕刻一眼,真挚地提建议,“答应我,一辈子都不要在我的面前露出你的原型好吗?”
 
“为什么?我可威风了!”
 
“不是凡人可以欣赏的威风,我希望你在我心中稍微留点美好的形象。”
 
司马静只能含泪点头然后答应他。
 
他们进去,李复照正像软虫一样趴在椅子上。
 
“你现在是在干嘛?”
 
“我在反省自己。”李复照抬头看他,“我是不是对你太过分了。”
 
司马静微笑,“是,但是没什么关系,你是拥有什么阵法对吧?要跟我分享吗?”
 
“可以和你分享。”他爬起来,“可是我需要得到你直接的回答。你,究竟是不是深渊凶兽?”
 
司马静不懂他的执着,“答案你已经了然于心了不是吗?”
 
“就算如此。”他说:“我仍然需要一个回答。”
 
司马静叹气,然后低下视线与他对视,“是的,我就是深渊凶兽。”
 
李复照的眼睛立马变得闪闪发亮。他从位置上跳起来,走到他的面前。司马静看着他在他的面前跪下。“你就是我久久追寻的踪迹。”
 
司马静无动于衷。
 
千鸟宫上,依照千寅学的指令,大家开始想尽办法毁掉缥缈宫布下的阵法,就在大家埋头苦干的时候,天空突然一片黑暗。
 
“糟糕。”麒麟山的枝鹊掐指一算,皱起眉头。
 
黑云密布,一群穿着黑色衣袍的人就像从黑云上面下来的人一样,他们一边走来一边抽出长剑。
 
“缥缈宫!”
 
离他们最近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带头的人一剑砍死了。
 
“你们做什么!”
 
“敢动这个阵法的人,死!”
 
两方人马打了起来。本来他们势均力敌,不分上下。后来又来了一批同样穿着黑色衣服还带着面具的人,众道以为执法会是来主持公道,正露出笑容跑过去,执法会的人就用法术把他们压到地板上杀死了。
 
“快跑啊!”
 
面具人:“追。”
 
其余的面具人跟着他走了,而缥缈宫的人留下,修复被破坏的阵法。
 
局势如此变化,就是千寅学也不得不放弃了一半的山头。
 
“看来是要变天了。”
 
“快点召开会议啊。”
 
又一次会议召开,而且这次还就在千鸟宫,众道顶着缥缈宫和执法会阴森森的目光赶来。
 
千寅学烦恼,“他们吃的喝的,我能收点钱吗?”
 
一个钱袋伸到他的面前。
 
千寅学转头,只见灵犀带着子清站在他的后面。“两间上房谢谢。”
 
千寅学强颜欢笑,“我怎么会要灵犀道人的钱呢?”
 
灵犀见他不要也不坚持,立马收好钱包。“子清,走吧。”
 
“好。”子清从他的书中抬头。
 
当子清路过的时候,千寅学立马拉住他,“灵澈君呢?”灵澈君还活着,为什么会轮到灵犀出山。
 
“掌门正在闭关,不能有任何的打扰,现在院中所有的事务暂时由师父负责。”
 
千寅学望过去,灵犀看着黑压压的人群,没来由地皱眉。“师父讨厌人多的地方。”子清解释。
 
“我看你师父是讨厌伏羲院之外有人的地方吧。”
 
子清不出声。
 
朱颜疲倦地靠在角落,这就是他厌烦众道的一个原因,一发生什么事大家就要就要聚在一起说七说八,没有结论,浪费时间。
 
天星峰的谢安和也在上山的路上。
 
他走到一半,突然发现一阵风刮过,他回头,他后面的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辞月!”他又惊又喜。
 
司马静微笑,“很久不见了,安和。”
 
谢安和想走过去,可是又想起执法会的人指着他大喊凶兽的场景,不由一时蹉跎。
 
司马静也不在意,“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道什么别?”谢安和慌了,“我知道执法会的人就是喜欢挑拨是非,要是有什么误会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跟我回去吧。”
 
“安和。”司马静打断他。“我为人几十年,唯一让我感受到温暖的人就是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来到人世间最大的收获。”他说,“我是来感谢你的。”
 
谢安和朝他跑过去。
 
“他说得没有错,我就是深渊凶兽。”他低下眼睛。
 
当谢安和扑过去的时候,司马静已经不见踪影。
 
司马静下一瞬间就站在千鸟宫的高山上,穿着黑袍的人在周围忙活布下阵法,他抬起头,可以看见天空的裂缝。当时他就是从那个位置望下来的,现在他却站在这个位置上看着那条缝隙。
 
“会长!”有黑袍人跑过来,“东边出现了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司马静走到崖边。
 
东边的山头,一个中老年人领着两个小姑娘,她们一个眼睛上蒙了白绫,另一个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灵澈宝塔中第四层的人。”司马静一眼就认出他们。
 
“可不能让他们对着这个阵法为所欲为。”安期先生一脸为难,“要知道我们三个为了这个阵法可是花费了很多心思的,希望他们可以尊重一下我们的努力成果。”
 
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从他们的背后走出来。“我们会帮忙保护的,毕竟这可是灵澈的心血。”
 
“白狐。”
 
自它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影闪现。
 
“虎妖、兔精、蝎子精、青蛇、小白鼠、骨女。”
 
“在我们主人杀到之前,我们先陪你们玩玩吧。”桑梓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第126章:今夕何夕(四)
 
外面风云变幻,动荡不安,而灵澈独自一人与他的阵法守在藏书阁。
 
阵法上的图案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虚空的符号飘在空中。
 
“这是逆天的阵法。”灵澈在它的周围走动。“必须一环扣着一环,然后无限循环,就像深渊一样。”
 
他摊开另一本图册,“深渊的形成是因为神在天空中开启了一个夹缝。深渊本是无,应该也要回归于无。”
 
灵澈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又拿出了另一本书,静默了好一会儿,他摊倒在地上。“看来第六代是个艺术派,明明都是字,怎么他写的东西就是让人看不懂呢。”
 
他躺在地上,从右边的一堆书中拿出了一张纸,“而且看来我误打误撞,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东西。”
 
那张图是他小时候拟的,玲珑塔的第一版草稿。
 
“伏羲院的前几代掌门法力强大,根本不需要借助外力,轮到我,是个不上不下的半吊子,反而撞对方向。”
 
阵法图还在旁边闪烁着光芒。
 
灵澈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一直滚到阵法图的旁边。“休息够了,我们再来吧。”他对着它说,然后强打精神站起来。“火阵旁边要靠着水阵才行。”他调整阵法的位置。
 
他这边专心致志地进行脑里活动,千鸟宫上却是各种拳打脚踢、花式斗法。
 
黑袍人的人看着对面山头只有那么几个人,毫无畏惧地就冲了上去。
 
“他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晋元弯下腰,然后化身为一只凶恶的老虎。“我们可不是人啊。”
 
白蛇伞带着青泫往上升,她巨大的蛇尾巴在摇动,蓄势待发。“我们虽然在主人面前和善了那么些。”
 
桑梓微笑,“毕竟大家都是穷凶极恶的妖精。”
 
骨女扭了扭头,顿时美女变白骨,一头青丝,每一根都连着一个骷髅。
 
小白难得没有抢他们风头的欲望,“伙伴们!上啊!”
 
雪女第一个冲了上去,她浑身雪白,一跑到最前面的黑袍人那边,他们就变成了冰块。骨女的骷髅紧跟其后,白骨的爪子一挥就打碎了那些冰人。
 
大约是他们的造型有点像百目君身上的那一套,白茕适时的表达关心,“百目君呢?”
 
“在朱颜那边帮忙。”
 
“好。”
 
她也跑到战场上去了。
 
安期先生看着动也不动的小白和鼠妖。“你们为什么要偷懒?”
 
小白冷哼,“我们一离开你们就会被捅死,你信不信。”
 
安期先生微笑,“白大爷你随意。”
 
“我姓苏!”
 
这就很尴尬了。
 
司马静冷漠地看着面前的大混战,岿然不动。
 
李复照圈住他的腰,懒洋洋地靠在他的身上,“你不动手吗?”
 
因为山上的动静,山下的众道都跑了上来。司马静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谢安和,同样的,谢安和也第一眼就看见了他。
 
司马静不忍地闭上眼睛。
 
谢安和愤怒地看着他。
 
“辞月君?”李复照催促他。
 
司马静叹气,睁开凌厉的双眼,“灵澈的御妖,我给你们一个机会,退下。”
 
白茕正放倒一个黑袍人,右脚往前一踏。
 
司马静的影子开始扭曲,一个庞然怪物从铺在地面上的黑影变成站立在他身后的漆黑怪兽。
 
怪兽展开翅膀,朝白茕冲过去。
 
白茕自然马上用法术挡住,可是它冲了过来,保护的屏障立马就碎了。怪兽张开黑色的嘴巴,牙齿都快抵到她的身上。
 
还不等她反应归来,她的后衣领被拉扯,然后她被往后一甩,躲过了被怪兽吞咬的灾难。
 
白色的巨大狐狸与黑色的庞然怪兽对峙,它们的四爪扒拉着泥土地,朝着对方张开血盆大口。
 
“吼!”
 
“嚎!”
 
白狐与黑兽扭打在一起,他们对决的方式是生命体最原始的搏斗,攻击、不断攻击。不论身上有多少伤害,它们还是浑然不顾,只是盯着对方的弱点,不断进攻。爪子抓下对方的血肉,牙齿深入对方的颈部,它们的天性正在释放。
 
李复照朝着身后兵团招手。
 
兽妖就这一点蠢得可怕。
 
李复照继续粘在司马静的身上。
 
他们拥有撕裂任何物体的力量,所以也就最忽略可以借助的帮助。
 
缥缈宫的人铺就了困阵,一涌而上要擒获白狐。
 
“雕虫小技。”百目君从天而降。“这些还是我二十年前用剩的东西。”
 
百目君化为一团黑气,把困阵给破处了。
 
李复照审视他。
 
百目君悠然自得地守在白狐的旁边。“小白,加油。”
 
“你去。”李复照对苏莩说。
 
苏莩一冲而上。
 
百目君自然去接待他。
 
苏莩惊奇地发现,无论他使出什么,面前的人都能轻而易举的化解。
 
其余妖精退居在安期先生他们那一边。安期先生急吼吼地补图,“他娘的!这个阵法图我画了那么多年都没有被损坏过,现在这两只东西跑跑跳跳,怎么它一下子就顶不住了。”
 
不止是他们那边的阵法,就算是李复照也发现自己这边的阵法也随着白狐和黑兽的打斗而受到严重的损害。
 
“你是谁!”另一边,苏莩则是越来越惊心动魄。
 
百目君化作一阵黑烟,绕到他的身后。“伯伯,好久不见啊。”
 
苏莩不敢置信地回头。
 
百目这时又跑到了他的另一边。
 
百目君的手中出现一把黑色的剑,他高高举起,然后挥下,直直插进他的胸口。
 
苏莩的胸口渗出大量的鲜血,然后他倒在地上。由于他仰面倒下,他因此看到了那张被笼罩在大帽子下的脸。“苏……”
 
“百目!”小白正被那些修道人缠得烦人
 
“麻烦的小狐狸。”百目君扔下死了的苏莩,朝它那边走去。
 
百目君赶到的时候,小白正被黑兽攻击得手,它张开血盆大口要要碎它。小白立马变回小狐狸的样子,险险躲过它的獠牙。不过它也因此脚一滑,四脚朝天状摔倒了。
 
黑兽朝它一爪子拍下去。
 
百目君迅速掠过,把它抱起来就跑。
 
“跑什么跑!打它啊!”小白从他的怀里探头。
 
百目君让它不要开玩笑了,“我怎么会是它的对手。”
 
“刚刚我看你很勇猛啊。”
 
“因为对手是凡人。”
 
一切都发生在极短时间内,众道目瞪口呆。
 
李复照朝正认真地修复阵法的安期先生扔了一个符咒。
 
一个人站在安期先生的面前,一只手挡住了符咒。
 
由于一阵阴影投下,安期先生好奇地抬头,只见朱颜以绝对守护的姿势拦在他的面前。
 
“你继续。”朱颜说。
 
安期先生自然更加奋力投入阵法图中去。
 
“你们也去修复阵法吧。”李复照对其余黑袍人说。
 
黑兽迈着沉重的步伐,站在他们的面前。
 
司马静:“靠近的人,死。”
 
朱颜:“敢动这边的话,也死。”
 
一片山头占据两方人马,一时之间没有人敢吱声。
 
“我们人多。”突然,众道之间有人说了那么一句话。
 
“废物也多。”灵犀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会不会看情势?”
 
子清:“师父,那不知道是哪个门派的人,你悠着点。”
 
朱颜:“你们退开。”
 
又有一个道友:“凭什么?”
 
千寅学都忍不住拍他,“没看到那只怪兽对你们虎视眈眈吗?”
 
微风拂过,朱颜和司马静的头发随风飘扬。
 
深渊即将开启。
 
灵澈出关,发现没有亲亲轻雪的等候,也没有傻瓜师兄的迎接,甚至他的九妖也不在附近。他茫然四顾,一副落寞的样子。
 
“掌门!现在不是玩忧郁和失落的时候!”伏羲院众多弟子跑过去。“现在千鸟宫那边的情势可是非常不得了啊!”
 
“掌门夫人带着你的小喽啰们去和执法会的人打了好久啊!众道还要去凑热闹,现在现场就是乱七八糟!”
 
“师父叫我们转告你!一出关就不要拖拖拉拉的,赶紧的,跑啊!”
 
灵澈被他们左一句右一句说得愣愣的,而且他刚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出来,精神都没有恢复。
 
“掌门你头发好乱!”
 
“掌门你衣服好皱!”
 
伏羲院不嫌事大并且粗神经的弟子一和议。
 
“感觉这次的战役非常浩大。”
 
“掌门现在非常寒酸。”
 
“有辱门面。”
 
“给他拾掇拾掇。”
 
“弄个造型什么的。”
 
于是众弟子抓着还在迷迷糊糊的灵澈,往一个房间奔去。
 
灵澈:“……”他和师兄到底怎样才能把那么多奇葩聚集在一起。
 
第127章:今夕何夕(五)
 
他们两方人马大眼瞪小眼,到后来大家站的蹲的都累了。
 
安期先生画图画到手都酸了,很委婉地开口:“不如我们暂时休战吧,我有点想去吃饭。”
 
他的话一出,一时间大家陷入了无语凝噎的状态。
 
在这尴尬的时刻,又有一个人开口了,“我也是。”
 
众道瞪着混在中间出声的灵犀,伏羲院的人真是太不严肃了。
 
“我去吃个饭再回来好吗?”
 
