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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缘修道半缘君(修真)中——古墨墨

 第46章:入世(二)

 
几个修道者倒在地板上,野狼群一只跟着一只出现,它们伸出流着口水的舌头,在黑夜里,绿色的眼睛发出幽幽的光芒。
 
“不要!”他们抱住了头。
 
“嗷呜!”
 
野狼群发出了痛叫声,他们颤抖着睁开眼睛,一只巨大的九尾狐正站在他们的面前,野狼群看见了它,不由得一步一步退后。站在狐狸身边的人转过头看他们,“喊什么不要啊,有危险的时候就尽量跑快点好吧。”
 
几个小道,有一个人认出来他,“灵澈君!是灵澈君!”
 
“灵澈君?”大家一片茫然,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随即狂喜。
 
九尾狐狸很久没有出来活动了,马上兴冲冲地上去与野狼群打个尽兴。天亮了,野狼群倒了七七八八,灵澈在它们的中间,把一根黑色的羽毛捡了起来。
 
“灵澈君,可否把那根羽毛交给我们?”弟子拖着麻木的一条腿走过来。
 
灵澈在他的面前摇晃着羽毛。“你们要这东西来做什么?”
 
“这是盟会要的东西,我们接受了任务,无论如何都要带回去!”
 
灵澈捻着羽毛,想了一下,然后看着弟子紧张的面容。“呐,给你。”
 
“谢谢灵澈君!”
 
“谢什么啊?”
 
“谢谢你把这个羽毛让给我们!终于可以回去交差,离开这里了。”
 
“笨蛋,应该先谢我救了你们的性命吧。”
 
“这自然也是感激涕零!”
 
灵澈叹了一口气。“走吧,送你们出去。”
 
灵澈送他们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就想离开了。弟子马上叫住了他。“灵澈君在三年里无声无息,我们还以为伏羲院又要与世隔绝了。”
 
他稍微对自己的经历润色了一下,“我在闭关修炼。”
 
“其实盟会这三年一直在传讯伏羲院和灵澈君,可是都没有得到回应。过几天,在龙光旗有一场会议,要是灵澈君愿意的话,请去参加。”
 
他点头,“我知道了。”
 
因为他不认识去龙光旗的路,他就没有上路了,混在这群小辈的中间。听着着三年的变化,连他都忍不住唏嘘不已。
 
“执法会突然介入,而且执意要搜刮这些羽毛,道中的权力位置早已改变。”
 
灵澈对一些门派并不熟悉,但还是记下来了。“五凌轩的朱掌门如何?”他打探道。
 
弟子一颤,“是一个颇有手段的大人物,可是弟子劝灵澈君还是不要太过靠近他为好。”
 
灵澈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大家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他们养好伤就出发了。灵澈混在他们的中间,看一个人递了请帖,马上就进去了。灵澈想起来一个问题,“你们是哪个门派的?”
 
弟子没有想到大家在一起那么多天了,他现在才问这个问题。“回灵澈君,弟子们是百谷坊的。”
 
“哦,百谷坊。”他想起一个人,“你知道别溪吗?”
 
“当然知道,别溪师兄近两年进步神速,深受重视,他很推崇灵澈君。”
 
龙光旗这里开的是小会议,来的都不是什么大人物。看得出龙光旗在这三年也颇得执法会的支持,派来的代表气焰三丈,呵斥着在场的小辈,还把所有的羽毛都收走了。
 
他们的代表拿着盒子,让他们都把羽毛放进去。轮到百谷坊的时候,是灵澈拿着羽毛上去的。
 
灵澈看着躺在一起的好几根羽毛,心里莫名一颤。
 
“喂喂喂,看什么看,快点放下来!”
 
灵澈拿着那根羽毛扫了扫脸蛋。“你龙光旗就没有一个可以做主的人来吗?”
 
“大胆狂徒!我门长老就在这里!”
 
“长老。”他拉长了尾音,“龙光旗的长老绝对是我见过的最无所事事的长老。”
 
“狂徒!报上名字来!”
 
灵澈把羽毛扔进去,“最起码叫薛应来见我,就说灵澈过来了。”
 
代表首先是愤怒,这个家伙是什么,居然敢叫板他们门中的第一长老,然后他愣了一下。灵澈这个名字也太过耳熟了。“哪个灵哪个澈?”
 
灵澈懒得跟他说话,“伏羲院的灵澈君有请。”
 
他拿着盒子的手差点就不稳了。
 
“救命啊!夭寿咯!伏羲院的人又出现了!”站在代表后面的弟子魔障了,立马跑开了。
 
听到他的话的在场弟子立马骚动起来,就算是严重带伤的人都要挣扎着起来看那个所谓的灵澈君。
 
灵澈走到主位面前,拍了拍椅子然后坐好。“要签名?”
 
立马有三三两两的人认出他来。“是灵澈君!真的是灵澈君!伏羲院的人出现了!”
 
灵澈:“要签名在右边排队,要围观的坐好了,不要挡住后面的人的视线。”
 
当薛应收到消息,屁滚尿流赶过来的时候,发现整个大厅突然排起了长队,他想走过去还被拉到后面去了。“不要插队!”
 
一定是灵澈君来了!只要那个幺蛾子一出来,整个世间都散发着不对劲的气息。“等薛应终于排到前面,走到灵澈的面前了。他想着今时不同往日,龙光旗的地位和伏羲院的地位早不是三年前那样了,他挺胸抬头,正准备训他一顿。
 
“你快点啊,签不签啊!后面还有人排队呢!”后面的弟子谴责他。
 
灵澈笑了一声,签了一张纸给他。他傻傻地接过来,然后马上被后面的人推倒一边去了。
 
“灵澈君灵澈君,请写给李子迟。”
 
灵澈君依言照做。
 
等大家都解散回家的时候,薛应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赶过来了。
 
灵澈拿出一个盒子,薛应看了一眼,横了弟子一眼。弟子缩了脖子,不敢回答。“这里面一共有四根羽毛,为此死了十八个人,数之不尽,好吧,是我懒得数,总之很多道中人受伤了。这个活动是你们龙光旗的人发动的吧,这是怎么一回事?”
 
薛应冷笑一声,“就算灵澈君入世尚浅,应该也知道吧,以前你们还同处一个屋檐下过,这是五凌轩的朱掌门的命令。”
 
灵澈摸了摸盒子的边缘。“道中从未一家独大过,何况对方是五凌轩。”
 
“灵澈君足足三年未有传闻,想必是不在世间吧。这三年翻天覆地,昨日的五凌轩大概只有三两盟友吧,还有一个不会站在他旁边的伏羲院掌门。今日之五凌轩,已经可以主持一个道中大会,并且发布各种各样不论是合理还是不合理的任务了。最重要的是,他的背后是执法会,这是我们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他冷笑,“不过大家包不包括伏羲院我可就不知道了。”
 
“你废话还真是多。”他问:“起码这里的人都是你集合起来的吧,死伤如此严重,你也该负起责任不是吗?”
 
薛应抬起下巴。“有意见的话,我们找执法会主持公道去!”
 
灵澈没有意见,灵澈拿着那个装着四根羽毛的盒子,挥一挥衣袖,坐在狐狸的身上飞走了。薛应吓了一跳,可是人是追不上了,他赶紧往上报告这件事。上面的人处理不了又继续往上报告,这样一层又一层地往上递消息,灵澈君回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并且大半个修真界的人都动了起来,可是还是没有找到他的踪迹。个别不怕死的上去伏羲院要人,结果连个人都没有看见,就伤痕累累地滚了出来。
 
五凌轩中,东昌正拿着一束花递给一个美丽的少女。“朱烟妹妹,几天没见,你越加漂亮了。”
 
朱烟轻笑两声,递了一杯茶给他。“多谢东昌门主上次为我寻得我炼丹所需的药材。”
 
他继续道:“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何况是去去寻药呢。”
 
朱烟笑容不变,“我算了算,取了一个比市价高的数字,已经派人把银子送去东昌门了。”
 
东昌摇头,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你是不是总是认为我对你有不轨之心,所以处处防范我?”
 
她微笑着皱眉,“东昌门主多虑了,只是朱烟再没有见识,也是知道那些东西价值不菲,怎能白拿呢?”
 
“不是价值不菲怎么能表达我的真心实意。”
 
朱颜踏进凉亭好一会儿了,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东昌。
 
“哎哟,朱掌门你回来了。”他一副惊讶的样子,好像现在才发现了他。
 
“烟儿,坐远些。”
 
朱烟噗嗤一笑,仅仅挪开了一个位置,让他坐下。
 
“你过来做什么?”他睨了他一眼,然后接过朱烟给他的茶。
 
东昌举起茶杯,硬是要和他碰杯。“我听说你今天终于从极寒之地回来了,特地来看望你。”
 
“有心了。”他说得淡然,也不知道是真的觉得对方怀有好意还是在敷衍人。
 
东昌满不在乎,“想你应该还不知道一些事情,我特地来通知你的。”
 
“有什么事?”道中这一年就没有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屠头者吗?”偶尔的波澜也就来之于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杀人魔。
 
“另一种程度的骇人惊闻。”他意味深长道。
 
“哼。”
 
“前段时间,龙光旗的人擅作主张,集合了一些小道去收集羽毛。”
 
“哦。”他并不觉得惊讶。
 
“听说收了四根吧,可是也导致了一定程度的死伤。”
 
“由他们去。”
 
“嗯,那些羽毛在开会的时候被人抢走的,现在全道都在找那个犯人。”重磅消息在后面。
 
朱颜修长的手指弹了一下青瓷小杯,“真是没用,连个人都找不到。”
 
东昌:“你知道他们在捉谁吗?”
 
“嗯哼?”他一点都不感兴趣。
 
“伏羲院。”
 
他的眼睫毛微微一颤。“伏羲院的行走代表终于出来了?”
 
东昌接到:“没有换人,还是灵澈君。”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再放下茶杯。
 
朱烟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哥哥,刚刚杯里没有茶。”说完,她再倒了一杯茶给他。
 
东昌也哈哈大笑起来。
 
“他真是自寻死路,道中为了找回羽毛,必定不会对他手下留情的。”
 
东昌没有想到这就是他听到这个消息后的第一句话。“嗯,灵澈君有本事,所有人连找都找不到他。”他从怀里找出一沓纸,“人家还开了个签名会呢。”
 
朱颜朝他伸出手,东昌乐了,把手给他。他马上甩开他的手。“纸拿来。”
 
“我还要还回去的,小心点,不要弄坏了。”
 
这一沓纸就是那天灵澈给在现场的弟子签的名,个别的还写上了一些谏言。例如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或者天天修炼,好好锻炼。不正经的还有,修炼好累,只想去睡。其中有一张被撕碎了,可是被人粘好了。“给龙光旗最闲的长老薛应,你是我看过最无能的长老。”
 
“这里面有他的什么讯息吗?”他一张一张看完了。
 
东昌叹气,“没有。”
 
朱颜拿纸的手顿了一下,“那为什么要拿给我?”
 
“就是觉得挺好玩的,所以拿过来给你笑一笑。”他拍桌子,“你知道那些小辈有多珍贵这些纸吗?我多不容易才借过来啊!”
 
“无聊。”他扔回给他。
 
“早知道就不拿给你了。”他嘟囔。
 
他问:“所以现在全无他的消息。”
 
“现在没有,很快就会有了。”
 
“什么意思?”
 
“龙光旗在本宅举行大会,请帖已经送去伏羲院,伏羲院那边今天有了回复,说一定会到。”
 
朱颜:“四根羽毛是很珍贵的财富,用尽一切办法,一定要从他的手里夺回来。”
 
“龙光旗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是就最好了。”
 
他问:“不去救他吗?”
 
朱颜:“为什么?”
 
“之前你们不是可亲密了吗?我后来才打听到,在凉州、在乌苏镇、在供奉白兔的地方,到处都是你们的美谈。”
 
他说:“是大家多想了。”
 
“反正消息我就是带到了,那么我要走了。”
 
朱烟起身。“我送你吧。”
 
他乐得笑了,“朱烟妹妹。”
 
朱烟:“东昌大叔,请。”
 
东昌:“其实我只是长得有些成熟,比起你大不了多少。”
 
她呵呵一笑。
 
两人渐行渐远。
 
朱颜待他们离开后,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他看刚刚那一沓纸,大多数都写上了给某某某给某某这样的话,只有这一张纸,既没有说给谁,也没有关于什么的谏言,只是简单地写了一句元稹的诗句。
 
大概是练手作吧,因为边边还画了一枝歪歪扭扭的桃花。
 
第47章:聚宝盆(一)
 
大会打算连续开三天。第一天,大家吵吵闹闹,有争执的事情都摊开来,解决了七七八八。第二天,他们把第一天的事情收尾了,剩余的时间打了一下牌。两天过去,灵澈君并没有出现。
 
鉴于灵澈君并不是第一次爽约了,除了龙光旗外的众道并不在意,该交流学术的继续交流,该研讨赌术的继续偷偷拿钱出来。
 
“买大。”
 
“四五六!大!”
 
“哇啊哇啊!”
 
“这盘是豹子啊。”
 
“真的是豹子!”赚了一大笔的人和旁边一直出声的人击掌。“你太厉害了!”
 
“还好还好。”
 
一个人影投下,薛应咬牙切齿。“灵澈君,你何时到来的?为何来了还不上座?”
 
这一圈的人都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他们的中间确实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灵澈回答:“我一直都在。”他说:“没有迟到过啊。”
 
薛应强忍脾气,笑着问他,“那你现在能去坐好了吗?”
 
“哪个位置?”
 
“起来,我带你过去。”
 
灵澈起身,只是他刚一站好就撞上了某个人的胸膛,他怀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抬起头。
 
那个人微笑着朝他伸出手,一如既往。
 
灵澈拍开他的手。
 
“灵澈君,好久不见啊,你怎么对我还是这般冷淡。”东昌愁眉苦脸。
 
“你怎么会在这里?”东昌门离这里可不是一般的远。
 
东昌说:“我在不远处探望好友,听说这边召开了大会就赶过来了。没有想到可以见到灵澈君,三年未见,甚是想念。”
 
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灵澈与他擦肩而过。
 
“把羽毛给他们,不要拗脾气。”他短促而又着急地提醒他。
 
灵澈顿了一下脚步,然后回头。“我才不要听你们的。”他悄然叹了一口气。
 
朱颜第一时间接到了东昌传来的信息,说灵澈君拒不执行判决,不愿意交出羽毛,并且在会场胡言乱语,说那些羽毛不详邪恶不要收集等等。龙光旗的人不耐烦,启动阵法动用人员,可是还是给他跑了。
 
“我并不想知道这些事情。”他捏着信自言自语,“多管闲事的家伙。”
 
“道长。”
 
朱颜回过神,一个老人正在旁边看着他。
 
“不好意思。”他把信收好。
 
“之前我说的那个聚宝盆就在家里面,请进。”
 
之前东昌去龙光旗围观,而他是御剑了足足三天去处理事情,等他往回走来到这个村子的时候,这个老人一看到他的装扮,还知道了他是修真者,立马要拉他回家。
 
“我的家,已经让这个聚宝盆给搅得支离破碎了。”
 
“请把详情告诉我。”
 
“进来说吧。”老人说:“昨天我也在村口遇到了一个道长,我也请他过来了。可是他看着吊儿郎当的样子,似乎没有道长你看着可靠。”
 
修真者自律认真,他真的很好奇什么样的人才能得到老人这样不信任的态度。
 
“就是这里了,道长请。”
 
他一进到去,就看见一个穿着青色旧道袍的人背对着他,正在饭桌上扒饭。
 
“道长。”老人犹豫着上前拍他的肩膀。
 
那位道友紧忙吞下一口饭,回过头,“老丈人。”
 
朱颜盯着他,他一回头看到跟着老人进来的人也愣住了。
 
“老丈人,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吊儿郎当又不靠谱的道长吗?”朱颜唇角一勾。
 
“咳。”老丈人颇为尴尬地瞥过眼睛。
 
朱颜说:“老丈人你不必担忧了,灵澈君的赫赫威名,修真界谁人不知?”
 
老丈人不信,“要是真是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连一碗面都买不起,在街头被我捡回来?”
 
“我的荷包掉了。”灵澈欲哭无泪。
 
“五叔!你人呢!”外面传来了女人的喊叫声,老丈人不好意思地留下他们两个人,暂时离开了。
 
灵澈瞄了他一眼,继续回头吃饭。
 
这样的气氛并不是没有发生过,只是当时他会愤怒会不解会伤心,而现在的他,只是站在门口,抱着胸站在一边。仿佛上一次见面还亲密无间的两人,不是现在的两个人。
 
“你不吃吗?”他问。
 
“我已经吃过了。”
 
他们的交流戛然而止。
 
朱颜见识过,灵澈虽然性格不太好,可是礼仪方面却是无可挑剔的。他安静地吃饭,待有人收走碗筷以后,他才准备说话。
 
“两位道长,我们小姐已经准备好了,请过来吧。”
 
朱颜马上朝他走过去,灵澈见状,也只好先收下要说的话,跟了上去了。
 
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坐在大堂上,她盘起来的头发边别了一朵白色的花,是典型的未亡人的打扮。“两位应该是五叔说得高人了。”她脸色苍白,印门发黑,随时随地都会倒下去的样子。
 
真的不用去探都知道她被妖魔缠身。
 
灵澈上前两步,用朱颜的身躯挡住自己的视线。
 
“你做什么?”他语气冷冽。
 
“可怕。”
 
“什么可怕?”
 
“足足有十多个七孔流血的冤魂缠在那个女人的身边,个别还断手断脚,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还共用一个身体。他们全部扒在那个女人的身边,很骇人。”
 
女人微微一颤,她头上的白花也跟着抖动,一片花瓣落在地板上。“你……你看得见他们?”
 
“我也不想看见的,太恶心了。”他整个人都往朱颜的身上黏紧。
 
女人捂着脸痛哭,“我不要求自己得到救赎,可是求求你们救救他们吧。”
 
朱颜推开灵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灵澈被他推开,马上去找新的依靠,往五叔的身后躲起来。
 
“哎哟哟,道长啊,老身快要被你撞倒了。”
 
朱颜也是第一次见天不怕地不怕的灵澈有那么过激的反应。
 
“难看是其次,主要是他们的魂魄变质了,散发出一种很恶心的气息。”
 
女人闻言哭得更大声了。
 
这一切要从宋家老爷经商途中说起。他在回来的途中遇到了一个少年,据宋小姐回忆老爷的故事,他说,是一个相当明朗伶俐的少年。
 
他拿着一个金色的聚宝盆,坐在荒山上。
 
宋老爷差点就以为是哪里的精灵妖怪,可是他表现得完全是一个正常的人。他说他的本职工作有人代替了,甚至工作外号也被抢了,所以不得不发展副业,比如说,卖点神器什么的。
 
“神器?”
 
“是我的伙伴的发明哦。”少年轻笑着,他舌灿莲花,连胡诌都那么有趣。“这是一个聚宝盆,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但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他说:“你懂的吧,神就是那样残酷的存在,你要多少就要付出多少,所以神器也一样。”
 
宋老爷不缺那点钱,他实在是太过喜欢少年一本正经在胡说八道的样子,所以买下了那个所谓的聚宝盆。
 
盆子买回来了便被扔在一边,宋老爷没有把少年说的话当真。
 
如果宋老爷的孙子没有贪玩把自己的琉璃球埋进那个聚宝盆的话。他把琉璃球埋进了盆里,然后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他倒下的时候连带翻了盆,盆里的琉璃球噼里啪啦,掉出来三个。
 
“怎么回事?明明里面应该只有一个的啊。”
 
小孩大吵大闹,大人们都不相信,觉得他就是放了很多的琉璃球进去。
 
“真的是聚宝盆吗?”宋家的小少爷大笑,然后随手扔了一锭金元宝进去。
 
当天,宋家小少爷在花园里扭伤了脚,聚宝盆里出现了翻倍的金元宝。
 
人的贪心是无穷无尽的。
 
刚开始大家只是贪玩,不会是用摔跤、扭伤或者失一些不太重要的东西来验证聚宝盆的神奇。
 
这个家的人无数次检验着,为了换取更大的利益,之前的一切都只是试验品。
 
后来的一天,这个家发生了大事。一件喜事一件悲事,喜的是这个家的入赘女婿窝囊多年终于做了一单成功的大生意,扬眉吐气。悲的是,他好不容易怀孕的妻子,在临盆之前发生了意外,孩子没有了。
 
“啊啊。”宋小姐在血泊里痛哭,她大概不会知道,这只是这个家无尽的噩梦开头。
 
你想要金钱,就要付出鲜血。
 
你想要功成名就,就要付出抛弃良心。
 
得到一样,付出一样。到后面,愿望就变质了。
 
比如说,想要寻花问柳的丈夫停止这种行为,一生一世只爱着自己。丈夫在和自己行房的当夜,臆病发作,死了。妻子不知道,丈夫死后变成冤魂缠着自己报仇,把她也拖下湖底,间接也害死了自己。死后他们的魂魄被打碎糅合,成了一个畸形的合成品。
 
失去了心爱的儿子和儿媳妇,慈祥而又软弱的母亲含泪许愿。魂魄被强制塞进腐败了的尸体,行尸走肉一样的东西被道士给降服了。只是道行尚浅的道士不知道,他们的魂魄无法轮回,只能日日夜夜徘徊在这个府邸。
 
冤魂众多,鬼气森森,宋老爷大限将至,近年也发生太多事,他便逝去了。
 
失去了父亲和大哥的小儿子,没有什么真正的本事,叔叔阴谋诡计夺过了大部分的家产,他为了重新抢回来,于是往聚宝盆里埋了大宅的泥土,意思是想夺回家产。
 
家产回来了,可是小少爷在一次出门路上撞上了杀人魔,人头落地。
 
“那么你许了什么愿望呢?埋了什么进去呢?”其实灵澈已经猜到了。
 
女人抬起红肿了的眼睛。“我把家里所有人的头发都拔了一搓放了进去。”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她在希冀着什么,只是身不由己。
 
灵澈指着他。“你将要付出代价。”
 
“我知道他们都会回来,可是怎么会是以这样的形式呢?”十几冤魂,缠绕着她,要和她一起下地狱。这就是她要为自己的贪欲付出的代价。“我已经没有关系了,但是,救救他们吧。难道他们要以这样的方式永不超生吗!”
 
冤魂们,有些失去了手脚,有些双头公用一个身体,有些浑身浴血,有些哀嚎着往女人的身上爬,他们一方面寻求着解放,一方面又在意图拉人下水体会和他们一样的疼痛。
 
暗黑无尽的噩梦,死一般的怨灵。干旱的沙漠里见不到一滴水,怎么走都只是自己的影子。干渴、恐惧、绝望,这一切的情绪笼罩着女人。
 
第48章:聚宝盆(二)
 
那些厉鬼张大空洞的眼睛,嘴巴里发出嘶哑的喊叫声,他们顺着女人的身体扒拉着她的血肉,而女人只是坐着一动不动,隐忍的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蛋流下。
 
朱颜拿了一张符咒给她。
 
在她一接过手的瞬间,厉鬼们如潮水一般退去了。灵澈想追上去,可是他才刚一跑到门口,他们就不见了。
 
“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朱颜安慰她。“现在能带我去看那个聚宝盆吗?”
 
她点了点头,站起身,示意他们跟上。
 
朱颜马上跟了上去,可是灵澈却驻了脚步,四处观察这里的建筑物。
 
“道长?”五叔叫他。
 
“没有事,只是这里的布置真的很别致。”
 
“我家小姐多才多艺。”
 
“哦,是吗?”他淡淡一笑,然后终于加快脚步赶上前头的两人。
 
宋伊带他们去了她的房间,桌子的上面端着一个镀金的盆子,外形就是外面都有的聚宝盆的样子。
 
“这里还写了聚宝盆三个字,就是害怕我们看不出来,还真是贴心。”灵澈瞄了一眼。
 
朱颜拿手抹了一下,细细观察,发现了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情。“还真是神器。虽然跟以往见过的不一样,可是无可置疑,这确实是神器啊。”
 
被无视许久的灵澈上前,他拔了一根朱颜的头发就要扔进去。朱颜眼疾手快,马上按住他的手,灵澈反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做什么!”
 
“做实验。”
 
“什么?”
 
“把你头发扔进去,看看会发生什么。”
 
“我说啊。”朱颜感到一阵头痛,“宋小姐为了复活家人才以头发作为依据。你现在扔我头发下去,我还是活的……”
 
“所以才有意思,如果你是活的。那么它会把你弄死困住你的魂魄送给我,还是用什么办法让你一辈子不离开我呢?按照它选的方式,我就能大概猜出这个东西的本质了。”
 
朱颜很久没有体会到什么叫哭笑不得了。“那我要怎么办?”只是他仍然冷着一张脸。
 
灵澈露出往常欺骗人的闪闪发亮的笑容,“没有事的。”
 
朱颜果断抢回头发,并且把他甩到一边。“你要是真的好奇,就扔自己的头发进去吧。”
 
灵澈闻言,拉了一根头发给他,“呐。”
 
他只好捏着头发,还没有反应过来。
 
“放吧。”灵澈催他。
 
“万一放了,你会不会……”
 
灵澈笑了,“你担心我啊?”
 
“灵澈君……”
 
“不怀着诚心,是无法许大的愿望的。”宋伊阻止他。
 
灵澈:“怎么说?”
 
“越是大的愿望就需要越确切的渴望,像那种过家家似的想法,不过只能换来玻璃珠而已。”
 
“介样啊。”他突然口齿不清。
 
朱颜拿着他的头发,静默了一下,然后把头发扔了进去。
 
宋伊:我都说了这样是不行的。“
 
“没有关系,我非常诚心地许了愿望。”
 
灵澈诚惶诚恐,“关于我?”
 
“来吧。”朱颜啧了一下嘴巴,“不要死咯。”
 
朱颜真是乌鸦嘴。
 
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当晚,灵澈就死了。
 
自从灵澈得到珊瑚炉以后,宝塔继续正常运行,所以他现在睡觉都是想睡就睡。妖精们等他一睡,马上就钻出来为他守夜,没有任何的人或者其他可以近他的身。
 
铜墙铁壁,不可摧毁。
 
这么想着的灵澈,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飘在半空中。因为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他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魂魄被人抽了出来。一缕青烟从窗外飘了进来,代替他的魂魄入驻这具身体。
 
妖精们没有发现,一夜至天明。
 
灵澈看着自己坐了起来,他如往常一样呆在床上,等着妖精们捧水拿毛巾过来,然后带他去吃早饭。他起床的时辰是差不多中午了,朱颜、宋伊何五叔早早坐在一起,商讨聚宝盆的事情。
 
灵澈只有魂魄了,跟那些厉鬼更为贴近,所以能听到他们微弱的说话声。
 
“我们错了……放我们自由吧。”
 
灵澈心中一凛,脚步一停。
 
这时候,本来是专心致志跟朱颜聊天的宋伊突然偏了头,她看着灵澈,露出令人遍布生寒的笑容。
 
“灵澈君,你来了?”朱颜看着走进来的灵澈的躯壳。
 
那个灵澈黏了过去。“我觉得我的头很痛。”
 
朱掌门说了一句很中肯的话,“你应该不会头痛才对啊,你都没有头脑。”
 
若是真的灵澈,他会列上十件真实事例告诉他,谁才是没有脑子的那一个。可是这个灵澈呢,居然哼哼两声,可怜兮兮地扁了一下嘴巴。
 
朱颜推开他,“不要靠我那么近。”
 
“我不要。”他嘟着嘴巴拒绝道。
 
朱颜觉得不对劲,“灵澈君,你是否不适?”
 
“就是头疼。”
 
真的灵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虽然他现在并没有实体。他才不承认他会用那样的嗓音说话。
 
宋伊要带朱颜去看东西,大家一起跟了上去,那个灵澈挨在朱颜旁边,也过去了。灵澈刚被恶心到了,走了一会神。看着大家走开了,他马上赶了上去,不过他不是走向自己的身体,而是往宋伊身旁的一群厉鬼身边靠。
 
只是他一走前,离他最近的厉鬼马上去抓他的衣角,他的衣角及半条腿马上被染黑了。他愣了一下,一时忘了马上闪开,厉鬼抬起头看他。
 
“魂哭?你是……宋小姐?”面前的人血迹斑斑,可是依稀能看出来她跟宋伊长得一模一样。
 
“救我!”
 
外面的人走远了,在要出大门的时候,厉鬼的脚踝出现了一条巨大的锁链,把她往宋伊的方向扯。灵澈还来不及反应,他的脚上也多了一条链子,巨大的力量从链子那边传来,他被拉倒在地上,直直往外面拖。“等等……哇啊!”
 
链子的另一边延伸到了朱颜的手,他被拉到了他的身边。
 
在朱颜旁边的那个灵澈偷偷瞄了他一眼。
 
灵澈踢他,不过他只是一缕魂魄,当然什么都踢不到。
 
他们一行人渐行渐远,灵澈仗着没人看见,趴在朱颜的肩膀上,对着他的脖子吹气,朱颜的发丝飘动,忍不住回头,差点就亲上了在肩头的灵澈。灵澈屏住呼吸,然后他扫了扫肩膀,手掌穿过了自己的身体。
 
鬼魂有可见不可见,气息强的如那群无头厉鬼,就连普通人都可以看到他们,气息微弱如他们这一群,就像微风一样不可察。
 
灵澈挂在朱颜的身上,拉他的头发,扯他的领口,仗着没人发现在他的耳边叨叨叨。“诶,我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很照顾我的。这次我假装很害怕需要你,你居然推开我,明明以前都不会的说!这几年你应该很辛苦吧……好咯,谁不辛苦啊,我也想支持你的,可是那时候我却被困在炉子里,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出不来。天下人负你,我可没有。师兄的决定不是我的决定,我是很想和你做朋友的。我知道你之前说过你若变质我们就不是朋友,可是我觉得我们还是能再拯救一下彼此的关系的,你说呢?现在快点抛弃那无聊的职位和所谓的责任,执法会那群傻逼迟早自取灭亡。”
 
他说得太多了,听不见的人自然没有感觉,听得见的人忍不住捂住耳朵。
 
“道长,你怎么了?”五叔看着快要崩溃灵澈。
 
灵澈不着痕迹地瞄了朱颜一眼,“朱掌门,你的背后有鬼。”
 
朱颜马上甩出一道符咒,但是灵澈的反应很快,在他拿符咒的一瞬间就飞着离开了。朱颜拍了拍肩膀,灵澈再次趴回去。“你说你啊,以为冷着一张脸就很帅吗……好吧,你平常就很帅,所以冷脸并没有给你加分啊。还是你以为我会害怕面无表情的你,拜托,我只觉得好笑而已。执法会那群傻逼,你跟着他们混也会变成傻逼的你知不知道!以前我们的十代跟着他们一段时间,然后被伏羲院所有人嘲笑了整整五十年,你也要那样吗?”
 
朱颜突然看着灵澈。
 
那个灵澈被他的眼神看得小心脏一颤,虽然那不是他的心脏。“做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你好像在鄙视我。”
 
本质还是妖魔鬼怪的假灵澈退开两三步。“没有没有。”
 
“哟,我就是在看不起你,打我啊。”他嘿嘿嘿偷笑。
 
占据他皮囊的家伙倒是真的很想打他。
 
他们一路走到荒山野岭,因为灵澈大多数时间都在自言自语,没有理会他们,所以也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结果他们停在了一片墓地前。
 
朱颜指着墓地,“这种东西一般都是你做的。”
 
假灵澈闻言,马上和五叔一起去挖坟墓。
 
胡说八道,他什么时候那么热爱劳动了。“喂喂喂,注意点,我很喜欢这件衣服的,本来就破,你不要那么粗鲁。”
 
假灵澈无视他。
 
“轻雪哥哥。”灵澈对着听不见看不见的人胡乱撒娇,“我和不喜欢他。”末了,补充一句,“现在的你也有点不太喜欢。”说完以后,还要挂在他的身上飘来飘去。
 
那边是一群厉鬼在宋伊的身上乱抓,这边的他倒是安稳得有些无聊。
 
那些鬼魂似乎在意图扯出那身躯里的东西,所以才会在她的身上乱扒。宋伊也无法阻止他们,只能静坐着,脸上一派死相。
 
灵澈偷偷摸摸地四处张望,乘没人在意的时候,捧着朱颜的脸亲上去,然后吸一口气。
 
这就是吸阳气,可是似乎什么变化都没有,他失望地叹了一口气,继续当一个背后灵。
 
宋伊抬了一下眼,看向他。
 
“宋小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朱颜注意到了她的视线。
 
“虽然是为了救他们。可是看着他们死后还被挖出来如此不安宁,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孝。”
 
灵澈:“啊哈哈哈!”
 
朱颜:“宋小姐真是好心肠。”
 
灵澈:“啊哈哈哈!”
 
宋伊:“……”
 
朱颜问:“没关系吧,你的脸更苍白了。
 
宋伊勉强一笑,“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道长,我们挖出来了!”五叔叫他。
 
这是第一个因为聚宝盆死亡的人,宋伊的丈夫,宋家的入赘女婿。除了宋伊以外,大家都围在棺材周围。朱颜上前,用法术轻而易举就撬开了棺材。
 
厉鬼们见状,有几只吼得特别厉害,还要跑过来抓朱颜,全部被灵澈打回了。“不要搞他,我会生气的。”他轻描淡写,“我生气,很严重。”说完,他继续趴在朱颜的肩头看情况。
 
朱颜一打开棺材,马上皱眉。五叔倒是大叫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姑爷只是死了一个月!怎么会……”
 
怎么会皮肤被融了一大半,露出里面的器官。
 
五叔见多识广,此时此刻也觉得此情此景让他发悚,并且很恶心。
 
假灵澈冷笑,瞄了灵澈一眼。灵澈却在专心致志吹气,“虽然我是很弱的魂,可是你也太修为不足吧,这是货真价实的鬼气,你快发现啊。”
 
“宋小姐。”朱颜大声向另一边的宋伊问话,“请问你的丈夫,在死前有什么异状吗?”
 
“异状?你指得是什么?”
 
朱颜沉思,“例如说,性格大变,像换了一个人。”
 
她沉默。
 
“我想再问,你们家中有无不是因为这个盆而死的人?”
 
宋伊正襟危坐。
 
“我们修真者最怕就是有人意图将死人复活。”他说,“魂魄离身,身躯已死。就算把原来的魂魄归位,那个身躯也不能再容纳它,迟早会被排斥。躯体会迎来第二次死亡,再次入再次死,一直到身体无法承受为止。而且有些人或者有些不是人,有时候会看不出身体的崩坏,还要强制注入,然后只能看着身体一点点腐烂,而自己的魂魄再次成为无主孤魂。”
 
她歪头,“我听不懂。”
 
“你看。”他指着棺材。“这就是我说的那种情况的下场。”
 
“更糟糕,进去的根本不是原来的魂魄。”灵澈忘记自己已经死了,还在一边接话。
 
朱颜:“最怕他们之前进入的还不是本人。所以我想请问,你们这两年有人失踪吗?大家死之前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五叔马上接话。“有啊!都有啊!”他拍大腿。
 
“是怎么一回事?”
 
“小姐的丈夫,也就是姑爷在几个月前突然带回了一个很大的盒子,长得就跟棺材似的,可是他说是怕货物被抢所以故意弄了个怎样的盒子。不过小姐那时候出门了,大概不知道吧,姑爷也叫我们不要说出去,说显得他胆小。后来老爷就带着聚宝盆回来了,再后来的事情小姐你应该都知道,那时候你也回来了。“朱颜好奇,“宋小姐去哪了?”
 
宋伊微笑,“拜佛,寺庙远了些。”
 
“我们修道的。”灵澈还在一旁接话。
 
“恐怕那里面说不定真的是死人。”朱颜推测。
 
“死都死了,还带回家做什么?”
 
“也许是死了也要带回家的关系吧。”
 
大家沉默。
 
然后朱颜让他们两个继续挖出其他的棺材。
 
大多数的尸体都呈现皮肤腐化,露出里面器官的状态,只有一具,外在皮肤完完整整。朱颜没有征求他们的同意,一剑撕开了那具尸体的皮肤,里面空空如也。“看来你才是第一个许愿的人。”
 
“老夫人?”五叔震惊。
 
第49章:聚宝盆(三)
 
宋伊:“是我母亲。”
 
假灵澈:“知道这一点可以突破目前的困境吗?”
 
朱颜睨了他一眼,他觉得今天的灵澈就像一个白痴一样。
 
真的灵澈看到了他嫌弃的表情觉得很委屈,傻的不是他。
 
“灵澈君你可以看见他们,可以问一下老妇人到底许了什么愿望吗?”
 
假灵澈望了过去,一个厉鬼马上大声喊出了某个名字。灵澈听见了,撇了撇嘴巴,他早就猜到了。而假灵澈也听得清清楚楚,却只是这么回答:“她已断了舌头,无法发声。”
 
“一般人死后都会被送往地府,不能离开的魂魄要么是怨气过深不愿离开,这一种鬼能量很强,我应该也能看到。而现在这些鬼如此虚弱,恐怕是第二种情况。”
 
“是什么?”
 
“有什么捆住了他们。”
 
灵澈点头,并且补充,“现在我们也被捆起来了。对哦,你不知道。”他啧啧称奇,“看来你的法术并没有怎么进步啊。”
 
这家伙像自己完全存在一样自然说话,其余两个可以看见他的人,好几次都忍不住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了。
 
朱颜瞪假灵澈。
 
那个灵澈再次浑身一颤。“怎么了?”
 
“总觉得你刚刚在看不起我。”
 
他:“……”
 
“呵呵,轻雪你真厉害。”
 
再也没有别的线索了,几人再回到了宋府。这一路上,灵澈不再缠着朱颜了,他跑到了占据他的身体的家伙旁边。“朱颜许了什么样的愿望,为什么会让你夺我躯体?”
 
假灵澈自然不发一语。
 
“没意思。”他摊手,随后他连自己飘都觉得费劲,又挂在朱颜都背后。
 
假灵澈顺着他的动作望过去,朱颜也正在看他。“你一向很少自己走路。”
 
他:“……”不自己走路,难道还有人背着的吗?“我最近想多运动。”
 
“嗯。”他的一声显得十分意味深长。
 
灵澈在朱颜背上,继续盯着宋伊。宋伊朝他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拂了一下缠在她脚边的双头一身的鬼魂。
 
接下来,宋伊以身体不适为由,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五叔打理,自己又回到房间去了。朱颜像他打探了很多消息,假灵澈像狗皮膏药一样,天天黏在朱颜的身边。奇怪的是,朱颜反而没有刚开始那两天那么排斥他,任由他跟在后面。魂魄灵澈在旁边冷哼,“不要脸的鬼魂。”
 
“这是我刚去街上买的糕点,你吃吧。”假灵澈笑着递糕点给朱颜。
 
灵澈这几天快要被他的种种行为和表情弄瞎双眼了,他才没有那么温柔体贴的心思,也没有那么含情脉脉的眼睛。在旁边看着像是自己又根本不是自己的躯壳,他有那么几瞬间被恶心到了。“不要用我的脸说出那么讨厌的话。”
 
朱颜说:“好久未见你的御妖了。”他并没有接受糕点。
 
假灵澈:“上次的问题我还没有解决好。”
 
灵澈摊手。他的御妖是和他的魂魄做交易的,就算占据了他的身体,也不能指挥他的御妖。
 
总之这两天,朱颜就是到处打探消息,假灵澈各种献殷勤,而灵澈一边充当观众一边嘲笑他。
 
“我有点怀疑我是不是听岔了他的愿望了。”假灵澈坐在院子里。
 
宋伊笑着给他倒茶,“怎么了?”
 
“他一点都没有愿望被实现的样子!”
 
“如果这样不行的话。”宋伊很果断,“强制收纳吧,不要浪费时间了。”
 
“浪费时间?”他冷笑,“这倒不会,毕竟我这个身体可是活的,我有很多的时间。”
 
“是我不够时间了。”她坦白,“这个身体也快要垮掉了,你要是不帮我拿到一个新的身体,我就要把你塞回去了。”
 
他翻了一个白眼,“当初你就该直接拿这个身体啊,拿我来折腾什么。”
 
“你以为我不想吗?只是这一个灵澈的身体,我根本融不进去。聚魂盆里那么多魂魄,偏偏选中了你。”
 
假灵澈大笑:“三魂七魄都不齐的我吗?真是好笑。”
 
“总而言之,差不多了就动手,你再失败,就永远呆在盆底吧。”
 
本来他就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他去老地方找那个盆,却在那里见到了一个颇为意外的人。灵澈正拿手放在聚宝盆旁边晃动,盆里似乎有吸气一样,他的手边化为了细沙,被吸进了盆里。
 
假灵澈说:“你再靠近,就等着整个人被吸进去吧。”
 
“这与其是聚宝盆,不如说是聚魂盆。”他说。
 
他唇角一勾,真是聪明的道士。
 
灵澈问:“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生前叫施舒。”
 
“嗯哼。”
 
“现在叫灵澈。”
 
“你的脸皮也是够厚的。”他终于不研究那个盆了,回头看他。
 
“不能怪我啊,你落到现在的这个境地都是跟你在一起的人的错。”
 
他好奇,“他到底许了什么愿望?”
 
他摊手,“其实不论他许了什么愿望,你们的下场也早就注定了。”
 
他再问:“所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施舒上前去拉他的头发,自然是碰不到他的,可是他还是虚做了那个动作。“我不告诉你。”
 
灵澈微笑,“那么我们来玩些好玩的吧。”
 
施舒还没有反应过来,灵澈的手已经快速地向他的头脑推过去。他有一瞬间,好像觉得自己的魂魄被什么揪住一样,然后他不由自主地倒在地板上。
 
“怎么一回事?”宋伊听到了动静,马上推门进来。她一眼就看见了仰躺在地板上,看着房梁,已经失神了的人。
 
灵澈回神。“刚开那个灵澈跑过来了,好像想夺回自己的身体。”
 
“人呢?”
 
“突然就不见了,大概那个道长走远了,他被扯过去了。”他爬起来。
 
“他们绝非泛泛之辈,为了预防万一,不能再等了。随便做出实现他愿望的样子,赶紧把那个身体抢过来。”
 
“好吧。”他只能答应。“不过那个道士真的很烦,有什么办法让他闭嘴吗?”
 
“禁魂语。”她给出建议,“可是我也做不到次次成功。”
 
他点头,接受了她的建议。“还有,跟在你旁边的这一堆玩意真的很恶心,我好几次都被吓到了。”
 
她冷笑,“他们阴魂不散,迟早我会让他们魂飞魄散。”
 
灵澈站起来,摆了摆手,“随便你吧,那我去工作了。”
 
她提醒他,“你若失败,就永远呆在盆底吧。”
 
灵澈又出去买了一堆东西回来送给朱颜。“这一盒是全城最好吃的栗子糕,给你。”
 
因为他下了禁魂语,那个灵澈只能在一旁干瞪眼。朱颜看着他开心的脸,突然就泼冷水。“我不吃栗子。”
 
他低头,表情黯淡,随即又笑着抬头,“没关系,我喜欢,我吃吧。还有这个,桂花糖……”
 
他打断他的话,“我不吃糖。”
 
“没关系,我吃。还有,我买了一整只很香的叫化鸡,你要不要试一试?”
 