李复照微笑,“这样对峙确实不是办法呢。”
 
安期先生迈着小步伐上前,他这种行为吓了众道一跳,百目君如影随形跟上。司马静微笑着看他跑到两个阵法的分界点。他拿着一根木棍,在中间画了一条线,“你们不要超过那里,我们不超过那里,暂时休战吧。”
 
司马静:“好啊。”
 
“你发誓。”
 
“依我之名发誓。”
 
众道目瞪口呆,安期先生真的领着大队人马下山了。
 
“你们怎么走了?”
 
“吃饭啊吃饭,谢谢啊,让让。”
 
“我们也下山吧。”司马静说。
 
“怎么了?”
 
司马静脸色一沉,“灵澈的阵法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有人问。
 
“灵澈的阵法一旦完成就可以运转天地之力,可是现在还没有完成,那个男人刚刚却启动了阵法,阵法一启动,想要运转就会吸收身旁的力量。我们再呆在那里会被吸干的。”
 
“所以我们离开……”
 
“我们离开,它没有力量可以借助,才会停止。”
 
可是众道却没有立即离开,安期先生也没有解释的意思,任由他们站在那里。
 
司马静回头,安期先生也正好回头,他一对上司马静的视线就微笑点头。“不亏是灵澈选的人,真是黑心啊。”
 
李复照也明白他不说的原因,“他想让那个阵法更强大,恨不得众道站在那里。”
 
众道真的傻眼了,现在两个阵法上面一个人都没有。有人跑过去想乘机毁掉执法会的阵法,可是他刚一踏出安期先生画的那条线,立马就有一只怪兽从他的影子中蹿出来,一把把他给咬碎。
 
大家默默退后。
 
两队人马休战,朱颜和安期先生他们去到千鸟宫,该吃的吃,该喝的喝。
 
大家都很淡定,只有被硬拉过来带路的千寅学呆如木鸡。
 
“深渊开启是什么时候?”
 
“还有十天呢。”安期先生正在扒饭,“不知灵澈小公子能不能早点出关,现在局势很紧张啊。”
 
千寅学:“你们倒是给我紧张起来啊!”
 
“我都被吓抖了好不好。”安期先生展示他颤抖的左手,“你看,我走过去的时候简直要吓死了。”
 
灵犀可比其他人了解他,“为何要突然休战?”
 
安期先生实话实说:“真的是因为饿了。”
 
其他人:“……”
 
朱颜:“我们要等的是深渊开启的时间,我们这边有四个凡人之躯。我还好,但是安期先生一把年纪了,东星和西月身体也不好,跟他们耗十天,等到深渊开启,人已经不行了。对方同理,司马静的黑兽根本不能长时间出现,因为他现在很脆弱。我们双方根本不希望在重要时刻之前浪费精神气。”
 
“但是我们还有众道,他们也有执法会。”
 
“所以就任由他们留在那里。”
 
安期先生点头,“顺便帮我们做一些贡献。”
 
千寅学:“什么贡献?”
 
他旦笑不语。
 
众道和执法会留下的人你瞪我,我瞪你,瞪到第六天,大家发现体内法力空空,纷纷怀疑对方动了手脚,慌慌张张散了。
 
灵犀在千鸟宫,吩咐伏羲院的弟子送来一大包法器。“招魂铃、聚魂灯、炼丹炉、还魂丹……”他蹲在千鸟宫的院子里清点宝物。
 
千寅学正好路过,“你想干嘛?”他顺着伏羲院的人的思路思考,“乘着人多兜卖法器赚钱吗?”
 
灵犀鄙视他,“不是,我是怕万一我的夭寿师弟又魂飞魄散了,要第一时间收集他的魂魄。”
 
千寅学蹲下身子,看着灵犀一本正经的样子,感觉不太习惯。“你们感情真好。”
 
“当然了,他是我看着长大的。”
 
千寅学问他:“我也会遇到对我那么好的人吗?”
 
灵犀一愣,停下手里的东西,他转头看他。“我上次看见了,你父亲对你挺好的,为了你,连自己朝思暮想了几十年的宝物都抛弃了。”
 
“那我会找到向父亲一样一辈子对我那么好的人吗?”
 
万物之一生浮浮沉沉,一条鱼会不会知道它在哪次冒泡的时候就见到挚爱的对方?
 
大概是看到灵犀的表情太过严肃了,千寅学咂嘴,“不过现在没关系,我还没玩够呢。东边的花市,西边的香街,漂亮的男孩子我还没有见够。“灵犀拿起地上的一条手链系他手上。
 
“系魂绳?你干嘛?”千寅学一脸疑惑。
 
“听着人怪心酸的,这个送给你权当安慰。”
 
千寅学哭笑不得。
 
灵犀说:“会的。我师父说过如果一个人的魂魄不足以支持他度过一生,那么他就会迫切地寻找让他完整的另一半。而这份迫切越浓烈,就越快找到那一半。”
 
千寅学哈哈大笑,“看不出你师父还挺浪漫的。”
 
“嗯。”他撇嘴,“还好我一个人的魂魄就足以我过完我这一生。”他真挚地说:“世界上不会有比我自己更有意思的伴侣了。”
 
千寅学好奇问道:“你师弟呢?”
 
“师弟有朱颜就好了。”
 
“假如灵澈君不曾遇见朱颜呢?”
 
“那么还会有陈颜、李颜、沈颜找上他。”
 
“如果都没有呢。”
 
“我的师弟。”灵犀认真思考,“本是可以一个人度过一生的。”
 
“就像你一样?”
 
“嗯。”
 
“那你怎么知道你就不是跟他一样,并不是说你可以一个人度过一生,而是你还没有遇见那个让你发现原来你的魂魄是不完整的人呢?”
 
灵犀突然颤抖了一下,惶恐地睁大眼睛看他。
 
千寅学正想笑问他那是什么表情。灵犀立马抱起所有的法器,站起来就跑,“不不不,我还是一个人最好。”
 
千寅学:“你跑什么呀?”
 
“没有,我没有跑。我就是想起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安期先生他们商量。”他一边跑一边回答他的问题,当所有的话说完,人已经消失在千寅学的视线中。
 
千寅学:“……”他让他感觉自己是恶虎。
 
想了想他们刚才的对话,千寅学头疼地按住自己额头。他一是为自己突然敞开心扉而感到莫名其妙。二是觉得灵犀不知好歹,他都难得如此坦率,你难道不可以稍微委屈一下自己逢场作戏吗?三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对你完全不感兴趣!”
 
目睹了一切的朱颜站在另外一边。
 
灵犀刚好看到他,“不是我吹牛,我要是稍微认真一点,很多人会为我神魂颠倒的。”
 
朱颜:“并不可能好嘛。”
 
灵犀抱着法器走了。
 
另一边,司马静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他的影子投射在地板上,影子奇形怪状,各种凶兽在争先恐后跑出来。“深渊开启。”
 
“黑暗在叫唤我们回去。”
 
“这个身躯呆不下去了。”
 
“不论那群奇怪的人有什么打算,我们也只能算了。”
 
司马静疲惫地叹气。
 
“你怎么了?”很多的凶兽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位老朋友了。
 
司马静:“我感到很累。”
 
“你现在不对劲。”
 
“你现在太像人了。”
 
司马静听到它们的话,突然默然不动。
 
房门被人推动,影子们马上缩了回去。司马静抬头,看见了一叶走进来。“你不吃饭一直呆在房间做什么?”一叶问他。
 
“不想看见他们,怪恶心的。”他坦率道。
 
一叶朝他微笑,“那么我们要不要现在跑开?”
 
司马静也笑了,“我跑不了啦。”
 
执法会在周围布下各种阵法还有派人看护他,而且他也确实需要利用他们。
 
一叶看了他半晌,“我去端饭菜上来给你。”
 
“我答应实现你的愿望。”司马静说,“多少个也可以。”
 
“我会好好考虑的。”他挥挥手离开。
 
虽说如此,可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深渊,根本没有能困住司马静的地方。他说他要休息,要其他人不要打扰。然后他一眨眼之间,人已经出去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谢安和冷着一张脸看着他。
 
“当然要来啦。”他不敢走太前去,“毕竟这可能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了。”
 
谢安和的心理活动十分复杂。
 
“瞒了你那么久,很抱歉。”他说。
 
“没有关系。”谢安和回答,“你也没有必要告诉我对吧。”
 
司马静笑得见牙不见眼,“真是奇怪,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我竟然会觉得有一点点幸福呢。”
 
谢安和直勾勾地看着他。
 
“我是你的朋友吗?”司马静问。
 
谢安和如鲠在喉。
 
“我是凶兽的话,那么也可以还是你的朋友吗?还可以和你打着伞走在偏僻的街道、狭窄的街道,可以和你一起看星星看月亮,一起聊着不关众生的无聊事情吗?”
 
谢安和微微把头撇了撇,“在你的心中,我到底是什么?”
 
司马静眨眼睛。
 
这时候,传来了人声喧闹,谢安和还来不及得到答案,司马静已经不再站在原地。
 
李复照焦急地站在房间里打转,终于有人推门而进,打破了他的寂静。“会长,东西拿来了。”黑袍人端着一个锦盒进来。
 
李复照立马心急火燎地打开。
 
里面是一个罗盘,上面还放着一片花瓣。“九转星命盘。”
 
黑袍人鞠躬后关门出去。
 
李复照在他走后紧紧抱住星命盘,开心地在地上打滚。“我就要拥有凶兽了,下一步我就会拥有深渊。”
 
第128章:深渊开启(一)
 
朱颜半夜在梦中惊醒,他从床上跳了下去,迅速去打开窗户。千鸟宫的山上,法术的光芒直冲云霄。
 
“搞什么。”他立马关好窗,换了衣服冲出去。
 
“轻雪!”
 
在他走出门的时候,千寅学也正好来找他。他气喘吁吁,皱紧眉头,“众道又和执法会的人起冲突,现在他们在两个阵法旁边打起来了。”
 
“一群蠢货。”朱颜听完以后,立马赶过去。
 
“我去找灵犀他们。”千寅学说。
 
外面火光冲天、人声鼎沸,可是伏羲院的那几只家伙还是睡得无比安稳。千寅学一手掀被子,一手拍醒他们。“出事了!起来!”
 
灵犀:“一群蠢货!”
 
安期先生:“一群麻烦鬼。”
 
朱颜先到,发现地上已经躺了很多人了,有一些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过去,还有一些捂着伤口痛呼。“你们怎么了?”他随手抓住一个人。
 
“本来我们各守一边的,可是我们发现呆在这里真气会流失,就怀疑是执法会搞的鬼,然后我们吵起来了,接着他们动手,我们就打起来了。”
 
安期先生这时候上山了,“我不是派人通知你们不要呆在这里吗?”
 
那人撇头。
 
安期先生叹气。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安期先生不得不停下阵法。
 
“五月二十已到。”
 
朱颜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司马静站在他的面前,“本来我没想过那么早来的。”
 
司马静的影子里蹿出一只奇形怪异的怪兽,它伸出爪子扑向朱颜。朱颜的反应速度在这时候快到了极致,他的长剑一横,架住了怪兽的爪子。
 
“吼!”他近距离看着朱颜,张开血盆大口吼叫。
 
朱颜艰难地捻了一个符咒,“火来。”
 
火焰扑面而来,怪兽不退反进,火光冲到他的面前就不见了。
 
朱颜一脚往上蹿,怪兽的头扭了扭,随即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司马静问:“灵澈的宝塔有四个人,其中一个是不是你?”
 
朱颜眼神一暗。
 
“对不起了。”
 
怪兽冲着他四挥爪子,朱颜的长剑随着他的爪子移动,每挡一次它的攻击,宝剑就发出刺耳的声音。朱颜咬紧牙关,脚步在泥土地上不断往后退。终于,他找准机会,在抵挡的时候转动长剑,剑身刺落它的身躯。
 
可是怪兽不受一丝困扰,张牙舞爪要上去威胁他。
 
“雷霆。”他默念咒语。
 
电光噼里啪啦,怪兽痛苦地嚎叫,然后如烟般消散了。
 
朱颜舒了一口气,他扔了已经变成了废铁的长剑。
 
“小心!”有人朝着他大喊。
 
朱颜抬头,他的正上方,一只另一副模样的怪兽朝他所在的位置落下。
 
一只手拽了他一下,把他拉远了。朱颜回头,稍微愣了一下。“谢谢师兄。”
 
灵犀护住他,眼神不善地看着前面。
 
朱颜这才发现,现场不止一只怪兽,是有二十来只,小白他们完全分身乏术,现场一片混乱。
 
“谁敢动我伏羲院的人!”灵犀不悦。
 
子清还在一边做旁观观众,一边翻书一边记事,“来了,我超级无敌护短的师父。”
 
灵犀的攻击方式跟灵澈如出一辙,只是灵澈使出来的符咒效力远远不及灵犀。所以,朱颜就犹如看见了一只增强版的灵澈在战斗一样。灵犀不屑于与它近战,捻着符咒扔过去,一环扣着一环,一枝树枝在从怪兽的脚下冒出,继而水符开始生效,树枝疯狂生长,从它的脚下开始往上环住它的身体。怪兽挣扎,就在树枝要被挣断的时候,大火焚烧,怪兽淹没在火海之中。
 
子清一看那边安全了,立马蹦过去。“掌门夫人,你没事吧?”
 
朱颜:“在你那么叫我之前,我的内心还算毫无波澜。”
 
就在他们暂时休息的时候,本来困住怪我火海突然被浇灭了,他们定睛一看,怪兽带着腾腾的火气冲了过来。
 
灵犀抽出子清的剑,引开怪兽。
 
千寅学也恰好被怪兽所困,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庞然大物撞了过来。他发现,竟然是另一个怪兽。
 
怪兽自然不会那么傻,是灵犀引过去的。
 
“你还好吧?”灵犀衣袂飘飘,落在他的旁边。
 
千寅学坦诚,“并不好。”
 
“真是麻烦。”灵犀拉着他就跑。
 
“子清,你到底有没有通知院中,要快点把师弟带过来?”
 
子清在一片乱战中朝着灵犀大喊:“师父!我确实把你的意思传到了!他们说掌门一出关,马上就会打包过来!”
 
“那么人呢!”
 
现场不止有怪兽攻击他们,还有执法会的人,灵犀手忙脚乱、焦头烂额。
 
“还没出关吧!”子清很有信心,“我拜托了院中最靠谱的弟子去传达这件事,不会有出错的!”
 
灵犀叹息,“子清,清场。”
 
子清应声,然后合上书。
 
“众道,听我号令!”
 