“不了,刚用完饭。”
 
不论他拿出什么,他都有理由拒绝。到后面,灵澈只好自己买的东西自己解决。朱颜离他远远的,翻开卷轴,正想默默阅读的时候,桌子那边传来了食物的香味。灵澈打开了包着鸡的纸,香喷喷地吃起来了。
 
他一手抓鸡一手拿糕点,吃完以后还收拾了桌子,然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倒在了朱颜房间的床上。
 
他正准备要合上眼睛休息,突然上方就投下一阵阴影。他看过去,朱颜把手撑在床上,眼神明暗不定。“你……”
 
灵澈:“是你说不要,我才吃完的。”
 
他拍他,“这是我的床,要睡觉回你房间去。”
 
他蹭了蹭被子,“我的小狗窝比不上朱掌门的香闺舒服。”
 
朱颜微笑,然后用被子包着他,随后扔了出去。
 
灵澈依然不死心地缠着他。凡事朱颜在的地方,他身必至。朱颜在说话,他在帮他挑白发。朱颜在吃饭,他用菜在他的碗里叠罗汉。朱颜在洗澡,他本来也想跟进去的,可是马上就被扔了出去。
 
这样的生活延续了好多天,一天,朱颜在某个黄昏睁开眼,灵澈就靠着他沉沉睡着。他的呼吸细长轻微,发丝扫动他的脖子。他蹭了蹭,吹走了一缕头发。他看着他,确切感受到了时间的流动,心的涌动。
 
如果你,可以永远都这个样子多好啊。
 
“喂。”宋伊走到他的面前,摇醒他。
 
灵澈坐了起来。
 
“到时间了,动手。”
 
第50章:聚宝盆(四)
 
她初始的时候只是一缕魂魄,最普通的那一类,正等待着地府的使者带她去接受审判。
 
一天她在空中飘来飘去,看见了一个盆,做盆的人似乎害怕别人不知道那是什么一样,大大刻了聚宝盆三个字。她也是恰好飘到了那个盆的附近,然后一阵强大的力量不顾她的意愿,把她拉进了盆底。
 
“你捉了什么?”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一个魂魄。”另一个人回答他。
 
“你要是真的太闲就回去斗你大师兄斗你三师兄好吗?现在大家都在争位子,就你整天搞这搞哪,一点上进心也没有!你这样我很没有信心继续跟你混下去的你知不知道!”
 
“我这样做是有深意的。”他辩解。
 
“什么深意?”
 
“了解人性。”
 
“你要了解那些东西问我就好了,不要搞七搞八,我求你了。”他似乎很挫败。
 
“会很有意思的。”他不理会他的抓狂。“这个魂魄跟你一样,是个杀人魔。”
 
“嗯哼?”
 
“然后被杀了。”
 
“我才没有那么垃圾。”
 
他继续解释,“这个聚魂盆……”
 
“不是聚宝盆吗?”
 
“也是聚宝盆。”他被他打断了一下,接着道:“被困在聚魂盆里的魂魄要替许愿的人实现愿望,然后魂魄就能从那个人的身上获取回报。”
 
“切。”
 
“这东西说白了是签订契约的一种媒介而已。”他敲了敲盆,魂魄感觉到了一阵眩晕,“听我说,你十恶不赦,到了地府永不超生,不如想想怎么利用这个盆活下去。”
 
另一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我要是被带走,估计也是……不过现在有一个人的名声胜过我,你说阎罗王会不会把我的罪也算他头上去?”
 
“不会。”他回答,“可是我可以给予你永生。”
 
他感谢他,“我不要。”
 
“把这个盆放到世间去吧。”
 
“又是我跑腿?”
 
“是的,就是你去跑腿。”
 
于是,那个人就抱着她,在山下卖出去了。
 
可是买了的人根本就不相信那是聚宝盆,带回家以后就闲置一旁。她在盆底团团打转,完全无计可施。终于有一天,一个小孩把一个玻璃球放了进来。挣扎也许也没有结果,可是不挣扎就什么都没有。可是那时候她除了自己之外什么都没有。
 
“你给我一魂,我就给你一个玻璃珠怎么样?”一个三魂七魄不齐的人这么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用一魂,换了一个玻璃珠。
 
然后再有一个人放了一个金元宝进来。
 
“给我一魄我就帮你取得金元宝。”
 
她又把一魄给了他。
 
然而她还是没有能从盆底出来。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个夜晚,一个男人叫人抬了一个大盒子放在她的旁边,里面是一个女人的尸体,她的名字是宋伊。
 
她的魂魄跟着身体,然后被吸进这个聚宝盆。她说,外面的那个男人是负心汉是骗子。她被他的花言巧语所骗,招了一个入赘的丈夫。可是他居然背着怀孕的她去找女人!她慌称去拜佛,其实是去抓奸,不料在现场被杀死。
 
失去了一魂一魄的她强颜欢笑。“我帮你复仇,你给我回报吧。”
 
“好啊。”她看她。
 
“可是你现在空无一物。”
 
“若我真的空无一物,你就不会说出这种愚蠢的话。”
 
“我要你给我你所有的魂魄。”
 
她沉默,然后说,“好啊。”
 
人最不珍惜的东西就是自己,她如此,她也如此。
 
吞了她的两魂两魄,她马上强大起来。
 
然后宋伊的母亲早就发现了这件事。她来许愿,要那个王八蛋生不如死。
 
“那我要你。”
 
人觉得最便宜的就是自己。
 
她得了许可,指使着她偷出了尸体,然后强制附在上面。在她踏进宋家的时候,男人脸色苍白,摔倒在地。老妇人跑了过来,“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她假装一无所知,然后在午夜的时候脱离身体,让男人知道他和尸体睡在一起。他越来越不顺,死亡在向他逼近。
 
可笑的是,他知道了那个聚宝盆,第一个许的愿望不是要结束这可怕的事态,而是要家财万贯。何其容易何其难,他的愿望实现了,她们的愿望也要实现。她杀了他,然后得到了三个魂魄。因为想要让众人觉得他们死得更加合理,他们死后她都附在上面行动一段时间。
 
在这之前她都是乖乖实现人的愿望的话,到后来她发现了漏洞。不管实现真假,只要许愿望的人以为自己的愿望实现了,媒介就会启动。
 
她不必要真的帮他们实现愿望,只要他们自己以为实现了就好。
 
她步步为营,她畅行无阻。直到那个跟她做交易,拿了她魂魄的人出现了。他大声嘲笑她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她承认了这件事,然后本来被她收起来的宋家魂魄跑了出来,缠住她,要拿她的命。
 
她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然而那个男人是好捉的,她一下子就夺回一魂一魄,把他压到了盆底。后来她从他的口中得知,人的魂魄是纯粹的,看见喜欢的东西就黏过去,看见恐惧就逃开,感受愤怒也会表达得清清楚楚。
 
但是她不能把所有的魂魄再次塞进盆里,因为她并没有那里强大的力量。魂魄们拼了命想和她产生联系,一条又一条的锁链圈住了她和他们。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试验。她发现她要吞噬更多的魂魄,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才能挣脱他们。
 
“其实他们已经很微弱了,只是怨念在作怪。”第一个来的道士觉得这样的情形很奇怪。
 
她笑笑,然后借着各种理由让他许愿,也收了他的魂魄。她收集的魂魄要么吃了要么压在聚魂盆上。
 
如果不是那个老仆人说了那么一句话,她大概还真是自己就此高枕无忧了。“小姐,你身上有味道。”
 
何止有味道,她的身体本来就是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可怕的事情来了,她发现自己能附身的居然只有死人,当她以为大家都是这样的时候,被她揪出来的一魂魄却成功附上了活人的身体。
 
“是这样?”灵澈听完她的故事。“是魂魄与身体的兼容性。”
 
“我一直在摸索,总有一个人的身体是可以收纳我的魂魄的。”
 
“先是灵澈。”
 
“很明显,他不是。”
 
“现在是朱颜。
 
“脸蛋长得漂亮,真希望就是他。”
 
灵澈沉默。
 
“你不是很喜欢我的一魂一魄吗?等我找到了身体,我就送给你。”
 
灵澈托着下巴问她,“你得到了活的身体以后想干嘛?”
 
她低下视线,“不想干嘛,就是要活着。”
 
她看着天际的晚霞,就像她想象中地府燃烧的火焰。
 
晚饭的时候,灵澈不停地给朱颜夹菜。“喜欢吃葱油鸡吗?”
 
“不喜欢。”
 
他的筷子一转,马上把菜夹到自己的碗里。“花菜很新鲜耶。”
 
“不要夹过来。”
 
他从善如流,马上塞进了口里。
 
朱颜受不了了,“你要吃什么能直接自己吃吗?”
 
“我只想照顾你啊。”他委屈道。
 
“那夹花菜过来。”
 
灵澈把他拉过来,作势要张开嘴巴。“
 
朱颜拍开他的手,“滚滚滚。”
 
在场的五叔咳了一声。
 
宋伊默默吃饭,他真的很怀疑这种方式真的能让他满意吗?不过更让她惊讶的是,魂魄灵澈安静得不可思议,他抱胸远远站着,冷漠地观看他们。
 
禁魂语的效果惊人。
 
吃完晚饭,朱颜表示想再去看一眼聚宝盆。宋伊看了一眼灵澈,他马上从他的身后抱了上去。“轻雪哥哥。”
 
朱颜愣住了。
 
他继续在他耳边吹气,“轻雪哥哥,我听说这里有一个妖精在这里的树林里,害得民不聊生,我们要去帮忙处理。”
 
他拉他的手,“这种小妖精,你自己去不就可以了。”
 
“不行啊轻雪哥哥,你知道我没用,你一定要和我一起去。”
 
宋伊从来不知道男人是这个样子的,她觉得眼睛有点睁不开看他们两个人了,马上跑了。
 
“轻雪哥哥,我们一起去吧。”
 
朱颜叹气,“灵澈君!”
 
“你一定要去。”不然我怎么害你?
 
朱颜答应了,“现在放开我。”
 
灵澈伸出手指划了一下他的脖子,嘴巴凑到他的耳边,“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做什么这次再见面,你每次看到我都那么害怕?你说的,若你已变,我自可以当陌路。你在害怕我这个陌生人什么,明明知道我不会对无辜的人下手。”他吹了一口气,“不再陪我玩玩吗?”
 
脚步声传来,宋伊慢慢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东西漏了。”她拿了东西,飞快地逃跑。
 
灵澈松开手,正要离开他跟上去。这时候,朱颜用力,把他扑倒在桌子上。“我才没有怕你!”他俯视着他,乌黑的长发滑进他的脖子。“你没有了御妖,就是一个普通不过的道士!法力在我之下。我朱轻雪平心而论,我可能对不起很多人,可是唯独你,我不欠你,你不欠我。不管是从哪个方面,我都没有必要怕你。”
 
“好了好了。”他被吓到睁大了眼睛。
 
乌黑的发丝从他的脸庞上垂下,好似泪线。“只有你,我没有对不起你。”他的一字一句,都是咬着牙齿说出来的。
 
灵澈抬起脚。
 
朱颜马上捉住他的脚,“你想做什么?”
 
他用另一只自由的脚勾住他的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期待后续发展。”
 
他不解地看他。
 
灵澈的脚用力,把他勾过来,羞涩道:“我看的民间小说,现在就该……你要一边生气一边撕开我的衣服,用语言羞辱我,然后我挣扎,你用力,我们就可以……”
 
朱颜马上挣开他。
 
他发出阴谋得逞的嘿嘿笑声,然后就想坐起来。
 
“如果我真的想对你做什么……”
 
“那就做呗,你都说了,我不是你的对手。”他摆了摆手,并不在意。
 
朱颜面无表情地撇开头。
 
“哦,对了,今晚小树林见。”他玩了一会儿,差点忘了这茬事了。
 
“好啊。”他只能这么回答。
 
接下来朱颜似乎就不想搭理他了,所以他就慢悠悠走出去。魂魄灵澈也跟着他走。灵澈对他说:“实在是太刺激了,我第一次害人,对象还是轻雪。”
 
魂魄灵澈翻白眼。
 
“我该怎么办?直接点还是委婉点?”
 
魂魄状的灵澈不能说话,不过还是不甘寂寞地用手比划,“死远点。”
 
灵澈一巴掌就把他摞倒了。“魂魄真轻。”他那么感慨。
 
他瞪他。
 
灵澈捧脸,“虽然我的道行在他之下,可是轻雪真的不会是我的对手,制服他以后我要把他怎么样好呢?”
 
魂魄灵澈坐起来。
 
“卖到怡红院去能赚不少钱。”
 
他手腕一转,手里拿着一枚金元宝。
 
灵澈笑笑,蹲在他的面前,拎起金元宝,然后扔掉。“你比她有本事。”
 
他无奈,张开双手摊在地上。
 
他捡起一块石头抛着玩,然后下一瞬间,石头就变成了黄金。
 
他睁大了眼睛。
 
“点石成金。”他又往上抛,黄金又变回了石头。“障眼法。”
 
他撇开头。
 
“呵呵。”
 
夜晚已至,树林里安静到只有奇怪的动物叫声。灵澈走在朱颜的旁边,微笑着看他的侧脸。
 
“那个作恶的妖精呢?”他问。
 
灵澈却说起另一个话题:“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什么愿望?”
 
“你向聚宝盆许的愿望。”
 
朱颜停了一下脚步,“你知道我许了什么愿望吗?”
 
灵澈只是微笑。“不管是什么,总之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他向着他眨了一下眼睛,“不是的,并没有。”
 
他推了他一把,“轻雪,其实很多人的愿望都早已实现,只是大多人并没有发觉。”
 
朱颜一个趔趄,一条锁链突然出现,一头绑着他的手,另一头绑着一个魂魄的脚,他看着那个魂魄,一阵恍惚。
 
宋伊拿着聚宝盆出现,就去揪锁链。她的脸上一阵狂喜,迫不及待收他的魂魄。
 
“操作方式真是简单。”灵澈几乎看全了她的动作,然后一个眼神示意,缠在她周围的魂魄开始揪他们脚下的锁链,宋伊被拉倒在地。“你们做什么!”
 
灵澈上前抢走聚宝盆。
 
“施舒!”她愤怒地大叫他的名字。
 
灵澈扶着朱颜起来。“衣服都脏了。”他心疼地帮他拍衣服。
 
她看向一边沉默的魂魄,马上解了他的禁魂语。随着禁魂语的脱落,那个魂魄也恢复了原貌,一个青年面无表情地看她。
 
她愣了!
 
众魂魄用力把她拽过去,她在地上摩擦,皮肉渐掉,露出半边白骨。
 
“你至今无事,是因为这个聚宝盆在保护你。现在,聚宝盆易主了。”
 
她露出恐惧的眼神。
 
灵澈看着其他魂魄:“我说一句,你们吞了她,恐怕也难以逃脱地狱刑法。”
 
众魂魄已经听不见他的话了,拉着她过去,拉出她的魂魄,然后围了上去。
 
众鬼吃鬼,黑白无常来了。
 
灵澈拉着朱颜就跑,施舒也跟了上去。
 
“跑什么?”
 
“我们为道,眼见鬼吃鬼这种事情发生也不阻止,被看见了会被记过的。”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他说:“在你看不见的时候我阻止过无数次了!”
 
他大喊:“你就是为了得到这个东西而已!”
 
施舒觉得他说的话很中肯,“他就是这样的小人。”
 
跑出了树林,灵澈突然就放开他的手。朱颜一愣,灵澈往着另一个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唤出了狐狸。他拿着聚宝盆跑上狐狸的背,然后独自跑了。
 
朱颜想追上去,可是已经没有了一点影子。
 
施舒冷笑。
 
三天以后,灵澈在另一个镇子,他拿出一双筷子,等着店家上菜。
 
等着等着,似乎花费的时间太长了,他正准备催一下店小二的时候,一队修真者进来了。他往里面坐了坐,把自己藏起来。
 
那队修真者直直向他走过来。
 
换上了普通衣服的灵澈抬头问他们,“道长们有什么要指教的吗?”
 
小队伍从中间散开,朱颜走了过来,他的后面还飘着一个魂魄。
 
施舒:“忘了告诉你,她一死,在盆底的我才是聚宝盆的主人,盆在哪我就会回归哪?”
 
朱颜把佩剑拍上桌面,“灵澈君,九星氏大会有请!”他咬牙切齿。
 
店小二看着这阵势也是吓了一跳,端着菜站在外边不敢上去。
 
灵澈:“不如吃完饭再说?”
 
朱颜买下了菜和碗碟,让他一边走一边吃。
 
灵澈:“……”
 
第51章:故人(一)
 
灵澈拿着的聚宝盆被没收了,因为他并不是宝盆的主人,施舒才是,而施舒坚决不受他的哄骗,不要留在他的身边。
 
灵澈看情况不对,一言不合就想强抢。朱颜眼疾手快,长剑出鞘。“你现在还敢说你那天的所作所为不是为了这个盆!”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挪开剑刄,“不是的,我一开始是真的去除魔卫道的,后开也是真心想帮你的,这个盆只是意外的惊喜。”
 
他冷笑,“然后有了惊喜就忘了本分是吧。”
 
他撇开头,“不是啊,事情我不是都处理完了吗?”
 
朱颜:“让一群小鬼自己斗来斗去,自己拿着宝物不管一切撒腿就跑,这叫处理完了!”
 
灵澈指着飘在盆子上面的施舒,“他似乎很针对你。”
 
施舒摇了摇手指。“他针对的是你。”
 
朱颜:“集妖收宝,你除了这件事还在乎什么吗?”
 
施舒:“你看,他针对的就是你。”
 
也幸亏其他的道众离他们有一段的距离,不然这些话传出去,众道大跌眼睛。
 
他也有些动气了,“朱轻雪,我告诉你,我最关心的是天下苍生!”
 
施舒和朱颜:“……”
 
说真话的时候还没有人相信了是吧!
 
若是灵澈想要逃跑,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他一来也不想把和朱颜的关系再僵化下去,二来则是关于羽毛,他也有很多想要知道的。“你们在收集羽毛,为什么?”
 
朱颜看了他一眼,“你消失了三年,自然不知道,大家在两年前突然明白羽毛可以让妖魔鬼怪狂化,同时也可以增进众道的修为,这里面储存了百年甚至是千年功力。众道得知,一时间为了抢夺羽毛而死伤大增。这时候,执法会出现了。执法会专在众道不和作乱的时候出现,这是惯例了。”
 
他露出讥讽的笑容。
 
“一些人阻止了众道的自相残杀,成为了执法会同意的掌控羽毛的人。”
 
灵澈:“何必说一些人,就是你吧。”
 
“还有九星氏。”
 
“天星峰呢?”
 
“天星峰的人不同意利用那些来历不明的羽毛,与众道的意见相悖……”他点到即止。“众道觉得,修行几十年艰苦努力,居然还不如化得一根羽毛……”
 
“你不会也那么想吧?”他用审视的眼神盯着他。
 
“我虽是掌管羽毛的人之一,可是我从来都没有想利用那些羽毛增进修为。”他看着他那一双清澈的眼睛,仿佛在这几年里每一次坚定的心志,“我没有。”
 
灵澈舒了一口气,“还好你没有。”
 
“我自然没有。”他骄傲地抬起头。
 
“你要是有的话,可能会被天打雷劈。”他是认真的,“我不会救你的。”
 
朱颜马上冷了一张脸。
 
灵澈继续打探消息:“对了,现在九星氏谁掌控?”
 
朱颜不说话。
 
“又不是什么机密,快说吧。”
 
他:“……我不想说。”
 
灵澈不觉得朱颜变凶残了,他只觉得他的脾气变差了。
 
后来施舒乘朱颜去后面的时候跟灵澈聊天,“刚刚就是你的不对了。”
 
“什么?”
 
“你在他面前说不会救他,他当然不开心啊。”
 
灵澈不懂,“我说真话啊,我要是那种情况下救他,被劈死的就是我了。”
 
施舒恨铁不成钢,“要你这么做了吗?态度很重要!你这样的性格会孤独终老的!”
 
灵澈双手插腰,抬头挺胸,“我万千伏羲院弟子都会伺候我到老。”
 
施舒:“果真是会孤独一生的性格。”
 
远处的朱颜看着他们在讲话,忍不住望过来,灵澈一下子就捉到了他的视线。“我认真的,轻雪性格也不怎么样。”
 
施舒摇头,“人家长得好看。”
 
他不服,“我也不差吧。”
 
“有些人的外貌是可以盖过性格的,有些人的性格是可以盖过外貌的。”
 
他居然被一个三魂七魄都不齐的人给打击到了。
 
朱颜在后面吩咐好事情马上赶上来。灵澈已经心灰意冷,拖拉着脚步赶路,不愿意说话了。
 
朱颜无奈开口,“现在九星氏是九星瑛一家独大,若是没有意外,恐怕他就是下一个九星氏的主人了。”
 
好突然,为什么要走在小溪边的时候跟他说这些话。
 
“你不是想知道吗?”
 
灵澈看他理他了,马上投诉,“那个家伙说我性格糟糕。”他手抬高,指着飘来飘去的施舒。
 
朱颜瞪他。
 
施舒耸肩,“你就说你是不是也觉得他性格糟糕。”
 
灵澈抬头望天,他的旁边是小溪,拥有这样表情的人若是下一瞬间跳下小溪,大家都不会觉得奇怪。
 
朱颜:“我觉得还好啊。”
 
灵澈回神,施舒咂舌。
 
灵澈眉开眼笑,施舒看着他们只觉得这两个家伙关系还挺不错的,那种感情叫王八绿豆对上眼。
 
他们赶路,天黑了就在路边休息。灵澈一个人裹着毯子睡在一边,朱颜说怕他逃跑要监视他,靠在他身旁的树上休息。半夜,灵澈往旁边一滚,毛毯离开他的身体。朱颜弯下腰,手横过他的腰,把毛毯捡回来,温柔地给他盖好。微弱的焰火里弹跳出火点,灵澈在睡梦中抹了抹脸。朱颜撑着头看他,温柔的眼睛一眨不眨。
 
第二天,大伙都起床了,灵澈还是在睡。众道想去叫他起床,又没有一个人有勇气走过去的,最后只能拼命暗示朱颜该叫他起床了。朱颜也不知道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半天也没有行动。一直到有一个弟子忍不住想亲自去叫灵澈起床的时候,他才快步拦在他的面前,用力轻微地去推他的肩膀。“灵澈君,起床了,我们要赶路了。”
 
叫了好几声,灵澈才睁开朦胧的睡眼,很是迷茫地看着他。
 
朱颜拿着沾湿的手帕给他,“擦脸,然后我们马上赶路。要是赶不及,我就带着你御剑了。”
 
他马上惊醒梦中,一骨碌坐起来。
 
在小溪边洗漱完,朱颜像赶鸭子一样驱赶他。
 
“你是变态吗?”他摸着屁股。
 
朱颜看他停下来,马上拿剑打他,“快走。”
 
众道资历低,众道道行浅,众道地位不高,不然一定会有一个人蹦出来鄙视他们,“就这点力道,打小孩都没有威慑作用,问题是另一个人还觉得很有用,另一个人也觉得会疼。”
 
施舒被另一个弟子捧在手上,跟那个弟子说:“调情我都嫌弃那个力度。”
 
弟子看了那两人一眼,发现他们并没有注意他们,于是对着一个盆狂点头。
 
由于半途中灵澈突然消失去了一趟茅房,朱颜他们心有余悸,于是干脆压着他上九星氏。待他们出现在九星氏众人面前的时候,灵澈已经完全把身体靠在朱颜的身上了。大家揉了揉眼睛,等发现自己没看错以后,更觉得自己眼要瞎了。
 
“站好!”朱颜推他。
 
他耸拉着眼皮,手脚无力地站着。
 
九星氏的位上坐着三个人,九星瑛、九星炔还有九星苑。这三个人灵澈都是认识的,九星家老头最得意的三个弟子,只是他到现在都没有看过传说中的小师弟司马静。
 
“灵澈君,三年未见。”九星瑛微笑道。
 
灵澈抬手,“九星瑛。”
 
朱颜也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九星氏的会议室是圆形的,中间的区域比周围四周还要低。灵澈站在中间的低洼处,所有人俯视着他,意图审判这个罪人。
 
他不为所动,“你们想要什么?”
 
九星瑛言简意骇,“黑羽,这是我们全道的决定,不允许一家独占这么多的黑羽。”
 
灵澈问:“众道包括我吗?”
 
“莫非灵澈君想脱离众道?”
 
九星氏三千弟子,灵澈君独独防备着九星瑛。他再反问:“你们真的相信那来历不明的羽毛可以帮助你们日行千里。你们还是忘了修道的规则,不怕发生什么意外吗?”
 
九星瑛说:“正是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我们管理着黑羽,灵澈君大可放心,这是我们大家商讨出来的结果。”
 
灵澈摇手指,“没有什么比一大堆人的智慧更可怕的东西了。”
 
九星瑛大笑,“那依灵澈君的个人智慧又有什么不同见解吗?”
 
几十双眼睛盯着他,灵澈转了一圈,仿佛置身于牢笼。“先祖恐惧于众人的盲从以及软弱,不得不一力抗下重担,只是没有想到,无知也会惹来祸害。我门守着这个秘密上千年了,看来也是时候揭露了。”
 
在场人一愣,他在说什么?
 
灵澈指着天空,“这羽毛是上古凶兽身上的产物,凶兽寿命动辄千万年,他们习惯把自己身上的力量藏在羽毛当中。等他们死后,蕴藏着力量的羽毛就会脱离,静卧在深渊。但是这不是我们凡人可以承受的力量,一旦我们纳入这份力量,严重会遭到反噬,或者好运的开始渡劫,以你们大多数人的修为,只会被天打雷劈,绝不会飞羽成仙!”
 
在场人静默。
 
九星炔说出大家的心声:“不能找不到好的理由就开始胡说八道啊灵澈君。”
 
所以为什么他每次说真话都没有人相信!
 
“羽毛交出来!”围在四周的人开始大喊。
 
灵澈咬牙切齿,所以这就是他讨厌和这群人打交道的原因。他向着大门方向跑去。
 
一根银丝缠住了他的脚,灵澈被定在原地,他不得不回头,一只庞大的蜘蛛妖精在他的身后吐丝,东昌悠悠然站在它的后面。“我早就想知道,到底是灵澈君的御妖厉害,或者我更胜一筹。”
 
灵澈问:“下次再切磋行不行?”
 
他回答:“不可以。”
 
他的话才刚一落音,一只老虎跑了出来,它张开血盆大口,往蜘蛛的头上咬去。东昌反应奇快,可是蜘蛛还是被抓断了一条爪子,它退开,朝天大吼。
 
“走!”灵澈吩咐。
 
在他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人从门的外边推门而进。灵澈想着真碍事啊,一手去抓他。那个人反而反抓到他的手。
 
是个高手!
 
灵澈马上拿出画好的符咒向他扔过去,那人看着灵澈往哪边扔符咒他就往哪边化解。一时间,各种符咒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启动,在场的人根本跟不上他们的动作。
 
终于,势均力敌的他们互相钳制住了对方,架着对方的手,面对面站着。
 
在场的人又是一阵眩晕,因为他们两个人长得太像了,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灵澈直视他黝黑没有杂质的瞳孔,清楚而又单纯的眼神,可是里面却流动着威慑。他曾经有幸与这双的眼睛的主人对视过一次。
 
虽然那应该是一双金瞳,而且那双眼睛是在万里之上的深渊。
 
灵澈微微一眯眼睛,顿时,妖气冲天,在场的众道都傻眼了。
 
九尾狐狸、黑袍妖怪、青蛇妖、雪女、蝎子精、白兔妖、老虎怪、白毛小鼠、骨女突然一起出现。众道中有大半人无法抵制这股压力,纷纷抱头大喊。然后,这九只妖精齐齐向司马静冲过去。
 
“冷静些,不要乱来。”朱颜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下来了,他钳制住了灵澈。
 
灵澈此时心神不定,九妖也随着他的心境变化,一下子以为他有危险,忙往朱颜冲过去。
 
“不许伤害他!”灵澈大喊。
 
司马静的长剑在他走神的时候已经架到他的脖子上了。
 
他的剑未必有此时的灵澈的眼神锐利。
 
司马静好心情地微笑,“初次见面,灵澈君。”
 
“是初次吗?司马静。”他一下子就猜出他究竟是谁了。
 
两人含笑,可是这笑容中的含义就只有对方才清楚。
 
第52章:故人(二)
 
“辞月君,剑放下。”朱颜看向他。
 
司马静说:“你才该把剑放下。”
 
灵澈:“你们两个人的剑指的都是我,我都还没有说话,你们还真是瞎担心。”
 
九尾狐领着众妖围着他们三个,“还是说我们来处理这件事会比较好?”
 
青泫已经许久没有出来活动了,她撑着白蛇伞飘到司马静的上方,露出愉悦的笑容:“我们来大开杀戒也好嘛。”
 
“动主人,死。”雪女带着一身冷气袭来。
 
桑梓倒是乐于见到这副场景。“你们倒是打起来呀!”
 
白毛小鼠胆怯地拉着她的衣角,“不要煽风点火,万一他们随便手一抖,主人怎么办?”
 
“怎么办?”她哈哈大笑,“死呗。”
 
“住口!”白茕把她扫落一边。
 
幽梦、晋元还有百目君倒是没有说话,可是已经蓄势待发,只要灵澈一个命令下来,他们一定即刻摧毁目标。
 
“九妖,恭喜你已经集齐宝塔的底层了。”司马静道喜。
 
灵澈比任何人清楚,九妖虽强大,可是还真是无法对他构成威胁。“哼,你是很喜欢我吗?”
 
朱颜听到他这句话挑眉,司马静但笑不语。
 
“我做什么你都关注得一清二楚。”
 
司马静高兴极了,“我当然喜欢你,要是问我最喜欢的人是谁,答案无可置疑就是你。”
 
这打情骂俏这是太刺耳了,朱颜收起长剑,冷冷地睨了他们一眼。“既然你们有情有义,那我就不插进去了。”说完,立刻转身回去了。
 
司马静无辜地看着他,灵澈点头。他的手一松,长剑离开司马静的手。白毛小鼠狗腿地把剑献给他。灵澈接过剑,朝他摊手,“你也太大意了。”
 
他也是愣住了,“只要是你选的,绝非凡物,我是相信你的眼光的。”
 
“咳咳。”九星瑛提醒他们。“我们还是要开会的。”
 
司马静应了一声,往自己的座位上跑。灵澈一等他转身,马上再次往门口跑。司马静头也不回,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故人久不见面,晚些不叙旧一番吗?”
 
“灵澈君,你要是再跑,我们可是要把你栓起来了。”九星瑛也很无奈。
 
晋元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一张椅子,放在他的旁边,灵澈大大咧咧坐下。“你们想说什么?”
 
九星瑛叹气,“羽毛你要交出来。”
 
“交出来就可以了?”
 
“我知道灵澈君在收集宝物上特别有心得,以后如果你得到了羽毛,也还请灵澈君慷慨给予。”
 
灵澈微笑。
 
众人还未从这满是意味的嘲讽笑容中回过神,他已经从伸出手,白毛小鼠把羽毛递到他的手中。“我该说你们什么好啊。”他玩弄着羽毛。
 
众道马上露出如饥似渴的眼神。
 
“昔上神看世人顽固不化,留下道法,望世人潜心修炼、得道脱愚。可惜人虽得道,劣性却不改。”他说:“来拿吧。”凶兽就在这里,只要他想散布出去,就算他不交出羽毛,结果也是一样的。“马上有九星氏的弟子走了下来。
 
“没意思。”他把羽毛一甩,靠在九尾狐狸的身上,他拨弄着狐狸的毛,视众人于无物。
 
众道得到了羽毛,马上开始热烈地讨论起要怎么继续利用它是威力增加大家的修为,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只有灵澈露出悲悯的眼神,司马静面无表情地望着天空。
 
散会的时候,人陆陆续续走了,朱颜下意识地四处寻找没有看见灵澈的身影。
 
司马静刚回到自己的小院,灵澈就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狐狸出现了。
 
“凶兽,人世间好玩吗?”他问。
 
司马静稍眯了眼睛,“自然是好玩的,无论是这片色彩多变的天空还是这轮明亮的太阳,都是深渊所没有的。”
 
他说:“我觉得你还是回家的好。”
 
“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司马静平静地看着他,“在很多很多年以前,我们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那时候我们与神、妖魔、凡人,大家一起在这地面上活动。人类最弱,是我们最爱捕猎的食物。后来神族的首领爱上了人族的首领,他为了庇护所爱之人的种族,把我们驱赶到了深渊,然后在九天之上建立了神殿来看护我们。”他说:“我们就是要回家,所以我们才千百年来无数次想要踏出深渊。”
 
灵澈想着娘亲啊,好大一个八卦啊。“那么如果你们回到了人世间,你们会继续把人类当猎食吗?”
 
“我不喜欢说谎。”他坦诚相待,“我不会,可是他们就不一定了。”
 
灵澈发现,他觉得和这只凶兽谈话还是挺痛快的。“我师父在死前交待我一定要封印深渊,这是我们伏羲院的责任。我们主要是担心凶兽来到人世间会凶残屠杀世人。这样吧,我看你也是挺通情达理的,我就不捉你回去了,阳光、微风、土壤,你可以在这片土地上呆到你厌倦为止。可是你一只在就好,可不可以不要搞那么多事,也不要放其他凶兽出来了?”
 
司马静笑着摇头。“我们最注重承诺、契约之类的东西,我已经跟他们都做了交易了。我要是出去了就一定要尽力把他们救出去。我发誓了,他们才难得千百年来第一次一起发力,救我出来。若此誓言若违背,我将受万世深渊镇底之苦。”
 
灵澈已经在想象,要是上万的凶兽逃出深渊,那么人间将会变成炼狱。
 
“其实我们可以反过来做交易的不是吗?”他难得抛下橄榄枝,“世上能镇压深渊的现在只剩下伏羲院的八卦阵和九天之上的上神了。可是现正值万神天人五衰的时代,神几乎已经退出这个时代了。而伏羲院的八卦阵,说实话,你也没有把握可以一定布置成功不是吗?”他给他分析厉害,“你为我们办事吧,我可以保证在深渊破灭以后你在乎的人和伏羲院平安无事。”
 
灵澈觉得这个提议很是不错嘛,“那你知道我在乎的人有几个吗?”
 
司马静挑眉。
 
“是天下苍生。”他回答,“你能在一群怪物中庇护他们吗?”
 
他一愣,随机哈哈大笑。“你很像一个人。”
 
“我就是我,才不像别人。”
 
“那我换个说法吧,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无名氏,不过你们伏羲院的人称那个无名氏为四代。多年前我们本有可能逃出来,要不是那个无名氏……”他说起那个人却不见怨恨,只是玩味,“不过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啦……你总是让我想起那个人。”
 
“你把我比作四代那样了不起的人,我是很开心的。”
 
“啊,我到现在都能回忆起,那个人为了困住我们启动了两次八卦阵,然后被阵法吸进去,完全消失在这个世间的情形。就算我当时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倒在深渊的门口,看到那个人如此下场我也很满足。”
 
司马静很少说那么多话,“你是第十八代对吧?那么多年来,其实那个阵法只启动过四次。两次由第四代启动,第一次,四代散尽了半生功力,第二次魂销湮没。第三次是十二代,他葬送了半个伏羲院弟子的生命,然后才能启动了阵法。第四次是第十六代,也就是你师父的师父,他的下场我是不知道,因为恰恰是我睡觉的时间,不过从此以后我也未再见此人。”他脚步一转,马上贴在灵澈的面前。“你说你是什么下场……灵澈,你最怕痛了,知不知道,死得时候会更加痛不欲生的。”
 
“知道,很怕。”生老病死四苦他比谁都早要先体会。
 
“你为了这个阵不觉得牺牲太多了吗?说实话吧,你根本就不想跟那些妖怪相处,而且他们九个里面有一半都是手刃千百生命的邪物,按照你们的门规,你早就该杀了他们。不过为了一个阵法,你一直在忍耐而已。你怕死、厌恶心重、不想受束缚,偏偏又被绑死了。”他拉着他的一缕头发,“何必呢?你根本就不爱人,根本就不爱苍生。想想人是怎么对待年幼的孩子时期的你吧,最该厌世的人是你。”
 
他冷笑。“你这是在试图诱导我吗?”
 
“只是我觉得我们其实不用做对手的。”
 
灵澈对他直说。“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崇拜的人是师父,就算他毛病很多,我还是最喜欢他。我根本不想做英雄,也讨厌人,你说得没有错,我厌恶世人。”他从小流浪,是因为抛弃他的父母。他左右为难,是因为浅薄贪心的众道。“可是我的师父交代我,他让我要当一个英雄,要顶天立地。”
 
此生一诺,肝脑涂地,愿以粉身碎骨来报答恩情。
 
他凑过头,“焚声收了六十六个徒弟,最后只剩下灵犀和你。因为中间的那一些不符合他的期待,所以被他剔除了。灵澈,你是要死的,灵犀才是他选的,执掌伏羲院的人。”他在真诚地挑拨离间。
 
他闻言合上眼睛,眼睫毛一颤,再睁开时依然是那双清澈、坚定的棕色瞳孔。
 
司马静摸着他的脸,直视他的双眼“真可惜,你是那么长久以来第一个和我对视的人。”
 
“我也很可惜,毕竟以前我都不知道,凶兽还能交流。”
 
他颇为自豪地拍了拍胸口,“我有好好学习的。”
 
天知道他到底学了些什么。
 
“还有一件事。”
 
“你挺事儿多的。”他嘲笑他。
 
他用食指点住他的额头,“我猜出来了,你真正的名字。”
 
灵澈拍开他的手,“我看你的样子和名字就知道了。那又怎么样,我并没有和你签订契约。”
 
司马静摊手,“要是我告诉你的妖精们呢,他们知道总有用吧。”
 
灵澈咬牙切齿。“事实上我也猜出了你的真名。”
 
他说:“我就喜欢你不服输这一点。”
 
他排斥他,“我们并不是很熟吧。”
 
“我们是很熟的。”他是这么觉得的,“你一直在调查深渊的事情,监督着凶兽,你每次来到那个位置,看到的都是我,你调查的内容最多也是关于我。而我,从看到你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注视着你。灵澈,我们是相知的。”
 
“所以我是你最在乎的人?”
 
他说:“是啊。”语毕,他补充,“不过我对另外两个人也很有兴趣。下次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吧。”
 
他并不感兴趣。
 
话也说完了,他问:“那我要走了,你不杀我吗?”
 
“不杀。”他说,“你迟早会死的,但不是现在,再陪我玩玩吧。”
 
他摇了摇手指,发出啧啧的声音,“这个世界上只有别人陪我玩,我不陪别人玩。”说完,他马上转头离开了。
 
“你会心甘情愿陪我玩的。”他露出最无害的笑容,目送他离开。
 
灵澈一路狂走,面如冰霜,九尾狐狸在他的后面紧紧跟随。“灵澈,你一定要守住青泫他们,要是他们从他口中得知你的真名,一定会毫不犹豫就吃掉你的。”
 
他不发一语,直直往山下走去,然后停在山下的小溪前。
 
小白看着他蹲下去看着清澈的水面,突然担忧他会自寻短路。就在它在犹豫该安慰他他的师父还是很喜欢他好,还是安慰他,起码他对他的魂魄没兴趣好的时候,灵澈开口了。
 
“刚刚那么近看,我真是好看。”他看着溪水里的倒影。
 
溪水如一面镜子,映出少年和它,还有倒影着蔚蓝天空的碧波水。“你不觉得有点像某样东西吗?”
 
小白:“水就是水,还能是什么?”
 
灵澈:“……”他说:“回去吧。”
 
“好啊,回去吧。”
 
第53章:求不得(一)
 
伏羲院内,灵犀正在修剪花花草草,他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了生命的美好。没有糟心的事情,一个人的下午实在是太完美了。
 
他这个念头才刚落下,子清就带着瞎嚷嚷的声音来了。“师父!师父!师父父父!”
 
他的眉头一跳。
 
“师父,掌门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吵什么?”
 
“他要见你啊师父!”
 
灵犀收拾收拾,准备去大厅。“不是去大厅。”子清看他出发的方向,连忙喊住他。“是去九死一生!”
 
“哈?”他愣住了。
 
“就是祠堂啊!”
 
他知道九死一生指的就是祠堂,可是为什么无端端叫他去那种危险的地方去。
 
“你快去吧,掌门的心情似乎很糟糕的样子。”
 
“你说了这种话才不会有人想去吧!”
 
话是那么说,不过灵犀还是去了。
 
灵澈正站在祠堂的门口,背对着他。
 
灵犀上前,“掌门师弟,你终于回来了!在外面受委屈了吗?有什么事师兄可以代劳的?”
 
他回头。
 
灵犀被他恍若可以掉下冰渣子的眼神给吓到了,连迎上去的脚步都硬生生转了个方向。
 
“师兄,我正在收集玲珑塔中的宝物。”
 
“我知道,你已经快完成了吧,不愧是我的好师弟!”
 
“剩下来的重点就是八煞了。”
 
“师弟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就直说,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他坦诚道。
 
“我要取爱别离。”他说。
 
灵犀惊叹,“原来师父死的时候你完全不觉得难受,不懂爱别离吗?”
 
灵澈:“他走的时候都没有支一声,要不是若干年后有人捎信来我都不知道他死了,我甚至连尸体都没有看见,都不觉得他死了。最重要的是我完全不伤心,因为我知道他追求的就是死亡,他得偿所愿,不知道多开心。”
 
他点头,“还是师弟你最懂师父。”
 
他撇头,“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了解一个人存在的另一个人。”
 
他微笑,“师弟你这次进入主题的速度有些慢。”
 
“师兄,这个世界上,除了师父我最在乎你了。”
 
他摇手,“别!师兄受不起!”
 
他一句话才刚说完,一只庞然大物从灵澈的身后飞出来,它叼着灵犀,身似闪电,一鼓作气跑到祠堂前,然后把他甩进祠堂去。
 
“哇啊!”
 
机关启动,大门关闭,隔绝了灵犀的惨叫声。
 
灵澈泪目,“师兄,你死得好惨啊!”
 
躲在草丛中的子清目瞪口呆。“掌……掌门!”他滚了出来。“你把师父扔进了九死一生?”
 
“是啊,师兄陷入了好危险的境地,说不定会死。”他惆怅地望着天空,“好伤心啊,爱别离会出来吗?”
 
那个庞然大物缩小,小白拿着玲珑塔,“并没有。”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他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回房间睡觉了。“呜呜呜,师兄你死得好惨啊!”
 
子清目瞪口呆,然后迅速召集弟子,想办法把灵犀弄出来。他们一群人在一起,叽叽喳喳、嘻嘻哈哈,完全不务正事。傍晚的时候,祠堂大门从内被粗鲁打开,灵犀一身狼狈不堪地出来了。
 
“出来了!”
 
“哈?哈?出来了就没我们什么事了,回去吧回去吧!”
 
子清捧着自己的书,看着灵犀呆若木鸡。“不是说九死一生吗?”
 
灵犀瞪他,“我这个样子莫非还看不出经历了很多吗?”他怒发冲冠,“灵澈呢!”
 
“掌门在自己的房间。”
 
他就要气冲冲跑过去,走到子清面前的时候停住了脚步。“他明白什么是爱别离了吗?”
 
子清同情地看着自家师父,“没有。”
 
“灵澈!”他怒气冲冲往他的院子跑。
 
“看来师父是真的生气了,不叫掌门师弟也不叫宝贝师弟,直接大呼其名。”
 
吃瓜群众好奇:“师父是生气掌门把他扔进险地,还是生气掌门完全不伤心他的离去?”
 
子清往自己的书上添了一笔,“大概是后者吧。”
 
灵犀冲到他的面前的时候,灵澈还非常自然地向他打招呼,“师兄,吃了吗?”
 
“师兄没吃,可是师兄差点被陷阱吃了。”他咬牙切齿,恨不得拿刀嚯嚯向他。
 
灵澈想解释,“师兄你听我说。”
 
“师兄不听!师兄要灭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小时候是谁给你洗澡?是谁喂你吃饭?是谁在你生病时坐在床前嘘寒问暖?你现在把我扔进九死一生!你是不是忘恩负义?”
 
灵澈痛心,“我还不是为了取得爱别离。”
 
“那你取得爱别离了吗?”他语气缓和。
 
“没有。”
 
灵犀扑上去打他。
 
灵澈马上应声倒地。
 
“喂,我根本就没有打到你。”灵犀无语。随后,他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喂!灵澈!你怎么了?”
 
灵澈蜷缩在地上,他抬头,一瞬间,出现在灵犀眼前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皮肤干皱的老人。
 
“生之苦。”
 
“老之苦。”
 
“病之苦。”
 
“死之苦。”
 
“怨憎会之苦。”
 
“五阴炽盛之苦。”
 
“你们是什么?”灵犀看着一团又一团的气息在灵澈的上方飞来飞去。
 
“我们是人生必须经历的苦难而化成的煞气,他是我们的主人。”
 
灵犀扶起灵澈,眼睛里浮上了一层阴霾。“你们要做什么?要害死自己的主人吗?”
 
“不是的。”气团们附在他的身上。“给予你生之苦、死之苦、病之苦、死之苦、怨憎会之苦、五阴炽盛之苦。”
 
灵澈下一瞬间又变了回来吧。灵犀正想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灵澈突然趴在地上大声咳嗽,然后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灵澈!”
 
小白在一旁十分冷静,“不是第一次了,灵澈必须快点集齐八苦,不然就只能每日这么经历这些苦难了。”
 
“我的幺蛾子师弟啊,我要死了你就伤心一下啊,伤心了就不会这样了啊。”
 
小白背着灵澈往床上走去,“他看了无数次你在九死一生里来去自如,才不会觉得你会死。”
 
“他知道?”灵犀震惊地睁大了双眼,随后又好气,“那他为什么还要把我扔进去。”
 
灵澈上了床躺着,然后突然七孔流血。
 
小白手忙脚乱,“心情不好吧?不要问了,快来帮忙啊!”
 
等他们把灵澈照顾好,已经是深夜了。“我的师弟究竟怎么了?”摸着灵澈的额头,灵犀一阵心疼,他无忧无虑、天性奔放的小灵澈怎么就变成今天这样了?
 
小白问:“你要为了他去死一死吗?”
 
灵犀悲痛道:“拒绝。”
 
灵澈折腾了许久,此时吧唧一下嘴巴,偏头睡着。
 
同样的深夜,青年借着月光看到了一个长发铺满了一地的美貌少女。
 
“姑娘,深夜为何还在这种小巷子呆着?”
 
“那公子也为何在深夜里流离呢?”她露出迷惑人心的笑容。
 
“当然是为了找你这等美貌的姑娘。”他笑道。
 
她朝他伸出手,眉开眼笑。
 
青年要去抱她,他搂住她的脖子,然后不小心拨动了她的头发。乌黑亮丽的头发下面,藏着无数的头颅。
 
少女抱住他,低头要去咬他的脖子。
 
“啊!”她突然浑身一抽,然后恍惚地松开手。
 
青年手中的匕首插中了她的胸口。“妖孽,是谁给你这个胆子在这片区域害人。”
 
她倒在地上,头发下的头颅咕噜咕噜滚了一地。
 
“朱掌门!”其他的弟子赶了上来。
 
“把她处理了。”他把刀鞘扔给他们。
 
“最近是怎么了?好多妖魔涌出来。”弟子不解。
 
“这件事可能还要朱掌门帮忙了。”弟子望着一个方向。
 
朱颜也跟着望过去。
 
“这些妖魔是从伏羲院逃出来的。”
 
朱颜应了,然后离开。
 
“你做什么?”等他走后,一个弟子用手指捅他的腰。“朱掌门帮了我们,你干嘛还要把他往伏羲院那个地方送。”
 
“诶!朱掌门不是跟灵澈君关系很好吗?”
 
“你从哪里知道他们关系很好的?”弟子无言以对。
 
“我在凉州的道友说看过他们一起除魔卫道,还有东昌门主也说过类似的话……还有啊。”
 
“这一定是流言!”
 
“我也觉得,那个灵澈君和朱掌门……不太合拍的,应该。”
 
第二天一大早,朱颜就站在伏羲院的门口。
 
其实三年前他也来过的,可是这扇门寂静死沉,拒他于千里之外。他那时候不知道灵澈困在极南,心里还怨怼过。
 
我不是要你的帮助的,我不是在想着利用你的力量的。我只是很痛苦,只是想要一个敢把我抱进怀里的人而已。
 
那时候的他拼命拍动这扇千百年来伫立不倒的大门,可是它没有一丝波动。
 
现在,三年后,他再站在这里。
 
他依旧是无欲无求。
 
伸出手,他再次敲动这扇门。
 
大门打开,一个打着哈欠的弟子看着他。“哟,是一个貌似潘安的公子呢?来这里有什么事吗?”他说,“寻仇还是挑战?随便啦,先登记一下吧。”
 
他没有接过他给的笔。“我是五凌轩的掌门。”
 
“好好好,五凌轩。”弟子帮他写上去。
 
“伏羲院困住的妖魔最近大量跑出去了,我作为代表来和伏羲院商谈,希望你们尽快处理这件事。”
 
“好好好。”他写完了。“就这件事对吧?”
 
他说:“就这件事。”
 
“那么,再见。”他准备关门。
 
“等等等!”一个少女大喊。
 
桑梓正从对面跑过来。“这个是主人认识的人!”
 
弟子翻了半本书,“这些都是掌门认识的人。”
 
桑梓:“这是你们掌门的姘头!”
 
“那又不一样了。”他让开,“进来吧。”
 
朱颜并不是很想进去。“我才不是他的姘头。”
 
“再不进就没有机会了!”桑梓拉他进来。
 
他一进来,沉重的大门就关上了,他站在门内,这就是与世隔绝,不可打扰的伏羲院。
 
朱颜一阵恍惚。
 
“我家主人好像快不行了!”桑梓说。
 
“……你好像很开心又很伤心,到底是哪样?”
 
“都有!”
 
“怎么了?最近众多妖魔从这里跑到了世间,造成了好一阵动荡。”
 
“因为主人快不行了!”
 
“胡说八道,之前我看他还活蹦乱跳的。”
 
“你自己去看吧。”
 
于是乎他跟着她一路走去。到了门口,桑梓闪到一边,示意他去开门。
 
朱颜满脑子的疑惑,然后打开门。
 
他刚一打开门,一个人影就向他扑过来,他本来是想一拳打过去的,可是他看到了他的脸,拳头硬生生停止了。这样的下场就是他被扑倒在地,他的头撞击到了地板,他感到一阵眩晕。那个人捧着他的脸蛋,然后亲了上去。
 
朱颜睁大了眼睛。
 
灵澈捧着他的头,稍微换了个方向。
 
“你不快点推开他你会被扒衣服的。”小白在他们的后面。
 
“你不快点推开他……要是你并不想,我们要避开一下吗?”灵犀加入围观群众的一员。
 
手忙脚乱推开他!“你搞什么!”
 
灵澈的头撞在地板上,待他坐起来,突然就嚎啕大哭。“啊呜哇呜呜呜!”
 
灵犀一阵头疼,“来来来,小灵澈,玩狐狸。”灵犀捉着小白扔给他。
 
“狗狗!”他开心地把它抱在怀里
 
小白:“救我!我快被勒死了!”
 
“灵澈,玩狗狗吧。”
 
“你丫才是狗!我可是高贵的九尾狐狸!灵澈!不许拔我的毛!”
 
灵澈不听,使劲把它揉进怀里,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这是怎么一回事?”
 
等灵澈不折腾了以后,小白一边扒拉自己的毛发,一边说出了事情的经过。“从一年前他被困在珊瑚炉里他就经常这样了。有时候好像婴儿,有时候突然生大病,有时候突然变老还有快要死的样子,接下来就是什么都讨厌啊还有一段时间逮到人就亲就摸,像色狼一样。”
 
“人生八苦。”朱颜一下子就听懂了。
 
灵犀摸着黑眼圈,“我能去休息一下吗。自从掌门师弟回来的那一天到现在我都没有休息过。我凡身肉体,快要撑不住了。”
 
小白也很疲惫,“我也快要受不了他了。”
 
桑梓拒绝,“我才不要照顾他。”
 
一人两妖吵吵闹闹,最后吵着吵着就跑出去了,只留下朱颜和睡着的灵澈。
 
朱颜:“……”
 
朱颜抱他上床,拍了拍掩好了的被子,摸了摸他的脸。“虽然高了,可是瘦了不少。”
 
灵澈睁开眼睛。
 
朱颜已经知晓情况了,“又想要什么?”
 
他撒娇,“亲亲,哥哥。”
 
朱颜亲在他的额头上。“好了,乖了,睡吧。”
 
他吸了一口气,“哥哥,再亲亲。”
 
朱颜俯下身,温柔地亲他的脸蛋。“好了。”
 
他眨了一下眼睛。
 
朱颜便亲了他的眼睛。
 
他抽鼻子,他便咬了一下他的鼻子。
 
最后,灵澈嘟嘴,朱颜毫不犹豫把目标移下。“这件事情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包括你自己。”他跟他做亲密的约定。
 
然后他非常珍贵地亲了他。
 
灵澈非常满意。“我的娘亲一定也亲过我吧。”
 
“是的。”
 
“不是的,我骗人的。”他说,“我是没人要的小孩。”
 
朱颜吓了一跳。
 
灵澈突然就蹦了起来。他目露凶光,笑得恶狠狠的。“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这样啊!抛弃孩子的父母!为了利用人的好意!愚昧无知的我们!可笑可笑!”
 
朱颜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跑那么快了。
 
他太过激动了,一个用力过猛,忍不住就咳嗽起来,他用手捂住嘴,手间渗出了献血。朱颜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又倒了下去,奄奄一息的样子。
 
朱颜只好立马输送一些法力给他,没一会儿,他的呼吸渐缓。
 
可惜他还没松一口气,恢复了力气的灵澈马上拉住他的手,把他往自己的身上拉。
 
朱颜倒在他的身上。
 
然后,他亲了上去。他环着他的双手非常有力,为了不让猎物逃走,他用尽了力气。
 
但是朱颜并没有挣扎,他想亲哪他就让他亲哪,他想摸哪就让他摸哪。
 
灵澈的手探进他的衣服里面,揉着他的胸口。
 
朱颜反扑过去,他只想亲他,其他的他都不阻止。
 
“舒服。”他叹道。
 
朱颜红了一张脸。
 
不过灵澈下一瞬间就停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朱颜担心地看他,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突然皮肤变皱,白发苍苍。
 
朱颜并没有被吓到,“原来这就是你老的样子。”他坐起来整理衣服,抱住了他。
 
看他安静下来了,朱颜放下他,起身走开。
 
他才一转身,衣袖便一紧。朱颜回头,灵澈正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你要去哪?”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倒水给你喝。”
 
“你不要走。”他说。“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朱颜哭笑不得,“我只是给你倒一杯水啊。”
 
“一样的。”他松开手,“他们也是这么说的。我只是去拿点食物,我只是稍微出一趟门,然后,就没有人回来了。”
 
朱颜无奈地坐下,拉住他的手。“好好好,不走。”
 
“你要是不走。”他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我会成为一个很了不起的人,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他摸着他的额头。“好好好。”
 
“我会很听话的,我什么都会做。”不论是为你的赌博作弊,还是为你的责任守住深渊。
 
“睡吧。”
 
灵澈拉着他的衣袖,扁了扁嘴,最后听话地合上眼睛。
 
最好你睡醒以后什么都不要记得,他做的那些龌蹉事请你一定不要记得。
 
朱颜沉默地看着他的睡颜。
 
他离开了他三年,三年,朱颜跑到伏羲院的对面山头,那里可以看见灵澈带他去过的山崖。
 
那里果真春天飘花夏天落雨秋天飞叶冬天大雪。
 
一天桃花飘飘,他突然就醒悟了。
 
明明你不在,为什么我还心甘情愿来这个地方傻傻站着?
 
答案太可怕了,他一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这就是你不懂的事情,世界上是有东西竭尽全力都不得到的,灵澈,这就是求不得。
 
第54章:求不得(二)
 
灵澈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八煞齐齐围在他的身边,等候他睁开眼睛。
 
“求不得……爱别离……”其实他们说得对,谁会不懂求不得和爱别离呢,只是他一直不愿意接受而已。
 
他伸出手,爱别离也向他伸出手。“你?”
 
他牵着灵澈起来,引导他出去。
 
外面下着毛毛细雨,蒙蒙雾气笼罩了整个庭院。灵澈拿出了白蛇伞,跟上他的脚步。他一边走一边回头,在确认灵澈有跟上来。
 
他们往山崖上走,灵澈的脚踩在潮湿的泥泞地上,布鞋早就被泥土溅染,衣摆也是一片污渍。他问:“你要去哪里?”
 
他只是在他的面前走着。
 
一路沉默走着。
 
到了山顶,他回身一笑,化为了一团气体,融入了他的身体。
 
天亮了,在一片朦胧中,太阳还是升起来了。落花崖一迎接光芒,花瓣就漫了这一片天地。
 
朱颜站在这绝色美景中看着他。
 
公子啊,是这片画一般的美景醉人,还是画中人更迷人。
 
灵澈拿着伞的手微微一松,他眉开眼笑,“你怎么在这?”
 
“我昨日上来。”
 
“我睡着了,都不知道。”
 
他在树下躲雨,抬手一撩树枝,雨滴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他一眨眼,水珠顺着眼角落下。
 
灵澈跑过去,给他举伞。“这里是很漂亮对吧。”
 
“是啊。”
 
“你该不会是上次看了一次就念念不忘吧?”
 
朱颜:“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哈哈哈,那可不一定。”
 
朱颜有时候是真的恼怒这个家伙的粗神经。
 
灵澈回头看他,突然皱眉。朱颜也跟着皱眉,可是他还没有开口,灵澈就先说话了。“轻雪,你矮了。”
 
“……是你长高了。”
 
“可是你真的矮了。”
 
朱颜的拳头在蠢蠢欲动。
 
雨势加大,淋湿了朱颜的一半臂膀。灵澈见状,凑得更前。朱颜下意识弹开,“你做什么?”
 
“诶诶。”灵澈揽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回来。“会冷着然后风寒的。”
 
朱颜一个趔趄,跟他四目相对,身体紧贴。
 
灵澈叹息,呼吸都在他的脸上,“你长得真好看。”
 
朱颜:“你也不差。”
 
灵澈:“众所周知的事实就不要重复了。”
 
朱颜这次终于忍不住,一拳挥了过去。灵澈笑眯眯,看到了他的动作也不躲开。朱颜的拳头落在了他讨厌的笑脸上,可是一点力道都没有。灵澈顺势蹭了一下他的手。朱颜马上像被电到一样缩回了手。
 
“我觉得我们最近见面,你看见我都像看见鬼一样。”
 
“我能收鬼。”可是要怎么才能收了你这只妖孽!
 
“轻雪哥哥也把我给收了吧。”他环住他的肩膀的手用力,把头靠了过去。“我们不要吵架了。”
 
“这不是吵架。”他泛着苦涩味道的嘴巴张开,“这是绝交,灵澈君。”
 
“不要那么说,再给我一个机会。”
 
“没有机会,错过就是错过。”他说着违心话。
 
花瓣从半空中飞过来,落在了灵澈的鼻子上,他的嘴巴向上吹气,吹走花瓣。“小气鬼。”
 
“幼稚鬼。”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朱颜又开口。“不过停在这里也好,你不欠我,我不欠你。”他若有感触,“我与你第一次见面,你救了我一命,作为回报你要了一筐梨子。虽然价值是不等的,可是也是还你了。之后你陪我应付千寅学,我陪你走黄泉镇。我们相处不算多,可是几乎一报还一报,我不觉得遗憾,灵澈君,我很高兴,我们互不相欠。”
 
“我也很高兴。”他收紧抱住他的手,“我灵澈活了二十余年,几乎都是一个人。小时候我与周围市民格格不入,只能一个人呆着。长大以后一个人征战四方,身边的妖魔都是被我强制收留才留在我身边。第一次有人愿意陪我去那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做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吾心甚慰。”
 
细雨和风,花瓣飞舞。灵澈的手突然一软,伞要掉下来了,朱颜眼疾手快,马上接伞,可是他碰到了他的手,下意识就是闪开。
 
伞落下,灵澈的视线跟着落下。朱颜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他反手抱住灵澈。
 
“先捡伞。”那可不是一般的伞,是白蛇伞啊。
 
朱颜捧着他的脸,在伞挡住的时候,凑了过去。
 
灵澈睁大了眼睛,明亮的瞳孔里映着极近的时候的脸庞。
 
白蛇伞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清晨,灵澈举着伞,迷迷糊糊地从山上下来。
 
安期先生正好起来做运动,他看到灵澈挥挥手,“灵澈公子,早啊。”
 
“早。”他心魂不定地望了过去。
 
“听说五凌轩的掌门昨天来找你了。”他伸了一把懒腰。
 
“我看到他了。”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在你不舒服的这几天,困在伏羲院的妖魔鬼怪跑出去了一大部分,灵犀公子说你该去处理一下了。”
 
“也是。”他根本就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安期先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皱眉。“灵澈公子,没有雨下了,可以收伞了。”
 
灵澈依言收伞。
 
灵犀在附近转来转去,终于让他找到了灵澈。“我的宝贝师弟,你病还没好呢,一大早是跑哪去了?快急死我了。”
 
灵澈摸了摸脸蛋,他也是觉得自己还病着。
 
“对了,朱掌门呢?昨天我们把你推给他照顾了,结果我们今天过去你和他都不见了。”
 
“哦,我已经没事了。他的话,刚刚御剑回去了。”
 
灵犀:“朱掌门真是够急。”
 
他听到那个称谓,忍不住摸了一下嘴唇。
 
“灵澈?”灵犀警惕地看着反常的灵澈,就怕他下一瞬间又变成了疯疯癫癫的样子。
 
灵澈依然精神恍惚,“师兄,我是不是淋到雨风寒了,我总觉得脸蛋很烫,身体软软的。”
 
灵犀上前,安期先生也上前。
 
最后的结论是,是的,他就是风寒了,灵澈又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不同的是这次的发病跟某个人有关,只要想到他,他的风寒症状就迸发了。在风寒医好了以后,他还是保留着风寒的征兆。所以他一直不承认自己的病好了,最后灵犀以为他又在找借口偷懒,果断地帮他收拾好行李,把他扔了出去。
 
小白本来正在后院抓蝴蝶玩,也一并被扔了出去。小白好气:“你真的是这伏羲院的主人吗?”
 
灵澈:“……”
 
灵澈一下到凡尘,先把晋元和雪女召唤了出来。“去通知各个地方的妖魔,就说我给他们一段时间,要是不乖乖回伏羲院,我可要亲自去抓了。”
 
他们领命而去。灵澈留在原地,打开一本本子。“好了,我要看谁不乖,要我亲自动手。”他愉悦地笑起来,衷心地希望作死的妖精能多一些。
 
灵澈君出世,十之八九的妖魔乖乖回去伏羲院守门,一些不听话的,就被揍得鼻青眼肿,让一只老虎叼回去了。没多久,众道又可以安逸地内斗了。
 
小白问:“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最近的屠头者,我想要解决一下。”
 
他换了一身衣服,抱着狐狸,一副贵公子的模样混在人群中。
 
众道今天也依旧在叽叽喳喳,八卦来八卦去。
 
“你们知道五凌轩的朱掌门吗?”
 
“现在谁不知道朱颜!”道友哈哈大笑。
 
“最近他家喜事近了!”
 
“嗯?”灵澈挪着凳子坐前去。
 
“他五凌轩要和飘渺宫联姻了!那个朱颜要和苏缈缈成亲!”
 
“苏缈缈也很有压力吧,丈夫如此美貌”
 
“苏缈缈有什么压力,飘渺宫近年来淡出道众,可是仍然是名门,他朱颜只赚不赔!”
 
小白看着呆了的灵澈。“你怎么了?”
 
“啊!狐狸在说话!”店小二看见了,惊呼一声,马上跑了。
 
众道马上拍剑而起,“妖孽!”
 
灵澈面若寒霜地看着他们。
 
事后,一队人排队上伏羲院讨说法。“我们都认出灵澈君了,知道那是他的御妖了,可是他不等我们开口道歉解释就打了过来,会不会太过分了啊!”
 
灵犀笑眯眯地站在门口,冒充开门的弟子。“这里有个本子,写个名字和来这里的意愿,等到你们了再进来。”
 
道友翻了一下厚重的书本。“这些都是什么?”
 
“都是来找伏羲院要公道的人,因为人数众多,为了不浪费彼此的时间,我们都这样登记,到你们了会去通知你们的。”
 
道友翻到最前面的一页。“这里还有二十几年前的,投诉焚声道人借了东西不还的!”
 
“这个还没解决。”灵犀看了一下本子,“你们快签名拿个号码牌走吧。”
 
众道心有不满又不敢造次,只好骂骂咧咧走了。
 
灵犀无辜地收起本子,转身就关门回家。
 
第55章:折花枝(一)
 
五凌轩,闺房内,东昌提着一个礼盒,笑眯眯递给了朱烟。“朱烟妹妹,我前段时间去了天星峰,专门从那里到了东西回来给你。”
 
朱烟接过盒子,她打开一条缝一瞥,里面躺着一支黑色的羽毛。她淡然自若地阖上,然后微笑,“我不是说过我不喜欢首饰吗?”
 
“那我下次直接拿夜明珠过来?”他眨了一下眼睛。
 
谈话至此,两人之间气氛融洽。
 
突然,有人敲房门,“东昌门主,大厅有人在等你。”
 
东昌感慨,“连外人都知道我是现在是五凌轩的人了。”
 
朱烟才不和他贫嘴。“还不快去。”
 
东昌马上出去了,朱颜跟在他的后面,关上了门。
 
“叮当叮当。”
 
房门才一关上,一阵铃铛声响就在窗边响起,好像有人拿着铃铛在敲打这窗户。
 
朱烟眉头一皱,全身进入戒备状态。
 
然而那边还是没有别的动静,只是铃铛叮当叮当作响。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放在一边的长剑,慢慢走了过去。
 
她拿剑尾推开窗户,凝神屏气。
 
“叮当叮当。”一个可爱的狐狸外形的铃铛被一条绳子牵引着,从树上垂了下来。
 
“漂亮姐姐救救我,我被绑住了。”树的上方传来了顽皮的少年声音。
 
朱烟抬头,只见一个穿着华丽蓝袍,意气风发的俊美少年正拉着线的另一头。“灵澈君?”她很惊喜。
 
“给你。”灵澈扯了扯铃铛。
 
朱烟伸出手,灵澈马上松开了线头,狐狸铃铛马上落在了她的手上。“好久不见。”他笑道。
 
朱烟不得不说,“其实我们只有一面之缘。”
 
“哎呀,那么漂亮的姑娘我居然只看过两次,真是为自己感到遗憾。”
 
朱烟可不这么认为,“你不是见过我哥哥很多次吗?”
 
他挑眉,“你知道?”
 
“哥哥每次回来都会骂你哈哈哈。”
 
他也哈哈哈笑起来。
 
“不进来坐坐吗?”她问。
 
灵澈摇头,“不太好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什么的,传出去你的名声就不好了。”
 
朱烟抿嘴一笑,“要是东昌也有这种想法就好了。”
 
“他人可坏着,朱姑娘要小心。”他哼了一声。
 
她说:“东昌也说过,灵澈君不太待见他。”
 
“那是因为他是坏人啊。”
 
朱颜嘿嘿嘿偷笑。“你跟他们说得一样,真是可爱。”
 
灵澈抱起躺在一边的狐狸。“他们说的是谁?”
 
“哥哥和东昌。”
 
“……”他该高兴还是要呸呸呸?
 
“对了,你来找我有事吗?”
 
灵澈望着绿茵茵的树叶,要出口的话硬是转了一个弯。“就是偶尔路过。”
 
她扑哧一笑。“哥哥出去了,晚一点就回来了。”
 
“谁说我来找他了,他前些日子死活跟我闹绝交,我还没有原谅他。”
 
“那你都路过了,不顺便见一见嘛。”朱烟觉得面前的男人实在是太可爱了,她根本止不住嘴角的笑意。
 
他用很随便的态度,表示自己真的不在意,“所以他去哪了?”
 
朱烟听到他的提问,上扬的嘴角弧度终于平了下去,“去接飘渺宫的苏缈缈。”
 
“哦,他的未婚妻。”他的声音略显冷淡。
 
朱烟把心里话说出来,“真想把那个女人敲到地上去。”居然意图染指她的哥哥,简直可恨。
 
“我支持你。”灵澈拍手掌以作鼓励,然后扔了一个小竹笛给她,“千里传音,随传随到。你欺负她的时候要是遭到了报复,抗不住了,就叫我吧。”
 
朱烟捏着竹笛,感觉心又要化了。“他们应该快到了。灵澈君要是愿意,我们可以聊天到他们回来。”
 
“不了。”他说,“我休息期间,伏羲院大量妖魔出逃,我是追着他们来这里的,我现在还是要工作了。”他站起来。
 
“诶。”她还想说些什么挽留他,可是灵澈已经坐着变大的狐狸跑了。
 
“灵……”
 
“你在叫谁?”房门被打开,东昌走了进来。
 
朱烟当然没有天真到以为事情是那么巧合,东昌一走灵澈就出现,东昌一回来了灵澈就要离开。“灵……铃铛!这个铃铛真可爱!”她捧着狐狸铃铛,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东昌狐疑地看着她,“哪来的铃铛?”
 
“就以前……随手买的,以前随手放了,刚刚恰恰好看见。”
 
东昌问:“随手买的,花了多少钱?”
 
“三文吧。”她瞎扯。
 
东昌上前去,拿起那个铃铛左右端详,然后放回她的手里。“拿好了,你赚大了,这个铃铛,起码值五万黄金。”
 
朱烟的手顿时一软。
 
“炒一下能值更多钱。”
 
“这到底是什么?”她颤抖了。
 
“是个铃铛,就是个铃铛。”他说,“可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辜寡清老先生的作品,他风格太独特了,知道他的人一下子就认得出。”
 
“谁?”她懵了。
 
“一个了不起的大师,死了很多年了,几年前听说还诈尸了,我们听说了以后赶过去,可是在我们之前一位不知名的道友已经解决完所有事情了。”他说,“不过辜寡清的陪葬品都不见了。”
 
不是她多疑,她觉得这很可能就是从死人墓里带出来的!
 
“大师之作啊大师之作。”东昌羡慕。
 
她问:“那我是不是要供奉起来?”
 
东昌说:“如果是我,我可能会这么做。”
 
朱烟的小心脏啊。
 
朱颜回来了,第一时间来到了妹妹的房间,然后看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人以后,他对他警告道:“东昌,我说过很多次了,你能不能不要和我的妹妹单独呆在一起。”
 
东昌正看朱烟看得出神,一下子就被吓回神了。“哥哥,不要那么冷漠嘛。”
 
“你大我差不多就十岁了,你叫我哥哥?”他怒极反笑。
 
他捧着脸看朱烟,“预热一下,你习惯习惯。”
 
朱颜觉得这个人越看越讨厌了。
 
“哥哥,东昌送了我一个首饰。”
 
朱颜马上拿起桌上的盒子收起来。“没收。”
 
“嘿嘿。”她抛着手上的铃铛。
 
朱颜也注意到她手上的东西。“这是什么?”
 
“是铃铛。”
 
“哦。”朱颜想应该是赝品吧。
 
东昌不提醒他。
 
朱烟突然问,“哥哥,灵澈君是不是很有钱啊。”
 
朱颜和东昌一愣,他们居然能突然听到这个名字。
 
“怎么了?怎么了?你怎么突然提到别的男人的名字!”东昌不满。
 
朱颜回答,“我觉得他很穷。”
 
朱烟好奇。
 
“我拿过他的荷包,里面真的没有多少钱,而且只要我们在一起,他几乎都不花钱。”
 
东昌点头,“听到了吗?灵澈君决定不是能托付终身的对象,朱烟妹妹你还是看着我好吗?”
 
“灵澈君。”朱烟晃着铃铛。“很可爱啊。”
 
“你见着他了?”朱颜马上问。
 
“没有啊。”她否认。
 
“那为什么要突然说这样的话?”
 
她无辜地眨眼,“哥哥你在逼问我吗?”
 
朱颜抹了一把脸,然后上前摇她的肩膀,“不许有事情瞒着我!你要是跟着乱七八糟的男人跑了怎么办!”
 
“比起天各一方的灵澈君,哥哥你就不该更防备这个家伙吗?”朱烟指着东昌。
 
东昌只是深情地喊他,“哥哥啊……”
 
朱颜提着他出去了。
 
一出到去,东昌就东望西望。“那批人没有跟着你了?”
 
“现在该去和飘渺宫的人说话去了吧。”
 
“你该不会真的乖乖听执法会的话,要跟飘渺宫联姻吧?”东昌千里迢迢跑过来,主要就是为了确定这件事。“苏缈缈要是进了五凌轩,我可不敢再和你合作了。”
 
“走吧走吧。”他推他,“谁要一个整天撩拨我妹妹的大叔在。”
 
东昌站稳了,“你这就不对了,我和朱烟妹妹是真心相爱的。”
 
“我妹妹不喜欢你。”
 
“是你没看懂。”他坚决反对他的话,“朱烟妹妹可是喜欢死我了。”
 
朱颜皱眉,“一个比我大那么多的妹夫,啧啧啧。”
 
“别扯那些。”他说,“你就说说吧,你是真的要跟飘渺宫联姻吗?你要是答应了,我是真的不敢再和你暗度陈仓了。”
 
朱颜“啧”了一声,“我当然不会娶她。”
 
“嗯哼。”
 
“可是不是现在拒绝。”
 
东昌可相信他了,“你要看着办好。”
 
“好的。”
 
他们正说着正事呢,朱烟从窗口那边探出头,大喊,“东昌门主,今晚你是不是要和我去花灯会?”
 
东昌马上回答,“是的呀!”
 
朱烟轻笑着闪回去了。
 
朱颜深吸一口气,“不许去!”
 
“怎么了?”他提高声量。
 
他怒目切齿,“你是认真的?”
 
他欢乐地蹦走。“我当然是认真的,朱烟妹妹,今晚见。”
 
朱颜转身就跑进朱烟的房间。“烟儿!”
 
朱烟正在整理今晚要用的胭脂水粉。“哥哥,怎么了?”
 
他很慌张,“不要告诉我,你也挺喜欢那个家伙?”
 
“东昌么?”她含糊其辞。“我就是想去花灯会啊。”
 
“哥哥陪你去。”
 
“哥哥你好好休息。”
 
朱颜捂着心口倒下。
 
被朱烟送出去,他不得不去大堂。
 
苏缈缈正端坐在那里等他,她一身淡粉的裙子,略施粉黛,眉目如画。可惜的是,站在朱颜的旁边便颜色淡了。
 
刘奚说:“你跑哪去了?苏姑娘等你很久了。”
 
苏缈缈大方一笑,“无妨,刘师兄。”
 
朱颜给了她一个颇含礼貌的笑容。
 
“今晚山下有花灯会,你陪着苏姑娘去看看吧。”刘奚想撮合他们。
 
他虚与委蛇,“要是苏姑娘不介意的话。”
 
夜晚至,山下依然人声鼎沸,商家点灯,满街灿烂。
 
朱颜与苏缈缈站在一起,吸引了众多的目光。
 
曲桥之上,苏缈缈歪头看着他笑。“你长得真好看。”
 
朱颜回以一笑。“男人不喜欢别人评价自己漂亮。”
 
“当我知道我要出来联姻的时候,我还在想对方会是怎么样的人,今日见面,觉得你反倒是亏了。”
 
朱颜笑着摇头。
 
“我不是委婉的姑娘家,我是很喜欢你的,如果你也觉得可以的话,我们就成了吧。”
 
朱颜但笑不语。
 
苏缈缈踮起脚,要去亲他。
 
只是两人还没有碰上,大地突然一阵摇动。
 
朱颜马上撇开头,扶着桥梁。“怎么回事?”
 
苏缈缈马上顺势靠在他的身上。“我好怕。”
 
就在他满脑疑惑的时候。一只庞然大物从桥下的河底站了起来。
 
朱颜被他的影子笼罩着。他没有带剑,只能拿出符咒。
 
“等等等等!”一个人的声音在桥下传来。
 
朱颜蹙眉看着来人。
 
东昌大喊:“朱掌门住手!它不是要伤人的!它只是被河底的什么东西吓到了,戳了一下而已!”
 
“呜呜呜!”河妖张嘴,河水哗哗哗倒下。
 
朱颜立马闪开,苏缈缈也躲开,两人立马离远了。
 
“呜呜呜呜。”它朝天大喊。
 
“是吗是吗?”东昌心疼了。
 
“呜呜呜呜!”河妖大力拍打水面。
 
东昌上前,“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朱颜强忍着脾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它是伏羲院内的妖怪。”东昌说。
 
朱颜马上聚精会神。
 
“据说当年遇到了灵澈君,被他打包带回去,然后扔去给伏羲院那些七八岁的弟子练习伏妖。它说伏羲院的弟子很凶残,七八岁的都很凶残。于是它乘着灵澈君不舒服,灵犀君他们分身乏术的时候逃出来了。”
 
朱颜:“嗯。”
 
“前几天灵澈君病好了,让御妖通知所有妖精乖乖回家,它拒绝了。前两天它被灵澈君逮到了,灵澈君虐它一把,然后又放它跑。然后又抓住虐一把,又放开。它一路跑,跑到这休息,结果河里有一只蝎子,它被戳了,所以才蹦起来。”
 
朱颜:“听着是挺不容易的。”
 
东昌问:“所以灵澈君现在就在这里了?”
 
河妖一听到这个名字都快要晕厥了。
 
“可怜!太可怜了!”
 
他们在那边叽叽喳喳,灵澈坐在挂满了花灯的梁上,一只蝎子挥舞这尾巴向他爬过来。
 
“桑梓,辛苦了。”
 
蝎子摇身一变,少女跟他坐在一起。“这里好漂亮啊。”
 
“人世间的花灯会。”他拿着一个花灯递给她,“去玩吧,记得晚些时候跟着大家回来。”
 
“哟呵!”她拿着花灯,赶上前面一堆戴着面具的人。“我来了!”
 
戴着面具,行走方式奇怪的一行人马上接纳她,八人一狐蹦蹦跳跳走了。
 
灵澈坐在梁上,晃动着脚。
 
“灵澈君?”
 
灵澈低头,朱烟正拿着一个花灯,走到他的下方。她一身白裙,面容精致,明显是认真打扮过的。
 
“嘘。”灵澈的食指放在嘴唇上,迎着万千灯火微微一笑。
 
“朱烟妹妹。”东昌风风火火跑来了。“我搞定妖怪了,我们继续逛吧。”
 
“哥哥呢?”
 
“他和苏缈缈一身狼狈,先回家了。”
 
朱烟抬头。
 
灵澈从梁上拆了一只灯笼,踩着柱子走开了。“玩得开心点。”他回头一笑。
 
第56章:折花枝(二)
 
朱颜和苏缈缈虽然没有被淋湿,可是经过刚才的动荡,都是一身狼狈,两人相视无奈一笑,只能提前回去。两人走在前往五凌轩的路上,从灯火灿烂走到灯火阑珊,在快要进入五凌轩的时候,朱颜停住了脚步。
 
“好大的妖气。”苏缈缈也察觉了。
 
“苏姑娘你先进去吧。”他说,“我稍微去处理一下。”说完,他马上朝着妖气的方向跑了。
 
事有蹊跷,因为这里已经是五凌轩的大本营了,他实在是不知道怎样的妖怪才会愚蠢到闯入一家之地。待他跑到小溪,看到了那一座熟悉的庞大背影,他立马无言了。
 
这只河妖跑挺快的。
 
“是吗?你是真的不想回去了?”一个声音响起。
 
朱颜听到这个声音马上停在原地,不再上前。
 
“我一直以为你很喜欢小孩子,所以我才派你去陪他们玩的。”
 
河妖开口了,“我他娘亲的不是喜欢小孩子,是喜欢吃小孩子你知不知道啊!”它愤怒了。“而且你那群熊孩子根本太可怕了,一点都不可爱!”
 
灵澈可不同意,伏羲院的小孩世界第一可爱。“那你现在是想怎么样?”
 
河妖快要给他跪下了。“就让我回去从前的那条河,让我当一只快快乐乐的河妖吧。”
 
“可是你吃人的。”他说,“还是最喜欢小孩。”
 
“我以后就吃素!就吃草!总之安分守己,你就不要再让我回去了!”
 
灵澈不强妖所难。“签个契约吧。”
 
河妖立马妥协,和他定了一份丧权契约,保证自己以后绝对不吃人不捣乱必要时候还要在那个区域惩恶除奸。
 
“往这边走吧。”灵澈给它指路,“往上就是五凌轩了,你现在不在我麾下,很容易被当成坏妖精除掉的。”
 
河妖潜进河底,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他的面前,无声无息。
 
河妖走开,朱颜才得以看见灵澈。他正盘着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旁边放着一盏灯笼。幽幽的光芒打在他的脸上,他抬起头望着五凌轩的方向,然后拿着灯笼跳下石头,隐进树林中。
 
朱颜站了一会儿,看他不会再回来了,正要转身离开。
 
“你在看什么?”灯光出现在他的面前,一个人站在他的身后。
 
“我……”
 
灵澈拿着灯笼抱住他。
 
朱颜身体一僵,没有回头。
 
“你那天为什么跑那么快?”他问道。
 
朱颜觉得跟他说谎是世界上最没有意思的事情了。“我做了坏事,心虚,所以就跑了。”末了,他给自己壮胆,“你要怎么样?”
 
“坏事是指亲了我?”
 
坏事是指在你清醒的时候亲了你。要是没有被发现,他一定不害怕。
 
“还是说,你要成亲了,可是却亲了除了妻子以外的人所以心虚?”
 
朱颜的身体更动弹不得了。“你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
 
灵澈踮起脚,在他耳边开口。“看不出啊,你还是个坏男人。”
 
他说:“与你无关。”
 
“嗯哼,你再敢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你信不信明天全道的人都会知道五凌轩的朱掌门在伏羲院对着我动手动脚?”
 
他终于忍不住回头,“谁对你动手动脚了?”
 
他本来以为灵澈是来质问他的,应该是一张严肃的表情。可是他一回头,却看见一张笑脸。
 
“你抓住我的肩膀,脚也搭在我的小腿上,不是动手动脚是什么?动嘴皮子吗?”
 
说起动嘴皮子,朱颜的目光就忍不住往他的嘴巴上看。
 
“你是真的要成亲了?”灵澈执着地要一个答案。
 
朱颜下意识就诚实地答道:“不成亲。”
 
他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你开心什么?”
 
“因为飘渺宫跟执法会可是说不清道不明,我可不想你和他们真的一道,到时候我也救不了你。”
 
“我们都绝交了,你就不要再理我了行不?”
 
“那我问多最后一个问题。”
 
朱颜摇头。
 
灵澈抱着他摇来摇去,“最后一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轻雪哥哥,就最后一个问题!”
 
假如,朱颜觉得假如,假如这个人不是灵澈君,假如这个灵澈君是女孩子,他觉得自己会更加为他神魂颠倒。“嗯。”
 
灵澈看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定定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亲我?”灵澈觉得这种行为的意义太过重大,他的记忆中,除了为了捕捉白茕,他没有跟别人做过这种行为。他的父母没有亲过他,师父也没有。亲吻这种事情,不论是亲在哪,一定都是有重大意义的。要不是因为设计,要不是因为欲望,为什么一个人要去亲吻一个人呢?
 
朱颜听到这个问题,伸长脖子,朝他迷茫的脸上凑了过去,再次与他唇齿相交。
 
灵澈的心扑通一跳,灯笼摔到了地上,然后火焰燃烧,透出了笼子,一点一点把所有的都吞噬至尽。
 
朱颜稍稍与他分开,然后捧着他的脸,调整位置再亲上去。
 
灵澈的眼睛眨个不停,看着合上眼睛的朱颜,他也跟着合上眼睛。
 
“舌头……不要。”他想退开,然后脚一扭。
 
朱颜和他倒在了草地上。
 
灵澈还抱着朱颜,刚刚是因为怕他跑了,现在是忘了放开。朱颜摔下去的时候,脸在他的下方,此时此刻抬头,正好咬住他的下巴。
 
灵澈想起那些喜欢吃人的妖精们。
 
“这是做什么啊?”他呆住了。
 
朱颜漂亮的脸蛋红扑扑的。“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亲你吗?”
 
灵澈问:“你有回答吗?”
 
朱颜抬起左手盖住半张脸。
 
他眨眼睛,“所以你还是没有回答啊。”
 
“……你是故意的吗?”
 
他再眨眼睛。
 
他就不应该对一个十几年才领悟什么叫爱别离和求不得的人饱含希望!可是他要怎么说出口啊!我心悦你啊,灵澈君。我觉得你单纯可爱又帅气厉害,然后我有钱、细心、可以养你,你要不要考虑下和我在一起?虽然我是男的,你也是,虽然我是个世俗人,你从不入世,可是我是想过我们还是可以过一辈子的!你想走遍高山大地我就陪你走到天涯海角,我所拥有的法宝都可以给你,你只要让我呆在你身边就好。
 
灵澈问他:“你要说吗?”
 
朱颜正要说话,突然一阵吵闹声传来,其中带头的就是他师兄刘奚的声音。
 
一想到他的师兄,他的话就在他的耳边响起。“五凌轩就剩下你和朱烟了,其实是只剩下你了。你要争气,不能给其他众道留下把柄。你的父母用了生命保护了我们,而我们,一定要回报,保护五凌轩,振兴五凌轩,这样,一切的羞辱,一切的不公平,我们都会踏平!”
 
他马上慌慌张张地爬起来。
 
灵澈任由他坐起,自己躺在草地上不动。
 
“应该是大师兄他们发现有妖精闯进五凌轩的范围了。”
 
“嗯,我搞定那只妖精了。”
 
“可是他们不知道,要是我不去告诉他们,他们就要跑过来了。”
 
灵澈哼了一声,然后翻身背对着他,“你去吧。”
 
他现在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妖精闯进来我们是发现了,你是怎么悄无声息地跑进来的?”
 