朱颜和千寅学感觉奇怪地看着他。
 
子清的手朝着山下一挥,“带着你们的同伴离开吧。”
 
他的话一落音,众道突然就像失去了意识一般,他们抬着受伤的伙伴,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小白,你们看着点。”灵犀嘱咐。
 
小白他们挡住怪兽和执法会,子清继续指挥他们离开。
 
“这到底是什么?”千寅学啧啧称奇,“这是什么道术?”
 
“这是子清的特技,现在众道身心俱疲,无力抵抗他的暗示才会成功,平常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成效。”
 
“感觉像邪术一样。”
 
灵犀:“……是啊,是邪术。”
 
子清:“我是邪修。”
 
大风掠过。
 
不多会儿,现场就剩下了朱颜他们,可是执法会那边的人依旧数量庞大。
 
子清:“离开。”
 
执法会大半部分的人也是心神不定,只能随着他的命令也走了。
 
小白正在追着一只怪兽跑,青泫他们也是一个比一个忙。安期先生启动法阵,“布阵!”
 
众兽发出哀嚎声,然后往司马静的背后跑过去。它们合众为一,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黑色怪兽,站在他的身后,就像他的影子一样。
 
这时候,天空破晓了,太阳从山下生气,光芒四射。
 
司马静的影子被不断拉长,怪兽也变得越来越大。
 
太阳出来,天空染上一片橙色,本该如此,可是天空上多了一条黑色的线,就像把天空劈开一样,那一条小小的缝隙,有无数的眼睛从那边看下来,俯视众生,觊觎大地。
 
有人从光环处走上来,首先扬起的是他墨染般的黑发,头上的冠玉散发出一阵柔光,青锦袍、白腰带,锦绣鞋,他华服仙骨,最特别的还是一双棕色的、清澈的眼睛。
 
“灵澈。”司马静喃喃自语。
 
灵澈的手一挥,高大的玲珑宝塔压在阵法的中间。
 
“九妖。”
 
九尾狐狸、百目妖、蛇妖、虎妖、蝎子精、兔子精、骨女、雪女、白毛小鼠。
 
“八煞。”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
 
“七鬼。”
 
无头将军、饿死鬼、水鬼、小孩鬼、吊死鬼、冤死鬼、母亲鬼。
 
“六器。”
 
珊瑚鼎、霜花剑、白蛇伞、马良笔、聚宝盆、思乡琵琶。
 
“五灵。”
 
鹤灵、地精、桃花精、人参果、九头鸟。
 
“四人。”
 
安期先生、东星、西月、朱颜。
 
“三兽。”
 
破晓的天空传来神兽的叫唤声,一只火红色的凤凰冲了下来,它的后面是骄傲的飞龙和踏着吉祥云的麒麟。
 
“二仙。”
 
“刚刚到。”一白袍一黑袍男子出现。文曲星、武曲星。
 
“一神。”
 
紫微托着腮帮子,坐在玲珑塔的上面。
 
灵澈清点完毕,站在所有一切的前面。“好久不见,司马静。”
 
司马静微笑,“啊,好久不见,灵澈。”
 
第129章:深渊开启(二)
 
天空开裂,万双金色的瞳孔从那里看过来,它们注视着战场,蠢蠢欲动,以自身的愤怒驱除着太阳。它们虎视眈眈,只等大门开启的时候,一涌而出。
 
李复照抬头看着这副盛况,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一切居然都是真的!深渊真的开启了!”
 
司马静头一歪,瞬间他的影子四分五裂,每一块都变成了一只奇怪的影兽。
 
灵澈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就像当年他在望着天空之上的眼睛的时候,那双眼睛也给予他同样的注视。
 
影兽朝着灵澈扑过去,九妖护主,第一时间挡了上去。
 
这就是战争。
 
小白一爪子按住一只怪兽的头,把它往地上按,青泫跟在它的后面,举起白蛇伞,她一伞击中它的心脏,怪兽发出刺耳的尖叫声。百目守在另外一边,可是他轻而易举就被怪兽给拍走了,晋元立马接住他。骨女看到了这边的情况,立马指派了三只骷髅跑过来缠住怪兽。
 
“嚎!”怪兽一甩,骷髅们马上断成了好几块。
 
雪女正和另一只黑兽纠缠,她的冰雪可以封住它一时的行动,可是它很快就能解开这个束缚。
 
“你们以为现在还像刚才一样的情况吗?”轩妆从塔上飘落。
 
“走开!”凤凰展开翅膀,飞到他们的上空。
 
九妖立马退回灵澈的身边。
 
凤凰一把火喷了过去。
 
影兽窜逃。
 
一叶站在旁边沉默已久,他手一翻,掌心握着一大片羽毛。然后他把羽毛散开,每一根羽毛都入了影兽体内。
 
影兽们精神一振,这时凤凰火也正好熄灭了,它们就更加英勇地冲上去。
 
只是它们的视线才刚一清晰,一只长矛挥来,戳中了其中一只影兽,把它甩了回去。长矛的主人有了头,再次发出怒吼,“以命换命,延陵一叶。”
 
“将军。”一叶很无奈。
 
“我们要干嘛?”非战斗人员的饿死鬼躲在灵澈的后面。
 
同样是非战斗人员的文曲星提出建议:“加油?”
 
“滚开。”武曲星推开他。
 
文曲星自觉闪开,武曲星就也冲上去与影兽搏斗。
 
现场又是一片混乱。
 
“你是能打的吧?站在这里做什么?没看到吊死鬼都在用他那根长舌头战斗着吗?”桑梓被一只影兽甩了回来,正好摔在朱颜的脚边。
 
朱颜看着灵澈:“我保护最重要的东西。”
 
灵澈听到他的声音,才停止与司马静的对视,笑得甜甜腻腻,回头看他。
 
然而还不等他与朱颜对上视线,紫微从上面下来了,他站在他们的中间,一巴掌拍在灵澈的脸上,“时辰快到了,你要不要快去画阵法?”
 
灵澈:“安期先生在画呢?”
 
安期先生:“灵澈小公子,我求你过来帮忙好吗?”
 
灵澈再望了一眼战场,“那你们加油啊!”
 
饿死鬼:“加油。”
 
文曲星:“加油。”
 
灵澈:“……对,你们站在这里加油就好,千万不要添乱。”
 
灵澈走到安期先生的身边。
 
“灵澈小公子,执法会他们那边也有一个阵法。”安期先生先把这件事情告诉他,“恐怕会对我们不利。”
 
“那一个疯子。”灵澈说得是李复照,“他才没有那么好心研究一个阵法来帮助司马静。没有关系,你就按照我的指令画下去。”
 
“好吧。”
 
“中心的图案我已经设计完成了,就等着深渊开启的时间了。”
 
“现在你不如来帮我搞定剩下的吧。”
 
灵澈拔出霜花剑。
 
站在外围的灵犀拍子清的头,“看好了。”
 
子清问:“看什么?”
 
“你不是要学习阵法吗?这就是目前为止,道中最厉害的布置阵法的人。”
 
灵澈仔细看了现在阵法的完成度,然后霜花剑的剑尖快速滑动,补充着阵法。
 
“呃,这个阵法似乎不对吧。”
 
“你很死心眼耶。”
 
他之所以一本正经的,还不是因为害怕破坏你的阵法构造。
 
就在灵澈专心致志的时候,谁也没有看到,天空中一阵金光闪烁,接着黑暗投下,一只凶兽从深渊逃脱,朝着灵澈扑下。
 
没有加入战场的白茕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危险,马上跑过去推开他。
 
灵澈一愣。
 
“吼!”
 
眼看白茕就要被拍碎了,白龙的尾巴甩过来把它拍开。
 
凶兽被他攻击,在空中停住,它正生气着,蓄势待发。麒麟突然出现在它的后面,把它撞了下去。
 
凶兽自然不会那么简单就被它得逞,他立马与麒麟争斗起来。它们撞击、撕咬,动作快得不可思议而又凶狠无比。
 
然而现场不止麒麟,白龙也在,在两边的夹攻下,凶兽被打下去了。
 
凶兽在空中失去了掌控平衡的能力,不受控制地要落到地面上,而且居然朝着李复照砸过去。李复照反应飞快,立马拉着一叶去挡。一叶被他拉得一个脚步趔趄,然后他抬头看着庞大的怪物向他迎来,他眨了一下眼睛,无悲无惧。
 
“砰!”
 
一叶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一叶!”站在另一边的司马静如被天雷劈中一般,惊恐万状。
 
凶兽走开,一叶倒在地板上,他的表情木然,身上和脸上都是血。
 
“一叶!”司马静马上跑过去,他心急火燎地牵起他的手,一叶想说话,可是一张开嘴巴就咳出血来。
 
“一叶!许愿!快点向我要求!”司马静不敢置信地扶着他,他从未想过他会看见一叶会有这个样子。“我现在不能擅自用我的能力,可是我向你许诺过要实现你的愿望的!你现在就跟我说,你要活下来!快!”
 
活下来?为什么我要活下来?
 
一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快说你要活下去!”司马静最怕他现在无法开口。
 
“我……”
 
“快说!”司马静恨不得大力摇晃他的身体,可是他的身体根本不能再接受一丝刺激了。
 
“我……两件事……求你完成……”一叶一边说一边发觉了自己生命的流逝。
 
司马静就等他开口,“快说!”
 
“第一件事是……”一叶突然笑了,“你一定要在这里留下来……就呆到你厌倦了为止吧。”这个肮脏的世界,只要你喜欢,你就呆到厌倦为止吧。而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司马静一愣,他已经知道他不想活下去了。
 
“第二……件事……”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冷,就算他不害怕死亡,可是眼泪还是流下来。
 
耳边传来乱七八糟的噪音,刺耳而又惊悚。他知道那是他们在打斗,为着这个世界的未来,然而这已经跟他没关系了。
 
司马静低下头,把耳朵凑在他的嘴边。
 
一叶问:“我能见他一面吗?”
 
这个他是谁,司马静不必问。
 
一叶想啊,辜天恕应该已经投胎了吧,他有了新的生活了。他没有别的奢想,就像以着魂魄的状态,远远看他一眼就好了。
 
你也许这辈子是个普通人了,也许日日在外操劳,家里有着妻儿等待。或者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或许成为了一个散仙,摆脱了一切,逍遥自在。不知为何,他就是有这样的信心,你一定过得很好。
 
他对你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一眼可以慰藉他的一生,然后他就可以安心去地狱接受惩罚了。
 
司马静把嘴巴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一叶的眼睛突然睁大,他艰难地动了动已经碎裂的骨头,他看着对面,不过百尺的距离却是那么远。
 
司马静放下他,往对面冲过去。
 
紫微不在战斗圈内,可是影子潜伏到他的脚下,把他往后一拉。他的反应非常快,立马斩断了影子。司马静出现在他的面前,紫微为了躲他往后一飘。
 
他刚一落下,就感觉衣角一紧。他低头,一只血淋淋的手搭在他的衣服上。
 
一叶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死死看着他。
 
“凡人?为何与深渊的凶兽同流合污?”他是高高在上的谪神。
 
一叶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勉强扯出一个丑陋的微笑。
 
“哥哥,你终于走过了那条一千八百尺。”他使劲了力气,只为一口气说完这句话。他开心呀,不管是一千八百尺,抑或是辜家庄,这个世界上不再有能困住他的东西。
 
紫微皱眉。
 
“你的眼睛。”他的手从他的衣角滑下,留下一丝血迹。“真好看。”他合上了眼睛。
 
紫微静静地看着他,他从未看见人死的时候是这个表情。
 
你是悲伤还是快乐,你是不甘心还是释怀,你在哭抑或是笑?
 
神不沾上尘世的污垢。
 
紫微脱下染血的外衣,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把衣服披在他的身上。
 
“大帝!救命!”文曲星在喊他。
 
紫微起身,然后赶过去。
 
一叶躺在肮脏的泥土地上,另一只藏起来的手上,绕着一根细线。
 
第130章:深渊开启(三)
 
灵澈渐渐发现了氛围的不对劲。
 
庞大的凶兽停在他的面前。
 
“你出来做什么?”司马静看它。
 
“我才想问你磨磨蹭蹭的,到底是在做什么?”凶兽拍了一下大地,顿时这里一阵震动。
 
司马静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他张开口,声音雄浑无比,犹如野兽的叫声。“那么你们倒是解开对我的束缚!”他死死盯着他,奇怪自己满心的愤怒。“你为何这时候出现!”
 
凶兽被他吼地退后一步。
 
四处攻击的影兽因为他的情绪波动变得更加残暴。
 
司马静的瞳孔从纯正黝黑的颜色变成璀璨的金色。“任何人都不配与我一战!”
 
灵澈在对面朝他伸出手,“紧箍咒!”
 
司马静顿时感觉到脖子一紧,然后他被提了起来。灵澈在虚空之中拉着他,然后往石头上一甩。司马静毫无抵抗力,被强烈撞击过去。“灵澈。”他抬起头,眼中的金色越加明亮。
 
灵澈再画了一个紧箍咒。
 
“定!”
 
“破!”
 
一个咒语生成的同时,一个破解的咒语就念完了。
 
司马静:“我在九星氏十多年不是白呆的。”
 
灵澈问:“那么九星家主有没有告诉你,道中道法最厉害的人是谁?”
 
司马静自然知道:“灵犀。”
 
灵澈无奈地笑了。“我貌似问错话了。”
 
道中道术和阵术最强的两个人都来自伏羲院,灵犀和灵澈。
 
“寒冰阵!”
 
寒冰阵构成,这五月的风,空气化为一把又一把锋利无比的长剑,然后齐齐向司马静刺过去。
 
凶兽挪动脚步,挡下了所有的冰剑。凶兽天生抗力强,冰剑遇到了它立马碎裂。凶兽得意地摇摇头。
 
司马静说:“闪开!”
 
可惜来不及了,冰雪碎裂的同时,风雷震动。
 
凶兽倒在地板上。
 
“烈焰阵!”
 