“就你们的阵法……”
 
他没有说完话,可是朱颜觉得他的评价是,你们的阵法,垃圾。
 
脚步声越来越近,朱颜不得不准备离开。
 
“小心苏缈缈。”灵澈朝他挥手。“她可狡猾。”
 
“你小心你自己吧。”他朝他生气。“反应迟钝。”说完,他马上跑走,去截住刘奚和一干弟子。
 
灵澈在他走后,在草地上滚来滚去,滚了几圈,他马上撞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他抬起头,一只狐狸站在他的旁边。
 
“我看见那只河妖跑了,要去抓回来吗?”小白问。
 
“不用了。”他坐起来,“我已经和它说好了。”
 
小白点头。
 
灵澈顶着一头的草屑问小白,“小白啊,有一个人,总是很喜欢亲一个人,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小白啧啧啧感慨,“太恐怖了,采阳啊,我们这个种族的人最喜欢做这个事了。”
 
他很震撼,“就是这样?”
 
小白不解,“还有别的?
 
一人一狐大眼瞪小眼。
 
第57章:折花枝(三)
 
朱颜往声音的方向迎过去,不一会儿就截住了刘奚他们,他说他已经处理好那只妖精了,大家可以放心回去了。
 
本来他是还想再回去灵澈所在的地方的,可是刘奚一下子拉住了他。“你要去哪?”
 
朱颜说谎起来脸不红气不喘。“去看看那只妖精死得怎么样了?”
 
“这种事情让一个弟子去看看就好了。”
 
朱颜执着要走,“我既然都下手了,就要去处理完。”
 
“你尤其操心一只死了的妖精,不如想想苏缈缈吧。”刘奚把他拉走。
 
朱颜用一种类似死不瞑目的眼神望着森林的一边。
 
“飘渺宫近年来是不太有号召力,可是家底是在那里的,如果我们和飘渺宫联姻,只赚不赔。”
 
朱颜叹了一口气,“大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飘渺宫当年怎么发家?是因为附属于执法会。后来没落,也是因为执法会,他们当时想挣脱束缚,然后被众道孤立了。而现在,这一代的宗主,为了再兴旺起来是完全听命执法会了。我们五凌轩现在一半都被执法会牵扯着,要是我再和苏缈缈成亲,恐怕以后五凌轩就是下一个飘渺宫。”
 
刘奚停住脚步,抓住他的肩膀。“你还认为师父和师母的死是因为执法会吗?”
 
他冷笑,“你觉得不是?”
 
“不是!他们是死在众道的嫉妒中的!”刘奚的手用力,捏疼了他。“执法会只是众道的一个工具!我们现在就要用同样的工具,报复那些当年残害我们的众道!轻雪!我们这几年依凭着执法会已经夺回很多了,而且他们也一心向着你。你千万要想好,不能做错选择!”
 
朱颜疲惫地拉开他的手。“我心里有数。”
 
“你不愿意娶苏缈缈?”他问另外一个问题。
 
“我都说了飘渺宫和执法会一起是很可怕……”
 
“不要说飘渺宫和执法会。”他觉得自己察觉到了什么。“你就说说你是不是不愿意娶苏缈缈?”
 
他深吸一口气。“不愿意。”
 
“为什么?”
 
其实借口是有很多的。朱颜觉得自己可以说大家刚认识几天,什么感情基础都没有。甚至于他可以说实话,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等等。可是有一瞬间他想到了灵澈。他必要时候可以噎死人不偿命的。所以,朱颜一句话脱口而出。“她长得差强人意。”
 
刘奚愣住了。他第一个想法是苏缈缈虽然不是什么绝色美人,可是绝对颇有姿色。第二个想法居然可耻地同意了朱颜的说法。跟自己家师弟比起来,好像真的差强人意。
 
刘奚:“……”
 
朱颜:“……”
 
两人一时间忘了争执,带着悠长的沉默回了五凌轩。
 
当晚,在朱颜要睡觉前,朱烟来敲房门了。“大师兄叫我来找你聊聊。”
 
朱颜打开门。
 
两兄妹坐在桌前。
 
“我已经听大师兄说了。”朱烟咳了两声,用手挡住想要放声大笑的嘴巴。“你不愿意娶苏缈缈。”
 
他觉得头皮发麻。
 
“原因是她长得不如你。”
 
这种话从别人口中讲出来,他觉得自己真的很不要脸。
 
朱烟微笑脸看着捂住脸的朱颜。
 
“是个好借口。”她夸奖道。“我也不会放任哥哥跟着她跑的。”她一秒钟变脸,“那个女人!”
 
朱颜问:“你跟她有过节?”
 
“本来是小事情,可是她要是觊觎我的哥哥,那么小事就要化大了!”
 
他的妹妹,有时候真的好可怕啊。
 
“好好好。”
 
“哥哥你不喜欢她就想办法拒绝,我是站在哥哥你这边的。”朱烟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他看着两人相交的手,觉得橙色的烛光是带温度的。“嗯。”
 
朱烟抓紧了他的手。
 
“怎么了?”
 
“哥哥你……不会是有了喜欢的人吧?”她狐疑地看着他。
 
“咳咳。”他被吓到了。
 
朱烟更用力抓他,“是谁?”
 
朱颜挥手,“你怎么会那么想?”
 
“直觉。”
 
真是可怕的直觉。
 
“说!是谁!是谁!”他的这个一瞬间的犹豫,朱烟就扑上去。
 
朱颜哎哎叫,“没有,真的没有,放手。”
 
“没有!还敢说没有!整天出门都说是去工作!现在被我逮到了吧!”
 
嘻嘻哈哈,吵吵闹闹,两人这一瞬间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不闹了。”朱颜被她缠累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朱颜的头倒在桌子上。“烟儿啊。”
 
“嗯?”
 
“要是我喜欢的人是一个很不能喜欢上的人,跟他在一起会受到闲言闲语,你觉得我还应该追求他吗?”
 
朱烟挑眉,“依我哥哥绝世无双的美貌和胜人一筹的才华,到底是谁还看不上你,还要你追求?”
 
在自己的妹妹心中,他觉得他这个哥哥过分美化了。
 
“就凭他那么没有品味和眼光,你就是要果断拿下他!”她抱住他,“娘亲喝爹亲一定也是这样希望的。你是五凌轩的掌门,是我们的骄傲。那件事不应该只让你一个人承担,何况是牺牲你。”
 
朱颜反手拍拍她的脑袋。“那你要怎么向师兄交代。”
 
“师兄嘛。”她思考。“师兄近年来该静静了。”
 
“啊!”朱颜突然痛苦地抱头。
 
“怎么啦?”
 
“就算你同意,我也拿不下那个人。”
 
朱烟拍桌子,“是谁?你就说那是谁?我带着全部五凌轩的弟子把他给捉回来!”
 
朱颜嘀咕。“就算你带着全部五凌轩的弟子,说不定也捉不到他。”
 
“哈?”朱烟把耳朵伸过去。
 
“那么晚了,你该睡了。”朱颜起身,把她赶出去。
 
朱烟离开,他熄了灯火,躺在床上,久久不能睡着。
 
追求那个灵澈吗?且不说要是他们在一起了,肯定在众道掀起波澜,五凌轩会怎么样?那些都不说。要追得到那个灵澈……感觉比他想扳倒执法会这个想法还要危险和有难度。
 
他也知道他待他是有些不同的,不过那些不同的情感更倾向于他的师兄灵犀。他可能对他而言,就是一个难得的可以陪自己上山下海的小伙伴。
 
朱颜睁大眼睛,一个人胡思乱想,深夜才睡着。
 
这就导致了第二天,他坐在凉亭上昏昏欲睡。
 
“朱掌门,昨晚没有睡好吗?”苏缈缈拿着手帕,一脸心疼地扶着他的脸。
 
朱颜不太适应地躲开了。其实他们真的只是第二次见面,不适合这么亲昵的举动。
 
“昨天你去除妖,想必很疲劳吧。”她蹙眉。“我还要你来陪我,实在是心里过意不去。”
 
同样都是老狐狸了。朱颜做戏还比她入木三分。他低头敛目,视线往上看她。“陪苏姑娘自然没有什么疲惫不疲惫之说,只是让你介怀了,真是我的不对。”
 
苏缈缈微笑。她早就听说五凌轩的掌门不可方物,只是之前他的态度爱答不理的,她实在没有那种心情去欣赏。现在一看,果然摄人心魂。
 
陪完苏缈缈,朱颜便去处理门内事务了。苏缈缈留在凉亭里,看着他走远,然后一个带着面具的人出现在她的旁边。
 
“确实不亏。”苏缈缈歪头一笑。
 
面具人说:“可我看他是不打算娶你。”
 
“耍些小手段。”她拿起手帕捂住嘴巴。“要是五凌轩完全属于执法会了,这样以后很多事都会很方便。”她咧嘴一笑。“何况我也喜欢那张脸。那个人倒是无所谓,把他搞到手后变成傀儡吧。”
 
“你要怎么搞到手?我听人说了,他看不上你,你在他眼中长得很寒碜。”
 
苏缈缈把手帕夹在他的衣襟上。“生米煮成熟饭,不由得他。”
 
“这边就交给你了,我们最近的重点在九星氏。”
 
“九星氏的下任家主应该已经定下来了吧,他不是已经乖乖听话了吗?”
 
面具人说:“司马静。”
 
“嗯?”
 
“我们突然发现了这个人,他像凭空出现的一样,而且越来越干扰到我们。”
 
“呵呵。”
 
“还有,我们也很在意,上次灵澈君说的深渊一事。”
 
“那不就是个笑话吧。”
 
面具人摇头。“你们不了解伏羲院。”
 
“你们又有多了解?”
 
“伏羲院的事情与你无关,不必多问。你只需要搞定朱颜。”
 
她抿嘴一笑。“好呀。”
 
要被搞定的朱颜已经在山下除妖。一阵妖气微弱且难以探讨,但是还是被他寻着去了。他和弟子走到一个山路中间。一个美貌的青衣女子正端坐在那里,她的腿上卧着一个脸色苍白,似乎命不久矣的少年。他们旁边有一块牌子,大约写着希望路人给点钱,让这位姐姐带着自己的弟弟上南阳治病。
 
“那女子是妖精,可是那少年好像不是。”弟子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朱颜挥手让他们留在原地,自己上前。
 
披着纱衣的少女见有人过来,立马抽泣起来,美人梨花带雨,不知可以迷惑多少人心。
 
“公子,请你施舍点,救救我家弟弟吧。”
 
朱颜:“……小青?”
 
青泫抬起头。
 
朱颜:“你和你的主人在做什么?”
 
本来奄奄一息的少年马上就睁开了眼睛,他的双眼熠熠生辉,一点也不像是有病在身的人。“诶,是轻雪。”
 
“没意思没意思,起来!”青泫马上换上了嫌弃的表情,抖开灵澈。
 
灵澈一下子就倒在了地面上。
 
朱颜马上去接起他,然后拉他起来。“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青泫拉下碍事的纱衣。“看不出吗?凑钱啊。蠢主人又把荷包给弄掉了。我们倒是无所谓,可是他要钱吃吃喝喝,所以我们就想办法凑钱。”
 
灵澈把脸上的妆容抹掉,脸色一下子就正常了。
 
朱颜:“恕我直言,你们这种行为不叫凑钱,叫骗钱。”
 
灵澈还在抹脸上的粉末。
 
朱颜看了他的动作,拉开他的手。“你不要这么大力擦自己的脸,不痛么?”
 
灵澈看着他,脸变得红扑扑,“不痛。”
 
“都擦红了还不痛?”他也是佩服,“而且越擦越脏。”
 
“诶诶诶。”他把水粉擦进了眼睛。
 
“别动。”朱颜拎着袖子,凑上去,动作温柔地给他擦拭。“眼睛合上,免得又进去了。”
 
他听话地合上眼睛,只是眼睫毛颤抖个不停。
 
青泫:“……”她有种不该存在在这里的感觉。
 
“你们接下来是要去哪?”朱颜问。
 
“九星氏,那边的妖气有点重。”青泫说,“凑多两天的钱就出发。”
 
“都说你们这种行为叫骗钱。”
 
青泫把工具收好,“晚点我们去市集吧,那里人比较多,可能赚更多。”
 
朱颜哭笑不得,解开腰间的荷包。“呐,给你。”
 
灵澈看着他。
 
“如果不够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五凌轩拿。”
 
灵澈难得犹豫了,名为矜持的东西在他的生命中迟了二十多年,可是还是到了。青泫倒是毫不客气,一把接下,而且还打开来数了一下。“不多不少。”
 
“我只是来巡山的,自然没有带多少钱。”
 
青泫感慨。“看看人家当掌门,你当掌门。”
 
朱颜发现今天的灵澈话很少,而且任由青泫在一旁开他玩笑也不反击。“怎么了?该不会真的生病了吧?”他看过去。
 
灵澈现在看他稍微凑过来的脸,都觉得他要来亲自己,莫名就语塞。
 
朱颜也后知后觉想起昨晚自己的所作所为,要靠过去的动作就是一停。
 
青泫数钱的手一顿,然后狐疑地看着他们两个。
 
“我去告诉弟子们,让他们回去。”朱颜马上走开了。
 
他一走远了,青泫马上拉着灵澈的衣袖。“你们两个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朱颜一离开,他又一副中气十足的样子。
 
青泫把荷包扔给他。“你刚刚就像被契约束紧的狐狸一样。”
 
灵澈想反驳,这时朱颜已经回来了。于是他对着青泫示意,“回去。”
 
青泫不情不愿。“我回去找大家讨论。”
 
“好了。”朱颜走过来了。
 
“什么好了?”他盘腿坐着。
 
“我跟他们解释好了,现在他们去别的地方巡山了。”
 
“是哦,那我也要走了。”他拍了拍衣服起身。
 
朱颜问:“要出发去九星氏?”
 
他摇头。“你们山下的花灯会今晚还开,我看妖精们挺喜欢的,所以带他们再去玩一天。”
 
“现在才中午。”
 
“所以我要去吃饭。”
 
灵澈没有想到他这句话一出,朱颜就立刻表示其实他也没有吃午饭,而且他的荷包在灵澈的手上,所以要和他一起去集市吃饭。
 
两人一起上路。
 
朱颜看着和他隔了一段距离的灵澈,朝他生气。“我才不会再亲你,过来。”
 
灵澈痛定思痛,走了过去,犹豫着拉过朱颜。
 
朱颜不解地看着他。
 
“我是不太懂其他的修炼方式,但是双修什么之类的我还是听说过的。”
 
他耳朵都红了。“什么双修?谁跟你说这种东西?”
 
灵澈叹息。“不嫌弃你,可是我还是要说一句。采阳这种修炼法子听着不像是正道。”
 
朱颜:“……”
 
“呃,凡人也可以采阳吗?”
 
朱颜反抓住他的手,把他拉更前来,他的唇就停在他的唇前,可是他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咬牙切齿道:“可以!”
 
第58章:折花枝(四)
 
两人决定一起去吃饭了,一路上,朱颜都在跟他扯各种各样的话题,灵澈渐渐放下了防备,最后又蹦到了他的背上。“走累了,背我去呗。”
 
朱颜抱紧他的大腿。“你还能再懒一些吗?”
 
“你要是想照顾我,我不介意更懒些。”
 
“嗯。”
 
快到市镇的时候,灵澈才从他的背上跳下来。“走了!去吃饭!”
 
捏着朱颜的荷包,他颇为豪气地走进一家饭店,他指着墙上的菜单,“想吃什么随便点!”
 
“嗯。”真是太丧心病狂了,自从他承认自己喜欢上灵澈以后,他觉得他的一举一动都很可爱。
 
灵澈看了一遍菜牌后问他:“你干嘛趴在桌子上,刚刚不是还说肚子饿吗?”
 
“嗯,点菜吧。”
 
菜色很快就上来了,灵澈闷头就吃饭,朱颜一边吃一边给他夹菜,“这个好吃你吃。”在灵澈扒太大口饭都时候,又体贴地倒茶给他。“慢慢来,没人跟你抢。”
 
吃饱喝足,灵澈靠在朱颜的身上休息。
 
朱颜看着灵澈。
 
“你看着我的眼神像想占我便宜。”灵澈说。
 
“都不知道你是真的傻还是装傻。”
 
他合起眼睛呵呵直笑。
 
他们在这边休息,一个书生走到柜台前,问着掌柜。“请问老板,你们这边有没有一个叫洛清苑的青年吗?”
 
老板懒懒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谁?找他做什么?”
 
书生拱手,神情激动。“我是他的好友,得他帮助上南阳办事,现在事情办完了,专程来找他道谢的。”
 
老板挥手赶他,“死了死了,早死了一年多了,找什么人啊?那里是我们这边的修道大家,你要是想找鬼倒是可以去找他。”
 
“什么?死了?”他吓了一跳,手里拿着的东西摔到了地上。“你说他死了?”他的瞳孔动荡个不停,“还死了一年?”
 
“洛家的好心残废少爷嘛,这里谁不知道啊!”
 
书生的嘴巴说话都带颤音,“可是三个月前他还目送我上南阳啊。”
 
掌柜的大白天被他说得一身发寒。“朱掌门!”他呼唤在一边的朱颜。
 
朱颜早就发现了这里的动静,两人的谈话他也听得七七八八。灵澈一把跳了起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能不能原原本本说一次?”
 
书生吞了吞口水。
 
书生名叫蓝玥,三个月前从邺城赶路去南阳。现在是南阳考试的时期,不过他不是去考试的,而是奉了邺城一家店铺的老板的命令去收账的。
 
南阳边有一座名为还山的山。
 
那山里十分险恶,豹子老虎都成了精,在他要被狐狸勾魂的时候,一个青年解救了他。
 
青年在山间的一间简陋的小茅屋居住。
 
起初蓝玥也怀疑过那家伙会不会是什么妖精鬼怪,可是他为人坦荡做事利落。照顾他多日,都没有任何不轨之心。
 
由于蓝玥迟迟没有讨回钱,所以住的地方没有,要买吃的也没有足够的钱。青年知道他的境遇以后就让他免费住那,然后两人每天清晨一起去打鱼和摘果子果腹。
 
蓝钥问了很久,青年才说自己叫洛清苑,五凌人士。
 
两人呆在一起一个月了,他收齐了钱,说回去交代以后,一定会来感谢他。
 
洛清苑万般推辞,说自己本来也不住这里,只是家里在这处有个家产,所以来住一个月而已。这里魑魅魍魉行走,他决定在蓝玥走后也要离开,不会再过来了。
 
蓝玥没有理会他,等他处理完邺城的事以后他马上就去到了还山,屋子已经空空如也了,他只好来五凌找洛清苑。谁料,一来打听就知道了洛清苑是个去世了一年之多的死人。
 
有了朱颜在旁边,掌柜的总算是没有那么害怕了,他在蓝玥说完经历以后过来凑了一脚。“你说得洛清苑是不是右眼下方有一颗痣,长得挺阴柔的,脚不能动?”
 
蓝玥说:“是有一颗痣,长得真的挺女孩子的,不过不残废啊。”
 
掌柜的断定。“闹鬼啊。”
 
蓝玥不为所动。“我要怎么才能找到他呢?”
 
朱颜和灵澈并不太想掺合这件事,一来南阳离这边太远,他们现在各有事情都走不开,二来那个不论是什么,可是他没有伤害人,所以他们不打算插手。
 
他们也是如实告诉蓝玥的。蓝玥明白事理,倒没有执着要他们帮忙。“那么请问洛家在哪?我想去祭拜一下他。”
 
朱颜熟悉这个地方,“这个倒是可以给你带路的,请吧。”
 
灵澈也跟了上去。
 
蓝玥买了一堆祭拜的东西,在朱颜的帮助下到了一块写着洛清苑的碑前,他摆好拜祭的东西,在那里神神叨叨。“没有想到啊,你居然是鬼啊,还飘了那么远,说了要报答你,没有想到就只能这样了。”
 
一个青年靠在碑前,看着这样的蓝玥,开口:“谁能把这玩意从我墓前拉走吗?”
 
灵澈看看青年又看看念个不停的书生。
 
泪痣,长得像女人。
 
“你说的洛清苑……”灵澈拉了拉朱颜的衣袖。“不是鬼。”
 
书生眨眼,“搞错人了?”
 
“应该没有搞错人,而且死了是真的死了。”他看得清清楚楚,“不过他不是鬼,是土地神。”
 
洛清苑看着灵澈,微微一笑,“你倒是有眼光。”
 
蓝玥听他们的对话,一下子就明白了洛清苑就在这里,他二话不说就开始鬼哭狼嚎地大喊他的名字。“你这个负心汉!现在是上完床就不要相公了,我都不嫌弃你是个鬼了,你还不见我。”
 
朱颜和灵澈站在一边僵化,表示这件事实在是太过峰回路转。
 
书生马上甩那些要烧的金银纸。“两位道长,你们要给我伸张正义啊,有神占我便宜啊!”
 
洛清苑不现身,不愿意让他看见。“你就说说谁占了谁的便宜!谁才是负心汉!谁才是狐狸精!”
 
灵澈回神过来以后一脸兴奋,大八卦啊。
 
“那晚夜色太好,小清苑长得太好看。”蓝玥抬头,“忍不住就把他给上了。”
 
灵澈:“你这家伙长得纯良,说出的这些话就有些可怕了。”
 
“上了一次以后,发现我很开心,他也很开心,所以我们就一起在床上滚了一个月。”
 
灵澈问:“身体还行不?”
 
“不行的时候他就往我嘴巴里吹一口气,马上就生龙活虎了。”
 
洛清苑的脸都黑了。
 
“然后我不小心在走之前提了一下我在乡下有婚约。随后我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朱颜问:“所以你才来这边唱戏?嗯?”
 
“不是唱戏,只是觉得抱起来软软又温暧,说不定是活人吧。”他抹泪,“本来想着就是鬼了,现在又变成土地神,总觉得心情略复杂。”
 
洛清苑拿头撞了一下墓碑,他怎么当初就鬼迷心窍被这种人上了。
 
灵澈觉得这是他处理那么多的鬼神事件里面最好解决的了。“你乡下的未婚妻呢?”
 
“我回去就跟她说清楚了,现在被她全家族的人追杀。”
 
“牺牲一定很大吧?”
 
“也还好。”他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就是失去了吃软饭的机会。”
 
洛清苑终于现身,他抱胸看着他,“不是说为了生活,不太愿意拒绝他们一家吗?”
 
蓝玥捂住胸口,“你居然不打算养我?”
 
就是一场夫夫吵架。灵澈拉着朱颜立马离开了。
 
“真是个好消息。”灵澈若有所指。“众神憩息的年代,居然还是有新的土地神出现,看来神只们已经开始慢慢苏醒了。”
 
朱颜觉得神还是离自己太远了。他关心的是,“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灵澈噗嗤一笑,“本来是不知道,听下去也应该明白了吧。”
 
“你也知道他做了什么事对吗?”
 
“嗯?”他不解地看着他。
 
“既然你能看出他们是一对,那么你就看不出我的种种行为代表我在表达我喜欢你吗?”他气势汹汹,咄咄逼人。“灵澈!我早就该明白你这种人……你这种人!”
 
灵澈心虚了。
 
他当然没有单纯到那种地步。他被带回伏羲院以后确实是甚少接触凡尘,可是在他在伏羲院之前,他可是混迹于市井的流民。
 
其实他看过人们在赌场上作弊,也看过男人女人在巷子里招揽客人。什么肮脏交易什么污秽不堪,在一个鱼龙混杂的城镇里,你只要也在那片黑暗中,你就能看见。
 
他够没心没肺,但是他并非什么都不懂。
 
第一次朱颜亲他的时候他确实恍惚了,因为他活到现在都没有过人像那样表达对他的喜欢。可是他第二次开始的亲吻,意思就非常明显了。
 
情欲意味满满的吻。
 
可是朱颜不会缺那种对象,那么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小白说是采阳。
 
对,这么说也没错。
 
人的爱会诞生欲望。
 
朱颜爱他。
 
灵澈平生不知有爱,他无法应对,所以他无意识中在第一时间做了逃避的决定。
 
“你……”朱颜难得对他生气,可是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算了!”他说完,转身大步走开。
 
第59章:折花枝(五)
 
夜晚的五凌,花灯会继续举行,灯火一片璀璨,善男善女们难得有机会会面,还有不少的妖精化作人形,带着面具混迹在众人之中,共同享受盛会。
 
灵澈依然提着一盏灯笼,坐在灯火阑珊处。
 
他远离众人,淡然处之。
 
小白辞离了一大批妖精,踩着缓慢的步伐来到他的身边。“你怎么又一个人坐在这里?”
 
“什么又啊?”他把灯笼挪了一个方向,让它坐在他的旁边。
 
“我第一次看见你,你就是一个人坐在河边。”
 
灵澈说实话:“那时候是为了设陷阱捉你才那样做的,不然谁大半夜不睡觉,去河边喂蚊子。”
 
它被他诚实的回答给震住了。一时间,它无言以对。
 
“要不要去和小青他们一起玩?”等了一会儿,它积极邀约。
 
看着玩疯了的一群妖精,他果断摇头。“感觉他们现在做的事有点丢脸。”
 
“哇!这个糖可以拉出狐狸的形状!”
 
“还有蛇!”
 
“我要蝎子!”
 
“快快快!都买下!钱呢?”
 
小白不得不承认,现在和他们呆在一起是有些丢脸。
 
灵澈无奈地耸肩。
 
“你好像跟我说过以前你不是呆在伏羲院的,是那个叫乌苏镇的地方。”
 
“就是上次我们去过的地方,你还记得吗?”
 
“本大爷自然记得!”它抓了抓脸。
 
灵澈瞄了它一眼,帮它把缠在脸上的线头拿下来。
 
“看着这里跟那个什么乌苏镇差不多啊,都挺热闹的。”
 
“明面里是挺热闹的。”
 
“什么叫明面里?难道还有暗地里吗?”
 
他点头。“暗地里从另一个方面也可以叫热闹吧。毕竟那时候我们这些流民小孩可忙了,在这样的节日,很多贵人都想找小姐,而我们,是引路人。”
 
小白推测,“那么活春宫看过不少吧?”
 
“还好吧。”
 
“那你为什么不懂五阴炽盛!老是浪费时间。”它拿毛绒绒的爪子拍他。
 
灵澈左右闪躲它的爪子。“没什么感觉,就是一男一女脱光光在那里动来动去。”
 
小白:“……”
 
“好吧有时候也不止一男一女,或者有些也不是男和女……”
 
小白抹了抹脸,“你挺见多识广的。”
 
“可是我都没有告诉过别人。”灵澈双手抱着膝盖,把头侧枕在膝盖上看着小白。“要让很多人以为灵澈君什么都不懂,我才能更好地把他们玩弄于鼓掌之间。”
 
小白难得和他谈心,现在他觉得这家伙的心还真黑啊。“连焚声也不知道?”
 
“师父总以为我只是个孤僻点奇怪点的小孩而已,我当然要保持在他心中的好形象。”
 
“那么朱颜呢?”
 
他发现小白还挺会拐弯抹角的。
 
“小青说你们之间不对劲,叫我来关心你!”他毫不犹豫出卖自己的小伙伴。
 
“他喜欢我。”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连眼神都变得柔和了。
 
小白受到了惊吓。“他?嗯?你确定你没有自作多情?”认识他多年,事到如今,它有一句话一定要说。“其实你挺自我感觉良好的你知道吗?所以你再想想,然后再回答我这件事是不是应该是你自己想太多了?”
 
他努了一下嘴角。“他很大声地告诉我,他喜欢我,还有他的表现告诉我,他喜欢我喜欢得要死了。”
 
小白:“长得挺俊俏的一个小伙子,怎么年纪轻轻就瞎了眼呢?”
 
灵澈鄙视它,“你当初还不是看着我貌若潘安才走过来的。”
 
“这是个陈年误会,我已经不想解释了。”
 
灵澈呵呵笑起来。
 
小白用尾巴扫了扫他的头。“你烦恼什么?以前什么千寅学还有那个叫什么缈缈的,不也对你死缠难打过吗?你都没有犹豫过,直接把他们给整死了。”
 
灵澈问:“你要我像对待他们一样对待轻雪吗?”
 
小白摇头。“你好像对他和其他人不一样啊,当然不会那样子恶作剧。”他的尾巴挥啊挥,突然就停住了。“娘亲啊,现在想想!你对他何止和其他人不一样!简直太不一样了!”
 
一盏河灯从他前面的小河飘过,他的眼神跟着河灯走。“哪有?”
 
“你首先就非常得友好地带他参观伏羲院!伏羲院耶,是可以随便让人进去的地方吗?还是你带进去!”
 
“那时候我想收集宝塔第四层中的四人,他正好合适,我想试探一下而已。”
 
“后来不是说他没戏吗?”
 
“可是他陪着我去了很多的地方,而且我稍微一造作,他就万般依我,所以就觉得跟他在一起很不错。不然要是一般人老是嚷嚷要和我绝交,我还死皮赖脸跟上去吗?”
 
小白分析,“你这就是朋友太少的原因。”
 
“没有什么人可以接受我啦。”他很现实。“我就是一个奇奇怪怪的人。”
 
小白的尾巴搭在他的头上。“我觉得我们还是相处不错的。”
 
“是啊,我要是也是一只狐狸就好了。”
 
小白:“在我心中,你就是一只狐狸。”各种意义上都是。
 
他听懂了。
 
“所以呢?你现在是不知道怎么拒绝他?”小白拍了拍草地。“我最擅长这个了?就交给我吧!”
 
灵澈瞪它。“不要多事。”
 
小白眯起狐狸眼,“那你要接受他吗?”
 
“我用什么接受人家。”他拔起地上的一撮草。“其他人和妖都不知道,可是我可没有瞒过你。我要是要开始八卦阵,连生或死都不知道,跟所有的东西都保持距离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小白的狐狸眼看起来狡猾极了,“所以你是因为自己不知凶吉才没有答复他,不是因为你讨厌这种感觉才逃避的?”
 
“打住!”灵澈突然就清醒了过来,用拔起来的草扔它。“我为什么要和一只比我还不懂人情世故的傻狐狸说这种事情!”
 
小白比他更清楚原因。“刚刚你去喝了一杯酒。”
 
“嗯嗯。”
 
“你知不知道自己喝一杯就会醉,所以你现在是醉了。”
 
他当然知道,所以他从不轻易喝酒。
 
“你现在只是微醉,在这个状态下你的话会特别多。”
 
“才没有。”
 
事实上它就是知道他喝了酒才过来套话的。以前那些什么八卦阵什么深渊什么凶兽,就是灵澈错把酒当水喝了以后,对着小白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就在小白想再接再厉的时候,灵澈的腰间,一只铃铛突然震动起来,叮当作响。
 
“怎么了?”小白被吓了一跳。
 
“我给轻雪的笛子,他吹响了。”他的脑子一瞬间就清醒了大半。
 
小白紧张,“他该不会是找你去摊牌吧?”
 
灵澈的心中莫名涌现出莫大的不安。“小白!走!”
 
狐狸马上摇身一变,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狐狸出现在草坪之中。灵澈甚至来不及跟其他妖精们解释,只是一把上了狐狸的后背,狐狸带着他绝尘而去。
 
其实在下午的时候,朱颜还是平安无事的,他刚离开的时候还是气愤填膺,可是走了路回到家以后,反而冷静下来了。
 
冷静下来以后他心平气和地去和五凌轩的弟子对练法术,对练了一个下午,全部人都累趴在地板上,动弹不得,包括他自己。
 
他倒在地上气喘吁吁地抬头,然后视线中就出现了一个少女的笑脸。
 
“苏姑娘。”
 
苏缈缈眯着眼睛笑,然后她颇为满意地睁开眼睛看朱颜。此时汗水从他的脸上滑下,一张美颜盛世而朝气蓬勃的脸蛋。她的指尖在他的发丝上游走。“我只是在想,昨晚被妖魔打扰,未能和朱掌门走遍一条街道,要是朱掌门赏脸的话,不如我们今晚再约?”
 
朱颜实在不清楚执法会的目的是什么,想他和飘渺宫联姻?他们怎么就能保证联姻以后他就会乖乖听话呢?为了得到更多的情报,他对着头上的少女笑得颠倒众生,“好啊。”
 
苏缈缈的手卡在他的发簪上,心满意足地张开嘴巴笑。
 
这一次,朱颜确实足足陪她走够了一条街道。
 
“我乏了,不如我们上去坐坐吧?”走到街尾,他们正好停在一家酒楼门口。
 
朱颜心中有疑,可是还是微笑着迎她进去。
 
进去了以后,她点了两碟小菜和一壶酒。一边和他喝酒,她一边说话。“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不妨就和朱掌门放开了说了,我是确实想和你结亲的,相信飘渺宫的人也早告诉你这件事了。可是朱掌门迟迟没有回复,这是什么原因呢?”
 
朱颜举起酒杯,偷偷闻了一下以后才敢喝下。“那么苏姑娘又是为何如此执着要和朱某结亲呢?”
 
“哈哈哈,这有什么还拐来拐去的。”她直言不讳,“因为执法会要我这么做。”
 
“我当初不是和执法会说好了吗?我只帮忙搞定羽毛的事情,必要的时候也会帮他们整理道中事务,其余的,我们不应该再有交集。”
 
她站起来走到他的身后,然后双手扶着他的肩膀。“执法会觉得你很适合担当一些角色,所以派我来视察。你要不要自愿加入,真真正正成为执法会中的一员?”她低下头,循循善诱。“要知道,现在大半个修真界都是执法会在指挥,你只要点头,这大半个修真界都有你的份。”
 
他回以诚挚的感谢,“让我再考虑一下。”
 
苏缈缈咧嘴一笑,“有其父必有其子。”
 
朱颜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我最擅长的是什么?”她嘴角一勾,换了另外一个话题。
 
朱颜的心一沉,“你并未在道中行走过。”
 
“我是符修。”
 
本来按住他肩膀的力道突然就消散了。“你一直都在提防,可是你应该不会想到从你踏进这条街的时候已经走进我的阵法中间了。”苏缈缈消失不见。“刚刚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真是可惜。”
 
朱颜马上站起来。
 
他刚一有动作,四条绳索从墙壁处向他袭来,他灵巧地避开,可是绳索不断伸长,没一会儿就缠住了他的右手。他想用力把绳子拽下来,可是绳子反而把他的右手绑住,然后是左手,接着是双脚。他被拉扯着吊了起来。“你现在是交易谈不拢就翻脸了吗?”他依然冷静无比。
 
苏缈缈看到他的样子,手脚都痉挛了。
 
朱颜看到她的表情以后,脸瞬间就黑了。
 
“我呢,最喜欢像你这种类型的对象了。”
 
“敬谢不敏。”他避开她的眼神。
 
她走过去挑起他的下巴,“这就不由得你了。”她摸着下巴,“其实我现在还有一件事情要去处理,等我回来,你大概也差不多了吧。”
 
朱颜俯视她,“什么差不多。”
 
苏缈缈用手指在他的脸上划过。“你差不多该臣服于我。”
 
他避开她的手。
 
“那么不要说我没有给你机会。”她高傲地弹了一下指甲。“我听说在附近有人看见了灵澈君,我先去追他,你就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
 
“灵澈君?你想对他做什么?”朱颜挣扎,可是他的双手双脚都被绑住了,只能在半空中弹动。
 
苏缈缈并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貌笑容,随后便从房间出去了。
 
“苏缈缈!喂!”
 
无论他再怎么叫喊,她都没有回来的迹象。朱颜开始使劲地挣扎,可是他越动,绳子就把他缠得越紧。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阵法的问题,他感觉发力正在流失,脑袋也越来越昏沉。
 
她年纪轻轻,居然道行如此高深!
 
“灵澈君?她做什么要找灵澈君?”朱颜心里又担心又不满。
 
他深呼吸,手腕一转,法术轴被他捏在指间。“凤凰火。”
 
纯度极高的火焰一下子在他的手上跃起,缠住他右手的绳子马上断了。朱颜捏着法术卷,手腕被绳子勒红,又被火焰烧得起了一个红肿。
 
他再一动法术卷,三根绳子同时烧断,他落在了地上。
 
“要快点破阵出去!”
 
他打开法术卷,然后低落地垂下头。他对阵法的研究真的很一般。法术卷可以复制天下法术,他自然也复制了上次灵澈破画中镇的阵法。可是那个阵法是应对画的那个环境的,对这个迷阵根本没有用。
 
“灵澈……”灵澈好像说过她是变态,她肯定是做了什么,不然他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他咬咬牙,把能用的法术都施了出来,这个空间被他折腾得变换扭曲,可是还没有突破最后的屏障。
 
他越用法术,精神力就流逝得越快。他最后疲惫地躺在地板上,荷包从腰间掉下去。
 
朱颜顺手捡回荷包,然后他摸到了什么。他想起了一件事,一股脑把荷包里的东西倒了出来。金银片噼里啪啦掉下,里面还夹带着一支简陋的竹笛。
 
“要是有什么事,你们就吹这个。”白骨城内,少年把这个递给他。
 
千里传音,随传随到。
 
他捡起笛子,毫不犹豫就大力吹起,然而,笛子并没有响。他愣了一下,再吹,仍然不响。
 
灵澈!
 
朱颜挫败地瘫在地上。
 
“公子。”
 
他回头,一名妙龄女子坐在他的右手边,她轻盈地捧起他的手放在她丰满的胸口上。
 
她全身只裹了一件轻纱,稍一动作,纱衣就敞开了。
 
漂亮的脸蛋,美好的肉体。
 
朱颜收回手,“对不起,我想我喜欢的是男孩子。”
 
第60章:折花枝(六)
 
灵澈寻着笛子传来的讯息飞去,可是地点居然就是在隔壁街道。
 
“灵澈……”
 
“迷魂阵、幻阵,还叠加了大法阵。”灵澈落在入口前,一脸厌恶。“苏缈缈又搞这些东西。”
 
“快破阵。”小白抬起脚踢他。
 
灵澈鄙视他,“苏缈缈可不是普通的术士。”
 
小白眯起狐狸眼,“你不快点,那个小白脸可是要皮肉都不剩了。”
 
灵澈连忙掏出自己的本子,该撕的撕,该画的画。
 
小白叼着符咒,放在这个城镇的四个角落。灵澈拿出久违的霜花剑。“破阵!”
 
蓝光闪耀,可是阵中一阵粉光也不断闪光,抵抗着蓝光。两阵光芒撞在一起,不分伯仲,本来就脆弱的空间更加扭曲。
 
“不行!”灵澈皱眉。
 
小白叹气,然后一把把他叼起来,甩到背后。“先进去看看情况吧。”
 
一人一狐,从破了的缝隙里钻进去。
 
灵澈先拿出镇心丸,他自己吃了几颗,也倒了几颗给小白。“小心,这边都是迷惑人心智的阵法。”
 
“人在哪?”小白问。
 
灵澈拿出一个铃铛,铃铛躺在他的手心,寂静得有些可怕。“轻雪怎么不吹那个笛子了?”
 
“会不会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呼救?”
 
“应该是他发现那个笛子吹不出声音,所以放弃了吧。”
 
小白一副傻掉了的表情。“吹不出声音的笛子?”
 
“那是我们某位弟子的作品,为了让求救的人陷入绝望而特意这么设计的。”
 
“你们伏羲院的人脑子都进水了吧!”
 
灵澈撕了一张纸,稍微一折,一只纸鸟出现在他的手中。“去找出这阵法中的人。”他把纸鸟往空中一扔,纸鸟马上展翅向前翱翔。
 
小白跟着纸鸟飞过去。“你会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挺多的。”
 
“平时闲的。”
 
等纸鸟停在一家酒楼的时候,灵澈也已经有了感觉了。他让小白飞起来,打开了某个窗户。
 
他才刚一探头,就看见了惊人的一幕。
 
一位几乎是赤裸的少女正骑在朱颜的身上扒他的衣服。
 
“喂,都叫你走开。”朱颜的脑子已经晕晕乎乎了,手脚也使不上力气。
 
小白硬是从缝隙中看进去。“艳福不浅。”
 
“提线木偶!”灵澈抿紧嘴巴,嘴角的弧度向下。
 
小白正想猥琐地观望多一会儿,可是灵澈已经大力敞开窗户,跳了进去。
 
少女已经拉开了朱颜的腰带,纤长的手指搭在他的裤头上。
 
突然,一双手架在朱颜的两边腋窝上,把他给拉走了。
 
少女抬头,朱颜也迷迷糊糊地回头。
 
“你知不知道苏缈缈最擅长的就是操偶术。你要是和这个玩偶玩起来了,魂魄就会被驱赶出身躯,然后你的身躯就会沦为她的木偶。”
 
朱颜看着他,他想说些什么,可是舌头已经跟不上脑袋的运转了。
 
“嗯?”灵澈也看出他想说话,还把头都凑过去了。
 
朱颜只能用微弱的力气抱住他的脖子。
 
“不可以带他走。”少女僵硬地站起来。“不可以。”她眼神空洞,正如灵澈所说,只是一具空壳而已。
 
灵澈弯腰把朱颜抱起来。“小白,善后。”说完,他抱着朱颜从窗户跳下去,头也不回。
 
“灵澈,头晕。”朱颜把头埋进他的胸口。
 
灵澈一边跑一边低头看他。“这里迷阵的效力太强,你呆在这里太久了。”
 
“是吗?”
 
灵澈在这里四周围跑了个遍,然而他还没有从阵法中脱身,再过了一会儿,他已经快要累瘫了。他的双脚颤抖,抱着朱颜的手都在发软。
 
他这愁人的体力。
 
不过现在更愁人的事情发生了,他正抱着朱颜窝在墙角休息一下,一片阴影投下,他抬起头,半个楼房向他倒了下来。灵澈眉头一跳,立马撒腿就跑。
 
“小白啊!救命啊!这里要塌了!”
 
小白闻声而至。“我刚处理完那只人偶,这个空间撑不久了。”
 
灵澈举手招它过来。“我已经走不动了。”
 
小白一停下,他马上带着朱颜蹦上去。小白扭头看着他挪好为止。“你出不去,那我们都出不去。”
 
“呃……”
 
朱颜在他的怀里,迷迷糊糊中仍感到不安。
 
“要出去!小白,先跟着走。”他折了一只纸鹤,往空中抛去。
 
纸鹤的冲着一个方向飞走,小白自然跟上去。在纸鹤飞到一个地方时,它似乎触到了什么,立马变回了一张纸飘落在地上。小白心中一凛,立马停住。
 
它刚想松一口气,一股黑色的气体出现在它的面前,一个裹着大黑袍的人型物体出现,它不小心撞进了他漆黑一片的瞳孔。
 
真是一个诡异又可怕的人……
 
人?
 
那生物抬头,压住刚刚被吹开的帽子。
 
在它错愕的一瞬间,他们面前的结界突然支离破碎。
 
“下次有危险能直接叫我们吗?要不是百目君发现,我们都不知道你们现在困在这里了。”青泫撑着白蛇伞,晃悠悠飘到他们的面前。
 
空间崩塌,小白先带着他们出去,其余八妖在外面等他们。
 
灵澈抱着朱颜跳到地板上。
 
“百目,谢谢。”灵澈刚刚好跳到他的面前。
 
百目君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出去了,外面是一片狭小漆黑的小巷。
 
“既然主人没事了。”桑梓举起手高呼,“那我们继续去玩吧!”
 