朱颜在他之后再补了一个,“烈焰阵。”
 
三味真火焚烧起来。
 
司马静无奈地从石板上站起来,“不要玩了。”
 
凶兽站起来,它狂甩几下,火焰掉落。
 
灵澈抬头,太阳渐渐被深渊挡住。
 
“时间快要到了。”
 
影兽们正在四处撕咬这九妖他们,骨女一个不慎,一只手臂都被咬掉了,本来白皙的手臂一脱离骨女的身体,立马就变成了一只干枯的白骨。影兽还没有甩开骨头,那只手骨自己动了,它钻进了影兽的嘴巴里,从里面把它撕拉开来。
 
影兽消散,雪女跑过去捡起白骨还给骨女。
 
骨女歪头叹气,“脏。”
 
雪女拿出手帕擦了一遍还给她。
 
骨女不情不愿地装回去。
 
“事到如今了就不要什么都嫌七嫌八。”九尾狐狸叼着一只影兽飞过。
 
一只影兽正撕开了百目的大黑袍。百目捧着衣服碎片,没有了丝毫战意,“这件衣服,我很喜欢的。”
 
桑梓:“……我真佩服主人选择奴仆的眼光。”
 
灵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了一个符咒,众人来不及看清,只见他放在阵法的中间。
 
那一瞬间,不止知道道法的人感觉得到,只要是在场的人,都明显有所察觉,天地的气韵正在运转。
 
就在这个小小的阵法里。
 
天地就在里面。
 
凶兽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个阵法。“伏羲院的八卦阵。”
 
“布阵。”
 
司马静阴郁地看着李复照。“如果你的阵法完全派不上用场,我真的不知道我要留下你做什么。”
 
李复照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也启动了阵法,“布阵。”
 
两个阵法一起启动,灵澈确是发现那个阵法与他的阵法是完全相对的。
 
司马静召回了所有的影兽。一时间,九妖们失去了对手,战场变得寂静无声。
 
九层的玲珑塔开始转动,一层一层旋转。
 
李复照之前也没有想过,就算阵法的效力是一样的,但是灵澈有一样东西他是没有的。
 
玲珑塔。
 
灵澈指着他的阵法。
 
“破阵。”
 
李复照的阵法立马开始停止运转,然后快速瓦解,一点一滴,化作烟雾,散去了。李复照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倒在地板上。
 
“关公门前耍大刀。”千寅学感慨。
 
司马静拎起他,“既然你毫无用处,现在就还我朋友的命来。”
 
李复照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司马静提着他往悬崖边上一甩。
 
一瞬间,李复照还来不及痛呼,人影就消失了。
 
同一时间,司马静消失在原地。
 
九妖和其他人毫无察觉,灵澈感觉一阵微风扑来,他立马下意识地抬起霜花剑。司马静把他压到在地上。
 
其他人立马想涌过去,可是另一只凶兽也跑了过来,以一敌百,挡住了他们。
 
司马静压着霜花剑,双手被冰雪冻住,可是他还是执意要去抓灵澈,金色的瞳孔越来越灿烂。“灵澈!”
 
“司马静!”
 
“我警告过你的!”
 
灵澈现在光是挡住他就花了不少的力气,旁边的玲珑塔还在一层一层扭动,没有完全完成。
 
“你说什么?”天生体虚的灵澈感觉手都要麻了。
 
“在画中的乌苏镇,我警告过你的!”
 
画中的乌苏镇。
 
灵澈这么多年来经历过许多奇怪的事情,可是只有一件事他想不清。那就是当年的乌苏镇,被剜了眼睛的妖魔,失去了众妖帮助的自己。那件事他后来去调查过,绝对不是执法会的作为。那么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反复跟他强调眼睛?
 
“你的这双眼睛!”司马静说,“一直窥探着深渊。”
 
那一边,紫微正把凶兽抽走。
 
“你一直看着深渊,你一直在跟凶兽作斗争。你不是第一个人!你的下场!将会和她一样!”
 
司马静说:“你不如现在就死在我的手上,你会感激我的!”
 
“滚开!”
 
长剑迎头劈来,司马静不得不闪开。
 
朱颜扶起灵澈,紫微踢走司马静。
 
玲珑塔往上扭动,已经到了最上面的一层。
 
“咔。”
 
灵澈被惊到了。
 
阵法启动。
 
天空,深渊的黑暗与太阳的光圈撞在一起。
 
“你们……回来。”灵澈恍恍惚惚地站起来。
 
司马静和凶兽被驱除出八卦阵。
 
九妖站在阵法的最外围。
 
八煞化作烟雾飘在他们的后面。
 
七鬼也站好了。
 
六样神器放在地上。
 
五位灵体找好位置。
 
朱颜、安期先生、东星、西月在自己所站的地方画好符咒。
 
凤凰、麒麟和白龙聚在一起。
 
接下来是文曲星和武曲星。
 
紫微和灵澈并肩而立。
 
司马静和凶兽想冲进阵法里,可是阵法的周围似乎有一道天然的屏幕,他们根本靠近不了。司马静放出所有的影兽,阵法周围,影兽全部扒在上面,一时间,里面暗无天日。
 
灵澈拿出一张纸。
 
这是他在伏羲院这几十天的成果。他把阵法图放下,一瞬间,所有影兽都消失了。
 
灵澈看着天空开裂,黑暗中,一只又一只的庞大怪兽扒着深渊的门,它们就要跳出来。
 
他已经预想到了自己的下场,可是还是不得不启动阵法。
 
“布阵。”
 
以他和玲珑塔为中心,阵法正式启动。世界的所有能量,他们的力量灌进玲珑塔,让玲珑塔形成循环。一物生一物,无中生有,有化作无。
 
收到足够的法力,八卦阵启动。
 
光芒层层叠叠,直直冲向天空。
 
深渊的大门被强制慢慢关上。
 
一条黑色的绳子从上面垂下来,拉扯着司马静和凶兽的脖子。
 
“啊啊啊啊!”
 
凶兽们咆哮着,可是大门还是在关闭,司马静和凶兽也被拉了回去。
 
灵澈抬头,司马静低头。
 
他张开嘴巴,灵澈读懂他的唇语,“我在深渊等你。”
 
在靠近深渊的时候,司马静已经保持不了人形,立马化作一只长着大翅膀的怪物,被塞了进去。
 
“深渊闭合了。”大家都舒了一口气。“而且我们都没有事。”
 
紫微点头,想大发慈悲夸夸灵澈,可是他一转头,发现了瘆人的东西。
 
深渊拉扯司马静的那一条黑色的绳子,现在也挂在灵澈的脖子上。
 
“灵澈?”朱颜转头看他。
 
灵澈苦笑。
 
深渊闭合。
 
灵澈也一瞬间,消失在了阵法图的中间。
 
与怪物战斗的人,应当小心自己不要成为怪物。当你远远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世界是白日,灵澈的眼前却是无尽的漆黑。
 
第131章:半缘修道
 
朱颜最近收到了很多村民的投诉信。他们说村里出现了很多怪事,比如说地里长了一个半人高的南瓜,同时还出现了一只同样大的老鼠。不论五凌轩的人怎么解释那真的不是妖怪,真的是普通的老鼠,村民都不相信。
 
朱颜叹气,放下信件。
 
最近这种怪事多得让人厌烦,怪象横生,他们却毫无办法并且毫无线索。
 
前些日子他倒是被委派去伏羲院,想去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可是他一到伏羲院就收到了消息,灵犀不小心迷路,现在大家找不到他,所以也就没有人去理会那些怪事。
 
伏羲院一下子不见了两位重要人物,可是伏羲院还是在嘻嘻哈哈,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他把前些日子写好的,恭祝天星峰的谢安和飞升的帖子包装好,准备让人送过去。
 
处理好事务以后,他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
 
外面似乎下雨了,他打开门,走出去,站在屋檐下。
 
骨女坐在不远处的小亭子上,正懒洋洋地靠在雪女的身上,吟唱着歌曲。“自爱残妆晓镜中,环钗谩篸绿丝丛。须臾日射燕脂颊,一朵红苏旋欲融。山泉散漫绕阶流,万树桃花映小楼。闲读道书慵未起,水晶帘下看梳头。红罗着压逐时新,吉了花纱嫩麹尘。第一莫嫌材地弱,些些纰缦最宜人。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寻常百种花齐发,偏摘梨花与白人。今日江头两三树,可怜和叶度残春。”
 
五凌轩的弟子正偷偷摸摸地窥视美人,又深知那是妖物,不敢上前。
 
“小青最近怎么没和你们一起?”他朝着她们喊。
 
骨女在雪女的大腿上翻了一个身,“她去找公孙杏的转世了。”
 
朱颜沉默,想着,随她吧。
 
小白也在上个月暂时告辞了,听说是因为家里的老母亲生病了,它不得不赶回去。百目君闲着没事,于是也跟着它去青丘走走。
 
紫微他们回神界修养了,其他的妖啊灵的,个别回自己原本呆着的地方,有一些就跟着他过活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痴情的男人。”桑梓从她们的后面冒出来,“白茕都找到新的公兔子过日子了,他难道还要守着不切实际的梦想过一辈子吗?”
 
那一日,灵澈也被带进了深渊,从此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看见过他了。
 
契约还在,就证明灵澈没死。可是进了深渊,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反正可不管我们的事。”骨女说。
 
朱颜的今天也是无聊的一天。
 
刚开始他还要忙着把执法会把缥渺宫连根拔起,然后整顿众道。自从他做完这些事情以后,人已经闲到发慌了。
 
他决定亲自下山去看看,现在世间又有什么奇怪的事。
 
“要我们陪你吗?”桑梓最近可无聊了,听到他要下山,立马毛遂自荐当他的伙伴。
 
朱颜不是很情愿,“你们……妖气太重。”
 
骨女、雪女和桑梓立马变身成凡人的模样。
 
“公子。”骨女幽梦微微一笑。
 
朱颜望天长叹。
 
是的,今年山下确实产量好得过分。南瓜要比平常的大,谷粒要比往年的多。他正在想怎么回事的时候,他看见了土地神洛清苑。
 
洛清苑表示他现在升官了,不再是土地神,而是掌管丰收的神。朱颜迅速教育他,“那最近这些怪象都是因为你吧?”
 
洛清苑毫不愧疚地承认了。“我顶头上司要过来,我只能陪着啊。”他说:“我一出现久了就会给一个地方带来五谷丰登,我无心引起恐慌的。”
 
“你的顶头上司是谁?”
 
洛清苑咳嗽一声,“紫微大帝。”
 
紫微大帝站在一大片格桑花田中,他看到朱颜朝他走过来,惊讶地挑了挑眉头。
 
朱颜:“我以为你早该去修养了。”
 
“是啊,睡太久了就下来走走。”
 
朱颜走到他的身边,这才发现他站在一块墓碑旁边。
 
“辜天恕之墓。”
 
紫微苦笑,“奇怪吧?我也奇怪,我前世的骸骨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是谁埋葬了他?并且那么用心选在这片璀璨的花海里?
 
神该清心寡欲,可是紫微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好奇了。
 
风拂动花瓣,落在遥远的另一坟墓上。
 
灵犀失踪了有一个月了。伏羲院开始广发灵犀的肖像,高价购买灵犀的任何消息。
 
因为伏羲院的画师感觉自己这次的作品非常了得,特意要求大家把灵犀的画像广发出去。小白再次感慨他们的秀逗能力,因为他远在青丘都收到了。
 
“你笑什么!”狐王看见自己的小儿子又在傻笑,忍不住就一拳敲他的头。
 
小白无奈地看着他,“从我回来到现在你就一直打我,也是够了啊。”
 
“怎么打你都不够!”狐王越想越生气,“离家出走啊!入妖道啊!”
 
小白闪过他的攻击,“紫微不是都过来给你解释过吗?我是为了拯救苍生。”
 
“可是我就是生气!”
 
小白拿老父亲没有办法,偷溜去客房找百目。他去到,青丘漂亮的狐女正趴在百目君的窗台前,狐狸尾巴摇个不停。
 
百目苍白无血色的脸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厉害了,我的百目君。
 
小白默默竖拇指。
 
然后百目君关上窗户,把狐女隔绝在外面。
 
狐女一脸幽怨,她回头,看见了竖起拇指的小白,以为小白讽刺她,瞪了他一眼以后跑掉。
 
小白:“……”
 
她一离开,窗户又打开了,百目探出头来看他,“我玩够了,我要走了。”
 
小白欢乐地蹦过去,“去哪啊?”
 
百目君没有回答。
 
“带上我一起跑啊。”
 
百目自然是点头。
 
当晚,小白和百目君融入夜色中,从青丘出逃了。他们中途停留在一片湖水边,月光洒满在湖面上,正闪闪发亮。
 
这一片就是小白初遇灵澈的地方,当时他带着满心的不忿离家出走,听到声音后走了过来。灵澈坐在湖边,转头看他,棕色的瞳孔也沾染了月光的精华,亮得惊人。
 
“啊,去找轻雪好了。”小白扭了扭脖子。
 
百目君:“我本来也是那么打算的。”
 
朱颜解决了山下的怪事,本来是想离开的,可是紫微让他带着他去找青泫。朱颜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可是还是第一时间联系到了青泫,一人一神已妖会面。
 
紫微拿出一张纸给她,“这是公孙杏投胎降生的时间和地点。”
 
青泫愣愣接过。
 
“这是灵澈,在之前向我要求的。你们封闭了深渊,理所当然可以得到一些赏赐。”
 
青泫捏着纸,一时间鼻子酸了,“主人。”
 
朱颜就在旁边看着,然后低下头踢石头。
 
日暖在伏羲院工作,晋元回去找妻子。
 
大家各自安好。
 
麒麟山下,流霜走了出来。
 
他独自一人,默默走到了原来千鸟宫的山上。
 
自从上次一役,这里已经不能再让人呆着了。
 
灵犀早在等他了。
 
流霜点了点头,两人就开始清理废墟,找出了一个阵法,这个阵法正是执法会当年留下的阵法。
 
“启动它。”流霜吩咐。
 
万里高空,深渊极地。
 
灵澈站在一片黑暗中许久。
 
这里没有太阳,他不知日夜。
 
可是他每走一段路,就会撞上一些可怕的东西,那东西朝他嘶吼,声音穿破他的耳朵。
 
这里就是深渊,没有光的黑暗之地,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完全没有意义。
 
灵澈发现在这里,他的法术也是完全没用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片黑暗中走了多久,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知道司马静在哪吗?”
 
黑暗之中,无数的生物在他旁边经过,可是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灵澈想起来了,司马静本不是他的名字。“有两扇很大的翅膀,大约眼睛也会很大的……那一只?”
 
还是没有凶兽给他答话。
 
他只好继续往前走。
 
他似乎听说过,司马静因为没有完成誓约,现在被困在深渊最深最暗的地方。可是他在这里根本没有办法分辨,哪里是最深最暗的地方,因为到处都一样。
 
他已经到达了辟谷的境界,饿也饿不死,真是愁人。
 
灵澈一直走,走累了就睡。
 
梦里朱颜笑吟吟地走向他,然而灵澈还没有等他走过来,就醒了。
 
灵澈继续走。
 
他感觉自己走了很久,久到……说不定他的生命已经到了后半段,他看不清自己的脸,否则一定是个皱皮的白发老头吧。
 
他越走,感觉呼吸越艰难。
 
“因为你走到了深渊最深的地方。”
 
他来到这里那么久以来第一次听到人的声音。他一下子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司马静。”
 
黑暗之中,锁链的声音震动,那东西“嗯”了一声。
 
“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找我做什么?”
 
灵澈叹气,“这里的凶兽太不友好了,居然没有一只凶兽愿意搭理我。”
 
司马静说:“他们故意没有吃掉你,要让你也接受深渊的惩罚。”
 
灵澈确实感受到了无法言喻的痛苦,“我感觉自己好像走了一百年了。”
 
“这里的时间流逝得比外面慢很多很多,你还可以再走一千年。”司马静盛情介绍。
 
“你见到我好像很开心。”灵澈察觉到了。
 
“毕竟我也很久没和人说话了。”
 
灵澈点头,“我也是!”
 
司马静:“可我不是人哦。”
 
灵澈摆了摆手,随地坐下。
 
“终于找到你了。”
 
司马静在黑暗中不接话。
 
“要不要和我一起逃出去?”灵澈接下去说。
 
黑暗之中再次锁链摇动的声音。
 
“你知道么?李复照的那个阵法根本就不是为了帮助你设的。”
 
司马静那边依旧没有回应,灵澈厌倦了,“算了,那我走了。”
 
“站住。”司马静开口。
 
灵澈插腰,“快求我说下去。”
 
司马静觉得自己还是认输吧。“是我不对。”
 
灵澈勉为其难地坐回去。“那个阵法是和九转星命盘配合着用,把你的命和他的命换过来,如果他成功了,他就是凶兽,而你就是人了。”
 
司马静开始后悔当初自己把他摔死了。
 
“当然他不会那么好心代替你被困在这里的,应该还有别的打算吧。”
 
那他又觉得自己当时把他处置得很好。
 
“不过,我可以反过来利用那个阵法,以后困在深渊的就是他,而你,可以站在太阳下。”
 
“李复照已死。”
 
“没有死,我看见了他挂在了树上,只是不敢露脸而已。”
 
“你在深渊,根本用不了阵法。”
 
“在深渊不可以,在玲珑塔中可以。”灵澈从袖中中掏出来玲珑剔透的小塔。“还有人在下面帮忙。”
 
“既然如此,你直接出去不就好了。”
 
“不行,九转星命盘连接的就是你和李复照的命运。”除了那个阵法和八卦阵,这世间不再有东西能和深渊联系。
 
“那你把我送出去又怎么样呢?”
 
“我把你送出去,你把我带出去呀。”
 
司马静哈哈大笑,“我要如何把你带出去?”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就开始研究吧。”就像他研究了十多年八卦阵的阵法一样研究。
 
“可以啊,在这里你有更多的时间。”
 
“希望可以快些,我怕轻雪等我等不下去,然后娶老婆去了。”灵澈愁眉苦脸司马静嗤笑,“这个不会的,你的轻雪太死心眼了。”
 
第132章:半缘君
 
今天是除夕,朱颜现在在五凌轩算是无亲无故,弟子们不管他的推辞,坚持要把这里装扮得红红火火的。
 
朱颜撑着下巴,盘腿坐在旁边看他们贴春联。“今天你们可以回家去。”修道人之中,其中有一部分还是有家人的,每年新年,五凌轩的弟子都可以回乡去。
 
得到了掌门的号令,个别弟子马上拔腿就跑,一批人表示挂完春联就启程,剩下的那些独自抹泪,“我们是孤儿啊掌门。”
 
朱颜:“那么我们可以一起吃饭。”
 
众弟子为了争和掌门同一桌子吃饭,开始打起来。
 
快入夜的时候,东昌带着妻子和小孩过来了。“哥哥,我们来拜年了!”
 
他们才刚一踏进大门,就看到大厅中有人牵着两个弟子的手,“他们这两个胜利者可以坐在掌门左右吃饭!”
 
朱烟抱着襁褓中的小孩,皮笑肉不笑,“我们会坐在哥哥两边。”
 
刚打得死去活来的两位弟子委屈地哭了。
 
“你们怎么过来了?”朱颜吓了一跳。
 
“过年自然是回家呀。”朱烟嫣然一笑。
 
朱烟去张罗年夜饭,东昌自然是帮忙的,小孩子就被这对夫妻扔给了朱颜。朱颜别扭地抱着小孩,小心翼翼的,又怕他疼又怕他闹。小孩躺在朱颜的怀里,伸出小手,咯咯咯笑出来。
 
朱颜伸出食指去戳他的脸,也笑了起来。
 
他就要到四十岁了,还是第一次发现小生命的可贵。
 
刘奚见状,再次不死心地劝说他娶妻生子。
 
朱颜笑吟吟道:“我早已成亲。”
 
“死了就另娶吧。”刘奚也不怕触他的伤心事。
 
“好啊。”朱颜一口答应。
 
刘奚恨不得马上转身就去张罗一下相亲的事情。
 
“问题是还没有死啊。”朱颜说,“师兄你也是大胆,灵澈就算死了,也是很厉害的鬼呀,你确定要害死别人家的姑娘吗?”
 
刘奚心虚了。
 
朱颜乘机抱着小孩走开。
 
小孩子在他的怀里舒服地眯着眼睛。
 
“下次我带你舅妈给你看看。”他现在笑起来,眼角会有一丝丝皱纹了。“小东溟。”
 
吃完饭了,弟子兴冲冲告诉他,山下今晚有火树银花的表演,朱颜表示必须要去看啊,弟子们再次争先抢后毛遂自荐要去领路。
 
朱烟一人一个拳头,“我哥哥在这里住了多久了,需要你们带路吗?”
 
“我刚来不认识路,希望掌门给我带路!”一个弟子马上接道。
 
朱烟特意招待了他两拳。
 
等他们收拾收拾到山下的时候,烟花会已经开始了。朱颜一赶到的时候,满目都是连续不断盛开的火树银花,光芒璀璨,火焰层层叠叠。
 
“哇!我要去哪里看!”朱烟跳了起来。
 
东昌自然是跟着她去的。
 
朱颜笑了笑,没有跟上去。
 
他混在人群之中,望着盛开花朵的乌黑天空。
 
这边南方不下雪,可是冬天的风寒冷刺骨。
 
他把手放在嘴巴旁边,呼出一口白雾。“新年快乐。”他像呢喃一样说着,也不知道是谁给谁听。
 
寒风扑面,他感觉因为寒冷,鼻涕和眼泪都有点溢出来了。
 
“看啊!又来了!”小姑娘指着天空。
 
“砰!”
 
烟火点亮了天空。
 
朱颜跺了跺脚。
 
人群拥挤,突然,一件裘衣披在他的身上。
 
他一愣。
 
“冷就穿多点再出门。”有人碰触他的脸。
 
朱颜听到这个声音,一时半会居然回不了神。他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到了一张最熟悉不过的脸。
 
烟火依旧在绽放,他站在这盛世繁华的前面,不输分毫。
 
朱颜不知道现在这里是梦境还是真实。
 
灵澈站在他的旁边,“我还是第一次跟你过新年。”他微笑看他,“不过没关系,接下来的每一年我都会陪你过。”
 
灵澈看着天空,“真漂亮啊。”
 
朱颜拉着裘衣,眼睛一眨,视线没有从他的身上离开。
 
不知什么时候,烟花放完了,人群也散开了,朱颜和灵澈还站在原地。灵澈抽了一下鼻子,说:“很冷啊,轻雪。”
 
朱颜扑了上去,裘衣掉到了地上。
 
灵澈一愣,然后抱着他。
 
“轻雪……”
 
灵澈还没来得及说话,先被人打了一顿。“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出现!你就说你之前都去哪了!”
 
灵澈都不敢挡住他的拳头,“深渊啊!”
 
“那里有你的姘头吗?你去哪里做什么!”
 
灵澈冤枉死了,“我是有姘头才去的吗?”
 
“那你做什么去!”
 
灵澈看着他红了眼角,自己都快要心疼死了,可是这种话说出来也太恶心了。
 
他们两个人动作太大了,不远处的人都望了过来。灵澈连忙捡起裘衣,拉着朱颜就跑了。
 
跑到一半,灵澈没有力气了,朱颜无言以对,扛着他就进了小巷。
 
“先休息一下。”灵澈喘气。
 
“不休息。”朱颜把他压在墙壁上,拎起他的衣领亲上去。
 
冰天雪地,徒有余温。
 
朱颜提着灵澈,迅速跑去最近的客栈,扔了一块银子给掌柜,连零钱都来不及拿,就拖着他进房间。
 
灵澈说:“听我解释。”
 
朱颜扒他裤子。
 
灵澈挣扎:“给我机会说多几句话。”
 
朱颜打他屁股。
 
灵澈呻吟:“为什么?”
 
“打脸不行,天天看到会心疼,打看不见的地方好些。”
 
灵澈趴在他的身上,身无可恋。“再打该有反应了。”
 
朱颜按着他揩油,“怎么又瘦了?”
 
“你都不知道……”你都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他呆在虚空里,在黑暗中呆了似乎百年,无数次尝试,才成功逃了出来。出来以后,都没来得及嘲笑一逃跑就被神族给抓到了的司马静,买了一袋包子,一边吃一边跑来找你。
 
朱颜要了热水,把他扒光以后扔进水里。
 
“瞧瞧我的小可怜。”朱颜拿起毛巾帮他擦脸,“没有我照顾以后瘦了多少啊。”
 
灵澈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朱颜很机灵地把自己送上去。灵澈抱着他又咬又啃啊,“我想你想得就快要死了。”
 
“谁叫灵澈君肩负天下重任。”
 
“不肩了,以后谁高兴谁挑着吧。”他挠着朱颜的后背,就像猫咪抓着人的后背。“再离开你,你都老得啃不动了。”他舒服地眯起眼睛。
 
朱颜挑眉,“谁老得啃不动了?”
 
灵澈一个激冷。
 
还湿淋淋的灵澈被人一把从浴桶里捞起来,然后朱颜抱着他上了床。他抓住他的小腿,然后往腿中间摸去。“我看现在是谁不能动。”
 
年到四十,还是如狼似虎的年纪。
 
可怜灵澈君,第二天果断虚弱地躺在床上。
 
朱颜喂他吃早饭,一年念叨着好可爱呀,一边亲一口再喂一口。
 
灵澈不太自在。“感觉我像是被囚禁起来禁脔。”
 
朱颜合眼一笑,“你倒是提醒我了。”
 
灵澈的手上被绑上了绳子,然后被拉上了五凌轩。
 
朱烟正因为哥哥宿夜未归而担心,谁料一大早就看见自己啊哥哥以灿烂到可以打败太阳的笑容走进大门,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灵澈君?”东昌目瞪口呆。
 
刘奚手上的相亲名册被他给撕成了两半。
 
朱颜笑吟吟道,“大家自己忙自己的事情去吧。”说完,他拉起绳子就进房间去了。
 
灵澈:“新年快乐。”一边说完还要一边抖口袋,“我还准备了红包,晚点给你们。”
 
“死穷鬼。”朱颜拍他。
 
“死鬼。”灵澈娇嗔道。
 
东昌觉得自己要瞎了。
 
死鬼把死穷鬼找进房里。“先签东西吧。”朱颜找出一支毛笔和一张宣纸。
 
“干嘛啊?”
 
朱颜写好了一张纸,然后把毛笔递给灵澈,“快签上名字!”
 
“写得这是什么啊?”
 
以我之名,立此誓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刀山火海,携君前往。不欺瞒、不离弃,若违誓言……”灵澈读不下去了,“你太毒辣了!毒蝎美人指的就是你这种人!”
 
“你签还是不签!”毒蝎美人插腰耍脾气。
 
“太霸王条款了。”灵澈扭脸。
 
朱颜缓了脸色,坐到他的大腿上,把他的脸扭过来。
 
“就算我不会违背我也不能……”
 
朱颜不等他说完就亲了上去。灵澈的脚趾一阵卷缩,被绑住了双手还想要去抓他。朱颜握住他的手,然后迅速沾了朱砂,往纸上按手印。
 
“禽兽啊!”灵澈才刚反应过来。
 
禽兽的朱颜折好契约收好了。
 
灵澈欲哭无泪。
 
“你不亏的。”朱颜安慰道。
 
“我怎么不亏……亏死了。”他趴在桌子上,眼睛无神。
 
朱颜坐回他的大腿上,凑前脸去,嘴唇有意无意擦过他的嘴唇。“我与你,不分离。”关于那之后的事情,有太多他想让他解释的,可是他一站在他的面前,他又什么都不想问了。
 
灵澈没有想到,自己回归世间的两天都是在床上度过的。
 
累了,睡了。
 
他在梦中,在摇椅子里睁开眼睛。周围的环境很好,小桥流水,鲜花围绕。花白了头发的老头躺在他的身上,灵澈知道他是谁,所以嘴角止不住笑。
 
我是如此喜欢你,因为你年轻喜欢你,因为你年老喜欢你,因为你爱着我喜欢你,因为你恼怒我喜欢你。喜欢你的笑脸,喜欢你的皱纹。我一生苦苦寻觅,不懂人为什么要和除自己以外的生物永远呆在一起。
 
你给了我回答,我很喜欢这个答案。
 
灵澈和朱颜相拥沉沉睡去。
 
外面妖气浓浓,九妖正往这个方向赶过来。
 
也许这是一个故事的结束,也许故事还未结束。
 
——正文完——
 
第133章:番外:人活一世
 
人活一世,喜乐安康。
 
这是崔乐康名字的由来。
 
然而他的一生并不喜乐也不安康。他的母亲是大宅门里老爷的六姨太,因为不被老爷宠爱,在他还小的时候就跟着隔壁柴房里烧火的小侍跑了。大老爷有十个小孩,可是只有他和上面的哥哥是男孩子。
 
老爷不喜欢崔乐康,一心一意培养哥哥。
 
崔乐康也不理会,他自己有门路赚到钱,然后和一群猪朋狗友喝酒划拳。
 
一年的寒冬,他和朋友告别。东街的桥下,穿着单薄衫衣的算命先生独自一人坐着吹风。
 
崔乐康走过去,扔了一块银子到他的桌子上。
 
算命先生立马把钱抓起来,“公子是要算什么呀?”
 
崔乐康坐下,“你就随便算算吧。”他撑着腮帮子,微微笑着。他的笑容纯真无比,整个人都散发出蓬勃的朝气。
 
“老夫最会算的有两样,一是前世,二是将来。”
 
崔乐康拿起刚刚买的栗子,一边啃一边回复他,“那你算算我的前世吧。”
 
算命先生摸着花白的胡子,“小公子你真有意思,为什么比起重要的将来更想知道不可以改变的前世呢?”
 
崔乐康嗔他,“我付了钱,要问什么就问什么。”
 
算命先生闻言,只能称是。他拿了木筒和铜钱,摇晃后倒出来。他观察卦象,然后看着崔乐康的面相,啧啧称奇。“小公子,你上辈子可是个杀人魔啊。”
 
崔乐康的手一顿。
 
“你屠杀了近百人,并且勾搭了不得的邪魔。按照规则,你是要下十八层地狱受苦千千万万年,不得超生的。只是你好运,死前带着圣物,地府不能惩处你。”
 
崔乐康的手指甲穿破栗子的外壳,问:“还有呢?”
 