“走了走了!”晋元揽着百目君的肩膀,跟上大伙的脚步。
 
“这里没事了。”灵澈对小白说:“你也去吧。”
 
它还在震惊于刚才自己所见,白毛小鼠稍微拉了一下它,它就傻愣愣地跟着走了。
 
“你能变小只点吗?”小老鼠在他们快出去的时候,才小小声提建议。
 
小白马上变成平常小小只的样子,小老鼠抱着它,欢乐地蹦蹦跳跳。
 
“现在,该怎么处置你好呢?”灵澈颇为为难地看着怀里已经昏过去的人。
 
朱颜感到身上有一股难以言明的烦躁感,他拉开衣服,然后大口喘气。他的面前是最普通的墙壁和房梁。
 
他静默许久,然后一团糊浆的脑袋终于开始运转。“灵澈君……”他在昏迷前似乎看到了他。
 
“嗯。”
 
朱颜转过头,灵澈正蹲在他的床前。
 
“你感觉怎么样?”灵澈问,可是视线却盯着他身上的某个部位。
 
朱颜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自己光溜溜的下半身。
 
朱颜:“……”
 
灵澈:“……”
 
灵澈拉起地板上的被子给他盖住。“我刚开始给你盖的好好的,是你自己老是推开被子。”他又把地板上的裤子和腰带塞到他的手里。“那个木偶扒的你的裤子,到客栈房间的时候裤子才掉的,放心吧。”
 
朱颜捏着自己的腰带,脸通红,有一种想要钻到地板上的缝的冲动。
 
灵澈拿着一只短笛戳他的大腿。
 
“你做什么!”他恼羞成怒。
 
“看你有没有从迷阵中回过神。”
 
朱颜:“我回过神了!”
 
灵澈拿着笛子往上戳。
 
朱颜突然身体一绷,颤抖起来,手脚麻痹了一瞬间。
 
“恭喜你终于发现了。”他说,“你在阵法里呆了一段时间,里面有一种阵法,专门是给双修道侣增加乐趣的,简而言之,你等于吃了春药了。”
 
朱颜捂住脸,他连手都变得红润起来,声音在颤抖。“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玩弄我了?”
 
看着这样的朱颜。灵澈心中蔓延着一种奇怪的兴奋感。
 
“咳咳。”
 
朱颜抬起头,灵澈拿了几颗药丸给他。“镇心丸。”
 
朱颜伸出手去拿。可是他才刚一捏起,药丸就从他的手中滑下,他发现自己全身无力。
 
灵澈一颗一颗塞到他的嘴里。
 
朱颜傻傻地看着他,张开嘴巴,不小心含住了他的手指。
 
灵澈没有抽出手,反而缓慢地把手指从他的嘴巴内壁扫到牙龈出,最后划了一下他的舌头,带出了一条银丝。
 
朱颜感觉自己的意识又飘忽了。
 
“其实并没有很厉害的效力,过一会就好了。”灵澈一本正经地说道,之前作恶多端的手仿佛不是他的一样。
 
“我想洗个澡,你帮我准备一下。”他一想起那件事,浑身都不舒服。
 
灵澈帮他把被子掖好,然后听话地出去了。
 
没一会儿,就有人提着桶进来,然后是哗哗的倒水声。因为隔着风屏,朱颜也不知道外面怎么了。只是,灵澈探出了头看他。“好了。”
 
朱颜不止身体无力,连心都疲惫了。“我要洗澡,你出去吧。”
 
灵澈没有意见,“你看看你自己能不能站起来。”
 
朱颜沉默了一下,然后慢慢掀开了被子,脚缓缓放在地板上。
 
灵澈走前去。
 
“干嘛?”
 
“等你倒下去的时候我好能及时接住你,刚刚那个距离太远了,估计跑不过来。”
 
他从未有过这么窘迫的时刻。
 
灵澈保持着自己的面无表情,然后朝他伸出手。朱颜认输了,也朝他伸出手。
 
他一把就把他抱起来。
 
两人身体紧贴,朱颜碰到他,心脏更加扑通扑通狂跳。
 
坚硬的器物夹在两人之间,然后直直顶在灵澈丝滑的衣服上。
 
“我要死我要死!”朱颜羞耻地把头埋在灵澈的肩膀上,手使劲拍他的后背。
 
“不是第一次!在白兔镇里你也这样了!冷静!”虽然他现在力气不大,灵澈还是被打疼了。“不过现在一看,轻雪哥哥……你外表长得漂亮,下面还挺壮观的。”他的视线往下。
 
朱颜抱着他,浑身都在颤抖。并且他像想掩饰什么夹紧了大腿,灵澈拿手放在他结实的大腿上,然后深呼吸,把他抱起来。
 
灵澈把他抱到浴桶旁边。“好了,我不看,你脱衣服吧。”
 
现在不看并没有什么用,因为晚些还是他把他放进浴桶里,该看的一点也没漏。
 
“出去。”朱颜第二次赶人。
 
灵澈从浴桶里抓起他的手。“这里怎么都烧伤了?”
 
他白皙的手腕上,几道勒痕还有一片红肿。
 
“应该是被苏缈缈的绳子捆绑到的,然后我为了挣脱,火不小心烧到自己了。”
 
他问:“只绑住了手?”
 
“还有脚?”
 
“嗯。”
 
“我现在觉得好多了,你先出去吧。”
 
灵澈问:“要我出去,你一个人要做什么?”
 
朱颜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他上前闻了一下,“你喝酒了?”虽然很淡,可是他的身上确实有酒味。曾经他想和他交好,也邀请过他喝酒,可是灵澈总是拒绝,喝茶倒是从不推辞。
 
“你想和飘渺宫交好?要娶苏缈缈?”危险一过,他的酒劲似乎又上来了。“嘿嘿,苏缈缈可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婆了。”
 
朱颜震惊地睁大眼睛。
 
灵澈指着他,“那里似乎冷静了一点点了。”
 
朱颜:“……”
 
灵澈执着他的右手,心疼地吹气。“她可喜欢把人做成木偶了,也用过美色诱惑我,可是我一看就知道她绝对不是什么少女。”
 
他本来是想自己冲个冷水澡冷静一下,现在真的够冷。
 
灵澈继续给朱颜受伤的手呵气。
 
空气变得静默,双手变得潮湿温热,朱颜近距离看着他的脸,觉得下半身都要疼涨了。
 
“手还能动?”
 
“可以啊。”他开口,沙哑的声音都是情欲的味道。
 
灵澈把他的手放回浴桶里。“好了,自己动手吧。”
 
他破罐子破摔,“我没有在人前做这种事的兴趣。”
 
“噗嗤,我也没有。”
 
没有就出去!
 
“不过我倒是看得不少。”
 
“你从哪里看过?”朱颜敏感地抬眼。
 
“小时候的街道。”
 
灵澈站起来,手伸进浴桶,摸到他的身体,脸停在他的面前。“你说喜欢我?是不是想同我做这种事?”
 
朱颜想拉开他的手。
 
“不是这个?那么就是这个?”他上半身探下,牙齿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然后张开嘴巴,露出里面的嫣红舌头。朱颜马上任由他分开自己的双唇,与他纠缠,不一会儿两唇之间发出叹息般的嘤咛声。
 
“你喝了酒?”
 
“在等你醒来的时候喝了一点点。”
 
亲吻间隙,两人含糊地做交流。
 
灵澈拿着短笛戳他的胸口。“手。”
 
朱颜受他蛊惑,手已经在身下抚慰,只是动作仍然矜持。
 
灵澈二话不说把他捞起来,翻过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借着水还在他身上滴滴答答,他的食指顺着他背部的曲线滑到臀部的的缝隙中。
 
灵澈把他的柱身夹在自己的腿上,然后大腿细磨。
 
朱颜趴在他的身上,脑袋更加昏沉了,身体像水一样淌了一片,软弱无力。
 
“小时候,某些大哥哥大姐姐觉得我很有天分,总是问我要不要进他们的花楼。”
 
灵澈的手指在他的体内探来探去,等他摸到某个地方的时候,朱颜突然眼角就不受控制地流出了泪水,呻吟声和哭声混在了一起。
 
灵澈觉得他哭起来的脸比平常好看了一百倍那么多。
 
后面的事情,灵澈不怎么记得了,后来他好像嗜虐心起,把朱颜弄成上半身趴在地板,下半身抬起的姿势,然后他居然开始用手打他的屁股,把他拍到白浊四射。胸口的乳首在地板上摩擦,红肿起来了,他便拿着手指去戳弄,然后按下他,让他滚烫了的胸口接触冰冷的地板。朱颜在他的手下挣脱不得,一边哭着一边再次射了一地。
 
糟糕,喝大了。
 
那个给他送酒的店小二,他想削了你。
 
虽然昨晚他并没有做到那一步,可是感觉做了更加糟糕的事。
 
灵澈心如死灰地睁开眼,然后一瞬间就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眸子。
 
“你说我是杀了你就好,还是杀了你再自杀?”朱颜露出来的肩头的光滑的,表情是阴沉的。
 
灵澈捂住脸。“你就当你上青楼找了个姑娘吧。”
 
朱颜:“哪个姑娘这么觊觎客人的屁股?”
 
灵澈听他说起,手那么一搭,就摸到了他的臀部,被他一碰,朱颜马上痛地发出了呻吟声。灵澈默默掀开被子,看了一眼。“红了,还肿了。”
 
“你这个……”朱颜不知道怎么骂他。“你昨天打那么大力……”他没脸说下去了。
 
灵澈捏着被子挡住半张脸,“帮你揉揉?”
 
他一定是鬼迷心窍才会喜欢这个家伙。
 
两人之间再无对话,灵澈后来主动送上洗漱的工具,叫了早饭,只是朱颜吃早饭的时候,坐的实在是辛苦。
 
他不知道怎么被灵澈哄到,等他回神的时候,又脱了裤子趴在床上。
 
灵澈已经帮他把双手双脚的伤痕处上了药,现在在给臀部涂药。
 
“痛!”清凉的药涂在上面,有些地方火辣辣的疼。
 
灵澈马上给他呵气。“不疼了。”
 
因为他的行为,朱颜又浑身颤抖,手指卷缩。灵澈往臀部中间抹药的时候,粉嫩的后泬被刺激得做了一个收缩然后放开的动作,里面粉红色的媚肉被推出来然后缩进去。
 
朱颜肤色白皙,全身都很嫩滑,灵澈的手放在他算是肥乎乎的屁股上,假装不经意地摸了一把。
 
真是刺激。灵澈默默想。
 
“灵、澈、君!”
 
灵澈利落给他穿上裤子。“好了,是我错,为了弥补,我决定给你摸回来。”
 
朱颜哭笑不得。
 
“来吧!”他躺平在他的旁边,一脸大义凛然的表情。“来凌辱我吧!”
 
朱颜翻身,双手撑在他的头两边,整个人在他的上面,冰冷的青丝灌进他的胸口。
 
他佯装害羞地看他,“不要了吧,我开玩笑的。”
 
朱颜有很多的话可以说,正经的有苏缈缈是怎么一回事,不正经的有昨晚你是怎么一回事。可是他只是这样默默地看着他,在他不安地回看他,却没有逃走的时候,他低下了头。
 
灵澈昨晚得了便宜,更知道要怎么亲吻了。他抱着他的后背,调整角度,合眼享受。
 
亲到脑袋昏沉了,两人才分开,朱颜嘴角的津液全顺着两人的舌头落在了他的嘴边。
 
“你现在是怎么样?”朱颜问他,“我要当作我只是上了青楼找了一个姑娘吗?”
 
灵澈问:“哪里的青楼姑娘那么好,在你有危险的时候马上赶过去救你,在你有需要的时候舍身成仁?”
 
第61章:折花枝(七)
 
这个家伙是什么意思?朱颜在算计别人的时候,脑袋也从未如此复杂地运行过。
 
灵澈的小尾指不断刮手掌。
 
“嗯?你是什么意思?”朱颜问他。
 
“就是!”他咬了一下尾指。“我是说!”
 
“砰砰。”这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谁呀!”朱颜愤怒地瞪着门口。
 
“朱掌门。”外头的声音甜腻得有些可怕。“你离开怎么也不说一声呢?我找的你有多辛啊。”
 
朱颜只要一想到撒娇的语气出自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的口中,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马上捡起衣服穿好。
 
房门被推开。
 
灵澈立马坐了起来。
 
“灵澈君!”苏缈缈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捧起脸陶醉。“我早就知道你在附近了,昨晚为了找你我还抛下了朱掌门,没有想到今天竟然可以巧遇。”
 
灵澈:“你都五十多岁了,矜持点吧。”
 
苏缈缈的笑容马上就塌了,“你到底是哪里知道我多少岁了?”
 
灵澈朝她抬了一下下巴,“明天我就到处宣扬你其实已经五十多岁了哈哈!”
 
三个少女从她的背后冲了出来,齐齐拔剑指向灵澈。
 
朱颜挡在他的面前,扯了被子包住三把剑。可是他们继续用力,剑穿破了被子,并且把被子分成了好几块。
 
“灵澈!成为我的傀儡吧!”苏缈缈大吼。
 
“轻雪哥哥,你到底行不行!”灵澈问。
 
“耍白痴吗?我现在其实全身没有力气。”
 
“那我来。”灵澈的手从他的肩膀处伸出去。朱颜看到了他捏的符咒,眉头一跳。
 
四道天雷没有一丝预兆就劈了下来。
 
天雷散去后,三个傀儡少女倒在地板上,手脚扭曲,浑身冒着烟味,苏缈缈及时闪开了,可是等她回了神,面前早没有了朱颜和灵澈的身影。
 
灵澈正抱着朱颜,踩在屋顶上跑。
 
“你这样会把客栈也劈了的!”朱颜大吼。
 
“晚点去赔钱。”他跑得气喘吁吁。
 
“你有钱吗?”
 
“你有钱啊。”
 
朱颜抱着他的脖子,看着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虽然很心疼,可是一点也不想下来。“我们为什么要跑,又不是打不过她。”
 
“一只蟑螂在,一群蟑螂都在。”他意有所指。
 
他们跑到够远了,灵澈才跳下屋顶。
 
“感觉快要死了。”灵澈小心翼翼地放下朱颜。
 
朱颜扶着他。
 
“诶!主人!”
 
听到这大呼小叫,灵澈抹着汗抬头。
 
晋元正在一个店铺前,拿着一大块大饼。百目君跟在他的后面,抱着舔着爪子的狐狸。
 
自从这群家伙拿了朱颜给他的钱袋以后,已经在集市玩起来,不跟在他的身边了。
 
“怎么……就你们几个?”
 
“她们一群女妖精,专门看那些胭脂水粉和首饰,我们觉得没意思,就分开走了。”
 
“日暖呢?”他说得是那只白毛小鼠。
 
“被她们抓去搬东西了呗。”
 
三只妖精人手一个烧饼,然后又一起去别的地方找好吃的去了。
 
为了避开还在找他们的苏缈缈,灵澈和朱颜告别他们以后,在这个镇子里躲来躲去。最后,到了夜晚,灵澈累瘫靠在树旁。
 
朱颜揽住他的肩膀。“现在可以去休息?”
 
其实现在夜已经深了,集市的灯慢慢变少,这个花灯会就要结束了。
 
灵澈点了点头,带他去了一家酒楼。酒楼的二楼是住宿地,灵澈一去到就推开了房间的窗户。
 
他们刚一坐下,店小二就体贴地送来了一壶茶、一壶酒还有几碟小菜。
 
“你倒是会享受,不是说没有钱了吗?”
 
“这里当然值我花大价钱的。”
 
他把半个身子探出窗户。
 
现在的花灯应该已经下得差不多了,可是他窗户外的一片风景,居然还是璀璨无比。
 
灵澈回头看着他笑。
 
朱颜第一个想法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走过去,双手撑在窗框两边,把他给圈住。“这里确实好风景。”
 
“来来来!我带你去!”灵澈从空隙间钻了出去。
 
他烦死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了。
 
灵澈跳上窗口,朝他微笑着伸出手。“你能走吗?”
 
朱颜深呼吸,必须可以啊。
 
窗户外面有一条长长的木梁,上面挂满了发光的灯笼。灵澈领着朱颜坐在木梁上面,看着渐渐变暗的城镇。
 
“这里的风景是最漂亮的,我一来就发现了。”
 
在此刻之前,这片孤独的美景只属于他一个人。“现在太晚了,不然会更加漂亮。”
 
他看着他的侧脸,然后才转头看着他看向的方向。“确实漂亮。”
 
“还有花灯河也很……”剩下的话被吞没于唇齿之中。
 
朱颜亲完,若无其事地缩回去。
 
“做什么?”他慌张了。
 
“采阳。”他皱了一下鼻子。
 
灵澈哭笑不得。
 
等灯全灭了,两人又回到了房间。灵澈猫着背在喝茶,朱颜支着一条腿在喝酒。
 
“不喝酒吗?”朱颜靠在他的身上。
 
“我不能喝酒。”
 
朱颜抬起一杯酒,含进嘴里,朝他抬起脸。灵澈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朱颜起身反压住他,晶莹的酒水从他的唇中到他的唇中,多余的从嘴角滑下,流淌到灵澈的脖子。“嗯……”
 
两根舌头交缠在一起,朱颜越加用力。灵澈的身子骨软,任由他压上去,虽然稍弯曲,可是却没有一丝不适。
 
“哎呀哎呀,轻雪哥哥你这是想干嘛?”
 
朱颜可不是像他一样白纸一片,要是现在还读不懂灵澈的态度,他觉得自己就要孤独终老了。
 
“小公子,哥哥来带你玩些好玩的东西好吗?”他用最正经的表情说着最不正经的话。
 
灵澈的脚抬起踩在他的胸膛上。“进展也太快了。”
 
朱颜笑得凶狠,“你倒是说说你不久前还对我做了什么?”
 
“我喝醉了!你中了迷阵!”
 
“那么巧,我刚刚也喝醉了。”
 
朱颜脱掉他的鞋袜。“好了,你继续踩吧。”
 
灵澈的脚从他的衣襟处伸进去,夹住他的乳首。
 
“你还真是……嗯……”
 
他的脚夹住他的乳首,然后用力往外扯。
 
“啊!”他动情地抓住他的肩膀。
 
灵澈抓住他的手,亲吻他手上的伤痕。“下次我来把你绑起来好吗?”他温热的呼吸拍在他的手上。
 
朱颜摇头。
 
灵澈的另一只脚踩在他的下身,轻重有度地踩踏。“下次把这里也绑起来。”
 
朱颜解开裤带,把着他的脚,然后放进去。
 
灵澈顺着柱身往上踩,然后看着软成一团的东西勃起顶到他的肚脐,他把它压在他的脚和他的肚子之间…
 
朱颜的呼吸加重。
 
他挪动着本来夹住他的乳首往下,脚趾头从他的双腿间放在他的穴口按动。
 
“呵……”朱颜把手指放进他的嘴巴,灵澈听话地含住。
 
朱颜一松懈,浊液涌出,从灵澈的脚趾间流下。
 
“起不来了?”
 
“我昨晚一定快被你弄坏了。”他气喘吁吁倒在他的身上。
 
灵澈抱着他。“那我要怎么办?”
 
朱颜跟他抱得那么紧自然知道他的反应。“自己处理。”
 
灵澈:“……太无情了,我要撤销给你的机会。”
 
朱颜为了挽留这个机会,埋头在他的下身。灵澈抱着他的头,忍不住挺腰,在他发出啧啧水声的时候,腰身更是情不自禁慢慢摇动。
 
事后,灵澈一副施恩于他的表情。“那就勉勉强强跟你谈恋爱吧。”
 
朱颜:“呵呵,那还真是谢主隆恩。”
 
灵澈从掉落一半的裤子往上摸,捧着他的屁股往外打圈。“你知道谢恩就好。”
 
“不玩了,真的累了。”朱颜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灵澈的手往上,抱住他,然后叹息。
 
“做什么?”
 
“你太香了,好想一口吃掉。”
 
同样身为男人,朱颜也给予真挚的回应。“你太软了,我要是还有力气,现在就要把你压在这张桌子上玩一个晚上。”
 
灵澈觉得后背的脊骨一寒。
 
两人抱着在床上滚了好几圈,然后才乖乖睡着。
 
第二天,没有温存,灵澈表示自己在五凌拖的时间太长了,一定要马上启程去九星氏那边。
 
“你要小心。”朱颜说这话的时候大概忘记了从来只有面前的男人欺负人,很难有人能欺负到他。
 
灵澈攒着朱颜给他的路费,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我以前都不知道给人包养的感觉那么好。”
 
朱颜拍他的背。“五凌轩在被众道冷落的时候我都致力于商业之中。我虽然不是众道之中最有号召力的,可是应该是最有钱的。”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有没有!
 
“执法会的劣性我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的,有什么事马上通知我。”他说话归说话,挑逗的事也没有落下,在他的后颈处咬了一口。
 
“嗯嗯。”朱颜一半是答应,一半是呻吟。
 
“知道就好。”灵澈的双眼亮晶晶的。
 
“你们这对狗男男!到底要不要走!”小白站在旁边,崩溃地用爪子在泥地上刨了一个坑。
 
第62章:屠头者(一)
 
天空下起毛毛细雨,谢安和撑着下巴看着似乎有预示雨势变大趋向的乌云,一时间什么想法都没有。
 
“道长。”
 
一把黑色的油纸伞在他的视线中出现,那人抬高伞檐,微微笑的表情纯净得像个孩子。“不知道道长是不是为雨势所困?”
 
“人本来就被天地所困,现在在区区雨中不能行走,有什么好说的呢。”谢安和放下手。
 
“嗯。”他拉长尾音。“道长好觉悟。”
 
他噗嗤一声,绷不住表情,笑了。
 
“我来找你。”司马静说。
 
谢安和起身。“你怎么知道我不在峰中,而在这里?”
 
司马静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说道:“我飞于天空之上,目光所及之处皆一清二楚,怎么会看不到你。”
 
“你是老鹰?”他打趣道。
 
司马静不接话。
 
谢安和响他走过去,司马静也迎了上去,把他接纳到伞下。“你的伞也太小了。”他抱怨。
 
司马静闻言,把伞给他。谢安和接住伞,他的手得空了,便揽住他的肩膀,把两人间的距离拉近。“现在这样呢?”
 
谢安和凭良心说话。“还是小啊。”
 
“将就点吧。”
 
两人自然没有回天星峰,因为他们走没两步,雨势果然变大了,他们只好在街边的店铺避雨。
 
谢安和把伞靠在墙壁上,拍了拍沾上雨水的衣服。司马静坐在那里,就看着他拍衣服。“你还真是让人不省心。”谢安和看见了他的模样,先走过去帮他拍衣服。
 
“反正都湿了。”他这么说。
 
“更湿了怎么办?”
 
“湿了不在乎更湿。”
 
这时候,店家正好送上棉布上来。谢安和拿着棉布裹住他的头。“这么俊俏的孩子怎么脑袋总是不灵光。”
 
司马静看着他,蹭了蹭他的手。“好久不见,谢峰主。”
 
谢安和拍了拍他的头。“甚是想念,小辞月。”
 
自从谢安和反对执法会的众多提案以后,他几乎就被排除在众道之外。而随着九星瑛的一步一步上位,曾经为他力敌的司马静也被针锋相对,常常游走于千里之外。所以,两人近几年很难会面。
 
于谢安和而言,被驱离是一个打击。于司马静而言,并无感触。
 
“我们本来是约好在三天前的,可是那边突然有事,三师兄让我尽快过去,所以让你白等了。”
 
“白等了倒没什么。”他捧住他的脸。“就是有点担心你,好像都瘦了。”
 
司马静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九星瑛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
 
他捏住他的脸。
 
“可是三师兄有。”其实他并不知道什么叫为难什么叫刁难,是一叶这么跟他说的。
 
“你打得过他吧?”
 
“当然。”
 
“他要是过分了就打他,不要客气。”
 
司马静仍然很认真,“我不客气会死人的。”
 
“就怕你被欺负死了还在那边客气。”他放开手。
 
店家这时候送来了暖胃的酒水,谢安和坐回椅子上去,先给他倒了一杯。“喝吧。”
 
司马静点头,一饮而尽。
 
两人之间,一时沉默。
 
“最近你都在忙活些什么?”谢安和先开口。
 
司马静刚刚好放下酒杯,话说一半。“除妖。”
 
“不亏是辞月君,真是一本正经!”他称赞道。
 
“那你呢?”他反问。
 
他口齿清晰,“打牌。”
 
真是看不懂这个人。
 
他们两个人呆在角落,外面的下雨声夹带着人们的说话声,世界一片喧闹。
 
“九星氏仍然于执法会往来?”谢安和用淡然的语气随意般问道。
 
司马静拿下头上的棉布。“师父现在已经进入密林三月有余了,再过三个月我们会一起去密林看师父的情况。若师父归去,大师兄会马上即位,然后我们将继续与执法会深入合作。”
 
谢安和捉住他的手。
 
司马静稍微吓了一跳,可是还是反握住他的手。
 
“那么你被隔离说不定是好事,辞月,听我一劝,你千万不要踏进执法会。”
 
他为难,“大师兄似乎想让我做九星氏和执法会之间的传声筒。”
 
谢安和做了一番强烈的心里挣扎。“这件事我本不应该告诉任何人,可是我实在是担心你。”
 
司马静外头看着他。
 
“执法会的人其实很少行走于世间,这几十年来他们的踪影越来越多。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现任的会主似乎在做实验。”他无奈地叹气。“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实验。”
 
司马静一愣。
 
“前些年他们也做了很多,可是都不是很严重。这些年,那个不知来历的黑羽又让他们激起了兴趣。他们到底想干嘛,没有人知道。可是执法会的人实在是太危险了,你一定要拒绝你的大师兄,不要走这淌浑水。”
 
“你这些,是哪里知道的?”
 
“你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不像是会知道那么多内幕的人。”他实话实说。
 
“是一个很好的道中人告诉我的,他一直在调查执法会,我不方便说出来。可是你现在这个处境,一定要谨慎。”
 
司马静拍了拍两人交握的手。“我晓得了。”
 
谢安和叹气,他一点都不能安心。
 
“要是真的对上,谁死谁灭还不一定。”
 
“小小年纪口出狂言。”谢安和推他的额头。
 
司马静眨眼,摸额头。“我比你还大吧。”
 
谢安和:“呵呵,我三十五岁以后都不算自己的岁数了。”因为他到了一定修为,年老的速度非常缓慢。
 
司马静:“我也是一万岁以后就不喜欢算日子了。”
 
谢安和:“……”现在的孩子真爱赢!
 
雨停了以后是挺久以后的事了,太阳初露,光芒普泽大地。
 
“我要回天星峰了。”
 
“我朋友在等我,我也要离开了。”
 
谢安和抱住他。“好可惜啊,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你啊。”
 
司马静的身体僵了一瞬间,然后抬起手,回抱他。“我只要一有空就会来找你的。”想了想,补了一句。“道中最近几乎疯魔,你离开一段时间也是好的,免得我太过担心你。”
 
谢安和:“我是长辈,你就不要说这种话了。”
 
“嗯。”
 
司马静与谢安和道别,他走到空无一人的小巷,下一瞬间消失不见,再出现,已在千里之外。
 
“你回来啦。”街边的少年顶起宽大的帽檐。
 
“一叶,情况如何?”
 
“还有如何?”少年站起来展开双臂,笑容清爽无比。“屠头者所行之处,绝无生还者。”
 
他的身后,尸体遍野。
 
“通知九星氏了吗?”
 
“今晚人就到。”
 
“嗯。”
 
“呜哇!真是不爽!我们明明知道谁是凶手,现在却不得不装傻装糊涂。”他瘫坐在地上。
 
司马静说:“他们似乎在做什么实验。”
 
“实验?”一叶问:“制造一大群怨灵?”
 
“刚开始的怨灵还在找杀他们的人。现在死的人越来越多,怨灵却越来越少。”
 
一叶抓了抓头发。“他们在收集怨灵?”
 
“他们在制造士兵。”
 
一叶啧啧啧感慨,“凶兽想要世界归于上古,执法会想要控制世间,这个世上就没有一个好的势力了吗?”
 
“有啊。”司马静回答。
 
“谁那么不自量力?”
 
“反对执法会,对抗深渊,我第一个看到的凡人,灵澈啊。”
 
一叶微笑。“那么危险的人,我的学徒,要不要我教你遇到这样的对象时要怎么做?”
 
“我人情世故的师父,你想怎么指导我?”他挑眉。
 
一叶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不可久留。”
 
司马静回答:“好。”
 
“如果执法会也看他不顺眼,那么就推给执法会去做。我更喜欢看狗咬狗。”
 
“我在旁边煽风点火一下。”
 
“孺子可教也。”他点头。
 
司马静抖了抖手中的油纸伞。
 
一叶现在才发现不对劲。“你到底去了哪里?这里方圆十里都不曾下雨。”
 
司马静说:“这就不关你的事了。”
 
“哎哟,你还有小秘密呢。”
 
司马静眯起眼睛。“人都有秘密。”
 
一叶:“你又不是人。”
 
他呵呵一笑。“是哦。”
 
两人相谈甚欢,他们并没有发现,在他们的身后的远方,一个人拎着滴血的薄剑,呼吸急促,狰狞笑着盯着他们。
 
第63章:屠头者(二)
 
当九星炔赶过来的时候,看见了司马静正坐在一堆死人的前面,他拿着一只竹笛,徐徐吹起一首挽歌,而他不知从哪来带回家的那个少年坐在地板上听他吹小曲,闭上眼,一副享受的样子。
 
“司马静!”他不悦地叫他。
 
司马静的歌声戛然而止,他抬起眼看他,深如深渊的眼神看得他的心脏一颤。“三师兄你们来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正如师兄所见,我今日巡市至此,发现这里一镇子的人都死了,而且身首分离,像是屠头者所为。”
 
一叶:“太惨烈了。”
 
九星炔瞪着一叶。他不止一次觉得,这个少年实在是太讨人厌了。
 
偏偏司马静还对他投以赞同的眼神。
 
九星炔:“这个屠头者多处犯案,而且大多数都在九星氏范围,那么多年了,我们居然没有他的蛛丝马迹。众道都在看我们的笑话,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一叶点头,“就是因为如此重要,我们才第一时间通知了三师兄你啊。”他说:“毕竟我们家辞月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笨蛋,没有办法独自处理这样的大事。”
 
司马静鞠躬,“真是抱歉。”
 
一叶起身拍他的肩膀,摇摇头,“没关系,你的师兄们一个赛一个的厉害就好。”
 
司马静:“三师兄你能过来实在是太可靠了。”
 
“那么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三师兄了,我们继续去下一个城镇巡查吧。”一叶要带走他。
 
九星炔扔了一个火符咒过去,大火就要直击一叶的脸蛋。烟火翻滚,在要打中一叶之前,司马静伸出手,笛子挡住了符咒,然后他手一挥,火焰马上消失。
 
九星炔的脸色寒了下来。
 
司马静收起笛子,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一叶鼓掌。“不愧是你,反应真快。”
 
司马静终于稍微看了一下周围的气氛。“咳咳,一叶,少说两句吧。”
 
“不许走,一起检查一下这些尸体,说不定会留有什么线索。”九星炔不想再和他们说话了。
 
一行弟子和他们三人一一翻查尸体。
 
“情况如何?”一叶捂着鼻子挪到司马静的身边。
 
“魂魄都不在了。”他冷静地把尸体的头放回尸体的身边。
 
一叶指了指另一具尸体。“那个头是他的啦。”
 
司马静愣了一下,然后自如地拿起那颗头放到他指的那具尸体上去。
 
“从前的屠头者是一个很有情怀的杀人魔,他很爱把尸体还原成他们死前的那一刻。”他看着满地苍夷的尸体。“最近似乎已经只是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了。”
 
“他在慌什么?”司马静不解。
 
“不是慌什么。”一叶多有感触。“大概是杀的人太多,自己也入魔了吧。”
 
司马静颇有温情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一叶推开他的手。
 
“喂!你们玩什么!快到检查!快天黑了!”不远处的九星炔看到他们偷懒的场景,忍不住出声呵斥。
 
司马静自然马上回应说是。
 
一叶则是恨的牙痒痒,“我要是有一天要弄死他,一定要找一种让他最痛苦的方式,让他死的时候眼睛都睁大大的,最痛苦的时候死去。”
 
司马静听了他的话若有所思。“你才是不折不扣的杀人魔。”
 
结果大家检查到天黑了,也没有排查完所有的尸体。一个弟子稍微找了一家算是干净的客栈,几人打扫好以后,请九星炔他们将就入住一夜。
 
“跟满镇的尸体共度一夜,实在是太刺激了。”一叶感慨。
 
九星炔瞪他,“你不说话没人会当你你是哑巴的。”
 
司马静默然不语,拿出了一块香。
 
“你做什么?”一叶好奇。
 
九星炔当然不像他那么外行。“他在招魂。”
 
“不是说可能所有的魂都可能被招走了吗?”
 
“我知道。”他燃起香,“我要和他争。”
 
香燃起,烟火随着空气飘散。司马静凝神闭眼,他一静默就是大半天。
 
一叶和他们一起盯着他,就要打哈欠。
 
九星炔捂住他的嘴巴。
 
不一会儿,香烟渐浓,一个勉强是人型的形状出现。
 
司马静这时候才睁开眼,他那双比黑夜还要深邃的眼睛盯着香烟,下命令道:“魂魄一牵,听我号令。”
 
人型烟朝他压了过去。
 
“这里发生了什么?”司马静问。
 
他与那物体几乎快要贴上了,一边是诡异的烟气,一边是他不似凡人的眼神。
 
人型的烟盯着他沉默许久,才发出嘶哑的恐怖声音。“他来了,说要在这里住一夜,我们接纳了他。然而就在当夜,他提着一把剑,血洗这里。我们想逃,可是外面有一看不见的墙壁,我们都逃不掉。”
 
“看不见的墙壁?结界?”九星炔想着糟糕了,这人很可能是道中人。
 
“然后呢?”
 
“我死了,飘在半空中看着自己的尸体。然后有一条锁链套住了我的头,把我拉走了。”
 
九星炔还在思考一件事。“我总觉得这些村民似乎对那个屠头者很熟悉的样子。司马静,问问他,凶手是谁?就是不知道也说一些特征出来吧。”
 
司马静点头,把话原原本本叙述了一遍。
 
“他是……”话还没说出口,他的脖子上出现了一条锁链,然后突然用力把他往外面扯。
 
司马静自然想把魂魄拉回来,可是这时候风一吹,香一灭,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魂魄被拉走。
 
而九星炔他们,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鬼已经消失在木门外了。
 
九星炔马上打开大门,这时候他看见了,一个人拉着那只鬼,消失在某个转角处。
 
“屠头者!”他马上提剑追了上去。
 
剩下的众人暗自心惊,自然也跟着跑过去。
 
一行人跑了一段路,可是根本没有什么所谓屠头者的蛛丝马迹。就在他们要往回走的时候。司马静突然转头,“右边!”
 
九星炔手持长剑,奋力往右边刺去。
 
一只巨大的爪子挡住了他的剑,用力一甩,九星炔往后一退。
 
“你们搞什么!这是在谋杀同道吗?”
 
巨大的狐狸身后,一个人走了出来。
 
众人惶恐地倒退。“灵澈君?你是屠头者?”
 
“哈?”灵澈尚在云里雾里。
 
“三师兄追着屠头者来到这里!怎么追到这却是你!”有一个弟子嚷嚷。
 
灵澈用关爱傻子的眼神看九星炔和那些弟子。“你们无能你们傻你们无所作为,还要其他的原因吗?”
 
司马静也吓了一跳,“灵澈你怎么在这?”
 
灵澈抬起下巴,“最近伏羲院大量的妖魔出逃,其中一部分跑来了九星氏附近,我是来回收那些不听话的小可爱的。”他看着他们的阵仗。“我现在才到这里,不过这边怎么人的气息那么薄弱?”
 
司马静解惑:“屠头者洗城。”
 
如此这般,大家都没有在附近探到什么线索,只好再回客栈去了。
 
九星炔:“不要靠他那么近。”他在灵澈的后面,拉住司马静警告道。
 
司马静说:“灵澈不可能是屠头者。”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们追过来就看见他,很可疑。而且就算他不是屠头者,也是一个大麻烦。”
 
灵澈跟一叶走在一起。“这位小哥,我看你有些面善。”灵澈盯着他。
 
一叶微微一笑,“我们见过一面,不过道长应该早就不记得了吧,我叫一叶。”
 
灵澈顿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凉州的那一个小哥啊!你怎么不当兵,跑来跟着九星氏的人了?”
 
一叶在寻思着借口。“当兵不管温饱,我跑了。”
 
“幸亏你跑了,你都不知道,凉州被屠城了。”
 
“呵呵,我知道。”
 
“怎么知道的?”他问得随意,可是眼神却带着审视的意味。
 
一叶正要回答,这时候司马静一声灵澈就冲了过来。
 
九星炔的脸马上就黑了,他把他的话都当耳边风是吧。
 
灵澈是真的不知道这只凶兽化作人形混在九星氏里装傻充愣到底是想做什么。
 
司马静看着他,就是笑啊笑的,要不是灵澈知道,还以为他是傻的。
 
“弟子上去收拾房间。”一个弟子看着他们,自动揽下任务。
 
“去吧。”九星炔点头。
 
司马静以前所未有的高兴致家夹在灵澈和一叶之间。“一叶,这是灵澈。灵澈,这是一叶。”
 
“哦。”他的态度太多热衷,灵澈差点以为面前的也是他的同类了,可是怎么看都是纯正的凡人。
 
“嗯。”一叶心道,两人长得真的太像了。
 
司马静不厌其烦地又把这里的情况再解释了一次。
 
“按照你们这么说,那么屠头者确实很有可能还在镇里。”
 
“在镇里做什么?”九星炔在一旁坐着,难得开玩笑,“难不成还想对我们这些修真者出手。”
 
他话才刚一落音,楼梯口传来一阵噗通噗通的声音。
 
“房间收好了?”九星炔抬头,以为弟子收拾好房间下来报告了。
 
然而他这一抬头就在也没能挪开目光。众人惊异于他的表情,不由得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楼梯口。
 
一颗流着血的鲜活头颅,从楼梯口缓慢地滚来下来。发出的声音就像普通人下楼发出的脚步声一样“噗通噗通!”头滚下来,停在了楼梯口。
 
“啊!”一个弟子尖叫起来。
 
第64章:屠头者(三)
 
剩下的几人马上拔腿上楼。楼梯口的右手边,一扇大门大开着。灵澈推司马静到前面去,司马静睨了他一眼,也是乖乖打头阵去了。只是他们一进去,就只看到敞开的窗户,还有月光照耀下,血满一地的无头尸体。
 
“可恶!”九星炔锤打墙壁。“那个屠头者在挑衅我们!”
 
司马静拿出招魂香,可是这次等到香燃完了,现场也没有一丝变化。
 
“真是没用。”灵澈拿出聚魂盆。
 
不一会儿,几缕魂魄就飘了进来。
 
“他的魂魄已经被打散了。”灵澈惋惜地看着平常人看不见的碎魂。
 
在座的各位都是同道,自然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虽然不至于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可是现在置之不理的话,投胎去也只能做一只蟑螂了。
 
“你的这个盆?”司马静第一眼就看见了。
 
灵澈立马把聚魂盆藏起来。“是我的东西!”
 
“没有想到会落在你的手上。”司马静嘀咕。
 
九星炔没有心情和他们一起聊天,他马上拿出宝物把弟子的魂魄装好。“收好,回去以后修复他的魂魄。”
 
弟子马上妥善收好。
 
九星炔下令。“此等羞辱不可忍!”
 
他们齐齐看他。
 
“封城!揪出那个屠头者!”
 
“说封就封啊。”一叶鄙视他。
 
“也不是不可以。”灵澈问:“只是你确定你可以捉到那个屠头者,而不是你们被捉到?”
 
九星炔愤怒道:“封城!”
 
司马静看他如此执着,只好按照他的吩咐,准备封城。灵澈跟着司马静出去,然后出了城镇,“我还要去捉妖精,就不陪你们了。”
 
司马静婉惜地笑了,“下一次我们找个时间详谈。”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你死的时候。”
 
灵澈正准备回身打他,这时候,一个庞大的结界从司马静脚下升起。他不需要花费什么符咒,就构成了一个笼罩着镇子的结界。没有人可以进来,没有人可以出去,整个世界中把它给独立了。
 
“你要是给割头了就好了。”灵澈微笑,“省了我不少事。”
 
“不会。”他说:“没有凡人是我的对手。”
 
灵澈这时候有些后悔跑出来了。“你那么厉害,混在九星氏受气有什么阴谋?”
 
“没有阴谋,只是我想了解人性,九星氏实在是太合适了。”
 
灵澈问:“了解够以后呢?”
 
他听了他的问题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那个笑容灵澈刚刚在一叶的脸上看到过。“怎么处置就看我的心情了。”
 
他并非脾气好,也不是一个无动于衷的生物,只是他并不能很好地用人的外形来表达自己的情绪。所以他在观察、在模仿,用别人的表情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他模仿的一叶的这个表情,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这是一个爽朗的笑容。可是司马静在看见一叶露出这个笑容的时候,是一叶决定杀人的时候。
 
司马静朝他挥手,回头找自己的队伍去了。
 
夜色已浓,一叶拿着一盏灯在树下等他。幽暗的灯照耀他面无表情的脸蛋,让他看起来居然有几分落寞的样子。
 
可怜的一叶。
 
司马静微笑着走过去。
 
“在你封城的瞬间,你的师兄就带着他那些愚蠢的弟子去搜城了。灵澈怎么没有跟你一起?”
 
“他本就为其他事情而来,不跟我们搅合这件事。”
 
“哦,是吗?”他兴趣缺缺。
 
“世界上就没有你觉得有意思的东西吗?”他看到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发问。
 
“有啊,杀人。”
 
其实在司马静看来,一叶在杀人的时候也是一副颇为无聊的样子。
 
“那个人似乎在屠杀九星氏的人的身上找到了新的乐趣。”一叶分析。
 
“为什么?”
 
“杀陌生人太多,杀了一个九星氏的人以后觉得激动起来了吧。”
 
“你怎么知道的?”
 