“小公子心托不得了的人。”
 
崔乐康思考了好半天,“没有吧。”
 
“前世。”
 
前世的事情岂是今生人能懂的呢,崔乐康微笑着听他胡说八道。
 
算命先生的结论是,“有些东西该放下就要放下。”
 
崔乐康正又拿了一颗板栗在手上,闻言,他把板栗放下。
 
算命先生接道:“我是说你的前世。”
 
崔乐康说:“行吧。”语毕,他就要离开。
 
“阿弥陀佛。”算命先生在他的背后双手合十,“作孽,也不知是谁不愿意放过谁。”
 
崔乐康回到家里,崔老爷看见他,气不打一处来,“饭都吃完了,你又跑去哪里鬼混了!”
 
崔乐康对着他,毫无一丝丝亲人的感觉。“要不我搬出去住吧?”他突然提出建议,并且觉得自己的决定棒极了。
 
崔老爷更生气了,“翅膀硬了是吧!”
 
崔乐康被打了一顿。
 
崔乐康觉得亲人之间的关系真是奇怪,明明彼此之间并不相爱,为什么还要揪住血缘最后这点关系呢。
 
第二天,崔乐康要出门的时候,看见崔老爷正在耐心教导哥哥。他笑了笑,悄悄出了门。
 
今天酒楼里的老板新运来了一批状元红,他和朋友喝到月亮升到最高处才回家。
 
“发财!开花!喝!”他一个人歪歪扭扭走在寂静的道路上,一边笑着一边说着醉话。
 
夜至,月起,妖魔横行。
 
崔乐康看见一条蟒蛇的影子缓缓爬了过来,他迷迷糊糊地低着头,眼睛闪过一丝精光。
 
“公子啊。”少女甜腻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崔乐康抬起头,看见一位美艳动人的少女正扭着腰肢站在他的旁边。“我看公子走路都走不稳,要不要去奴家的家里,喝杯醒酒茶休息一会儿。”她伸出手去碰他的裸在空气中的脖子。
 
崔乐康只看见影子之中,一条巨蟒在朝他吐蛇信子。
 
“不了,我家里还有人等我回家呢。”他抬头,微微一笑,“下次好吧?”
 
少女轻笑。
 
崔乐康笑得比她还要灿烂。
 
就在他要朝她伸出手的时候,少女似乎看见了什么,转头变回原形,一条大蛇拼命逃跑。
 
崔乐康一脸疑惑。
 
“这位公子,我送你回家。”有人站在他的身后,拉住了他的手。
 
崔乐康一愣,缓缓回头。
 
来人一身紫衣,华丽贵气。
 
崔乐康觉得自己确实醉了。
 
头脑一浑,接下来的事情他都没有记忆。只是第二天,他被小侍吵醒了,“公子,老爷叫你快点出去。”
 
崔乐康甩了甩脑袋,换好衣服,跑了出去。
 
崔老爷坐在椅子上,一下子老了好几岁。“我刚刚收到消息,你哥哥今早在市集,被失控的马踩死了。”
 
崔乐康拉了拉还没有穿好的衣服,一时之间,无从安慰。
 
他一瞬间就成了崔家的继承人。崔老爷不再放他出去胡混,强制他学习。
 
崔乐康无所谓,只是他偶尔会想起那一夜,不知身是梦里人亦或是梦见梦里人。
 
过了七年,崔老爷把崔家全部交给了他。
 
他又难得在夜里喝醉,踩着歪七扭八的步伐回家。
 
东街的桥下,做了十多年算命生意的先生今天不在,还了一个青年守在那里。崔乐康仗着酒劲走了过去,“公子也是来找那个算命老头的?”他笑嘻嘻问道。
 
紫衣人说:“不,我是来找人的。”
 
他笑容满面,平易近人,“我最喜欢帮人找人了,你要找谁?我给你指路吧。”
 
紫衣人看着他,“我在找认识我的人。”
 
“噗嗤。”崔乐康忍俊不禁。
 
紫衣人不再说话,崔乐康也不说话。他们一起站着,冷风嗖嗖。崔乐康站到手都冻青了,他打了一个喷嚏。
 
“天气冷,你快回去吧。”他说。
 
崔乐康点头,不推辞,立马回家去了。
 
接下来的几十年,崔乐康度过了平凡的日子。
 
地府大门旁边,他再一次看见了那个紫衣人。多年不见,他容貌依旧,看见了崔乐康,他点头示意,崔乐康也微笑点头,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人活一世,难得糊涂。
 
邺城的小巷子里,有一个疯子。他老是神神叨叨,可是可以看见不详的妖魔。
 
人家问他名字,他就含含糊糊,久了,大家就叫他糊涂先生。
 
糊涂先生喜欢喝酒,因为他觉得,喝醉的感觉最让人舒服。
 
他隔壁是一个穷算命先生。
 
算的卦只有两种,一种是算前世,一种是算将来。
 
算命先生不常有生意,有一天糊涂先生拿着酒壶从他的面前路过,算命先生朝他招手。
 
糊涂先生看了他一眼,远远避开走了。
 
因为糊涂先生的缘故,邺城比起其他的城市要平安得多。
 
也因此,糊涂先生能天天都能拿一些钱。
 
比起他,算命先生就没那么好运了。入不敷出的算命先生看着糊涂先生买了包子回家,他坐在门口的算命摊子前长吁短叹。
 
糊涂先生叹气,扔了一块银子过去。“那你给我算算吧。”
 
“好啊!”算命先生迅速把钱收下,“不知先生是想要算前世还是将来呢?”
 
糊涂先生随口答道:“前世。”
 
算命先生拿出木筒,开始卜算。“不得了啊不得了。”他感慨,“先生你的前世是一个了不起的杀人魔啊,屠杀多人并且勾搭妖魔,地府虽然一些原因不能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可是也想了很多办法惩罚你。”
 
糊涂先生拆开酒壶的盖子,大口灌酒。
 
算命先生继续说道:“先生可知有奈何桥?奈何桥上有孟婆?每一位投生的人都必须喝了孟婆的孟婆汤才能去投胎转世。因为,携带着前世的记忆去投胎,是会让人痛苦的,尤其是上辈子犯了冤孽的人,带着自己做恶的记忆转身,根本是生不如死啊!”
 
糊涂先生酒壶里的酒不一会儿就没了一大半。
 
“地府为了惩罚不能被打下地狱去的杀人魔,特意不给他孟婆汤,要他带着罪恶的记忆过一世又一世。”
 
糊涂先生目光如电,“你是谁?”
 
算命先生没有回答他,只是劝阻道:“该放下了。”
 
多么悲天悯人的过路人!
 
糊涂先生离开他,继续往前走。
 
他有什么放不下的?
 
他一直往前走,街头尽处,有人问他:“好酒,我能一起喝吗?”
 
糊涂先生抬头,来人一身紫衣,风华正茂。
 
糊涂先生抱歉一笑,“我不和其他人喝酒。”说完,他继续走了。
 
“真可惜。”紫衣人轻声细语。
 
糊涂先生显然是听见了,他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来吧,喝一次吧!”
 
紫衣人上前。
 
糊涂先生活到了四十岁,因为他得罪的妖魔太多,被妖精吞噬致死。
 
人活一世,就要简单。
 
李大齐是个屠夫,他年纪轻轻的时候,就娶了青梅竹马的梅花,两人又早早生了小孩,李大齐觉得这样的一生是最好了。
 
“你的孩子真是可爱。”
 
一天,他带着小孩去市集卖肉,一位高贵的紫衣人来到他的摊子铺前。
 
他散发出一股贵气,跟这世俗的菜市场格格不入。李大齐忍不住把肉往自己的前面拉,就怕弄脏他的衣服。
 
“给我这一块肉吧。”他从袖子中拿出钱递给他。
 
李大齐伸出都是茧子的手。
 
紫衣人的手稍微在他的手掌心上面停了一会儿,然后才把钱放下。
 
李大齐看着他提着肉离开。
 
梅花从三岁就认识李大齐,她觉得她知道李大齐一切的事情。
 
比如,李大齐根本不喜欢她。
 
比如,李大齐其实有喜欢的人。这一点很奇怪,她从未见李大齐跟什么人有过深密的接触,可是他就是有喜欢的人。
 
比如,李大齐是个好人,是个傻瓜。
 
她当年不懂事跟着一个浪荡公子跑了,公子玩弄她,然后把她给抛弃了。梅花走投无路,找了李大齐。李大齐过了半个月,风风火火把她娶回家,让她生下了肚子里的小孩。
 
李大齐应该是个平凡的屠夫,可是她总是觉得那个人的眼中,总是闪烁炫目的光芒,不像这一条街道上的任何人。就算她那么认为,李大齐却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这天,李大齐带着小孩去了市集,回来的时候恍恍惚惚,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究竟是我没有放下,还是你不放过我?”他突然捂着脸痛哭,“你明明什么都忘了。”而他,也该忘了。
 
我对你没有任何奢望。
 
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句话。
 
我不想从你那里得到什么。
 
梅花看着他,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他。
 
李大齐如梦中醒。
 
第二天,紫衣人又来了,他说:“我叫紫微,在找认识我的人。”
 
李大齐正给妻子倒水,闻言回头一笑,“我倒是知道一个不错的算命先生,你要找人要不要找他算一算?”
 
“不需要了。”紫微看着他们,然后低下头。“我要回家了。”
 
李大齐微笑。
 
又过了几十年。
 
李大齐已经是个老头了,家里的小孩在等他回去一起吃年夜饭。
 
鞭炮纸散落一地的街道,有一个算命先生。
 
李大齐问他:“多少钱一卦?”
 
算命先生摸着胡子微笑,“我要收工了,不收钱,大爷你随便问吧。”
 
李大齐说:“我前几次都选了前世,这次就问一次未来吧。”
 
算命先生大笑,然后拿出一碗水给他。
 
李大齐曾经看过很多次这碗水,可是孟婆每次都把它从他的手上抢走了。
 
“我是司命。”算命先生说:“我来结束你的命运。”
 
李大齐捧着水,犹豫了一瞬间。
 
放下。
 
放下吧。
 
他狠心地抬头,一饮而尽。
 
“新的姻缘会开始的。”司命说。
 
“这是祝福吗?”
 
“这是你的未来。”
 
寒天冻地,李大齐死在初八。
 
一叶站在奈何桥的边上排队。
 
孟婆还是一副小气吧啦的模样,看了他就收起孟婆汤。一叶看着她,撅嘴巴抬头。
 
“快滚!”她朝他大喊。
 
一叶朝她挥挥手,踏着轻盈的脚步,赶去投胎了。
 
人活一世,快意人生!
 
李晏特别喜欢街边的算命先生,他明明应该帮人算命才行,可是总是收了钱,却不摆卦,反而一直在讲故事。
 
“天上有一块镜子,名为明镜,可以回溯人和神的前世。从前,有一位很了不得的神,他对自己的前世有疑惑,于是偷偷地去偷窥明镜。”
 
“算命的开始讲故事了!”
 
朋友大声一吼,李晏立马抓起一把瓜子,搬起长凳去占位置。
 
“神看见了自己的前世,明白自己这一生有了放不下的东西。”
 
李晏磕瓜子磕得飞起,突然,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片紫色。有人问他:“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李晏摆手叫他坐下,继续听戏。
 
“另一位至高无上的神看不下去了,于是派了司命去处理这件事。任何人的命运都是司命孩子一般的东西。司命看见了那个孩子,产生了同情心,帮他消灭了罪恶的记忆。”
 
坐在李晏旁边的人呵呵笑了两声。
 
算命先生浑身一寒,“当然,也不小心消灭了那孩子和那位神的记忆。”
 
李晏觉得今天的故事最无聊了。
 
算命先生痛定思痛,“司命发誓,以后不再多管闲事!毕竟人的情趣各不一样!”
 
“你到底在说什么呢?”众人恶心他了。
 
李晏跟着众人起哄,可是他发现算命先生就只瞪了他一个人。
 
“算了!不说了!散会!”算命先生生气了。
 
“切!”大家嘘他。
 
“真是无趣的说书人。”
 
李晏听见旁边的人这么说,他笑着解释,“他是算命的,不是说书的……”他的话说到一半停了,因为他抬头,发现面前的人长得闪闪发亮,好看到让他失声。
 
“嗯?”紫微歪头看他。
 
李晏继续磕瓜子磕得飞起。
 
这个人不是本地人,他不知道李晏可是当地最出名的死断袖。
 
“小公子?”他微笑。
 
李晏放下瓜子,突然捂住红了的脸。
 
紫微不知道他怎么了,准备再说话。
 
“请问,公子高姓大名?”李晏强自镇定。
 
“在下紫微。”紫微看着他,满心欢喜。
 
“不知公子婚配否?”他觉得他声音都很好听,名字也很好听。
 
紫微说:“没有。”
 
“那么巧!我也是一个人!”
 
紫微:“我想找个本地人带路,一起去散个步划个船什么的。”
 
李晏拍胸口,“我真是土到不能再土的本地人了!我带你去!”
 
紫微起身,“请。”
 
李晏欢欢乐乐跟上。
 
他们两个人,走在热闹的大街上,众生繁忙,车水马龙。
 
这是两人从前最卑微的梦想。
 
第134章:番外:因为阳光正好
 
关于小白与灵澈之初遇
 
小白是一个脾气十分倔强的狐狸,他的父亲狐王是一个不仅倔强还很暴躁的狐狸。两只狐狸经常打架,整个青丘都不安稳。
 
他们打架的原因通常都无比的幼稚,狐王恨铁不成钢,拿小儿子和大儿子比较,感觉小儿子太过无所事事,很生气。小白觉得自己的父亲这又要管,那又要管,还经常贬低自己,更生气。
 
两只狐狸一言不合就露出原形,从青丘的这边山头打到那边山头,青丘的居民苦不堪言。
 
就算是这样,小白也没有想过离开家里的。他觉得自己大人有大度,顽劣的父亲也是自己的父亲。
 
那一夜,小白又和父亲打架,打架的原因他已经忘记是什么了,可能是因为和他抢吃的也有可能又是因为讨论他的将来。
 
总而言之,小白一怒之下,跑出了青丘。
 
他一路奔跑,从青丘跑到外面,从白天跑到晚上。等它冷静下来的时候,它身处一片密林。
 
到处一片黑暗,它闻到了野兽和妖精的味道。
 
熟悉的味道。
 
其中,夹杂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它循着味道而去,来到了一片湖水旁。
 
月光照得湖水闪闪发亮,萤火虫从它的鼻子旁飞到一个人的肩膀上去。
 
那人动了动肩膀,小白立马把身子缩进草丛中。
 
他回过头。
 
倒不是说他有多好看,毕竟再好看的人也不可能比得上他们狐狸一族,可是他一双棕色的瞳孔清澈见底,在月光之下,温雅的面容会发光。
 
“小狐狸。”他微笑着朝它伸出手。
 
多年以后,小白称这个笑容为恶鬼之微笑。
 
萤火虫从他的肩膀上飞走,小白也受惊跑走了。
 
它们一走,少年就开始翘着二郎腿烤小鸟吃。“居然没有上当,亏我还专门换了衣服,梳了头发。”
 
等少年撸完一只烤鸟,后面又传来了脚步声。
 
他回头,那只狐狸又回来了。
 
少年擦了擦嘴巴的油渍,再次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小狐狸,过来呀。”
 
小白奔了过去。
 
他是九尾天狐一族,尤其喜欢纯正无邪的气息,这个少年浑身上下都是它喜欢的气息。
 
少年喜欢撸狐狸,狐狸喜欢撸少年。可是狐狸对少年还是怀抱着警惕心的,毕竟它知道人可是很可怕的生物。
 
少年那一夜并没有对它做什么,狐狸在深夜的时候就跑回家了。
 
小白回到家,没几天又和父亲闹翻了。
 
它又离家出走,这一次它莫名其妙就回去了那个森林。
 
少年依旧在那里,并且撸起袖子,非常粗鲁地在烤野鸡。
 
没有想到狐狸会在这时候出现的少年:“……”
 
“你总算是露出原形了。”狐狸出声。
 
少年依然沉稳地翻烤鸡。“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你是修道者?”狐狸问。
 
少年点头。
 
“你来这里除妖?”
 
少年微笑,“收妖。”
 
狐狸的瞳孔一瞬间变成了血红的颜色。
 
它在前一日恰好堕入妖道。
 
“你之前还是神兽,究竟发生了什么?”少年问。
 
“不过与我的老父亲吵架罢了。”它本来就在修炼的至关重要关头。“为了强大,我是否就该扔掉所有喜怒哀乐?抑或是,强大究竟是什么?”
 
少年放下烤鸡,“不要再想了,你快入魔了。”
 
“啊!”狐狸一下子变化,变成了巨大的九尾狐狸。他呲牙裂嘴,狰狞可怕。
 
少年站起来,脚下的阵法层层叠叠。
 
等小白清醒过来的时候,它已经躺在少年的怀里,尾巴上有一个灵字契约证明。
 
“哎哟喂,小狐狸啊,我叫灵澈,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主人了。”少年正走出森林,外边是耀眼的阳光。
 
小白被恶心坏了,“呸!”
 
灵澈摸着它的毛,“本来是想收神兽的,罢了罢了。”
 
小白在想自己要赶紧逃跑才行。
 
灵澈摸着它的毛发,满意地眯起眼睛。“本来就听说附近有一只与众不同又奇怪的狐狸,你能主动送上门真是太好了,不亏我爬山爬了两天才到这里。”
 
阳光打在他们的身上,一副和谐温馨的画面。
 
关于小白之初恋
 
小白是有初恋的,并且是跨物种跨性别,简直可歌可泣。
 
那一天,小白变成一只小狐狸的样子在伏羲院的院子里晒太阳。它在藤椅上打滚,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拍着过路的蝴蝶。
 
“呼。”它轻轻地吐气,感受太阳的温暖。
 
“喵呜。”
 
它一下子就感知到了自己的地盘来了别的东西,小白立马翻身站起来。
 
“喵呜。”一个弟子抱着一只黑色的猫咪过来,他看到了狐狸还很开心,把猫咪放到它的旁边。“狐狸,睡觉啊?”伏羲院的弟子身上永远都有一种懒散的气息。
 
小白:“呼。”去你娘亲的!你抱着什么啊?是想做什么啊?快点走开!
 
“师父叫我照顾一下这只猫,可是我现在有点忙,你陪它玩玩哈。”说完,弟子把黑猫推到它的身上。
 
“喵呜。”黑猫黑色的瞳孔一直死死盯着那位弟子。
 
弟子摸了摸它的头,“抱歉啦。”说完,转身就跑。
 
“喵呜!喵呜!”
 
“嗷呜!烦死了!”小白在椅子上打滚,“本来来了一个什么百目君就够烦了,现在我自己偷懒还要有猫来打扰我。”
 
“喵。”黑猫垂着尾巴,卷缩到另一边,看起来可怜极了。
 
小白站起来,朝它耀武扬威,咧开嘴巴威胁它,“嗷!”
 
“喵!”猫咪显然被它吓坏了,毛发倒竖。
 
欺负弱小的小白得到了莫大的满足感。“啊哈哈哈。”
 
猫咪被它吓坏了,想要从藤椅上离开。小白还念着弟子要它看好猫咪的事情,一看它要逃开,立马一爪子把它的尾巴给拍住,然后拉了回来。
 
“嗷喵!”猫咪不情不愿。
 
小白甩了甩尾巴,“我也不愿意跟你分享椅子的啊,将就着吧。”
 
秋冬的太阳太过舒服,小白渐渐睡着了。
 
等它醒来的时候,黑猫已经不在椅子上了。小白叹气,然后起身去找它。狐狸的形态有时候极度方便,有时候又极度不方便。例如现在,它遇到了一个毛发控,怎么样也不愿意放开它。
 
小白一狠心,化作人形。漂亮又机灵的少年从这位弟子的手中一蹿而逃。
 
“喵!喵!”小白一边学猫叫,一年拿着树枝翻草丛。“在我耐心用完之前,快点给我乖乖出来。”
 
“喵!”
 
他灵敏的耳朵马上就听到了猫咪的声音,但是这声音充满了愤怒与害怕。他朝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然后,他看见了几只猫咪在一起围攻一只黑色的猫咪。
 
“喵!”
 
“喵!”
 
变成人以后,看到动物打架,他总会觉得特别好笑。
 
“喵!”一只猫咪拿爪子去拍黑猫,黑猫也不避开,试图拿爪子去反抗。
 
不一会儿,全部猫咪朝着黑猫涌过去,它们拿出锐利的爪子,露出獠牙。可是黑猫就是不逃开,抖着身子都不走开。
 
嘿!还挺有志气的嘛!
 
“我去你们的!”小白站出来,白色的尾巴扇在它们的旁边,“不想被你白爷爷打个半死不活的就快点跑!”
 
众猫瞄了他一眼,动物的本能让它们一哄而散,有多快跑多快。
 
“没想到,你还是个惹事精。”小白双手叉腰,无奈地看着黑猫。
 
黑猫看着他,这才敢站起来,它一站好,一只蝴蝶就从它的怀里飞出来。蝴蝶围绕在它的身边,然后停在它的耳朵上,似在亲吻它。
 
小白惊讶地睁大眼睛。
 
“你大概也听不懂,它在感谢你保护了它。”小白对猫咪说。
 
黑猫迈着轻盈的步伐,蝴蝶马上飞开了。它走到小白的脚边,蹭了蹭他。
 
这也是黑猫的道谢。
 
“哼哼,你在本大爷的地盘,就是本大爷的东西,我是不会让它们欺负你的。”小白摇身一变,变成小狐狸的样子,“走了,回去睡觉吧。”它甩甩尾巴,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一黑一白,两只毛茸茸的动物亲密无间靠着,而瑰丽的蝴蝶,展开美丽的翅膀飞向湛蓝的高空。
 
等弟子回来的时候,黑猫和白狐靠在一起,亲昵无比。
 
“谢谢你啦,小狐狸。”弟子抱起黑猫,朝狐狸道谢后离开了。
 
小白看着弟子怀里的黑猫。
 
黑猫也看着藤椅上的白狐。
 
气氛有点念念不舍。
 
弟子也不知道黑猫是谁的,只是师父托他照顾一天而已。“那是只公猫,小狐狸别看了。”
 
小白过了好几天才发现那就是爱情!可惜它怎么也找不到那只黑猫了。
 
它自然是不知道的。
 
弟子把黑猫交给了灵犀。
 
灵犀又把黑猫交给了灵澈。
 
灵澈从山下回来,笑嘻嘻地喂了它一个药丸。
 
黑雾缭乱,一身是黑的青年坐在他的旁边,苍白的脸色犹如尸体。
 
到后来,小白跟百目君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小白第一次跟别人谈及了自己的初恋。
 
百目君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水,黑色的衣角飘扬在风中。
 
今天就像那天,阳光正好。
 
第135章:朱颜之番外
 
浮生一梦
 
当初灵澈离开了三年,朱颜做了一个梦。
 
朱颜初认识灵澈的时候,觉得这真是一个从奇怪地方出来的奇怪的人。
 
“我怎么奇怪啦?”少年棕色的双眸里有星星,看见的人都会深陷其中。
 
“就是奇奇怪怪的。”不过也才二十来岁出头的朱颜从未见过那么透彻的眼神,在他的注视下他忍不住一步一步往后退。
 
灵澈看他不停地退后,反而生了要捉弄他的心思,他一步一步走前去。
 
“啊。”朱颜撞到了背后的墙壁,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房间的窗户和大门大开,春天的风携带着院子里的梨花花瓣灌了进来。
 
灵澈把他困在自己的身下,轻声细语,犹如对情人的呢喃。“你这里的梨子,真甜。”
 
“如果你喜欢。”朱颜睁大眼睛看他的脸,“你可以都带走。”
 
“真可惜。”
 
朱颜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那要笑又不笑的嘴角,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正经的气质。
 
“那么甜的梨子你都不尝尝就要送给我么?”
 
朱颜一时魔障了,他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双唇,情不自禁地咬了一下下唇。
 
“你在看什么?”他的一双桃花眼摄人心魂。
 
朱颜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说了实话。“你真好看。”
 
从来都是被众道忌惮的灵澈君什么时候听过别人那么直白的称赞,他开心地咧嘴一笑。“我哪里好看?”
 
朱颜大着胆子伸出手,摸他的眼睛、摸他的鼻子、摸他的嘴巴,“你的眉眼好看,嘴唇好看,每一个部分都非常的、非常的好看。”
 
灵澈闻言,再靠近他几分。
 
他们彼此之间的呼吸打在对方的脸上。
 
朱颜的心脏犹如小鹿乱跳。
 
灵澈闭上眼睛。
 
朱颜颤抖着伸出手,他抱住他的脖子,然后颤颤巍巍亲他的嘴唇。
 
梨子真的好甜。
 
朱颜撬开他的嘴巴,抓住他狡猾的舌头。“哈……啊……”
 
灵澈把他抱起来放在窗台旁边的书桌上。
 
朱颜从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这样不知廉耻,他张开双腿好让灵澈站在他的中间更贴近他。他吮咬他的下唇,双脚环住他的腰,因为羞耻,整个人都是颤抖的。
 
灵澈拉下他的裤子。
 
连那里都在颤抖着。
 
灵澈的手还搭在裤子上,朱颜苏醒起来的下身在颤抖的时候一下又一下划过他的指尖。
 
“不要!不要!”朱颜捂住双眼抽泣起来。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他在亵渎这个人!他也在看轻自己!
 
失去了视觉,他更清晰的感受到,颤抖的下身被什么温暖的地方包围了。
 
舒服啊。
 
朱颜闭上眼睛抓住他的头发,想要把他拉开,想要他更靠近自己。
 
“呜呜,啊……”他发出舒服的呻吟声还有痛苦的呜咽声。
 
等他的下身快要结束这种窒息感的时候,灵澈突然抽身而走。
 
他抽搐的手指想要抓住他,可是根本来不及了!他的裤子被全部褪下,然后对方举起他的脚,把他的脚压到脸的上方。
 
风吹进来,大门发出撞击的声音,朱颜如梦初醒。“住手……”
 
滑腻的舌头入侵到他的体内,干燥的皱褶被舌尖细细滋润。
 
“啊……”
 
灵澈站起来,换了手指进去。“不要叫得那么大声,外面还有人。”
 
这里是我的梦,外面会有什么人?
 
他的这个念头刚起,外面真的传来了渐渐靠近的脚步声。“放开我。”
 
灵澈握住他的腰肢,把他从书桌上拉过去。朱颜感觉到背后一阵摩擦,然后他湿淋淋的后方撞到了一大包坚硬的东西。
 
他知道他也兴奋起来了,他忍不住反复开合这穴口,水渍沾湿了对方的裤裆。
 
“贱骨头。”
 
灵澈不会说这种话,虽然他有时候嘴巴是毒辣了一些,可是他从不说污言秽语,这是朱颜自己想对自己说的话。
 
“骚得都流水了。”
 
外面的声音越靠越近,他的勃起部位也越硬得发疼,可是更可怕的是,他失去了理智,拼命伸出手,拉下少年的裤子,握住他的阳物,然后不顾一切想塞进自己空虚的后方。“我要你!”
 
场景变换,梦的颠倒。
 
大门被风吹得合上,朱颜趴在书桌上,他上半身穿得整整齐齐,下半身却狼狈不堪。少年肆意在他的体内撞击出入,他也扭动腰肢去配合。
 
窗户下走过寻常的弟子,他们没有抬头,不如就会看见春色撩人的一幕。
 
朱颜咬着衣袖忍住声音,身体一被撞击就抽动一下。
 
“你把我咬得好紧。”灵澈的脸上也染上了情欲,这让他看起来终于没有那么远离尘世。
 
“哈……”
 
阳光穿透,朱颜在床上睁开眼睛,然后伸手往杯子里一摸,然后头痛地用头撞床板。
 
这一天,五凌轩貌美如花的朱掌门发现自己是个断袖,而且喜欢上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
 
不要不要的
 
虽然朱颜与灵澈相识多年,但严格说起来,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
 
那时候刚意识到自己喜欢他吧,他干脆就失踪了三年。
 
后来迷迷糊糊中告白了,他也接受了,结果人又不见了十年。
 
后来为了关闭深渊也是这样!
 
朱颜突然觉得好气啊!
 
“虽然我不知道你今天怎么又发脾气了,可是我觉得一定是我不对。”灵澈举着搓衣板,恨不得给他跪下来。
 
两个人都是成年人了,而且彼此其实并不是什么好妥协的大人,两人相处下来,反而时不时就要闹个脾气什么的。可是朱颜觉得很好奇,为什么每次都是他来道歉?
 