“他都达到目的了还不断来挑衅,而且很明显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杀自己认识的人感觉和陌生的人不一样吗?”他咨询面前的专家。
 
他望着远方,“不一样。”
 
“嗯。”他从未问过他的过去,正如他不曾追究他的目的。
 
另一边,弟子们和九星炔分开两批,正在围着镇子搜查。
 
“我们一定不能分开!”带头的弟子一边跑一边说话。“我们身边没有三师伯也没有小师叔,对方实力不明,分开实在是太危险了。”
 
他话说完了,可是后面却没有一丝回应。
 
他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然后停住。他的手按在剑上,谨慎地回头。他的背后,空空如也。
 
“呼。”一阵风刮过,他汗毛倒竖。
 
他马上拔剑护在自己的身边。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被困在这一片空间中。他只能按照平常所学准备破阵,但是他发现自己只是徒劳。因为过了很久,这里仍然找不到一点别的声音。
 
是个道中人,而且法力还远远在他之上。
 
暗夜里的人提着薄剑,一步一步像他走过去。
 
在弟子听来,脚步声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不要装神弄鬼的!出来吧!”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在脚步声就要到达他的一尺之内的时候,弟子感受到了金属冰冷的触觉就要搭上他的脖子。他马上启动刚刚暗地里布下的火阵。
 
大火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围扩散去,但是他侧边的火似乎被什么挡住了。他马上就知道了侧边有人,长剑直入。
 
但是剑马上就被架住了,火被驱散,那人站在他的对面。
 
“您怎么会在这里?”弟子一阵错愕。
 
那人手如疾风,在弟子走神的瞬间,剑挥头落。
 
“噗通噗通!”屠头者望着弟子滚落的头颅,然后他没有头的身子倒在他的脚边。
 
他已经杀了太多人了,在他以为不管再杀多少人都不会再激动的时候,他发现,他似乎在杀九星氏的弟子的时候,获得了不一样的心跳声。
 
他痴人一般笑着,然后双眼又不断流下泪水。
 
他麻木地蹲下身,用锁链套住弟子的魂魄。
 
弟子因为看见了他的脸,本来纯净的魂魄立马被憎恶给填满。
 
“下一个……九星炔……或者司马静……”他只要一想到要杀死他们之间的其中一个,他眼眶中的泪水更加奔腾而出,可是心跳声也就越加激烈。
 
这些年来,他再次有活着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沉溺了。
 
拖着滴血的剑,他踩着蹒跚的步伐,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前进,他犹如行尸走肉一般,走得跌跌撞撞。
 
司马静在远方,突然抬头。
 
按照九星炔的吩咐,他们两个人站在这里等其他人。一叶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死了一个弟子了,我感觉到人气少了一些。”
 
一叶看着岿然不动的他。“平常你还是很保护九星氏的人的吧,怎么今天无动于衷?”
 
司马静睨了他一眼。“你不是说想让三师兄死得很惨吗?”
 
“你想借刀杀人?还是让他来?”一叶目瞪口呆,然后鼓掌。“我都没有这么想过,你实在太阴险毒辣了。那么其他人呢?”
 
“其他人我就不救了,我要看着他成魔。”
 
他知道司马静看似听话,其实固执得很。一叶对他们也没有多少感情,本身也不是悲天悯人的个性,也就随他去了。“他会不会也来对付我们?”
 
司马静说:“现在这个城镇都在我的阵法里面,我才是棋盘的操棋人,他一颗棋子怎么伤害我们。”
 
“那么……”他之前是有认真想过要搞死九星炔,可是没有想到司马静如此行动快捷。
 
司马静接过他的灯笼,淡淡说道:“看戏去吧。”
 
九星炔是和三个弟子在一起的,四人快把半个镇子查完了,也没有发现蛛丝马迹。
 
“三师伯!”有弟子喊他。
 
“怎么了?”他满脸不耐。
 
“跟在我们后面的两个人不见了!”
 
九星炔心中一凛,马上回头,他一回头,就恰好看见一阵银光闪过,他身后那位最后的弟子,脖子出渗出鲜血。他瞪大眼睛,保持着要说话的样子,然后噗通一声倒下,落在地上的一瞬间,头身分离。
 
月光被飘来的乌云挡住,光明若隐若现。
 
“你是九星氏的人?”九星炔认出了九星氏独特的结界。“你是什么人!知不知道你的行为要受门中酷刑一百遍!”
 
屠头者躲在自己的结界里面,呼吸越来越急促。
 
九星炔装作在找他的样子,然后默默准备破阵的东西。“你现在乖乖认错,我还能饶你一命。”
 
他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像他逼近。
 
“破阵!”
 
金光大闪,隐蔽他的阵法破碎。九星炔虽然脾气不好,修为可是从不落下,同样的破阵使出来,那位弟子毫无破坏力,他可不一样。
 
乌云散去,月光大盛,把在他面前的人照得清清楚楚。
 
“大……师兄?”
 
九星瑛一身沐血,脸上的笑容风轻云淡。
 
“怎么会?”九星炔的脚一软,差点站不稳。
 
“嘘。”九星瑛抬起手指抵在嘴边,邪魅一笑。“这里在辞月的阵法里面,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他会发现的。”
 
九星炔心神大乱,“你……是何方妖魔!竟然敢冒充九星氏下任的家主!”
 
九星瑛向他走过去。“炔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难道认不出我吗?”他皱紧眉头,一副伤心的样子。
 
九星炔步步后退。“我认识的大师兄大仁大义,不是杀人魔!”
 
“是啊,我大仁大义,而你为了我尽做小人,我是真的很感谢你。”他微笑,“从前我想着这个人一定有企图,不然就是借机靠近我其实是想取代我,就像司马静一样。可是久了以后我才发现你是真心对我好啊,炔儿,我都知道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是真心欢喜。”
 
九星炔踢到了一块石头,然后重心不稳倒在了地板上,他慌张地往后挪。
 
“不要误会,我又不是天生的杀人魔。从前的屠头者另有其人,我是半路出家的。”
 
“为什么?”他全身都在颤抖。
 
九星瑛歪头。“大概是无聊吧。无论是九星氏还是正气凛然的大师兄,其实挺让人厌倦的不是么?”他叹了一口气,“本来我以为你是有野心的,应该能陪我玩,可是我发现你是真的全心全意对我啊。辞月倒是有意思,可是他似乎对我并没有兴趣。”他叹了很长的一口气。“然后有一天我去巡视,想着如果一个一向和平镇子要是突然遇到了一些危险会怎么样呢?例如说,遇到了当时正盛风头的屠头者?”
 
九星炔感觉脑袋被人敲打了一下,整个人都是懵的。
 
“可是我去了一次又一次,屠头者还是没有去。”
 
看着懊恼地拍了拍额头的九星瑛,他觉得他不认识面前的人。
 
“我试着模仿那个危险入侵了那个城镇,然后发现,原来凡人真的很脆弱。怪不得我们众道要保护凡人,因为凡人那么容易……死掉。”
 
“云都的屠城者是你!”
 
九星瑛看露出厌恶表情的九星炔。
 
“你不止杀了他们!还把他们的魂魄给……”
 
“我对魂魄毫无兴趣,是跟执法会的人的交易。”
 
执法会的人全程看着他血洗一个又一个的镇子,然后以此来威胁他,让他身不由己,不得不更加去杀人。
 
“你是正道啊!师父传业授道是希望我们走上正途的!”
 
“你可以在众多弟子面前耍小心机发脾气,可是我不可以。”他无视他的话。“因为师父那些不切实际的期待!”
 
“师父对你严格是因为你是下任家主!”
 
“不是哦。”他的身子摇晃。“师父发现了我做的坏事了,他选了司马静,是我跟执法会做了交易,苏缈缈操控着死了的师父的尸体,我才坐上高位的。”
 
乘着他神情恍惚,九星炔爬起来就跑。他太清楚了,对上九星瑛,他毫无胜算。
 
然而奇怪的事发生,他觉得自己仍在阵中。
 
“炔儿。”九星瑛马上就赶了上来。“你要去哪里?嗯?过来。”
 
他已经到他的背后了,九星炔看逃不走了,只好提剑和他对上。
 
“剑术、道法,你哪一样及得上我?”
 
九星炔倒在地板上,想起两人从很小对练,从来都是以他倒下结束。“大师兄真厉害!剑术、道法还有品格,我没一样能赢。”小时候他一输就会毫不吝惜对他的褒美之词。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他手指捏动,所有的符咒法术攻击过去。
 
九星瑛破解了大多数的符咒,反用阵法困住他。
 
两把银剑相交,九星炔看着双眼血红的九星瑛,突然眼泪就掉了下来。
 
九星炔的长剑被他打开,银光在同一瞬间划过他的脖子。
 
他的头并没有掉下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九星瑛,然后倒下。
 
“炔儿!”九星瑛的手在颤抖,然后扔掉了剑,捂着涌泪的双眼,跪倒在他的面前。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
 
活人才能感受痛苦,他现在才是活人。
 
“你的魂魄,必须打散你的魂魄。”他在恍恍惚惚的状态中伸出手。“不然你落在执法会手上只会生不如死。”
 
九星炔只觉得自己死后还受着非一般的煎熬,突然一只手捉住了他的魂魄,他一用力,他便散成了成千生万,随风飘散。
 
这样,也好。
 
他开始失去自我意识,在快要消散的时候,另一只手伸了出来,接住了他。
 
“我可怜的三师兄。”那个人说,“散了也好,不然那一阵魂哭只会让你更加煎熬。”
 
“看得出他真的很伤心。”一叶摸了摸鼻子。“从前看他很可恶,现在看着有些可怜。”
 
司马静无悲无喜。“人性真是太复杂了。”
 
是啊,人真是太复杂了。
 
“还好我不是人。”
 
九星炔就在这句话下消失尽饴。
 
“喂喂喂,九星瑛会不会继续要找出我们杀掉啊?”一叶突然担忧起来。
 
“不会,这是我的阵中,只要我不想,他根本不可能找得到我们。”他望着某个方向。“而且他现在已经疯了一样要逃离这里了。”
 
第65章:缥渺宫(一)
 
九星氏发生了如此大事,众人立马强制入了九星家主闭关的密室,岂料一进去,发现了九星家主已经驾鹤西去了,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九星氏闭门月余,为死去的一众九星氏族人送葬。
 
道中开始议论纷纷,众多小道消息传出来,已经确认下任家主继承人为九星瑛,可是九星瑛已经跪在墓前至今没有动作,九星家暂时由九星苑暂时接手。
 
至于司马静……
 
他撑着大伞漫步在雨中,转瞬之间消失在天地间,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发现。
 
再出现,他的头顶是一片骄阳,他收起伞,走出巷子。
 
一个青年正在牵着一个小女孩,没一会儿就撞上了一个妇女。青年把小女孩的手交给她,两人唠嗑几句,妇女便带着小女孩离去,剩下青年一个人望着前方发呆。
 
“谢峰主何时已有娇妻美眷?”他悄无声息走过去,在他身后吹气。
 
谢安和不敢置信地回头。
 
司马静跟他站得极近,见他回头,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
 
“你怎么……”
 
“大师兄沉浸在悲痛中,现在暂时由二师姐掌管门中事务,而我在外巡视。”
 
谢安和看着他沾湿的衣角还有滴水的伞。“所以你应该在九星氏附近巡视才对吧?”
 
“追着妖精过来的。”
 
“这里方圆十里都没有下雨,你这身?”
 
“是只水妖。”
 
谢安和感觉面前的人有种浓浓的不协调感。比如这拙劣的谎言,从前司马静也会说,可是说得很心虚,看起来就是假话。现在他撒起谎来,话也明显是假的,可是如果不细想,看他的表情和语气,他说不定就当真了。
 
两人并肩走开。
 
“节哀。”九星家的悲剧现在已经是无人不知了。
 
“嗯。”
 
“你最近怎么样?”谢安和侧脸看他。
 
“九星氏如今是待整顿,就等大师兄振作起来了。”
 
谢安和词穷了。“节哀。”
 
司马静不厌其烦地回复他。“嗯。”
 
两人从街头走到街尾,司马静突然就说,“我要回去了。”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咳咳,下次见面不知是何时……”谢安和照例说场面话。
 
“你想见我就传信给我,随传随到。”司马静截住他的话。
 
谢安和眨了一下眼睛。
 
“因为现在三师兄不在了。”他的语气中并没有什么悲痛。“没有人再钳制我的行为。只要你说想见我,我就可以来见你。”
 
谢安和再次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明的感受。“好。”
 
司马静摸他的头。“被执法会干扰,你呆在峰里似乎很无聊。”
 
这个他倒是立刻回答。“是挺无趣的,不过我天星峰倒是和平了很多。”
 
“好。”
 
好什么?
 
“我走了。”司马静朝他挥手。
 
谢安和也呆呆地挥手。
 
他走了一段时间了,谢安和突然拔脚往他走的方向追去,然后他怎么都找不到司马静。
 
“笨蛋。”司马静站在他身后的街道,看着他暗笑。然后他打开伞,往深处的小巷子走去。
 
灵澈正提着一只仓鼠,旁边的小白在一旁叽叽喳喳,把最近道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九星悲剧告诉了他。
 
灵澈把仓鼠扔进玲珑塔中。“有司马静在,其实他们不该出事的。”
 
“现在就是出事了啊!还一个赛一个的惨,割头、死不瞑目、还有仙逝得不明不白的家主。”
 
“我本以为凶兽在,那个杀人魔该是没什么作为,才安心去捉妖精的。现在看来,他是另有打算。”
 
灵澈继续往前走。
 
“你去哪?这边的妖精还没捉完呢?”小白看着他往反方向离开。
 
“前几天一只虎妖往那边跑了,它比较危险,先去捉他。”
 
小白扭了扭脖子。“那边是五凌轩的方向。”
 
“哦,是吗?”
 
“听说五凌轩的掌门还没有和苏缈缈解除婚约,反而好事将近的样子。”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小白问:“你现在是要去教训苏缈缈还是教育朱轻雪?”
 
灵澈咬牙切齿,“看我心情。”
 
如果看你的心情,缥渺宫和五凌轩大概都不能要了吧。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朱颜可是恍然不知灵澈正在直直往他这边杀过来。
 
苏缈缈自那一夜以后,第二天就如常出现在五凌轩,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住在这里还跟他调情,为两人的结亲做着准备。
 
这其中最高兴的是刘奚,最不高兴的是朱烟。
 
在看着苏缈缈端着自己做的糕点,万般纠缠要朱颜吃下的时候,她折断了一双筷子。
 
东昌拿了一双新的给她。“朱烟妹妹,你悠着点。”
 
朱烟一如往常笑着,可是眼神却是阴沉的。“那个女人到底在干嘛?嗯?”
 
更为难的是朱颜,从前不知道还好,他现在知道面前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了,他实在很难再对着她一如往昔。
 
“苏姑娘,苏宫主有没有说过我和他到底什么时候会面?”
 
苏缈缈朝他眨了一下眼睛。“何必那么着急呢?就算现在见不到,我们成亲那天,哥哥也一定会到场的。”
 
朱烟折断了第二双筷子。
 
东昌:“……”
 
朱颜跟她吃完了一顿饭,马上跑回房间。他关上房门,打开窗户,趴在上面叹气。“我可不想最后和她成了亲。”他自言自语。
 
“不想你倒是拒绝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朱颜抖擞精神,马上寻着声音的方向望下去。
 
灵澈在梨树下抬头看他,他身着绣金边的青色衣袍,风吹动他宽大的袖子。
 
“我道何人有这等风骨,原来是灵澈君。”他唇角一勾。
 
灵澈看了他一眼,然后绕过去,没一会儿,房门就被推开了。
 
朱颜转身,看见他正好关好门。立马走过去,在他还没有转身的时候,把他往门边压。“灵澈君应该在九星氏除妖,你说你是何方妖孽,化作灵澈君的样子有何企图?”他说这话的时候离他极近,说完话就一口咬上他的耳朵。
 
以前他都不知道这家伙那么爱咬人,妥妥的属狗的。
 
灵澈想推开他,岂料手刚伸出去就被他给捉住了。
 
“道长啊,我真是灵澈君,不是妖魔鬼怪变的”他配合他开玩笑。
 
朱颜扳过他的头,二话不说就亲上去。
 
“呜呜。”
 
灵澈沿着门滑了下去,朱颜抱着他,好像怀着把价值连城的宝藏藏起来的感受。
 
“我只是答应两人先处处,你能不能冷静些。”灵澈倒在他的身上,躺好不动。
 
“我都不知道原来灵澈君这么朝令夕改、喜怒无常,你上次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灵澈揪住他的衣襟,“上次谁还跟我说的不跟她成亲来着?”
 
朱颜被呛到了,“别人不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可是一个老太太了。”
 
“看起来不是老太太!而且她可有手段了!”
 
朱颜愣了。“你……”
 
“我被坏男人骗了!”他气呼呼地说道。
 
朱颜捏住他的脸。“说了不跟她成亲就是不会,只是我想见飘渺宫的宫主,所以才陪着她演戏而已,你突然吃什么醋?而且你不是在九星氏附近吗?前段时间遇到屠头者了吗?”
 
灵澈被他捏住脸自然不能说话,他指了指他的手。
 
朱颜放开手,又凑了过去。
 
这还有完没完。
 
灵澈抱住他的脖子,一边在心里默默鄙视他,一边又热烈回应他的吻。
 
“总而言之,你一天没有解除婚约,我们的关系都不算数。”
 
“你专程从九星氏跑过来跟我说这些话?”
 
“当然不是。”
 
“嗯?”
 
“我的钱袋在打斗的时候弄掉了。”
 
朱颜确认了,是的,他就是专门过来让他快点和苏缈缈撇清关系。
 
第66章:缥缈宫(二)
 
朱烟在回房的路上,看见了朱颜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
 
朱颜表情自然地解释道:“刚刚没有吃什么,现在肚子饿了。”
 
“哦。”朱烟心生奇怪,却没有多问。
 
朱颜拿着饭菜回房间,关好房门,他把碗筷放在桌上。“吃吧。”
 
灵澈正蹲在地板上,逗着一只猫咪。“没关系,晚一点吃吧。”
 
朱颜也凑了过去,皱了眉头。“哪来的猫?”
 
灵澈一放开它的尾巴,它马上撒腿就跑,可是没等它跑两步,灵澈又伸手拽住它的尾巴然后把它给拖回来,拖回来又放手,放手后又捉回来,以此反复,乐此不疲。
 
猫咪到最后大概也是放弃逃跑了,趴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灵澈戳它,它还是坚持不动,他感觉无趣了,立马放开它,猫咪瞄准了时机马上逃跑了。
 
“呵呵。”
 
朱颜拿了毛巾给他擦手,然后递筷子给他。灵澈吃饭的时候很少话,朱颜也不说话,他坐在他旁边,偶尔给他递杯水,或者拿近碟子好让他夹菜。
 
灵澈忍不住嘀咕,“你是我的师兄么?”
 
“我的师兄才不会这么对我。”他只会拿着戒尺,看他礼仪一不对就拿尺子拍下去。
 
“同人不同命,节哀。”同样是掌门,他在伏羲院可是呼风唤雨,为所欲为,朱颜则是背负期待和责任,就快被压垮了。
 
“是同人不同命,节哀。”他这两年虽然行事艰难,却是收获了不少忠诚的盟友,不像伏羲院,就算一派太平,一出来这众人对他们就是妥妥的反射性的仇恨。
 
“我才不稀罕那些虾兵蟹将。”他鄙视他。
 
灵澈随后就不说话,继续埋头吃饭。他一边吃,一边瞄到了一直盯着他的朱颜。“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看才这么看的。”
 
灵澈让他打住,“我的胃在翻滚。”
 
朱颜撇嘴,“其实我也是。”
 
灵澈吃饱,坐在房子里的椅子上摸着肚子休息。“饱了饱了。”
 
朱颜看到他的样子就觉得好笑,“这位夫人肚子那么大,孩子该有几个月了吧?”
 
“别胡说,我还没被染指。”
 
他的手搭在灵澈的肚子上。“我倒是很想染指一下。”
 
灵澈眯起眼睛。“说正事。”
 
他思考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问:“哪个?”
 
这家伙肯定背地里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勾当。“你说你要去见缥缈宫的宫主。”
 
“是啊。”
 
“快点坦白从宽。”
 
朱颜理了理思路,“我在一次巧合下发现众道上贡给执法会的那个羽毛,有大量从执法会运到缥缈宫。”
 
“哦,也不奇怪,本来缥缈宫和执法会就狼狈为奸。只是上一任宫主想脱离执法会,所以才有了二十年的隔断。后来这任的宫主推翻了上一任宫主,然后又重新和执法会联系起来。”
 
朱颜觉得很神奇,“你怎么总是什么都知道?”
 
“我认识其中的当事人。”
 
“哪个?”
 
“被推翻的宫主。”
 
朱颜很感兴趣,“据说他那场变故后不知所踪!”
 
“死了。”
 
感觉又被敷衍了的朱颜:“……”
 
灵澈伸出手去捏他的脸。“你胆儿肥啊,总是针对执法会。”
 
他也装傻。
 
由于两人你扮猪我卖傻,最后他们发现两人还是不要聊正事了。
 
灵澈把他这两天的捉妖经历简单说了一下,然后又挑着往常一些有趣的事迹跟他讲。“我之前在极南之地遇到一片神奇的区域,那里不是盐铺成的陆地就是海水,海水非常清澈,映着蓝天,都不知道是海还是天空。”
 
“听起来还真不是一般的壮观。”
 
“而且没有什么人能找到,我去的时候,周围都是只有我一个人。”
 
他走遍天南地北,拥有许多一个人的美景。
 
“我下次可以带你去。”
 
朱颜立马感恩戴德。
 
朱颜还是第一次看见那么兴致高昂的灵澈,直到熄灯了,他还在被窝里嘀嘀咕咕。“我还知道有一个地方,主人埋了很多的财宝,我从来没有动过,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带你去搬回来。”
 
朱颜听得昏昏欲睡,给他掖了被子。“不用财宝,跟你在一起就好了。”
 
灵澈睁着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你那么喜欢我吗?”
 
朱颜已经偏头睡着了,发出平稳的呼吸声。
 
灵澈侧躺着看他。
 
如果那个阵法没有那么大的风险就好了。如果他不布阵,深渊开裂,凶兽出逃,连带这个人的尘世可能都会不存在。可是如果他布阵,那么不存在这个尘世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你既然无牵无挂,那么要不要当一回英雄?”多年以前,他的师父这么问他。
 
灵澈用空洞的眼神望着一片绝色美景。“好啊。”
 
生无喜,死无惧。
 
焚声在放弃第六十五位弟子以后,遇见了他的第六十六位弟子,也是最合适他的人选。
 
朱颜做了一个噩梦。
 
第一幕,他的父母陷在密林之中死亡。
 
第二幕,他站在五凌轩的门口,看着众道散去。
 
第三幕,灵澈笑着向他告别,灰飞烟灭。
 
“呼!”他喘着气醒来,感觉心口好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一样,快要窒息了。然后,他发现,他的胸口确实重,因为隔壁的灵澈几乎趴在他的身上,把他半个身子都压住了。
 
“我真是……”
 
朱颜一醒来就洗漱完去外面端早饭。
 
“我都不知道掌门你这么勤劳。”苏缈缈今天也是早起床,看到了朱颜,噗嗤噗嗤笑个不停。
 
朱颜以他冷淡而又疏离的表情隔绝她。
 
苏缈缈捋了一把头发。“看来朱掌门是确实不太待见我。”
 
“苏姑娘多虑了。”
 
苏缈缈撇嘴巴。“算了,我哥哥收到你的讯息了,他说你要是想见他,就在十五的时候上飘渺宫吧。”
 
朱颜这下笑得倒是比较真心实意了。“多谢。”
 
“不用谢,我们多的是相处的时光。”她挥一挥衣袖,离去了。
 
朱颜小声地说了一声敬谢不敏,就带着早饭回房喂小情人去了。灵澈还没醒,朱颜推他。
 
“轻雪?”他睁开眼睛,迷迷糊糊。
 
“叫轻雪哥哥。”他一本正经地调戏他。
 
灵澈的手拍他的脸上去。“流氓。”
 
朱颜的手从被子里钻进去摸他的大腿,真当了一次流氓。
 
“呜呜。”灵澈觉得奇痒无比地夹住了大腿。
 
朱颜的手继续往上伸。
 
灵澈睡意全无,把他的手拿出来。“吃早饭。”
 
朱颜嗯了一声。“我晚点就要启程去缥缈宫了,你有什么打算?”
 
灵澈坐起来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朱颜喜滋滋地答应了。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后来余生,他每想起这个清晨就觉得悲痛不已。
 
第67章:缥缈宫(三)
 
缥渺宫跟其他诸门不一样,它建在森林的深处。一进到入口,树木高耸,树叶蔽天,明明现在还是白天,这里却像入夜一般。
 
苏缈缈对他说,“你们都要跟紧我了,要是走丢了,可能人就没了。”
 
她所言不虚。
 
朱颜觉得这里跟麒麟山有些神似,两派都是不想被打扰,在入口布下层层迷阵。不过麒麟山散发出的的是与世隔绝的冷冽感,这里却是死气沉沉的可怕。
 
“哥哥喜欢养一些可怕的动物,你们在这里期间,不要乱跑。”她再次警告道。
 
跟来的三个仆从自然马上应是。
 
走出了迷阵,就到达了缥渺宫。宫殿外表黑沉,时不时有一些不明身份的黑鸟从里面飞出去,看得人怪瘆得慌。
 
苏缈缈先带他们就去了一个院子。“你们先收拾行李,我去告诉哥哥你们来了。”
 
朱颜自然地去送他出去。等亲眼看到她离远了,他才回院子看着他的三个奴仆。“走远了。”
 
一个奴仆摇身一变,他马上消失,原地上站着一只四脚狐狸。它朝着其余的两人施法,灵澈和百目君现于眼前。
 
“还是我最可靠啊。”它舔了舔爪子。
 
灵澈嫌弃它。“你越来越像狗了。”
 
小白一爪子划他的脚。
 
灵澈甩它,脚挥了几下,仍然没有成功。贴心的百目君走过来拉开小白。
 
小白被抱在怀里,爪子还是挥舞个不停。“灵澈!你才像狗!”
 
灵澈摆手,“除了逞口舌之勇,你能奈我何?”
 
朱颜:“你们加起来有几千岁了,成熟点好吗?”
 
灵澈:“……”
 
小白:“混蛋!年纪大的只是我而已啊!”
 
当大家都心平气和以后,他们才终于一起出去,叫人带路去见缥缈宫的宫主。
 
缥渺宫的正殿也是暗沉的风格,他四人一进去,就看到了坐在高处的某人。
 
他身着暗黑的长袍,脸上带着镀金的面具。他开口说话,声音都带着金属的冷质感。“我是飘渺宫的宫主苏莩,欢迎你,五凌轩的朱掌门。”
 
朱颜不悦地看着他。“我千里迢迢到来,苏宫主还遮遮掩掩的,这似乎不是待客之道。”
 
苏莩闻言,手伸向面具,稍微挪开了一些。他面具下是一团糊了的脸,腐肉挤兑着激凸的眼球,短短的一些露脸,让看到的人心生一寒。
 
“上任宫主,也就是我的侄儿,是一个好弄毒物的狠毒对象,自从他把我的脸变成这样以后,我就习惯了要挡住自己的脸。我并非不尊重朱掌门,只是我深知会吓到你。”
 
灵澈此时只能装作乖巧的弟子站在一边,不然他一定会劝他,有话好好说,不要连句招呼都不打就这样吓人。
 
朱颜也被吓到了。“咳,是朱某唐突了。”
 
他把面具戴回去。“请坐。”
 
朱颜一落座,马上就有侍女端着茶和点心上来。
 
“今日约见,是为了朱掌门和舍妹的婚事……”
 
朱颜一副痛苦的表情。“贵妹国色天香,温柔可人,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对象,只是……”他颇为造作地停了一下。“实不相瞒,我有一个相处许久的对象,我今生除了他可能都不能和其他人成亲。”
 
苏莩怒了,“既然如此,为何不早说?”
 
“因为我们家其他人不太同意……”
 
“朱掌门你可要想好了。娶一个好的妻子,给你的帮助匪浅,爱妾这种东西,是可以有很多的。”他在哄他娶了苏缈缈。
 
朱颜痛定思痛。“朱某此生惟愿一人。”
 
苏莩叹气。
 
“不过比起儿女情长,有另一件事更为重要。这才是我执着要与宫主会面的原因。”朱颜伸出手,灵澈马上递上一个木盒。
 
苏莩示意弟子去拿上来。他待拿到手后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光华流转的黑色羽毛。“朱掌门是何意?”他戴着面具,众人无法观察他的表情,连他的声音也是冷彻透骨,透不出一丝情绪。
 
“我和执法会合作也有三年了,执法会让我源源不断输送这些羽毛,我自然会好奇这些羽毛后来的去向。他先抱歉地抱拳。“我就直白地说吧,这个东西现在可是宝物,且不说延年益寿,功力飞涨百年都不是什么问题……
 
“百年?哼。”宫主嘲笑。“那些蠢材暴殄天物,搜刮那么多黑羽既然只拿到了百年的功力。”
 
朱颜强颜欢笑。
 
苏莩:“我可以用这羽毛得到千年功力!”
 
朱颜一惊,表面仍然表现出看疯子的眼神。“痴人说梦。”
 
苏莩合上盒子。“如果不是,一向吝啬至极的执法会怎么会那么大方,把一半的黑羽送给我。”
 
他继续质疑。“岂不说这些羽毛的真身是什么,为什么会蕴藏如此强大的力量。我看过有人从羽毛中吸收了百年功力,然后暴毙而死。百年都如此危险,何况是千年,足以飞升了吧。”
 
他嘿嘿冷笑。“本来这些东西不该随便展示于人前,可是执法会最近送来了一个密令,让我带朱掌门前去参观一下。”
 
“参观什么?”
 
“我如何获得千年功力?”
 
朱颜的心一颤。
 
苏莩给了旁边的人一个眼神,他马上推着苏莩坐的椅子下来。朱颜也是此时此刻才发现他坐的居然是轮椅,他的双脚搭在上面,动也不能动。仆人把他推到他的面前,他抬起头看朱颜惊讶的眼神。“这也是我侄儿的杰作。”
 
“上任宫主到底是……”
 
“他在修炼途中被自己驯养的毒物害死了,没什么好多说的。”他低头。“来吧。”
 
朱颜只好跟上去,灵澈他们两个自然也是跟着朱颜,只是他们刚走了两步,苏莩就开口。“这些弟子就不必带了吧,毕竟这不是什么可以让大多数人知道的东西。”
 
灵澈皱眉。
 
朱颜:“那么你们回去院子等我吧。”
 
他们只能点头。“是,掌门。”
 
朱颜不安地看了一眼灵澈,然后才满怀勇气地跟着他走了。灵澈他们自然是被飘渺宫的弟子亲自护送回到了院子。
 
一回到去,灵澈就关了房门。“他会不会有危险?”
 
百目君点头。“难说。”
 
灵澈再问:“他会被带到哪里去?”
 
百目君:“九回殿。”
 
他继续以询问的眼神看他。
 
“缥缈宫真正的中心,所有的人才都在那里做实验。”
 
小白也忍不住插话。“什么实验?”
 
“各种各样。”他的声音非常沉重。“把妖魔给拆分,把人给拆分,然后组合。培养毒物、驯养战士……”
 
小白还是第一次见他说那么多话。它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你怎么会知道的那么多?”
 
百目君藏在黑帽下的脑袋不自然地挪动。“可是我们不能轻举妄动,这里阵法机关重重,一不小心,说不定连宫主都会栽头。”
 
灵澈撕了一张纸,折成了一只白色的小鸟,打开窗户,放它飞去。只是没过多久,灵澈就皱眉了。“我的小鸟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死了。”
 
百目君说:“我来吧,主人。”
 
于是小白看着他摘下了帽子,他帽子下是一张凡人的脸,眼睛上蒙着黑色的布条,鼻子下的部分又戴着黑色的半面具。他摘下蒙住双眼的布条,那是一双眼睛,小白千年来什么东西没有见过,他非常肯定,那是人的眼睛,那是人的眼神。
 
百目君没有一百双眼睛,可是双眼可以看见世间所有的事物,千里之外,深海之中,都犹如眼前景色,近在咫尺。
 
他努力排除所有的杂像,专心找朱颜。
 
朱颜跟着苏莩来到了一座黑色的宫殿,他身后的仆人推着他前进,“朱掌门,你可要跟好了。”
 
明明是宫殿里面,可是这里以进去什么都没有,只是一条悠长的黑色小道,他们一路前行,然后来到了一面墙壁前。仆人按了墙上的一个位置,墙壁马上打开,露出一条道路来。道路往下,一片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一个仆人点灯走在前面,一个仆人推着苏莩下去。“朱掌门,请吧。”
 
朱颜心中的不安不断扩大,然而他并不愿意送开不容易得手的真相,蹉跎了一会儿,他进去了。
 
等他一进到去,墙壁上的门马上关闭了,关门时发出了暗沉的声音,他忍不住回头,可是回头已无路。
 
“来吧。”只有前路诡异的指导声。
 
他们接着一盏虚弱的灯,一路向下,他们一直走着,朱颜在黑暗中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我们还要走多久?”
 
“到了。”
 
朱颜抬头,继而,一阵强光向他袭来。
 
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等适应光线以后,他才慢慢睁开眼睛。等他看清眼前事物以后,他又突然后悔自己能看见了。
 
面前的不是世间,是地狱。
 
一群穿着黑炮,蒙着面具的人分散在何处。
 
他们有人在拆分着妖魔,有人在肢解着人类,他们对着活生生的人和意识清醒的妖魔下刀,整个空间充斥着让人发悚的可怕哀嚎声。
 
“在这里。”苏莩置若寡闻,视若无睹,带着朱颜继续前进。
 
“喂!你们这到底是……”
 
“嘘。”
 
因为朱颜的声音,那些穿着黑炮的人都看了过来。
 
“他们在工作的时候很敏感,朱掌门,过来吧。”
 
朱颜感受到了众人敌视的眼神,只能选择再跟上去。
 
“救我……”一个被架在木桩上的人看见了朱颜,伸出了血迹斑斑的残手。
 
“啊啊啊啊!”旁边的妖精被折磨地打回了原形,变回了一朵花,花一落地,马上枯萎。
 
朱颜的胃一阵翻滚。
 
苏莩带着他来到了一个安静的房间。里面只是坐了一个穿着黑炮人,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你们到底是在做什么?”因为身处敌人大本营,他不敢太过嚣张,可是仍然挡不住他的惊愕。
 
苏莩转过轮椅,他摘下来面具。
 
朱颜看见他的脸,忍不住转头。
 
他是今天才知道惨不忍睹这个词是怎么来的。
 
“其实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的。”苏莩的嗓音像被抽断过一样。“你是执法会的狗,可是一条狗也想造反可就可笑了。”
 
朱颜眯起了双眼。
 
“但是我从不会浪费任何一条活生生的生命。”这话由他说出来,朱颜觉得可笑极了。“你不是好奇我如何从黑羽中得到千年功力吗?”他拿出一根羽毛。“让你亲自试试吧,可是我至今试了一百来号人吧,全都暴毙而死了。”
 
仆人们像朱颜扑过去,朱颜自然抬头抵抗,可是他还没有动作,突然一个阵法就启动了。
 
“整个九回殿,阵法层层叠叠,无处不存在一个阵法。”
 
朱颜的手突然一折,他的脑袋似被什么撞击了一样,然后昏倒在地上。
 
苏莩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只虫一样,他对着一开始就坐在这里的黑袍人示意。“开始吧。”
 
黑袍人去拉他起来。
 
“这将是我们用的修为最高的实验品。”他说,“不过失败也没什么,这世上,人还是多的是。”
 
朱颜的手指一抽,黑袍人拖着他前进,他的袖子中,一只短短的竹笛掉下。
 
第68章:缥缈宫(四)
 
百目君带着他们飞奔去九回殿。
 
“轻雪会被怎么样?”灵澈不安地问。
 
百目君问他:“你看我现在是什么下场?”
 
灵澈皱眉。
 
小白:“你们在说什么啊?百目你是缥渺宫的人?”
 
百目君:“以后再说。”
 
百目君对这里的路线非常熟悉,这让他们省去了许多麻烦,起码没有撞上什么守卫也没有迷路,就直直进去了宫殿。
 
来到那一面墙壁,百目君去按某一块砖,然而,墙壁纹丝未动。
 
“怎么样?”
 
“无聊的弟子们。”他顺着手往上一探,墙壁立马打开了。“换了个位置了。”
 
前方道路黑暗且长,灵澈拿出了一个夜明珠探路。他一路走下去,然后突然停住了脚步。“再往前走就会陷进阵法里面了。”
 
“阵法?”百目君皱眉。
 
“你不知道?”灵澈看他。
 
百目君叹气摇头。“不知道。”
 
灵澈抽出霜花剑在地上阵法的隔壁画了一个简易的阵法。“我先探探这个阵法有多大,还有这里到底遍布多少阵法。”
 
后边大门紧闭,纵使如此,小白还是做好了准备,一旦灵澈失败马上突破出口。
 
“破阵!”
 
两个阵法撞在一起,两种力量相互试探,随即,对面的阵法浅浅弱了下来。
 
“糟糕。”灵澈却怎么说。
 
一阵无形的力道冲了过来,猝不及防、始料不及,一人二妖被冲击在地上。
 
小白哎呀拍着地板。
 
他们再一抬头,四周围突然就亮了,灯火辉煌,照耀他们所在的空间。面前仍是一条长得不见底的道路,除了道路,什么都没有。
 
“九回阵。”百目君爬了起来。
 
“是什么?”
 
“主人,阵法都是以圆为开始的,这个阵法正如其名,九曲十八弯,始终不见出路,再怎么走都是在走圆圈。”他说。“以我之眼,以你之眼,都无法窥其究竟。”
 
小白不解,“就是说我们面前有条路,可是怎么走都不会到底?”
 
“而且在这里时间的流逝会特别快。”
 
平常百目君不说话,它只把他当作一个沉默寡言的妖精,现在他话多起来了,小白才发现,这个妖精未免也太像人了吧。
 
“要不要走走看看?”可是现在不是探究百目君个人的时候,小白明白首要就是从这里出去。
 
灵澈和百目君爬上变大的小白的背上,小白爪子一滑,千里疾行。
 
可是不论他们走了多远,四周围还是一样的墙壁和道路。
 
小白停下脚步,放他们下去。
 
灵澈不断按着心脏,呼吸紊乱。
 
“你怎么了?”小白吓了一跳。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难受。”
 
百目君帮他顺气,安慰道:“他们不会杀他的。”可是也许会被拉去做什么,在途中如果受不住会自尽也说不定,更糟糕的是救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了。这些话,他不敢跟他说。
 
灵澈在地上画了一个法阵。“火阵。”
 
大火往前方袭击而去,可惜一点回响也没有。
 
“是一个圈,迂回?九回阵?”他不断思考着,脑袋里塞满了知识。“破阵,破阵需要什么?”
 
越着急越难以思考,灵澈抖着脚,双手不断搓动。“冷静,冷静。”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得出答案。
 
“日暖!”
 
小老鼠跑了出来。
 
“这件事只能交给你了。”
 
他取了纸笔就地坐下,然后开始画阵法图。这个阵法不同于以前,并没有以圆为基础,反而画了许多的角,假如有圆,就会穿破了圆的每一个方向。
 
“你必须钻出这墙壁之外,在地上,为我打造出这么一个阵法。”他把纸给他。
 
日暖拿着纸的手都在颤抖。“主人,我看不懂。”
 
“不需要你看懂,照葫芦画瓢。”
 
“可是……”且不说这个阵法的复杂程度,光是宽大的范围,就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灵澈按住他的肩膀,眼睛是从未有过的期盼。“你一定要做到!”
 
“主人有明目,我有百目,你尽管去,要是画错了,我们会及时提醒你的。”百目君在一旁插嘴。
 
日暖颤抖着点头,然后变回原形,一只小老鼠叼着一张纸。灵澈把一个铃铛也挂它的脖子上。“要是铃铛响了,就是你画错了,注意我们的提示。”小老鼠点头,然后钻向地下。
 
灵澈自然也没有闲着,小老鼠钻进地下,他就开始在这里画阵法。
 
监督着小老鼠的是百目君的工作,他时不时就拿起短笛一吹。笛子无声,可是他们都知道,那个铃铛会随之而响。
 
“你怎么吹那么多次?它到底行不行?”小白也着急了。
 
“地底无光,而且这里于他而言太陌生了,再加上日暖本就从未接触过阵法,真是太苦难了。”灵澈自然是明白的。
 
“要不要我去?我也可以变成老鼠。”小白问。
 
“你可以变成老鼠,可你终归没有老鼠的习性,只有他才能完成这样任务。”心急归心急,可是灵澈并没有失去理智。
 
灵澈继续画着阵法一路往前。
 
“喂喂喂。”小白也发现了不对劲。“你这画的是什么?我看得怪发毛的。”
 
灵澈睨它一眼。
 
百目君捉着它,让它闭嘴。
 
在这里,他们并不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小白并不知道灵澈画了多久的图,只是他们一路画一路前进,身后都是密密麻麻的阵法条纹。
 
灵澈画到手都抽筋了也不停下来。
 
真的是过了很久,他终于收笔了。
 
现在就差日暖。
 
偏偏这是最难的一步。灵澈一直绷紧了精神在等待,在小白的劝说下,他合上了眼睛休息片刻。但是在梦里也是不安生的。他醒来,默默坐着。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他突然就站起来了。
 
小白和百目君一凛,泥土地上一撮泥土翻起,一只小老鼠爬了出来。他叼着纸,带着铃铛,累倒在地上。
 
“做得好,日暖。”灵澈小心翼翼地把它捧起来,交到小白的手里。
 
“来吧!”
 
灵澈用剑点着阵眼,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破阵!”
 
墙壁上的阵法启动。
 
“破阵!”他再启动地下的阵法。
 
整个空间长时间静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始扭曲。
 
九曲十八弯,破碎。
 
他们四个,站在了一个入口。
 
其实这里正是上次朱颜来到的入口,可是现在这里没有了那些可怕的场景,甚至个人,连点生气都没有。
 
灵澈也顾不得危险,急急忙忙跑进去。
 
他打开一扇一扇的门,可是里面都是空空如也。
 
到最后,他终于来到了最后一道门,然后推开。
 
“轻雪!”
 
朱颜就被绑在床上,灵澈马上冲进去探他的呼吸,发现呼吸如常以后马上割断四条绳子。
 
“还是人吗?”百目君问。
 
“是人!“
 
“你确定?”
 
“世上没有妖魔能逃过我的眼睛。”
 
小白发言,“那么他除了昏过去,毫发无伤啊。”
 
灵澈为了让他早点醒过来,连忙输送真气给他,可是他才刚一输送,突然就被真气反弹,吐了一口血。
 
“灵澈!”
 
“主人!”
 
灵澈不敢置信地抬头。
 
“怎么了?”
 
“轻雪他……体内突然多了千年功力。”
 
众妖面面相觑。
 
凡人修行,很少能修炼到千年功力的,虽然好好修炼人活几百岁甚至是一千岁是没有问题,可是修炼到一定程度就可以飞升了,所以凡人没有千岁,也就不会有千年功力。
 
一个昏迷不醒,一个重伤疲倦,小白马上背起他们,在百目君的引导下,速度离开了这里,离开了缥渺宫。
 
他们以为一路好运,畅行无阻,不知有一个面具人,从始至终在盯着他们,直至离去。
 
灵澈担心朱颜,只能把他送回五凌轩,大家看到这样的掌门和灵澈君,立马慌了手脚。
 
五凌轩所有有能耐的人皆来试探,最后的结论是,朱颜确实多了千年的功力。而灵澈当时为了帮他治伤,反而被那股力量抵制,元气大损。
 
灵澈治好了,朱颜还没有醒过来。他每次等那群人一走,就跑到朱颜的床边守着他。
 
问题很多,担心得更多。
 
灵澈本就大病初愈,身心健康不佳,他坐在床边盯着他,然后突然就趴在床边睡着了。
 
从太阳升起到落下,月亮高高挂在天上,黑夜之中,朱颜突然打开了眼睛。他的瞳孔颜色似乎变深了,似幽深的古井,毫无波澜。
 
他侧头看向睡着了灵澈的脸,似乎表情也是冷淡得过分。
 
第69章:古井(一)
 
灵澈醒来的时候,他的面前空无一人。“轻雪?”他喊着他的名字,回头望,阳光透过窗,照耀着一束沙尘。
 
灵澈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灵澈君?”朱烟正好看见了慌慌张张的他。
 
“朱烟妹妹。”灵澈大叫,“轻雪不见了!”
 
“轻雪?”因为这个称呼从他的口中说出,朱烟稍微晃神了。“哥哥是吧?哥哥今天一大早就醒了,现在在大堂吃早饭。”
 
灵澈立马拔腿就跑去。
 
他跑到大堂,果真看到朱颜正在吃早饭,衣冠楚楚,风度翩翩。
 
“你没事了吧?”灵澈跑过去,按住他的肩膀。
 
与他相比,朱颜冷静得不可思议。“我一醒来就找了门中长老确认,除了多了一份莫名其妙的功力以外,并无不妥。”
 
“我困在阵里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急,先吃了吧。”
 
要是灵澈像往常一样足够理智,一早就该发现了朱颜判若两人的态度。可是他现在看着他,只想着,真好啊,这个人一点事也没有。
 
吃完早饭,朱颜大概和他聊了一下在飘渺宫发生的事情。苏莩在研究怎样把黑羽中的功力转移到人的身上去,然后他们一直观察着众道,发现朱颜似乎挺合适的,就抓了去实验。灵澈困在阵中三天,他也被折磨了三天,在最后一天的时候他感受到法力四溢侵蚀全身就痛晕了过去,醒来以后就在床上了。当然,他在地下室看到的所有状况也一并告之。
 
“所以你没有事吗?”灵澈问。
 
朱颜朝他伸出手,灵澈自然去接住他的手,可是下一瞬间,朱颜就稍一用力,把他压在了桌子上。“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法力,你觉得怎么样?”
 
灵澈被他压在桌子上,不论怎么反抗也是纹丝未动。“痛。”他皱眉。
 
朱颜却没有马上放开他。“以你之力,现在能抵抗我多少?”
 
“一点也不能抵抗!”他已有千年之力,而他只是一个修为中上的道士而已。“快放开我!痛死了!”
 
朱颜看了他一眼,松开了手。
 
灵澈瞪他。
 
“怎么了?”他问。
 
“我才要问你怎么了?那么粗鲁对待我,知不知道我很脆弱的?”
 
朱颜又去拉他的手。他在试探着自己能做什么,然后他发现自己现在几乎无所不能。
 
灵澈感觉一阵霸道的功力从指尖传来,他马上甩开了朱颜的手。“你到底在干嘛?”
 
“我在看。”他收回手。“你……好弱。”
 
灵澈嘀咕。“我都说了我很脆弱啊。”
 
“我现在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因为不知道那些力量究竟会对我怎么样?”
 
灵澈问:“要我护法吗?”
 
朱颜摇头。“长老比你合适。”
 
言尽于此,所有决定都定下。
 
“那我要做什么啊?”在朱颜关门修炼之前,灵澈不甘寂寞地探进头。
 
“你可以先去收妖也可以在这里住着等我。”
 
“那我去收妖好了,带在这里挺无聊的。”他撒娇。
 
“好吧。”朱颜要关门了。
 
“等等!”
 
“嗯?”
 
灵澈扶着门的手改搭在他的脖子后,凑上去亲了他一口。“要小心。”
 
朱颜愣了一下,然后回答。“嗯。”
 
他一关门,灵澈就乘着小白离开了。
 
“灵澈,我觉得他醒来以后态度很不好。”小白尽量选委婉许多的词语。“很冷淡。”
 
灵澈说:“唉,一下子经历那么可怕的事情应该被吓到了吧,然后又一下子平白无故得到了那么多功力肯定就很开心,错综复杂,还没清醒吧。”
 
小白第一次明白爱情可以糊了人眼,不管那个人是聪明人还是笨蛋。“以前他看了你眼神就像苍蝇看了屎,现在他看着你就像老鼠和河。”
 
“老鼠和河是什么典故?”
 
“就是毫不相关,没有丝毫关系。”
 
灵澈皱眉。
 
“哇啊!我看见了!那只猫妖!”小白突然咋呼。“看看看!就是从伏羲院跑出去的那一只!”
 
灵澈心事重重。“抓起他。”
 
之后灵澈又跑去五凌轩,不露于众人面前偷偷呆了三天,可是朱颜仍没有出关的意向,而伏羲院中传来了数道讯息,他只能暂时离开。
 
仍然是那座山,仍然是那道深渊,灵澈刚一站定,他就发现了可怕的事情。从前几万多凶兽,现在居然只剩下了一半多而已。“这是怎么一回事?”
 
“没有什么。”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就像凡人寿命将至,就像神仙的天人五衰,我们也到了某个脆弱的时候。”司马静从入口处走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灵澈怀着戒备心盯着他。
 
“我刚刚好要去见一个朋友,在路上往下瞄的时候看见了你,所以就下来了。”
 
灵澈点头。“那么我们继续刚刚的话题,你们也到了某个时候?神仙在天人五衰的时候几乎全面退出了人世间,那你们?”
 
司马静无所谓他的试探。“渡不过就死,大家都一样。”
 
“哦。”
 
司马静想起另一件事。“朱颜现在情况如何?”
 
灵澈提起他的衣襟,眯起眼睛看他。“你怎么知道朱颜有事?”
 
司马静呵呵直笑。“灵澈,祝他好运吧,飘渺宫的人在万千根羽毛中选的那一根恰恰是我的。要不是我从中帮忙,朱颜早已是死尸了。”
 
灵澈万万没想到朱颜能活下来的原因竟是如此。
 
“你对他还真是不一般。”若不是如此察觉,他也不会帮忙。“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焚声应该教导过你不要轻易交出心,可是你现在几乎就是把心剜出来送他了。”
 
师父?灵澈一瞬间走神。
 
“你要不要告诉我你们是什么关系?我回答了你那么多个问题,你倒是也说一个吧。”
 
灵澈看他,眼神不明。
 
“不说的话,以后你问的问题我都会有所保留。”
 
灵澈只好回答。“他说他喜欢我。”
 
“据我所知,说喜欢你的人还真不止一两个。”
 
“那么我也喜欢他呢?”他抬眼,棕色的瞳孔倒映着对面人惊讶的神情。
 
司马静果真被吓到了。“有意思。”
 
他继续抬头望着深渊。
 
“那么祝你们……白头偕老。”他用不咸不淡的声音表示祝福。“虽然你未必能有白头。”
 
这只凶兽怎么说话越来越讨人厌了?
 
司马静挥了挥手,然后转瞬之间又不见了。
 
事情处理得七七八八,灵澈又再次跑回五凌,只是他还没上五凌轩,就遇上了朱烟,东昌护在她的左右。虽然东昌年纪比朱烟大上十岁有多,可是修道人的外貌不易老,而且寿命比一般人长。所以两人一个貌若天仙,一个也算是清隽有加,站在一起也是一对璧人。
 
东昌最先看到了灵澈。“灵澈君!”他一如既往的热情。
 
灵澈勉为其难地回应他。
 
看着朱烟一副对他很感兴趣的样子,东昌硬是厚着脸皮拉着朱烟过去。“多日不见,灵澈君风采依旧!”
 
他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干巴巴的旧道袍,更加佩服他的信口开河。
 
“灵澈君是来找哥哥吗?”朱烟挤进去。
 
灵澈不回答。
 
东昌早就适应了这样的灵澈。“朱掌门刚带着龙光旗的小姐走过这条街。”
 
“龙光旗的小姐?”他抬眼。
 
朱烟发现自己真的要被他的一双眼睛吸去了心魄。“从前是有些误会。”她想起了灵澈君第一次出现在五凌轩,正是龙光旗的长老找麻烦上门的时候。“不过现在误会解开了,大家稍有交往。”
 
灵澈问:“他们现在在哪?”
 
东昌马上指路。
 
灵澈说了一声失礼,便抱着怀里娇小玲珑的狐狸离开了。
 
朱烟捂着脸。“怎么感觉灵澈君像去捉奸一样?”
 
东昌否认。“多虑了,灵澈君不喜欢人的。”
 
灵澈一双明目可视千里,所以他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要是真心想找谁,那是轻而易举的。
 
他很快就找到了朱颜,他和一个少女走在桥上。这次是真的少女,青春洋溢,清秀可人。
 
她在桥上稍微歪了身子,朱颜马上扶着她。
 
“是误会,一定是误会。”小白立马竖起了全身的毛。
 
朱颜似乎冥冥之中也有感应,他看了一眼灵澈,但是最后却选择朝他点头,然后继续陪着少女走完那一条桥。
 
“灵澈!给他一个机会解释!”小白当机立断。
 
灵澈合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眶里流下了两行泪水。“不用了。”他勾起嘴角,大约是想笑,然后泪滴不断滚落了下去。“我好像明白了,他现在,进入了古井状态。”
 
古井无波。
 
在修真界,这个词专门用来形容在快修炼圆满,要踏入仙界的修真者,他们一部分在这个阶段,会进入一种无悲无喜、无嗔无怒的状态,外界的什么都不能引起他们的兴趣。他们丧失了人的情感,靠近了某一部分没有感情的神仙的处境。
 
千里功力加身,成仙在望。
 
灵澈自然是见过这种状态的人的,他的师父就是不想再这样下去,凭着最后的执念,默默去了。
 
“我知道我该爱你的,可是就是没有了爱你的那种感觉。”焚声曾经那么说过,那时候他该是绝望的,可是也是体验不到绝望了。
 
灵澈收回粘在他身上的视线,低下头,抱着狐狸,默默转身,然后踩着一步又一步的沉重步伐,离开了。
 
他的身后有一座桥,桥上尽是这热闹的众生,他的身后是一片小小的世界,朱颜在那里向他走过来。可是他抱着狐狸,卷缩着身子,蹒跚的步伐就像是当年孤单落魄的小孩。
 
第70章:古井(二)
 
朱颜走下桥头,可是灵澈却不见了,他转身张望,茫茫人海,那个人就这样混在世间不见身影。
 
“朱掌门是在找刚刚站在这里的少年么?”少女盯着他,大眼睛明亮又绚丽。
 
朱颜问:“你也看见了他?”
 
“当然啦!他站在这里特别显眼!”
 
朱颜听到她这么一说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个自己也没有察觉的笑容。
 
“他往那个方向走了。”少女指路。
 
朱颜道了一声失礼,然后就追过去了。
 
按照灵澈的体能,就算他跑也跑不远,何况他还抱着小白,走没多远就累了。朱颜即刻就追了上来。“灵澈。”
 
小白坚持:“给他一个机会吧。”
 
灵澈扶着周围的桌子,靠在墙壁上休息。
 
朱颜马上走到他的旁边。“你要听我说。”
 
“说说说。”他也走累了。
 
“我和她没有关系,就是大师兄让我陪着她来走走而已。”
 
灵澈睨了他一眼,然后低头。“我当然是相信你的。”
 
他不信。“你要是相信我,那你为什么不等我走过去?”
 
灵澈有坦白和说谎两个选择,他犹豫了一会儿,却是顾左右而言他。“我怕打扰你们……有什么关系,反正我想见你,什么时候都能见你。”
 
朱颜闻言,抬手摸他的脸,他的眼神非常复杂,可是回答得还是很快。“是的,只要你想见我,那么,你都可以见我。”
 
这是他脑中固定好的概念,就犹如他知道自己一定要打败执法会一样,爱这个人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无论是谁干扰,我都不会放手。”
 
有欲无情,古井无波。
 
朱颜拉着他进了隔壁的小巷子,把他压在墙壁上,然后品尝他的嘴唇。灵澈是真的又软又暖,他忍不住抬起膝盖卡在他的双腿之间,灵澈抱着他的脖子,慢慢就完全靠在他的身上。
 
“小白还没走远。”
 
“它早就跑了。”
 
朱颜那犹如死水一样的心稍微激起了些波澜,因为察觉到这件事,他更加肆意德在这个人身上掠夺他的一切,折磨他的身体。
 
他也不知道怎么拉着灵澈上了客栈,一关上门,他就动手扒他的衣服。
 
灵澈稍微冷静了。“我没带衣服,不要弄坏了。”
 
话才刚落音,他的裤子已经撕拉一声拉破了。朱颜跪在地上,匍匐在他的脚下。
 
灵澈感觉脚趾一阵发麻,下身竖起,头部涌出些浊液。朱颜跪在地板上,伸出嫣红的舌头,细细舔掉了。
 
灵澈看着他咬着下身的头部,然后慢慢吞吐在嘴中。“你……嗯……为什么会那么熟练?”他扶着他的手都在发颤,那里更是颤抖得厉害,在他的脸上不断划上鼻子,划到下巴,当路过他的嘴巴的时候,便与他的舌头流连不去。
 
朱颜把他扑到床上,开始脱自己的衣服。“我们之前分开了三年。”他只是在陈述自己的记忆,“在第二年的时候,我就经常梦到自己对你做这样的事。”
 
第一次还被自己的梦吓到大汗淋漓,马上出去找了几桶冷水浇灌,就为了冷静一下头脑。然后,他就无意识想着这些事,然后迎来一次又一次的释放。
 
“我那时候想着,我一定要得到你。”他稍眯了眼睛,比爱欲更可怕的是执念。
 
这种客栈本就是为了方便客人行苟且之事,朱颜从床头摸了一盒香膏,然后皱眉抓了一大块,自己往身后塞去。第一次实在是太难受,他捅了一根手指进去以后就再也难塞第二根了。
 
“你可以的。”灵澈让他反过来趴在自己的身上,往他的肚子塞了一个枕头,让他翘起屁股。
 
就算朱颜现在心如止水,仍是被他弄成这个姿势的行为羞红了脸。
 
灵澈回忆着看过的细节,伸手捉住他的宝贝,然后轻揉慢捏。
 
朱颜发出一阵听着就让他羞愧而死的呻吟声,然后颤颤巍巍地加手指进后方。
 
灵澈看着他伸进去三根手指,他不知道要怎么样,只是粗鲁地往里面钻。因为动作太大,翻了一圈红肿了的媚肉。
 
他怕朱颜再怎样下去,大概两人还没成,他就痛死了。他也沾了膏药,伸进一根食指。他才刚进去,灵澈另一只手就感觉到手中的事物连青筋都便明显了。
 
“哈……”他身体都变得淡红,明明一身都在微微颤抖,可是还是坚持这个姿势不倒下去。
 
灵澈一次性伸进三根手指,不断插入抽出,然后膏药在炽热的体内融化,变成透明的液体,被他的手带出流满了他浑圆的屁股。
 
灵澈抽出手,顺着他身体的幅度爬到他的身上。“我要是真的进去,你会不会哭?”
 
“有什么好哭的?”他这么说。
 
灵澈抬起下半身,让自己的硬挺从他屁股上划到穴口,短暂停留后卡在臀部的缝中。
 
“你要是以后告诉我,你讨厌死这种事了我要怎么办?”
 
“那你就躺在我下面给我干。”
 
灵澈怀抱着他,与他耳鬓厮磨,“操哭你。”他说起这种情色话,声音低沉又温柔。
 
因为做了足够的准备,在膏药的辅助下,他刚开始进去得很轻松。朱颜的身体第一次遭受这样的侵占,身体马上绷紧了。“放松……”
 
他深呼吸,然后发现,真的很难做到。
 
灵澈咬他的耳朵。“轻雪哥哥,不要紧张。”他的嗓音带了哭腔,不过自然是装的。“轻雪哥哥,你再这样,我就真的要操死你了。”
 
朱颜一脸潮红,埋头进手臂里。
 
灵澈开始安慰他顶在床板上的阳具。没一会儿,他终于慢慢放松,灵澈一捅到底。
 
“呜啊……”朱颜咬着下唇抬头。“你真的要我哭吗?”
 
“还没有。”
 
他挺腰进出,朱颜被他顶地忍不住向前爬了两步,下意识想要逃开。
 
灵澈由他爬走,两人合在一起的地方发出“噗”的一声,液体顺着他摇动的下身流下。灵澈等他停下来了,马上把他抱起来。朱颜坐在他的大腿上,还没合起来的穴口被重新塞入尺寸变大的阳具。
 
朱颜修长的脚勾在他的背上,被插入的一瞬间忍不住大叫出来,挺起上半身。灵澈在他挺胸的瞬间,便上前去咬他的乳首。
 
朱颜本就比一般人白皙,汝头是淡粉的,灵澈本来只是顺势咬一下。可是他每咬一次,朱颜的下身就越加坚挺,直直戳到他的肚子上。
 
他抱着他的腰,往上一顶。也不知道是碰到了哪里,他简直要化成一滩春水融在他怀里了。
 
灵澈做了一件一直以来都很想做的事,他伸出手,带着力气拍他的臀部。
 
“啪。”声音清脆无比。
 
“你全身上下也就这里肉多一些。”他的轻雪哥哥,到底是受了多少苦。
 
朱颜的手撑在他的肩膀上,开始自己坐落,他渐渐明了乐趣,专门坐在让自己手脚都发软的位置,他一碰到那里,就会勒紧内壁,灵澈自然也被他的反应弄疯了。
 
“嗯嗯……呜……”
 
“唔……”
 
两个声音交织,他们都不知道哪个才是自己的声音。
 
“再来。”灵澈捧着他的屁股,又揉又拍。
 
“没力气。”他哼哼。
 
两人交合着,灵澈见他好似真的累了,便继续使劲拍打他的屁股,朱颜被他那么动作自然是挪动着屁股的,那里也开始一张一合。
 
灵澈又去揉他的胸口。
 
“又不是女人,再怎么动也不会变大。”他瞪他,只是这种情况下,他什么眼神都是媚眼如丝。
 
“变红了,真的大了。”他贴脸过去,“要是天天这样,会不会有奶水?”
 
朱颜的脸更红了。“污言秽语!你哪学的!”
 
灵澈笑了笑,然后催促他快动。
 
朱颜走开,躺在床上,然后忍耐着羞耻心,用手打开双腿。“你来。”
 
灵澈立马扑上去,疯狂抽动,朱颜在这个动作下真的被他顶撞哭了。哀哀切切,然后双脚勾住他的腰,鼓励他把他弄得更加狼狈。
 
等灵澈在他的体内喷涌而出的时候,朱颜也射在了自己的身上。
 
“要清理吗?”灵澈懒懒地抱着他。
 
“累了,先睡吧。”他仍精神昏迷。
 
等灵澈醒来的时候,朱颜还没睡够。他沉默着起身,套上了朱颜的衣服,去搬了水和拿了新衣服上来。
 
他还是第一次服侍别人,他尽量温柔地帮他处理身后的东西,还有擦干净身体。“你这是欲望,是执念,都不是爱。”他把毛巾放在他脸上,苦笑着捻开他眼上粘在一起的眼睫毛。“你当然知道你爱我,可是你现在不爱我了。”这么说有些复杂,可就是古井的状态,知爱而不爱。
 
朱颜还是闭紧了双眼。
 
灵澈把毛巾放回盆底,接着出去换水。
 
在他关上门的瞬间,朱颜睁开双眼。他盯着他离去的方向,紧闭的嘴巴终于松开。“可是你就是我的,不管怎么样。”
 
第71章:古井(三)
 
等灵澈端着新的水回来的时候,朱颜正捞着他刚刚拿上来的新衣服换上。他头发散下,提裤子包裹了浑圆的屁股,光着上半身在拿剩下的上衣。
 
灵澈立马用脚把门踢上,放下水盆。“那不是你的衣服,你的衣服现在在我身上。”他摸了摸鼻子,庆幸没有流血。
 
朱颜抬头,灵澈现在身上穿的确实是他的衣服,白色的衣裳,银线绣边,袖口还有半朵莲花的刺绣。
 
他的衣服大都是朱烟买回来的,而朱烟对白衣服和花边总有迷一样的执着,导致他整天都是一身白的晃来晃去。
 
朱颜套上青袍。“那件衣服被你弄皱了,你穿。”
 
他才刚一穿好衣服,灵澈噗嗤一声就笑了。“你穿着这一身好像是要去算命。”
 
朱颜朝他招手,灵澈一边笑一边过去,走近了笑得更加夸张。“大师,可不可以帮我算一卦啊。”他调侃道。
 
朱颜等他一走过来就抱住他,然后埋头进去,“你穿这件衣服也不好看。”
 
灵澈的笑声马上停了,他稍微犹豫了一下,抬手反抱他。
 
“还想说什么?”
 
“骗你的,你怎么样都好看。”
 
朱颜埋头的动作一停,心脏扑通一声巨响。
 
这是古井无波?这是心如止水?世人欺我不浅。
 
从客栈走到街道,朱颜嫌弃灵澈走太慢,一把牵住他的手,拉着他往前走。
 
“你去哪?”
 
“回五凌轩。”
 
“那你拉着我干什么?”
 
朱颜回头望他。“你不跟着我回去?”
 
灵澈想我当然不能跟着你回去啊,我们这副样子一起出现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一起做了什么吗?“我要回伏羲院的。”
 
朱颜停了脚步。
 
灵澈被他的目光看得一阵心慌。
 
“知不知道我现在要是想为难你,你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灵澈怼他。“我要是反抗起来,你根本不能为难我。”
 
朱颜正想跟他探讨一下现在究竟是谁掌握主动权的时候,一个声音传来。“朱掌门!”
 
“我先走了。”灵澈急忙忙想跑。
 
“你是不打算告诉其他人你和我的事?”朱颜不放手。
 
灵澈愣了一下,结果他这犹豫的一瞬间,朱颜马上加大力度攥住他的手,脸色阴沉。“说是要说的!不过不是现在。”
 
“现在为什么不行?”
 
灵澈真是怀念那个脸皮薄的朱颜。“现在我们两个这个情况,我穿着你的衣服,我的衣服不见了。”他用头撞他的肩膀。“就差明说我们刚刚去滚床单了。这种时候说那种事,他们会很难接受。”
 
真奇怪,他平时日天日地,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小心翼翼。
 
“掌门啊!”那个声音越来越接近了。
 
“我会去找你的。”
 
朱颜稍微松开手。“不回伏羲院了?”他挑眉。
 
他的话一转弯,“回去报道一下,很快就过来了。”
 
他想了想,还是松开手。“那我等你。”
 
灵澈立马冲上去抱了他一下,朱颜正想抬手,灵澈转身就钻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掌门!”一个弟子过来。“云深少主来了。”
 
东昌、云深、龙光旗的薛小雪。
 
朱颜现在才想起他不该见到灵澈就只想对他动手动脚的,很多正事都忘了。他沉思,不过,说给他听也毫无用处,因为伏羲院不干预世事。
 
薛小雪看他进来就发现了端倪。“今天我们一起出去的时候你不是穿这套衣服的。”
 
东昌摆手。“衣服有什么要紧的。”
 
云深看着许久未见的好友,用食指擦了擦鼻子下方。
 
“难得聚首,你是有什么新发现么?”东昌单刀直入。
 
朱颜关上门。“前段时间,我被飘渺宫抓去了一个地方……”他把在地下室所闻倾述告之。
 
云深瞠目结舌,“所以你白白得了千年功力?飘渺宫简直是帮了我们!”
 
东昌深以为然。“所以你这两天才这样。”
 
薛小雪眨了一下眼睛,“我觉得朱掌门想细说的并非他的千年功力,而是执法会借飘渺宫在研究着什么。”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咳咳。”
 
“我甚至怀疑屠头者和他们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回忆,“我在某一个角,看到了一些魂魄,正是九星氏山下被杀的人。”
 
“看来他是以为你应该是必死的,不然不会漏那么多场面给你看到。”
 
“研究攻击力强的怪物……”薛小雪在想,“要多强?足以媲美众道吗?”
 
结合他们这几年对执法会的观察,朱颜甚至接了这么一句话。“足以消灭并取代众道吗?”
 
其余三人心中一凛。
 
“有些话不能乱说。”薛小雪笑,“身为掌握众道公平权的执法会怎么会如此可怕呢?”
 
“你的脸色真糟糕。”云深一语道破。
 
“还有这些年他们引导我们收集黑羽获得功力。”朱颜靠在门框上。“我已经得知,许多人得到这些力量以后,有些暴气而死,有些因为直接突破,天劫来袭,居然是迎来驱除凶恶妖魔的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后者的下场比前者更可怜,身体和魂魄一起魂飞湮灭了,连渣都不剩。”
 
云深拍桌子而起身,紧张地看着他。“那你?”
 
“我已经叫人去麒麟山求得护身罩,只要在那之前不要乱运气,加速功力的增长,大概都会平安无事。”
 
“幸好。”他松了一口气。
 
“来与我们合作的众道现在有多少?”朱颜问。
 
东昌拿出一卷轴扔给他。“众道大大小小加起来有一百七十八个门派,其中我旁敲侧击,保证不会背叛我们才拉进来,站在我们这边的门派是四十个,其中十个几乎可有可无。”
 
朱颜接过卷轴,想着,事情还真是很难一帆风顺啊。
 
薛小雪问:“关于朱掌门的猜测,我也许会拿回去龙光旗和高层共享。”
 
朱颜点头。“自然,我们是盟友嘛。”
 
交代了一些任务,让他们卧底在执法会的弟子多多注意,这场简易的会议就不得不解散了。
 
“我本就以去天星峰为借口路过五凌轩,再不上路就要被人怀疑了。”云深马上离开。
 
薛小雪颇为烦恼地挑了一撮头发。“我也要把这事告诉门里,告辞。”
 
朱颜看着赖在椅子上的东昌。
 
“我今晚约了朱烟妹妹,想在这里住多一段时间。”
 
朱颜:“你一个门派之长,整天呆在我门,你自己那边怎么办?”
 
东昌不太好意思地低头作娇羞状,“那边我正在培养人了,我想入赘,哥哥。”
 
朱颜马上动手,把他打了满头包。
 
“不是说不能运气吗!”东昌抱头逃走。
 
就在朱颜以为接下来的事情就这样定下,很难再起幺蛾子的时候,执法会的信来了。
 
“东方森林万妖作乱,速去解决。”
 
表面上朱颜还是执法会的一颗棋子,收到这信函,他只能出发。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是上天为驱除世间最凶恶的妖魔而降下的。试问这世上哪里还有比深渊之内的凶兽更残暴的妖魔呢?
 
灵澈刚回到伏羲院,还没关上大门,司马静就出现在门外面。
 
“要进来喝茶吗?”灵澈很客气。
 
他摇头。“四代在整座伏羲院布下了永久的法阵,若非人之外的东西闯入,轻则千年道行不保,重则连下辈子都没有了。”
 
灵澈点头。“事实上,人进来的下场也差不多。”
 
他微笑。
 
“你究竟来干嘛?又是刚刚好飞过看到我吗?”
 
“不,我想起了一件事,特地来告诉你。”
 
灵澈歪头。
 
“我突然想起我的羽毛还在朱颜的身上。”他说,“我特地去研究了一下,那根羽毛经飘渺宫之手,不能硬取出来,不然寄主就会死去。”
 
灵澈眯起眼睛看他,“你真是贴心。”
 
“我还有更贴心的,我将告诉你取走的正确方法。”他拿着一张纸,伸长手递给他。
 
灵澈虽然不相信他,可是还是接过去了。
 
“知道我为何从不用那羽毛的力量吗人”司马静问。
 
灵澈朝他翻白眼。“谁知道你在想什么?”
 
司马静想也是,那么久远的东西还有几个人知道呢。“因为神不容许我们再出现在世间,身躯也好,魂魄也好,力量也好。如果谁藏得不结实,很快就会被神道惩罚。”
 
“不用神道,我很快就会惩罚你的了,乱丢体毛的家伙。”
 
体毛是指黑羽?他无奈地摊手。“言尽于此,再见了,灵澈。”他微笑着,一语双关。
 
灵澈望着他离去,正要拆开手中的纸团。背后先传来一个声音,“师弟,你在和谁说话。”
 
灵澈随手指了指后面。
 
司马静回头,恰恰好与灵犀四目相对。
 
对视也就一瞬间,因为灵犀马上就关上门了。“快来,有没有帮师兄买最新的书回来。”
 
灵澈被拖走了。“一个大男人整天看那些情情爱爱的书籍还能不能好了?”
 
灵犀摇头。“你这不懂情趣的榆木脑袋。”
 
那张纸条就这样塞在了这件衣服里面,暂时被他的主人所遗忘。
 
第72章:天劫(一)
 
灵澈一回到伏羲院,又过上了老大爷的日子,弟子们斟茶倒水,上点心亲自送饭菜上门。老大爷放飞了全部的妖精,任由他们在伏羲院自由地飞翔。
 
他回来的第三天就收到了朱颜的信,他大概说了自己现在正在东方森林忙活,问灵澈在院里做什么?通篇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可是灵澈还是铺好了纸,仔细地给他回信。
 
灵澈乘着最近时间空闲,拖出了那本尘封多年的阵法图,再一次算深渊开启的时间。
 
小白一向是缠着灵澈和它一起玩的,由于阵法不可公布在其他人面前,它只好落寞地去院子里拍蝴蝶。
 
灵犀看它实在无聊,递了一本刚刚读完的千古爱情故事给它看。
 
小白嫌弃。“谁会真的爱得那么死去活来?”
 
灵犀点头。“我也不相信。”
 
“你那么嫌弃还要看啊!”
 
灵犀啃了一把瓜子,无奈地摇头。“闲的慌。”
 
小白继续拍蝴蝶。“好想找人帮忙顺一下毛。”
 
日子就这样,悠长而又平常。
 
一天灵澈打开衣柜,要把新做好的衣服放进去。这时候他看见了与他的衣柜一系列衣服格格不入的白袍。
 
灵澈伸出手,放在衣服上面。在他感觉自己这样是很像变态一样的时候,他摸到了衣服上不规整的地方。他伸进去,摸到了被水弄皱后干了的一张纸条。他想起来纸条的来历,略微施了一个法术,然后那张纸就平顺了,他打开就阅读。越是往下读,他的眉毛就皱得越紧。
 
他立马想起在东方森林驱妖的朱颜,然后快速写了一封信寄出去。他才刚寄信完,马上就有一份信传给他了。来信人是神神秘秘的流霜。
 
他打开了今天的第二封信。
 
早上,灵澈站在落花崖,一手是司马静给他的信件,一手是麒麟山的流霜托人带给他的信件。
 
灵犀在半山坡发出“嘿咻嘿咻”的声音,走了上来。“掌门师弟,你又抽风什么,干嘛一大早就让师兄我辛苦上来这里找你。”
 
此时正是清晨,秋天的落叶纷纷扬扬,灵澈收起了其中一封信,把另一封递给他。
 
灵犀疑惑地上前接过,打开信纸。这是流霜的信,上面的内容言简意赅。“大凶,血光之灾。死相,灵澈当心。”
 
“这是什么鬼!”灵犀瞠目结舌。
 
“流霜的卦从未出错,看来我大劫将至。”
 
灵犀讲信纸揉成一团,他本来是想扔掉的,但又怕流霜还留了其他的讯息在里面,只好收好来,但是不让灵澈看到。“什么大劫?你那点修为修到死都不用渡劫,流霜君总是神神叨叨的,道中人总说他很厉害我看未必啊,师弟多虑了。”
 
灵澈摇头。“有备无患。”
 
“不用不用,你最近就老老实实呆在伏羲院,就算是劈下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伏羲院也不会倒的,我们一定保护你。”
 
“不行。”灵澈拒绝,“我要去东方森林。”
 
灵澈的大部分情报都来自于灵犀,他一说东方森林,他立马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东方森林出现数量庞大的黑羽,众妖失去理性作乱,众道正前去镇压。”
 
灵澈很在意,这些羽毛到底是司马静广布还是执法会的劣行。
 
“你不用去。”灵犀说,“这件事我会交给其他弟子去处理。”
 
灵咂了一下嘴巴,“师兄你是不是没有搞清楚,在伏羲院到底是你大还是我大?”
 
灵犀不以为意。“师父当年只给了我一个任务,那就是保你平安。”
 
灵澈微微一笑,“师父当年也给了我一个任务。”
 
“嗯?”
 
“我们伏羲院掌门从四代至今,都传承着一个阵法,这个阵法启动在困着上万凶兽的深渊开启的时候。”他说,“这个阵法的存在只有伏羲院的掌门可以知道,深渊开启的时间也一样,我已经算好了,就在十年后的今天。”他望着飞舞的落叶,那枯萎的生命,也能诞生这样的美丽。“今天,我将这个秘密传给你。”
 
灵犀叹了一口气,睁开眼睛,里面是暗沉的光芒。“你去东方森林是为了谁?”
 
灵澈不语。
 
“不是为了苍生,你是为了谁?”
 
灵澈继续说:“阵法我已经差不多完成,启动阵法需要的宝塔我也已经打造成功。师父选我不过因为我有这两个本事,现在我都给你。你比我厉害,自然不会失败,而且我也留下了保障,你应该不会有事的。”
 
灵犀也继续说:“朱颜虽然金玉其外。”他上前扶住他的肩膀,浑身上下散发出阴暗的气息。“如果你想要,师兄可以为你找到更加完美的伴侣。就按照你的标志,是个骨相美人,也会陪着你,天涯海角也不会有一句不肯。师弟,情爱乃是世上最可笑最妄谈的事情。”
 
“师兄这么看待人命?”
 
“在师兄看来,人命本就贵贱不同,我亲者贵我疏者贱。”
 
灵澈伸出手,抱住他。“其实我也未必会出事啦,流霜本就神神叨叨的。”
 
灵犀第一次被他抱住,可是他一点都不开心。“我只想你安安全全完成任务,然后找个道侣,心情好就去欺负众道,有什么事师兄都会替你扛着。”
 
“傻瓜师兄,我说实话吧。”他叹气。
 
“嗯?”
 
灵澈放开他,认真地看着他。“其实是我最近法力消耗得比较大,想让你来把剩下的阵法搞定而已。”
 
灵犀:“……”
 
灵澈:“像你这种永恒的孤家寡人怎么懂我陷入爱情的甜蜜,我现在就要去东方森林,你要是不服气,我们就按照门规,谁赢谁说话。”
 
灵犀:“要是师兄的情报没有出错,你们刚在一起他就进入了古井状态,你怎么就能陷进爱情了?”
 
灵澈:“所以我才不想和你这种形影单只的人谈论这种问题。”
 
灵犀现在一点都不感伤,他只愤怒。
 
“我现在要准备离开了。”
 
灵犀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灵澈朝他挥手,迈着小步伐离开。
 
“不论你说的是真是假。”灵犀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大喊,“你最好平安无事一生!否则!我尽我的一生!我尽整个伏羲院的的力量!我要朱颜、要五凌轩,世世代代,痛不欲生,鸡犬不宁!”
 
灵犀站在落花崖,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爱并不可笑,他是比任何人都清楚的。
 
朱颜来到东方森林已经五天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情况。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的父母被突然唤去,也是做这样的活。他虽然现在有千年的功力,可是他也很清楚,再运气的话,过不了他就要迎来天劫了。他想保留力量,奈何身边的队友都不给力,最后他让那群垃圾先逃,自己面对着一大群狰狞的妖魔。
 
不知道是不是现在处于古井无波的状态,就算是面对这样绝望的情况,他也不觉得多少的情绪波动。
 
死就死吧,渡劫就渡劫吧。
 
把他团团围住的妖魔们闪烁着各异色的眼睛向他逼近,高大的影子笼罩着他。
 
朱颜伸出手。
 
突然,一个巨大的狐狸影子闪过,朱颜跟着众妖抬头,九尾狐狸一把火焰喷下来,一大群妖魔被烧散了。
 
跟在狐狸后面的蛇女撑着伞飘落,庞大的青色蛇尾往他们扫过去。
 
雪女腻在不言不语的骨女旁边。“我来陪你们玩吧。”语毕,风雪来袭。
 
骨女抬手,刚刚被狐狸的火焰烧剩一把骨头的妖魔在她的手中驱动,也往他们那一边的妖魔袭去。至于桑梓和晋元,早就不言不语打开杀戒了。百目君、日暖还有白茕只是站在一边。
 
日暖:“加油加油!”
 
白茕:“小心啊!后面后面!啊啊!左边!右边!”
 
灵澈在最后面,慢慢走了前来。
 
“辛苦你带着我们找过来。”灵澈对百目君说。
 
“只要是你的愿望,我分内事。”
 
灵澈点头,然后望着朱颜,他发现他也看了过来以后,歪头微微一笑。
 
“扑通。”
 
要怎么心如止水啊,每次遇到这个人都在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的时候啊。
 
“我来得是不是很及时?”他走过去。
 
朱颜等他走到面前就与他拥吻。“适逢其时。”
 
“好了好了,淡定点。”他的手支在他的胸前。
 
朱颜不满地看着他。“到底是我在古井无波还是你在心如止水啊?”
 
灵澈摇头,看着四周围的死尸。“我的妖精们对于我这种让他们工作,自己在泡仔的行为很不满。”
 
“我倒没有感觉。”他再亲了下去。
 
白茕在一旁瞪眼。
 
“你做什么?”百目君第一个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他在做什么?”她的嗓音都尖锐了。
 
百目君很直接。“我们的男主人。”
 
白茕一副要哭的样子。
 
日暖:“呃,不是吧?”
 
朱颜亲完了就抱着他,“你这该死的万人迷。”
 
灵澈:“这句话是事实,我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众妖在忙活,周围是一阵尸骨和哀嚎声,朱颜抱着他在原地踏左脚,踩右脚,像个傻瓜一样。
 
灵澈也跟着他晃来晃去。
 
第73章:天劫(二)
 
朱颜回到营地的时候,众人是欢欣鼓舞的。五凌轩的弟众自然是痛哭流涕。“掌门,你没事实在是太好了。”
 
其余众道抱不到大腿,改抱住手臂。“朱掌门,你居然一个人顶下了那样的场景,把我们都救活了!你这份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从此我们就跟着五凌轩混了!”
 
背后站着一只庞大九尾狐的灵澈觉得自己很没有存在感。
 
“灵澈。”倒是有人注意到他。
 
灵澈顺着声音望过去,司马静站在众人之外,正看着他。
 
灵澈打了一个响指,小白马上变得娇小无比,惬意地躺在他的怀里。
 
“你也来了?”灵澈问。
 
灵澈曾经以为凶兽难得出世,他一定会到处作乱引发灾难,他甚至觉得他会一言不合就变成巨兽,做千万年前的惯例,吃人。可是他从一开始洒落黑羽之外几乎没有作为,只是混在人群之中,学习着人类的喜怒哀乐,甚至承担着为人的重任。他表现得就像是一面镜子,尽忠尽职地反映这个世界。除此之外,不言不语。
 
“我特地赶过来。”司马静说。
 
“做什么?”虽然如此,他还是对他抱着警惕心。
 
“来见证,一个拥有千年功力的仙人飞升,或者,一个可悲的凡人死亡。”
 
灵澈说:“你还真是闲。”
 
“我本来就很闲。”他承认。“我拥有与月比肩的生命,我甚至可以花上一千年在一个沙漠中建立一个国家。”
 
灵澈点头。“你拥有在深渊里无限的生命。”
 
说起来,这倒是第一次他们可以拥有足够的说话时间。“灵澈,你阻止不了我。”
 
灵澈还没说话,他怀里的小白倒是超他举起手,除了中心爪子以外,其余爪子都收了起来。灵澈感叹。“我的小白太聪明了。”
 
“青丘九尾狐。”司马静看它。“若不是你的祖先们臣服那位神,你现在该和我一起。”
 
小白一惊,不经意间又知道一个八卦的感觉真是又酸又爽。“其实我挺好奇的。”作为一个几乎知道全部事情都狐,它很好奇。“那位和其余神仙那么腻害?为何要把守护深渊的事情交给凡人?”
 
灵澈和司马静看着它。
 
小白:“不许用看傻瓜的眼神看我!”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神仙寡淡,他们视凡人如凡人视蝼蚁。”灵澈说。
 
“若不是一天最高的神看上最卑微的蝼蚁,人早就不该在了。”司马静接道。“后来他跟着那个凡人去了,他之后的众神本就不在意,不然深渊也不会裂开。”看着灵澈。“千算万算,算不出世道诞生了那么一个人。”
 
灵澈:“在乎人的只有人而已。”
 
司马静问:“那么谁来在乎那个在乎众人的人呢?真是可悲啊,伏羲院守护众生千年,世人不知,还视若猛虎。”
 
灵澈和司马静两个轮流说话,他们面容相似,语气相仿,有一瞬间小白竟然恍惚了,不知道哪个才是哪个。它在其中感受到了深深的孤寂,一个是不为人知的孤单,一个是漠视尘世的寂寞。
 
这世界,其实本不关这一人一兽任何事。
 
朱颜用冷冰冰的表情轰走一群狗皮膏药以后,发现原本站在那里的灵澈不见了。
 
灵澈自然是一直有注意他的,看到他在找自己,他的眼睛马上闪亮亮的。
 
司马静衷心为他高兴。“多有意思啊,灵澈。”
 
灵澈往朱颜方向走去。
 
“他选了最正确的方式进入你的心。”把这世间的一切都看透的司马静看着会和的两。
 
“什么是最正确的方式?”小白并没有跟着灵澈前去,它站在原地问司马静。
 
“站在一个从小独自一人的小孩身边。”
 
“其实本来就很简单。”小白说,“只是除了他,没有人试过而已。”
 
“是啊。”
 
正如他在尘世睁开眼,看到的尽是阴谋和杀戮,也未曾想过确实能得到一尘不染的关心。
 
灵澈一出现,众人也是吓了一跳。“你跟他有那么熟?”相朱颜自然是看到他走来的方向只有司马静。
 
“你看我们长那么像,难免好奇。”
 
朱颜冷冰冰开口。“骗子。”之前在九星氏他就知道两人的关系并不简单。
 
众道觉得自己的耳朵一定是给妖精给打坏了,怎么他们听到这两个字满满都是嫉妒。
 
“咳咳。”灵澈问:“这里的结界怎么样?”
 
“他画的。”众人马上推一个人上来。
 
灵澈看见那张脸也是颇为惊讶。“别溪。”
 
别溪早就看见灵澈了,眼睛闪着泪花,恨不得扑上去。
 
朱颜说:“安全就去休息吧。免得下次妖魔来袭,大家都累到动不了。”
 
灵澈还没说话就被朱颜给拉走了。
 
“你一个人睡一个帐篷?”灵澈跟他走进去。“危机关头,大家居然搞阶级分化啊。”
 
朱颜:“他们看到我拉你进来,就去别的地方睡了。”
 
灵澈叹息,“他们要是能明白我的魅力,一定捶胸顿足。”
 
解着衣服的朱颜斜眼看他。“除了我,没人明白。”
 
灵澈认出了他的床,准备睡在隔壁,只是他刚脱好鞋子,朱颜就把他抱过去了。
 
“怎么了?”
 