灵澈:“小白说的,它说你对我的忍耐力不是一般的大,要是这样的你都生气了,一定就是我过分了。”
 
朱颜看着真诚道歉的灵澈,突然就心软了,“其实是我不对。”
 
灵澈抬眼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
 
朱颜立马拉下他的搓衣板,心痛地把他抱到怀里。
 
两人和和美美过了好几天。
 
然后一天清晨,灵澈兴冲冲地跑到朱颜的书房,说:“我要去镜林一趟。”
 
朱颜握着笔的手一抖,墨染黑了一大片宣纸。
 
“可能要去一个月吧!”他继续报告,“到时候就回来。”
 
“一个月太长了。”朱颜皱眉,“你去镜林做什么?”
 
“做甚?”灵澈得意地挑眉,“你都不知道我存了多少宝物在镜林,我当然要全部取出来送回伏羲院啊。”
 
朱颜把手旁的信件一推,“我可以跟你去吗?”
 
灵澈:“可以是可以,可是你不是要忙吗?”
 
朱颜:“等我一天。”
 
第二天,朱颜和灵澈背着小包袱出门,被召唤过来的东昌认命地开始忙活朱颜剩下的事务。
 
两人又再路过乌苏镇,今天的镇子还是找不到客栈借宿。
 
“为什么?”灵澈不满地拍桌子。
 
“咳!”掌柜的不敢看他,“老爷生了第二个小孩,正要举办盛大的宴会,所有的客栈都被包了。”
 
朱颜掏金子。
 
掌柜马上安排房间去了。
 
灵澈抓住朱颜的双手,泪眼婆娑,“我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朱颜:“你以前要是找不到客栈该怎么办?”
 
灵澈嘿嘿歪头笑。
 
掌柜又去收拾房间去了,灵澈和朱颜呆在空荡荡的二楼。朱颜刚开始还和灵澈有说有笑,等到后面大约是因为赶路累了,居然在桌子上睡着了。朦朦胧胧中,似乎有人上来了,灵澈跟他说了几句话,然后整个空间又归于平静。
 
“呼。”
 
朱颜感觉到有人坐在他的旁边,那个人携带着他熟悉得不得了的气息碰触他的肩头。“轻雪,回房间睡。”
 
朱颜并没有醒来。
 
灵澈扶住他的脖子,揽住他的腿,然后一口气把他抱了起来。朱颜把头埋到他的怀里,懒得睁开眼睛。
 
灵澈抱着他去了房间,当他把朱颜放到床上的时候,他发现他还是没有醒过来。
 
“轻雪哥哥?”灵澈趴在他的旁边,眨巴眨巴眼睛看他。
 
朱颜的鼻子发出沉稳的呼吸声,胸口随着呼吸而震动。
 
灵澈把手放在他的胸口上,感受所谓生命的脉动。
 
嗯,他的轻雪哥哥还挺结实的。
 
他的手指勾来勾去,然后拉下了朱颜的前襟,露出了他的一大片胸膛。他用指甲刮他的汝头,“轻雪哥哥。”声音甜得就像蜜糖。
 
朱颜微微睁开眼睛。
 
灵澈的另一只手已经挪到他的屁股上了。
 
“给不给人睡觉了?”朱颜叹气。
 
灵澈的手已经找到了入口,轻而易举就进去了,“你这几天一直在忙,我们很久都没有……”他一边说这样的话还要一边作娇羞状。
 
朱颜伸出手捏灵澈那张主人不要的脸,“是!你!前!几!天!警!告!我!说!不!要!的!”
 
“轻雪哥哥你不懂男人!”灵澈翻身坐在他的身上,“男人和女人一样,有时候都是矫情得很,说不要就是要!”
 
朱颜:“我不是不懂男人,我是不懂你。”
 
灵澈笑嘻嘻地探下头,“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懂我。”
 
两人张开嘴巴,唇舌相交。
 
从前朱颜长得俊俏,少不了被男男女女调戏,他那时候真的完全理解不了交欢的乐趣。
 
亲得气喘吁吁,摸得亢奋异常。
 
朱颜反过来把灵澈压在身下,双手扶着他的阳物。
 
“等等。”灵澈阻止,然后东摸西摸,拿出了一盒东西。
 
朱颜趴在他的身上,撅起屁股。
 
灵澈做事一向粗鲁,唯有这事拿出心思,他用膏药把他的内洞口涂得宽厚,一直到朱颜受不了他的慢动作,扶住他的灼热吞了进去。
 
“不要……乱来。”灵澈也放弃了,“不要像上次一样弄得自己连凳子都坐不了。”
 
朱颜把他全部都吞了进去,双脚痉挛,挺胸呼气,贴在灵澈胸膛上的器物更加坚硬。
 
等他缓过来以后,就开始缓慢抬起、坐下。
 
他的动作起先温柔,然后就犹如狂风骤雨一般把灵澈吞噬。
 
灵澈发出低低的呻吟声,拉住他的手,“哈啊……”
 
朱颜一边叫床一边心想,当初一开始他就该把他压在身上言周教才对,整一个弱官人模样。
 
“不要……”灵澈如他所想,高超过后就开始求饶了。
 
朱颜抱他起来,然后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说了一句让灵澈觉得很绝望的话。“男人有时候和女人一样矫情,说不要就是要,我知道。”
 
他也不知道是真听懂了还是假听懂了,继续用若有若无的力道推他,嘴巴张口就是不要不要的。
 
等不知道两人第几次到达顶峰,灵澈的东西还留在他的体内。朱颜抬起下半身,乳白色的液体流至他白皙的大腿。
 
“我去搬水进来。”灵澈红着脸撇头。
 
朱颜懒洋洋地抬眼看他。
 
什么叫媚眼如丝?这就是!
 
灵澈就算现在感觉力不从心,还是抱着他再来了一次。
 
最后,还是朱颜去打的热水。
 
灵澈坐在浴缸里,发出最后的呐喊。“你其实不是什么修道者,是狐狸精来着吧!”
 
“我不是,小白才是。”他摸着他飘在水面上的头发,微微一笑。
 
灵澈的心颤了颤。
 
在镜林等两人的小白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其余妖怪嫌弃地看着它。
 
“一定有人在想我。”小白很无奈。
 
第136章:司马静之番外:观世
 
我来到这个世间,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我只想坐在天空之下,看着太阳照耀金黄色的稻田,风吹动我的发梢,农作的人走过,讨论这一年的收成。
 
我观一世花开,花开一瞬。
 
司马静的双手双脚被捆住,两位仙人紧张地看着他,恨不得立马进天界的门。
 
司马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世间没有什么生物可以挣脱捆仙绳,你们不要那么紧张。”
 
仙人们在心里把灵澈骂了个狗血淋头,他们怎么能不紧张啊,他们刚成仙的时候隔壁上神就整天跟他们讲那所谓过去的故事。
 
深渊凶兽,凶猛残忍,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咬得灰飞烟灭。
 
“这样就要跟你们去天界了。”司马静叹气,“我本来还想去给我的好友收尸的说。”
 
“好友是谁?”
 
熟悉的声音传来,紫色的衣袍随风飘扬,紫微出现在他的旁边。
 
司马静闭口不谈。
 
紫微看他这样子,问:“我倒是可以带你去一趟的。”
 
司马静:“那也好。”
 
两个小仙如释重负,把捆仙绳的另一头交给紫微,然后立马跑了。
 
司马静指着千鸟宫:“我要去哪里。”
 
“你要给一直跟着你的那个凡人收尸?”
 
司马静点头。
 
紫微:“他不在那里。”
 
“那在哪?”
 
“伏羲院的那个子清那天正闲,随手把他埋了。”
 
埋在一个风吹花摇的地方。
 
紫微带着他去了。
 
司马静看着那个写着延陵一叶的墓碑,有一瞬间的恍惚。那一个跟他相处了那么多时间的少年现在竟然就躺在这泥土之下,默然不语。
 
凶兽的生命里鲜有死亡,他无法理解。
 
“凶兽是不能投胎的,可是人可以。”紫微读懂了他的疑惑。
 
“他罪名滔天,永不超生。”司马静比任何人都明白。
 
两人一时间无言。
 
司马静看他,“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紫微就问了:“我在另一个地方发现了一个陵墓,里面葬的人叫辜天恕。”
 
“嗯。”
 
“我曾想过你问过我的前世,为何?是不是跟埋葬那个墓的人有关?”
 
司马静难得好心,“紫微大帝当心静如水,有些事情你不知道还是挺好的。”
 
紫微拉捆仙绳,把他拉到面前,直视他的双眼。“灵澈能把你送出来,就有办法把你塞回去,如果我去跟他要求,你猜猜他会不会听我的。”
 
司马静问:“就算我不回去,难道你会放我自由吗?”
 
“我会给你你梦想中的牢笼,你可以坐在那里,看着日出日落,花开花谢,一世间的繁华。”
 
司马静一思考,马上决定出卖自己的朋友。“我知道的也不多,可是我知道你怎样能得到所有的真相。”
 
紫微看着他。
 
“玉皇的花园里有一面镜子叫明镜,可以观世间万物的东西,包括你的前世。我知道放在那里,我可以找出来给你。”他的眼睛可以看尽世间上的角落,自然知道那样的宝贝。
 
紫微拉着他,悄悄上了天界。
 
他们经过天界的大门的时候,司马静看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虽然他夹杂在一大群仙人中间,但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是最新成仙的一批人。”紫微看向他的视线。
 
司马静立马转回了视线。“看来离众神醒来的日子不远了。”
 
“走吧。”
 
因为有紫微在,他们轻而易举就潜进了玉皇的花园。司马静很快就在把宝物扔得一地的地方拿出了一面镜子。“呐。”他递给紫微。
 
紫微接过镜子,他才看了镜子一眼,然后就不会动了。
 
司马静就是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才引他过来的。只要与明镜对视,瞬间就会追溯前世,紫微一时半刻是不能从镜子里出来了。
 
他立马再进去宝物堆里,也不知道他找出了什么,捆仙绳立马从他的手上脚上滑落。
 
司马静立马撒腿就跑。
 
途中他又再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但是他没有犹豫,一直跑,跑到人世间。
 
正如他在深渊中挣扎,不顾一切拼命挣脱一样。
 
他一下界,就遇到了在等他的灵澈。灵澈看着他的表情,立刻解释,“不是我叫那两个仙人来捉你的,纯属意外,谢绝报复。”
 
“那你还来干嘛?”
 
灵澈看他的脸色,继续解释,“我也不是故意不救你的,那时候我不是急着去找轻雪吗?超怕他决定放弃我去找别人的。”
 
司马静叹气。“我不会打击报复。”
 
灵澈这就放心了,“我现在是来帮你的。”
 
司马静问:“你要帮我什么?”
 
“你不是要在世间呆下去吗?我可以帮你隐藏气息。”灵澈露出他欺诈行为的笑容。
 
司马静知道他抱有目的而来,可是还是出声了,“要怎么做?”
 
“跟我签订契约,就像小白他们一样,我可以把你引入玲珑塔,隐藏你的气息,你可以装作世间的任何一种生物”
 
司马静要笑不笑,“那我不就是你的御妖了吗?”
 
灵澈摇手指,“你是御兽。”
 
司马静转身就走,走了两步,他又回头。“对了,你的御妖方式是我把魂魄注入你的体内对吧?”
 
灵澈退后一步,“那只是我为了更方便掌控玲珑塔而选择的方式。其实就普通的御妖方式,完全单向化的,我也会。我就用在你的身上吧。”
 
“小狐狸。”司马静骂他。
 
“老狐狸。”他以为自己纯良到哪里去。
 
“我和你签订契约,起码我活着,你受我掌握,无法对这世间做什么。等我死后你就能得到自由,可是那时候你要是想做些什么也不管我的事情了,我会交给下一任掌门的。”
 
司马静表示没得商量,“你不能单向控制我。”
 
灵澈勉为其难答应了。
 
两人签订契约。
 
司马静看了他一眼,变化了另外一副样子,更加贴近灵澈的外貌。
 
灵澈建议:“你可以变成别的样子。”
 
“我又不是九尾狐狸,哪能想变哪样就变哪样。”司马静摸了摸脸蛋,“我对人最初的印象来自于你,我的化形只能靠近你。”
 
灵澈上前握住他的手,恳求道:“你顶着我的脸,可以杀人放火,可是不要沾花惹草。”
 
他会被朱颜杀掉的。
 
司马静反握住他的手。“再见了,灵澈。”
 
灵澈难得说这样的话,“隔个十年八年的,你可以去伏羲院找我喝茶。”
 
“看着吧。”他说,“毕竟我对时间没有观念。”
 
他开始他的旅程。
 
春天在江南,蝴蝶飞过花海。
 
夏天在海边,鱼儿跳跃于海面。
 
秋天在农田,听风吹动稻田。
 
冬天在北方,雪花落在他的头上,白了青丝。
 
某一年的春天,他坐在一个凉亭。一位仙人跟他打招呼,“你跟我的一位故人长得很像。”
 
他回头,看着他微微一笑。
 
“我搞错了,像的似乎是另一位。”仙人说。
 
他低声应答。
 
“你是哪里的妖精?”他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我曾是某个人的御妖。”措辞说得多了,他自己都相信了。“自从他死了以后我就到处流浪。”他拿出一个玲珑剔透的宝塔,似乎想到了什么人。“这是我见他最后一面时,他送我的礼物。”
 
仙人坐在他的对面,看着宝塔。“我也认识这个塔的主人。”
 
司马静看着他温柔的脸庞,但笑不语。
 
“还有另一个跟这个塔有牵连的人……”活得久了,很多事情就开始遗忘了。甚至因为太久了,他会怀疑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实发生过。“他长得也跟你很像。”
 
司马静说:“你要跟我说说吗?”
 
“怎么说好呢?”仙人苦笑。
 
“那就别说了。”他不是很在意。
 
两人静静坐着,一直到了日落。
 
仙人起身,“我该回去了。”
 
司马静朝他微笑着点头,“再会。”
 
他看着他,有一瞬间的疑惑,可是还是走了。
 
司马静继续往前走,在一个热闹的小城,他知道那里有一个爱说书的算命先生,他的前面坐着一个不断磕瓜子的少年。
 
司马静坐到他的旁边,问:“我能跟你一起坐坐吗?”
 
少年看着他,眼睛一亮,然后点头。
 
算命先生看了他一眼,眉头一跳。
 
故事说完,他便起身离开。
 
他走过大江南北,偶尔会遇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脸庞。比如,匆匆忙忙的紫色衣袍故人正往那个小城赶去;比如,盘着蛇尾,在偷窥凡人的蛇妖;比如,黑色的妖精抱着白色的狐狸;比如,成群结队的老虎;比如,一脸苍白的少女和她的同伴们。有些人他认得出,有些人他认不出。
 
偏远的小镇上,青梅竹马的两位少年正扭在一起打架。他们的尾指上,连着一条红色的绳子。
 
司马静知道,那是为了再续前世姻缘的约定。
 
我观一世,花开花落,我收于眼底,众生百态。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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