“我好累。”
 
在这里尽是杀不尽的妖魔。
 
正如司马静所说的,他们都恰巧以最正确的姿态出现在他们的身边。灵澈挺直了腰板,支撑着他。“睡吧,等你睁开眼黑夜就该过去了”
 
“嗯。”
 
他们两个大男人窝在一块小小的床上,朱颜抱紧他,就像溺水的人抱着最后的救命浮木。
 
若我注定要走上爹娘的旧路,我只希望与你骨肉相交,此生不离,来生奈何桥再聚。
 
这个森林的妖魔数量确实多得过分。他们在这里不断战斗,得空休息,醒来再杀妖。渐渐的,众人之中,眼神越来越麻木,越来越黯淡。
 
妖魔俱增,而且功力俱进,灵澈只能想到一个情况。当夜,他马上截住了回房前的司马静。
 
“不关我的事。”他说。“是执法会在这里洒了一大把羽毛,众妖闻气息而来。”
 
屠头、炼妖、引导众妖来这里,执法会究竟在干嘛。
 
“明明还有十年,他在着急什么?”司马静自言自语。
 
“什么十年?”灵澈拎着他的衣襟把他按到树干上。
 
“十年的某一天是一个可以改变很多东西的契机时间。”司马静整理一下衣服,慢悠悠站起来。“人神妖的命不是唯一的,是可以改的。”他看过一些妖变人、人变妖的故事,过程是荒诞,结果却是可行的。“有一个改变的契机。掌握改变的方法,轻则人、神、妖身份可以换转,类似你们的飞升。重则不止飞升,还可以一越变成这个世界的主人。”
 
灵澈的眼角一跳。
 
“执法会在探索改变的契机”他对灵澈有求必应,问什么答什么。“第一个找到这个契机的人就是那位神,不过他是想变成人。”
 
灵澈帮他抚平衣襟,讨好地笑。“契机的条件是什么?”
 
司马静依然面无表情。“简单如你们修炼到某种程度,复杂如刚刚好得到什么,千个魂魄万条血尸,什么都有。”
 
灵澈心事重重回到帐篷。
 
朱颜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去,一进去,就看见睡死过去的灵澈。他悄悄走过去,要帮他掖被子。只是他才刚低下身子,灵澈就突然伸出手把他拉进床。
 
“做什么?”
 
灵澈的手正沿着他的腰带滑进他的下半身。
 
朱颜嘴巴问着他在干什么,手已经在拆腰带了。
 
灵澈睁开眼睛,棕色的瞳孔熠熠生辉。
 
“好色情。”
 
朱颜在他的手中摇摆腰肢,可是身上还是盖着被子。“你看到什么了,就讲这些话。”
 
灵澈伸手把他被汗打湿的头发撩到耳后。“我天生明目,我看到你那里滴着白色的液体。你的脚现在放在我腿上,大概自己也不知道,你后面正一张一合。”
 
朱颜抬臀,压在他的胯上。“嗯哼,你天生明目就是来行这事吗?”
 
灵澈呵呵一笑,被子一掀,在里面和他纠成一团。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越深入发现妖魔越密集,然后他们的伙伴也越来越少了。
 
刚开始为了让朱颜少用力,灵澈都是尽一百分的力气在除妖魔,只是这样子下去,御妖们渐渐也没有精神了,灵澈只能赶他们进去。
 
朱颜不得不出手,现在拥有千年功力的他动起手,招式还是暴力派的五凌轩法术,妖魔一下子又减少很多。
 
“这些妖魔很不正常啊。”
 
“没有理智。”
 
他们之前当然想不出妖魔还有理智这样的东西,可是一对比灵澈的御妖,他们马上就发现问题了。
 
司马静突然抬头。
 
“怎么了?”在他旁边的别溪反应很快。
 
“羽毛们在那边。”
 
按照众道的作为,一般都会嘲笑他你怎么知道,或者质疑他怎么那么肯定。只是现在众道心身俱疲,思考力跟不上。他说那边,大家自然就跟过去了。
 
然后他们一路杀进去,突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扫到了弟子的脸颊,他愤怒地拿下东西,然后看到了一支光芒流转的黑色羽毛。
 
“黑……黑羽!,他大叫。
 
“不用叫了。”
 
密林深处,漫天的黑羽飘飘悠悠,如梦如幻。
 
众妖窝在这片黑羽中,因为来人的声音众多,他们齐齐回头。
 
然后,万妖与人类对峙。
 
第74章:天劫(三)
 
人的眼睛和妖的瞳孔一对上,双方就往对方冲过去,在漫天的羽毛中,他们打成一团,毫无保留,而且已经没有太多思考的空间,只是杀杀杀。
 
那些羽毛落下,有一些掉在了地上,有一些继续飘起盘旋。
 
朱颜和灵澈刚开始是紧紧挨在一起的,可是到后面慢慢被人与妖冲散。
 
朱颜的手捉住一只狰狞的妖怪头,把它按到地上,一个火咒,它在他的手下死去。只是他才刚一站起来,他旁边就摔下了一个同道的尸体。
 
他气喘吁吁地抬头,现在人与妖混淆在一起,他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一切的,只觉得面前真是一副怪奇可怕的画面。血浆溅到他的脸上,温热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灵澈。”他要去找灵澈。
 
“其实你可以结束这件事的。”一个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
 
朱颜猛地回头,却见司马静站在他的身后。
 
这一刻,所以的人与妖似乎都看不见他们,他站在那里,带着他独立与世间。“再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死,灵澈也会死。”
 
“你到底是什么?”朱颜心惊。
 
“妖魔们之所以如此穷凶恶极,是因为它们受这些羽毛的影响,它们不仅性情有所变化,功力也是,越狂暴越厉害。”他指着他。“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将所有的黑羽都收起来,然后纳入你的体力。”
 
朱颜退后一步。“我会死的。”
 
“不会,你只会提前渡劫。普通人渡劫受九道天雷,稍微厉害的受十二道。可你,恐怕要渡过九九八十一道。”
 
朱颜说:“我不可能会顶过去的,就算拥有麒麟山的法宝都保不住我。”
 
“那么,你要看看大家的下场吗?”他说,“这里所有人都会死,你也是,灵澈也是。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他们之外,战争还在继续,越来越多的人和妖倒在地上,睁大眼睛一动也不动。
 
“执法会没有打算让你们活,时间无多,选吧。”
 
朱颜的嘴唇颤抖,然后他说,“好。”
 
“好。”
 
司马静应答,然后伸出手,全部的黑羽突然冻住,然后全部往这边涌过来。“再见。”
 
灵澈也发现了异状,然后顺着羽毛去的方向一看。“不!”他撕心裂肺地喊起来。
 
司马静将手放在他的胸口,黑色羽毛顺着他的手全部融入他的身体。
 
黑羽消失的瞬间,现场的全部突然眼睛一黑,全部倒在了地上。灵澈勉强还能保持意识,司马静对他说,“离得远远的,免得连累刚刚救到的人。”
 
朱颜发现自己只是一个念想,然后他便飞起来了,晴空之上,万里疾行,瞬间就移动到了一片空旷的荒地,周围都是高耸的高山。
 
他倒在泥土地上,幸亏他最近都是穿黑衣服,看不出太多污秽与血迹。他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变暗,突然无念无想。
 
他已经看透了,他与这土地一起,他与这空气一起,他觉得自己就是这世上的任何一朵花,一滴水。
 
这就是得道。
 
他的耳目遍布这个天下各处。
 
“轻雪!”这个世界的角落,有人在悲恸地喊着他的名字。
 
我是真的爱你。
 
灵澈。
 
念头起于可笑的一瞬,可是越是思考发现自己越是爱你。
 
我欠很多人很多很多,很多很多人也欠我很多很多。
 
可是你不一样。
 
你不欠我,我不欠你。
 
我把心给你,你把心给我,我们彼此交换,从不相欠。
 
谢谢我遇到你,谢谢你接受我。
 
告辞了,灵澈君。
 
天空乌云密布,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天眼发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力量,要驱除不属于这世间的异物。
 
第一道天雷劈下来的时候,朱颜携带的护身罩马上启动,w保护了他,接下来的第二道、第三道……只是这次的天雷恐怕比以往的都要气势汹汹,他们滚滚而来,劈到第六道的时候,护身罩已经开裂了。
 
第七道雷,劈到了他的身上。
 
朱颜无法形容这种感受,痛不欲生,五脏六腑都被撞击,浑身麻木。他的身体感到极致的痛苦,神智却又非常清晰透彻。
 
在他想合上眼睛的时候,天空有东西闪过。
 
有人要朝他冲过来,可是另外一只手拉住了那个人。
 
“师弟。”灵犀从踏入伏羲院以来第一次出院,就是送灵澈来到这个地方。“不要,也不必要。”
 
“师兄。”灵澈摇头。“我心甘情愿。”
 
灵犀紧紧拉住他衣角的手颤抖着,他闭上眼睛,然后强迫自己松手。
 
朱颜已经在闪电中看不清一切,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走到他的面前,朝他举起一把长剑。
 
霜花剑。
 
灵澈直直拿剑捅进他的胸口。
 
霜花剑从来就不能砍伤人,他这么一动,那些黑色的羽毛统统顺着剑身从他的身上跑到他的身上,雪白的剑身被染得乌黑。
 
第十一道天雷轰下,灵澈弯下腰抱紧朱颜,天雷劈在他们身上,灵澈身体一抽。
 
朱颜感觉他似乎对自己说了什么,可是周围雷电的声音不断作响,他什么都听不到。
 
灵澈抱着朱颜,力气大到想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面去一样,然后在下一道天雷之前,灵澈抱起他,往灵犀方向一抛。
 
灵犀接住朱颜,然后便扔到地上。
 
第十二道天雷劈下,奇怪的是,他不再冲着朱颜来,而是继续劈下原来的地方,而那个地方,站着灵澈。
 
“啊!”灵澈发出肝肠寸断的声音,被劈了一道雷以后就倒在了地上。
 
“灵澈!”朱颜马上想跑过去,可是他的脚已经动不了,于是他挣扎着要爬过去。没有了之前的从容,浑身都在颤抖,手脚在颤抖,嘴巴和眼角在颤抖,眼泪一涌而出。“不要!”
 
他这样爬,居然被他爬了好一段路。
 
两只手马上把他抓了回来,手的主人用的力气非常大,好似要握碎他的骨头。
 
朱颜已经没有理会了,他只是想尽办法要过去,他不知道背后有捉着他的双手,他只是扒动着泥土,想要过去。“灵澈!”
 
天雷不知道凡人的悲痛,他们只是一道比一道更为凌厉的劈下,雷电把中心的人包围,巨大的声响隔绝了一切,可是躺在地上的人似乎若有感触,头颅转了过来,好像想再看看他。
 
轰!轰!轰!
 
不知道当劈到第几道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可是天雷依然要落下。
 
说是九九八十一,就是九九八十一。
 
时间已经没有意义了,等天雷散去,中心没有灵澈君,甚至连片衣服的布料也没有剩。
 
朱颜还想要过去,灵犀依然紧抓他不放。
 
因为,这一切还没有完。
 
硝烟散去的瞬间,“叮”的一声,一座宝塔撞上了一把白剑。
 
宝塔之中妖气四溢,一只又一只的妖精、每一团煞气、每一个鬼魂争先抢后跑了出来。
 
“死了!”
 
“死了!”
 
“死了!”
 
九妖八煞七鬼团团围住,他们被契约紧紧拉扯着,丧失了理智,朝着自己的主人伸出手。
 
“他们在干嘛!”朱颜歇斯底里大喊。
 
“依照契约,当灵澈死后,分食他的魂魄。”
 
平常恶劣却不失人性的妖魔们,此时此刻目露凶光,他们朝着什么冲了过去,然后又在下一瞬间消失不见。
 
“灵澈!”朱颜的眼泪与鼻涕都混在了一起,他狼狈不堪,感觉心脏的位置空了一块,他看着空旷的荒地,空的地方被人用剑狂砍。“我的灵澈!”
 
“没有了。”灵犀除了没有一身肮脏,情况也不比他好多少,眼泪顺着脸庞不停地掉落。
 
没有了。
 
当年白骨城,少年这么说过。
 
她这个人就是没有了,尘世间没有,地府没有,今生没有,来世也不会有了。
 
没有了。
 
这么可怕的字眼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灵澈身上呢。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灵犀看着他近乎癫狂的神态,当机立断,一个手刀把他劈晕。朱颜此时是强弩之末,他根本承受不住一丝攻击,马上倒在灵犀的怀里。
 
“我的师弟。”灵犀上前去捡起宝塔和那把剑。“我最怕痛的无能师弟……”居然要受天雷而死。
 
“你根本青红皂白不分!”他指着天,满心的愤怒无处可泄。“你怎么敢称作天!怎么敢在众人之上!你这无能的天!”
 
乌云散去,可是又一个天雷,劈落在灵犀的脚边。
 
灵犀还是倔强的瞪着这一片天空,代表凡人最无可比拟的勇气。
 
朱颜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五凌轩了,看护他的人发现他醒过来了,马上去叫人进来一时间,哭泣声,说话声,各种喧闹的声音充斥整个空间。
 
他的眼睛空洞无神,他甚至根本不想思考。
 
心死。
 
朱烟自然发现他的异状。接下来的日子,各种大夫来看他,门中弟子更是轮了一遍来和他说话,可是他却像死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哥哥啊。”朱烟一哭,许多弟子也跟着哭。
 
他不吃饭不说话,不哭不闹,要不是心跳脉搏还在,大家都会以为他是死人。
 
这样的情况一直延续到灵犀来到他的面前。
 
灵犀把一把白色的剑扔给他。“我不想要害死我师弟的东西,给你吧。”
 
朱颜嘴角抽动,然后抱着那把剑,哭得震天动地。
 
朱烟他们听到声音自然也是冲了进来,然后便看到了那样的朱颜。
 
“他再哭下去会脱水的。”大夫着急。
 
灵犀冷眼旁观。
 
“你是谁?”朱烟现在才发现这个陌生人的存在。“你对我的哥哥做了什么!”
 
灵犀挣开她的手,冷冷地看着她。
 
日子悠长。
 
实在是太可怕的悠长了。
 
朱颜在朱烟他们的不懈努力下,还是慢慢恢复了一丝健康,可是他的精神状态还是一样糟糕。
 
其实这些日子,五凌轩很忙,当时受朱颜搭救的人想来亲自道谢,门中人在东方森林全灭的人的家族想来问清楚事情,可是朱颜现在这样根本无法处理这些事情。朱烟代为事务,一下子就消瘦了很多。
 
“烟儿。”朱颜看着她,突然开口。
 
“哥哥。”听到他开口说话,朱烟吓了一跳,随即马上跑了过去。她想关心他,又怕吓到他,态度小心翼翼到看到的人都会心酸。
 
“我想去伏羲院。”
 
朱烟一愣,然后为难道:“伏羲院的灵澈君……现在道上传言很多,甚至有人说他是为了哥哥……还说他和哥哥……你还是好好休息的好。”
 
朱颜偏头。“是的,他为我而死。是的,我爱他。”
 
朱烟瞪大了眼睛,嘴巴也长大。
 
朱烟将他放到轮椅上,带着他去了伏羲院。
 
可是不论她怎么敲伏羲院的门,那座千年的古门都没有一丝回应的意思。她只好挫败地跟朱颜说,“我们明天再来。”
 
明天,后天……一年。
 
当朱颜可以下地行走的时候,他来到伏羲院对面的山崖,那里可以看见伏羲院的落花崖。
 
那个山精果然每一天定时散花。
 
朱颜站在山崖,把那里都看了个遍。
 
春天,落花。
 
夏天,有雨。
 
秋天,飘叶。
 
冬天,大雪。
 
山精遵循着千年前的誓言,从不缺席。
 
朱颜也看完了春夏秋冬,日出到日落。
 
自从灵澈不在了以后,灵犀一回到伏羲院就像广大众道发布消息,说伏羲院从此与五凌轩势不两立,敢和五凌轩结交的,伏羲院遇一次打一次。
 
知道朱颜在东方森林帮助的那些道众不顾一切加入五凌轩,还有一些看不顺眼伏羲院恨不得和伏羲院老死不相往来的门派也马上涌去和五凌轩结交,而这个趋势太可怕了,众道发现五凌轩渐渐强大,有一些就顺势加入了。
 
短短几年,五凌轩一跃成为道中最大的门派之一。
 
世界还在转,尔虞我诈不会结束。
 
“看来我不用深渊的力量是正确的。”司马静带着一叶,穿梭在森林之中。
 
“你还真是危险。”灵澈被劈死的这件事,完全是他在推波助澜,目的就是为了测试黑羽。
 
“最重要的是,我发现如果灵澈活着,说不定还真能阻止我。”他望着天空。“现在好了,他没有了。”
 
一叶提醒他。“还有灵犀。”
 
司马静看了他一眼。“灵澈不知道,灵犀也不会知道。那个阵法,这个世间除了灵澈,还真是没有人能启动了。”
 
一叶努嘴。“真是无聊。”
 
“可不是嘛。”
 
“还好还好,执法会和你的大师兄还可以玩一段时间。”
 
“呵呵。”
 
第75章:镜林(一)
 
镜林之中,一个少年正在河边垂钓。他穿着蓑衣,带着大草帽,把自己掩盖得严严实实的。他翘起二郎腿,整个人一动也不动,只是静静地望着水面。
 
“阿镜,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他的旁边躺着一只雪白的小狐狸,正在瞪他。
 
“有有有。”被唤作阿镜的少年,连敷衍他都不是很认真。
 
“十年之前,伏羲院掌门为救心爱的五凌轩掌门,甘愿受七十道天雷,被轰得连渣都不剩。伏羲院的代理掌门知道以后,宣布与五凌轩势不两立,一遇到五凌轩的人就找碴。”
 
少年接道:“这件事教育我们不要谈什么恋爱,自己过自己,自己顾好自己,那么这个世界会美妙很多。”
 
狐狸:“……你这家伙忒可怕了。”
 
“你才可怕,小璃,我在钓鱼,你可否停止讲一个说了很多年的故事。安静点,鱼都被你吓跑了。”
 
小璃的鼻孔发出哼哧哼哧的喷气声,然后不爽地卷成一团。
 
在狐狸住口以后,少年果然掉上了鱼。
 
就在他搂着鱼篓算着鱼的数量,准备唤起狐狸的时候,他还放在河里的鱼钩咬住了猎物。眼看他的整条鱼竿快要被拉进河里了,少年眼疾手快,立马拉住鱼竿,他抬头,发现另一头勾住的是一大片白色的东西。那不是什么鱼,而是一个人。
 
“呜哇!”他感慨,这里很久没见到别人了,死人也是。
 
狐狸被他的声音引得抬头,自然也是看见了浮在水面上的人。
 
少年看着他,发出叹息声。“长得还挺好看的,可惜想不开自杀。”然后他便收回鱼竿,目送他被河流冲走。“一路好走啊,兄弟。”
 
小璃:“……诶。”
 
那个河里的人在它面前被冲走。翻过来的脸蛋确实美如冠玉,不可方物。
 
“阿镜!快救他啊啊啊啊!”狐狸捂着嘴巴大叫。
 
阿镜:“诶,不要,好麻烦。”
 
他被梦魇所缠绕。
 
他站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一个十年不改面容的少年越上围栏,坐在上面,朝他笑着。“你就和我永远一起,不要走好不好?”
 
他看着他,满心欢喜,泪流满面。“看吧,世人未必准确,别说你不再在哪里,起码我的梦里,你永远不会消失。”
 
少年朝他伸出手,他正要把手递给他的时候,另一只手从虚空中出现了。
 
他捉住少年,“砰”的一声把他捏碎。
 
一个声音说:“区区梦魔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气喘吁吁地睁开眼睛。
 
青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板床上,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普通的瓦屋,打开的窗户中透进璀璨的光芒。他坐起来,身上穿着简陋的麻衣。
 
“醒过来了?”一个闷闷的声音响起。
 
他抬头。
 
门口出现了一个少年,穿着和他一样简陋的衣服,少年的脸上带着一个狐狸的面具,挡住了他的脸,可是他知道他是人。
 
少年把水和馒头放在桌面上。“吃吧。”说完就离开了。
 
青年撑着身体走过去,真的把水喝完,把馒头吃完了。他坐在凳子上缓了很久,都不见那个少年再出现,而且这里似乎不再有第三个人,他走出去。
 
依他的神通,他一下子就找到了那个人的所在。
 
他看到了一条河,少年正坐在边上钓鱼,他的大腿上躺着一只白色的猫咪,正在惬意地晒太阳。少年偶尔会帮它抓两把后背,然后还是专心致志钓鱼。
 
他走过去,坐在他的旁边。
 
狐狸面具少年看了青年一眼,拿起另一把鱼竿给他。
 
他愣愣接过,然后莫名其妙也钓鱼起来。
 
阿镜:“……”
 
小璃:“……”
 
青年:“……”
 
少年阿镜没什么太多爱好,钓鱼算一样,可是说实话他钓鱼的运气却不怎么样。他无数次跟小璃抱怨过,这条河的鱼少得可怜,他用尽身心,一天最多就能收获五条吧。然而今天,他旁边这个青年,把鱼都塞满鱼篓了。
 
“我好恨。”阿镜趴在地上捶地板。
 
“回去吧。”小璃说。
 
青年不奇怪一只猫会说话,应该说他第一眼就知道了这是成精的妖。
 
阿镜去抬鱼篓,鱼篓纹丝未动。
 
青年:“……”
 
小璃:“……”
 
阿镜:“好恨!”
 
最后是青年把鱼篓抬回去,少年抱着猫咪走。
 
“你是谁?”青年问。
 
阿镜刚把蓑衣和帽子拆下。“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青年也发现自己的态度略微强硬。“我说话的语气有点不太好,不好意思。谢谢你救我一命,只是,这里是镜林?”
 
“是啊。”他并不怎么想搭理他。
 
“据我所知,镜林主人和这座城的人签订了契约,凡人是不能进镜林的。”
 
少年指了指自己。“我就是镜林的主人,陵镜。”
 
青年惊讶,“我是东昌门的朱轻雪,无意冒犯的。”
 
陵镜:“哦。”
 
这个美丽的青年不是朱颜还是谁。
 
看他无动于衷,朱颜再接再厉。“我被人追杀至此,那人还在找我,我能在这里避难一段时间吗?等我亲人来救我,朱某必定重酬感谢。”
 
陵镜不情不愿。
 
小璃抓了一把他的手。
 
“好吧。”
 
“多谢!”他抱拳。
 
“重酬就不必了。”他说。“你在这里期间,洗衣做饭扫地擦桌子什么的就好了。”
 
猫咪鄙视他。“那你呢?”
 
“我做最重要的事,钓鱼。”
 
朱颜看着他。
 
他比朱颜还要矮一点,抬高头望他。“看什么?”
 
“你的面具?”
 
“镜林主人不出现在人面前。”他这么说,因为面具的原因,声音闷闷的。
 
少年的生活很单调,几乎就是钓鱼、采果子、散步,不过他都是带着小璃去的,不允许朱颜跟着。
 
“你干嘛那么排挤他,他和你一样是人。”小璃不解。
 
月光如练,小璃不再伪装成一只猫,下地变回狐狸跟着他散步。
 
陵镜戴着狐狸面具,跟着它一起,好像两只狐狸在行走。“我不喜欢人,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他的前方,一大群妖精正在跳舞,看见陵镜和狐狸来了,马上拉着他们加入。陵镜站在中间,终于发出了笑声。
 
他们不知道,有一个人影站在高处的树上,正在注视他们的一举一动。“看来溯洄镜应该是在这里没有错。”朱颜坐在树干上,看着面前的场景。
 
被万妖簇拥的凡人。他看着这副场景,突然不愿意离开了。
 
在地面上的陵镜似有感觉,他抬头。从小到大,他的视力就异于常人,所以他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个所谓的朱轻雪,可是他坐在那里看着这边,一行眼泪突然落下。
 
陵镜一愣。
 
第二天,朱颜刚晒好衣服,穿着蓑衣的面具少年就回来了。他看着朱颜,拿出一个桃子给他。
 
朱颜愣愣地接过。
 
“今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呢。”少年第一次向他搭话。
 
他拿着桃子,说:“早晚都没有关系,只要跟你看桃花的人还在。”
 
陵镜面具下的脸露出嫌弃的表情,“我才不要和人一起看花。”
 
朱颜:“……”这个人到底是什么?
 
“可是分享一下桃子还是可以的。”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
 
朱颜发现陵镜体弱得可怕,有一天提着鱼篓出去,手一软,鱼篓甩了出去,他也不马上去捡,就看着它滚走。朱颜那个无奈啊,拔腿追上去,然后帮他提着东西去河边。去到河边以后,他也没有走。
 
陵镜赶他。“鱼是我的!全部都是我的!”
 
朱颜:“我不钓你的鱼,就坐着休息。”
 
陵镜同意了。
 
坐着坐着,陵镜问小璃。“你最近怎么不讲那个故事了?”
 
小璃浑身寒毛倒竖。
 
“什么故事?”朱颜饶有兴味。
 
“就是有一个人爱上了一个人甘愿为他受天打雷劈的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满满的讽刺。
 
朱颜一听就懂了。“朱颜和灵澈君?”
 
陵镜想了想,“貌似是这两个名字吧。你也知道这个故事吗?”
 
“我知道。”他望着要压下来似的天空。“而且知道得很清楚,你要听吗?”
 
“都可以啊。”反正平常小璃也说个不停。
 
朱颜顿了顿,思考了一会儿。“十多年前……”
 
等到收鱼篓回家的时候,朱颜的故事才讲了一半。陵镜想他知道的果真详细,但是他作为一个旁观讲述者,忏悔的内容未必太多了些。
 
陵镜经常看他一个人静坐,望着天空望着远方,等回神的时候,又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第二天,他继续讲那个故事。
 
“他没有想过死吗?”陵镜问。
 
“有的。”朱颜说,“可是死了又怎样呢?去了地府也不可能见到那个人了。不如活着,这份记忆大概也带不到下辈子了。”
 
“真是痛苦啊。”少年抛鱼饵。
 
朱颜撑住下巴看他,不过看样子这个少年是不会懂的。他从前觉得不懂很可悲,现在却觉得这样是最好的。
 
一只梦魔死了,还有千千万万只梦魔。而朱颜无疑是梦魔的首选,因为他功力深厚,而且不抗拒梦魔。
 
第二天,陵镜指挥朱颜去摘桃子,自己抱着猫咪坐在一边吃。“快点快点,那边还有很多。”
 
朱颜服气了,能老大爷浑然天成到这个地步真是不容易。
 
陵镜吃完一个桃子,扔开桃核。“昨晚我帮你消灭了缠在你身上的第三只梦魔。”
 
朱颜“嗯”了一声。
 
“你也是修真者吧,那么弱小的梦魔应该不是你的对手。”
 
“没关系。”他面无表情道:“反正他们再怎么样也吞不下我。”
 
“啧啧啧。”
 
小璃凑到他的耳边。“他体内有千年功力。”
 
说来也奇怪,那日所有黑羽从他的体内飞散,除却一根。到现在已经是他体内的东西了,割舍不去。
 
“那么该成仙了吧。”陵镜毫无自觉。
 
“人都做不好,做什么仙。”朱颜摘满了一箩筐的桃子。“回去吧。”
 
夜晚,陵镜散步回来睡着了。等他合上眼睛,呼吸平稳以后,朱颜默默起身。他小心翼翼地走出去,悄悄关上门。
 
在他走后,陵镜侧身睁开眼睛。“这狡猾的小狐狸。”
 
第二天醒来,陵镜照常指挥朱颜。
 
“早饭呢?”
 
“地板刷了吗?”
 
“衣服洗干净点吧。”
 
“你是男人吧?力气大点。”
 
朱颜冷着一张脸。
 
陵镜说:“不愿意可以离开。”
 
他不离开。
 
小璃问:“为什么那么为难他?”
 
“因为他想做坏事。”陵镜说,“不阻止他,可是不能让他那么安逸。”
 
小璃感慨:“不愧是你。”
 
“哪里哪里。”他谦虚。
 
它提醒他。“可是你现在看起来就像是说本里的坏婆婆。”
 
陵镜翻开阵法图。“哼哼。”
 
“我上次给你的阵法,你研究得怎么样?”他的爪子踩在一片绿草地上,慢慢向他走去。
 
“很复杂的阵法。”他说。“可是神奇的是我一看就会,好像研究过无数次一样,真是奇怪。”
 
小璃松了一口气。“总而言之,好好干,我相信你。”
 
“好的。”他拿出毛笔,在本子上画出新的阵法图。
 
小璃看着他专心致志的样子,悄悄走开,不打扰了。
 
它走了一半,突然警惕心大起。
 
一把长剑伸到他的脖子前。“你叫小璃对吧。”
 
小璃的心悬在半空中。
 
“我无心打扰你们。”
 
朱颜的这句话一出,小璃马上松了一口气。
 
朱颜自然发现了它的表情。“我们认识?”
 
小璃扁嘴。“你人我妖,我长期在镜林……可是我猜得到你是谁。”它说,“朱颜,朱轻雪,你连个名字都不换吗?”
 
“真是聪明的小狐狸,应该比你那奇奇怪怪的主人好沟通吧。”他面如冰霜,长剑不动。“正如我所说我并无恶意。”
 
“嗯,我相信你。”
 
朱颜眉头一皱,他真的不认识它吗?“我到此处是想要向镜林的主人借用一样东西。”
 
“这个好说。”
 
“我想要溯洄镜。”
 
“所以我才说不要救他啊。”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陵镜收起书,走过来。因为他戴着面具,朱颜根本无法探知他的表情。
 
“我不是有意骗你的。”朱颜并不是那种会解释这些事的人,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一句话就脱口而出。
 
“有意无意,最后你的选择就是这样。”他说,“所以我才讨厌人啊,放开小璃。”
 
朱颜果然放开它。小璃一得空,立马走到他的身边。
 
“给你吧,跟我来。”陵镜转身就走。
 
朱颜走在他的后面。“我真的很需要溯洄镜,打探多时发现他在一个爱好收藏宝物的怪人手上。我是真的被人打伤,被你救起是意外,这都不是算计。”
 
“不必多做解释。”他摆手。
 
朱颜张开嘴巴,然后无声咽下一些话。
 
“你一颗赤子之心,我很抱歉。”
 
陵镜回头看了他一眼。
 
朱颜还是第一次那么认真看着他,然后他发现这个人有一双淡到极致的棕色瞳孔。他默默撇开头,是他魔障,那么多年,依然在幻想太多不切实际的东西。
 
陵镜带着他来到钓鱼的河边,他站在河中央的某一块大石上,双手往河中一探,再举起手时,他的手中多了一块晶莹剔透的镜子。陵镜跳回岸边,把镜子递给他,然后不再看他一眼,抱起白猫走开。
 
“阿镜。”
 
陵镜叹气。“今天没鱼钓了,去打只熊来吃吧。”
 
小璃看着他:“你不开心就说吧,这样若无其事我更加害怕。”
 
陵镜看四下无人,掀开面具。他扁着嘴巴,俊秀的脸看起来委屈极了。“呜哇!我又被人骗了!”
 
小璃:“……
 
“我还以为遇到了一个可以和妖魔和平共处的同道,呜哇!”
 
小璃马上变回狐狸的样子,爪子才能够摸他的头。
 
“人真是太坏了!”他眼看就想要哭了。
 
小璃否认。“不是的。”
 
“不是个屁!”他难得说一句粗口。“打熊去。”
 
小璃不同情他了,同情山里的熊。
 
陵镜最后没有打到熊,因为山里的熊都是成了精怪的,跟陵镜认识许久,它乖乖当他的出气筒,到时间了他自然回家去了。
 
“今晚没东西吃了。”他一边抱怨一边推开门。
 
朱颜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你不是最喜欢吃鱼吗?厌了?”
 
陵镜傻眼了。“你还在啊?”
 
“吃吧。”
 
其实这几天都是朱颜在肩负煮饭的重任,陵镜也在这几天充分明白了自己做饭的实力有多么糟糕。今天下午跟熊打了一架,他早就饿了,他坐下,在要掀开面具的时候停了手。
 
朱颜举起手,自觉转头。“我不看。”
 
陵镜立马掀了面具,大吃特吃。
 
陵镜吃饱喝足,戴好面具,朱颜自觉收拾碗筷。
 
“所以你就是五凌轩的朱颜。”
 
朱颜的手一停,然后点头。“是的。”
 
“小璃故事中的主人公?”
 
“是的。”
 
“哦。”陵镜拉长尾音,然后不再过问。
 
朱颜说等他来接他的人一来他就离开,在这之前他还是乖乖做陵镜的仆人。
 
一天晚上,陵镜要出去,顺便带上了朱颜。
 
朱颜还以为会去哪,结果是夜市,妖魔的夜市。狐狸面具少年买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具给他戴上,然后就和他一起闯进妖魔的夜市。
 
“你为什么要一直戴着这面具?”朱颜问。
 
“因为这样我就和大家一样啊!”少年在妖魔中间坐下。
 
要是少年的朱颜会诧异表示可是你是人啊,为什么要混在妖魔堆里。而现在的朱颜微微一笑,告诉他,“真的是不突兀呢。”
 
陵镜看着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容,心脏莫名狂跳一下。
 
他们两个人暂时互相容忍过下去了。
 
陵镜甚至觉得自己都习惯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了。今天一如往常,他带着双份的水果回屋子,可是他才一靠近,就眉头紧皱。
 
朱颜知道他在门口,他推开门。朱颜现在这一身不再是粗衣麻布,他穿着华丽的衣袍,乌发白衣,犹如谪仙。
 
“哎哟,这几天我的哥哥受你照顾了。”一个青年从他的背后探出头,开朗地向陵镜打招呼。
 
陵镜的内心毫无波澜。“他是你哥哥?你长得真显老。”
 
青年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我是他妹妹的丈夫,实际年龄比他大。我叫东昌,陵镜小兄弟。”
 
不知道为什么,陵镜很讨厌这个人叫他的名字。
 
“我在等你回来。”朱颜说,“我要走了,镜子一用完我就会送回来的。”
 
陵镜冷哼,“不必,我的宝物可以堆成一座山,不稀罕一面镜子。”
 
朱颜还没有说话,东昌先开口。“真可爱。我要是早点成亲,大概也能有那么大的孩子吧。”
 
陵镜想日他。
 
朱颜没有什么行李,只等他回来只会一声而已。“我送你吧。”陵镜抱着猫咪,朝他招手。
 
朱颜点头。
 
东昌的表情崩了,他是多久没有看到过那么温顺没有攻击力的朱颜了。
 
东昌和朱颜选择乘小船顺着小河出去,“这是千里疾行符,只要一贴上去,立刻就能出现在千里之外。”东昌介绍。
 
陵镜:“快贴快消失,吵死了。”
 
东昌:“……”
 
朱颜抱拳。“这几日真是多谢您了。”
 
“青山绿水,不再相见。”陵镜挥手,然后转身离开。
 
朱颜看着他转头,他一边走一边拆了面具,手里拽着面具上的绳子晃来晃去。朱颜看着他的背影微笑,虽然不可能,可是他确实觉得他很像某个让他梦牵魂萦、痛彻心扉的人。灵澈已经不再能拥有什么,希望这个少年永远简单快乐。
 
很多年以后,朱颜时不时都要回想他在诚恳祝福的下一瞬间发生的事,他觉得这就是命运。他娘亲的,命运终于眷顾他了!
 
东昌已经拿出符咒,就差一点点距离就要贴到船上去了,而少年毫无回头的意思,大步大步往前走。
 
突然,他在灌木丛中停住了脚步,一支树枝勾住了他的衣角,他难以前进。陵镜为了分开衣服和树枝,回头去扯衣服。
 
还没转身的朱颜就这样看见了他的脸。
 
少年终于撇开了树枝,他带着不耐烦的表情抬头,正好看见瞪大眼睛,浑身在颤抖的朱颜。他没有带面具,满脸灿烂的笑容,朝他挥手。“再见啦!”说完,转身继续走了。
 
“搞定,哥哥,我们出发了。”东昌回头,船尾突然被大力一晃,东昌差点站不稳。
 
千里疾行符发动,船立马冲了出去,东昌看见在船动的那一瞬间,朱颜跳下船了。当朱颜的脚落在土地上的时候,船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朱颜站在岸上,不敢置信地摇头,身体在颤抖,牙齿在打颤。
 
“灵澈?”
 
第76章:镜林(二)
 
陵镜送别朱颜以后并没有回家,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河边钓鱼。他带着小璃来到了一个幽暗的山洞,他捻了一个火符,整个洞穴立马被照亮,这里无论是地板、两边的墙壁还是头上的石板都画满了复杂的阵法。陵镜一直走到最深处,他稍微一推,石壁就开启了,里面还有一个房间。小璃跟在他的后面,在火光的照耀下,整个房间发出的光芒快要闪瞎它的眼睛,它实在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小璃当然不会对金银财宝感兴趣,这里面是再多钱也买不到的奇珍异宝,其中一大部分还是增加道行的神器。“虽然看了那么多次还是会吓一跳,你到底是怎么样收集到那么多宝物的?”
 
陵镜跳进宝物堆里东翻西找。“事到如今你还在说什么,这里一大半东西都是你陪着我拿回来的呀。”
 
他钻来钻去,最后终于拿出了一面镜子。“可以了,这个应该可以代替溯洄镜吧。”
 
出了山洞,陵镜朝小璃示意,它马上摇身一变,瞬间,一只威风凛凛的庞大九尾狐狸站在他的面前,它乖顺地低下头,陵镜一跃而上。
 
小璃一路前行,带着他来到钓鱼的河边。往常清澈透明的河水,现在居然变得浑浊不堪,本来自由游荡的鱼都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肚皮飘在水面上。
 
陵镜拿着镜子跳到一块石头上,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镜子放进河里。这时,神奇的一幕出现了,以他为中心,污秽渐渐褪去,河水又变得干净,死去的鱼噗通噗通,重新游动。
 
其实当陵镜第一次在这里落脚的时候,这条河就是那么肮脏的,在一次他试着把溯洄镜放进去以后,才有了后来有鱼游过的干净河流。
 
陵镜跳回岸边,然后再爬上狐狸的后背。“去源头。”
 
狐狸顺着河流慢慢走到源头。
 
陵镜一下到地面,立马检查结界。“果然减弱了很多,怪不得居然有人能飘进来。”他从怀里拿出一本书,里面画满了各种各样的阵法图,他撕下了其中的一页纸,按到地板上。图纸上的花纹从纸张往外伸展,然后笼罩住了整个上流。
 
做完了这一切,陵镜站起身,可是他还没有站稳,一阵阴影在他的背后投下。
 
他回头,看着对方,然后眉开眼笑。“小熊呀!你来了!”
 
一只巨大的棕熊在他后面站着,张开血盆大口,然后它蹲了下来。陵镜利落地爬上它的肩膀。
 
“是吗?你的孩子终于出生了,恭喜啊。要带我去看吗?当然好啊,不过今天我没有带礼物。”
 
小璃心情很复杂。“你到底是怎么样知道它说什么的?”
 
陵镜:“不是人人像你一样不学无术。”
 
他用狐狸的脸做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陵镜坐在棕熊的肩膀上,小璃跟在他们后面。去到一个洞穴,看了新生的小熊,陪着其他的熊娃娃玩了一个下午,当太阳下山的时候,一人一狐才准备回去。
 
陵镜躺在狐狸柔软的背上,他双手交叉枕在头下,明亮的眼睛望着璀璨的银河。“小璃,我想他了。”
 
小璃自然知道他说的他是谁。
 
“很奇怪,我总觉得自己好像认识他似的。”也许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他的面容比这闪烁了千年的星星还要深入人心。
 
小璃喃喃自语。“一点也不奇怪呀。”
 
陵镜吃吃怪笑,“怎么不奇怪了。”
 
回到家门口的草地上,陵镜一下到地面就牵着小璃。“你再试试用原形,看看能不能塞进去。”
 
“不要了吧。”
 
“来嘛来嘛。”
 
软耳根的小璃:“来就来吧。”
 
陵镜兴高采烈地打开房门。门才一打开,一个人马上朝他扑了过来。陵镜下意识想要攻击他,可是那个人一把把他抱满怀,他嗅到了他身上那让人熟悉的味道,就硬生生停手了。
 
朱颜不断地收紧手,抱着他颤抖。“灵……”他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无语凝噎。
 
陵镜兴奋地把手抵在他的胸前,稍微拉开两人的距离。“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朱颜眼神暗沉地看着他,“你知道?”
 
“嗯嗯。”他笑,“看来你终于发现了,你原来的衣服里面有一个钱袋,里面可多钱了,你走得太急都没有带走。”
 
朱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继续抱紧他。“傻瓜。”
 
朱颜抱着他,眼睛阴沉地看着他面前的九尾狐狸。行走在世间的九尾狐狸屈指可数,长成这样的他只见过一只,怪不得它要变成猫咪的样子。
 
小璃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心虚地后退了一步。
 
“叫你走得那么急,东西漏了吧。”陵镜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一句话正戳中他的伤心处。他的眼泪开始拼命往下掉。“是的,我落下了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
 
到后面,朱颜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大,陵镜推开他,他又阻止,一定要抱住。最后陵镜还是挣脱了他,拎起袖子帮他擦眼泪,后来似乎有鼻涕,他就拖着他回房间拿了一块布给他抹鼻涕。
 
看他穿得那么光鲜亮丽,居然那么穷酸,丢了一个钱袋就哭成这样。
 
后来听到陵镜抱怨的小璃只能无奈地解释:“不是这样的。”
 
夜上三更,陵镜不耐烦地看着他。“好了,现在很晚了,放开我,我们去睡觉吧。”
 
朱颜死都不放手。
 
陵镜只好顺势往旁边一倒,在他怀里合上眼睛。
 
等他第二天再醒来的时候,朱颜还是死死抱着他的姿势,而且睁大了眼睛盯着他。
 
陵镜的耐心见底了。“给、我、马、上、放、手!”
 
朱颜放手了,陵镜马上起身伸展手脚,他还没动两下,就发现衣角一紧,朱颜正捏着他的衣服。“你有完没完!”
 
稍后他要去钓鱼,朱颜主动提着鱼篓和鱼竿,跟着他和狐狸来到河边。
 
陵镜像往常一样,翘着二郎腿老僧入定,不过他并没有平静太久。“你够了!我只是在钓鱼,你干嘛一直盯着我哭!”
 
朱颜摸了摸脸,“我没有哭啊,只是眼泪自己掉下来而已。”
 
陵镜坐在他的面前,觉得很有压力,最后他只能说自己要去泡水,不允许朱颜跟上去。
 
小璃是想跟上去的,可是稍微落后了一步,立马被朱颜给捉住了。“小白。”他用的是肯定句。
 
小白:“我的真名是苏璃,小白只是因为灵澈的恶趣味而取的代号。”
 
朱颜面无表情,眼睛微微一眯,眼神危险极了。“还不快招!”
 
“我招!我招!我全都招了!”
 
还不等他招了,在另一边传来了陵镜的呼叫声。朱颜提着狐狸,紧张地跑过去。“怎么了?”
 
赤身裸体泡在河里的陵镜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踢到石头了。”
 
小白早就习以为常了。“他就是那么麻烦。”
 
朱颜还是担心,走了过去,小白乘机跑了。
 
“有没有出血?”他蹲下去问。
 
陵镜为人喜欢大惊小怪,可是他觉得朱颜比他更加夸张了。他游到朱颜的面前,“我什么事都没有。”
 
朱颜看着他停在自己的面前,忍不住脖子一伸,亲了他。
 
陵镜被他突然偷袭,傻眼了。
 
朱颜见状,再亲了一下。
 
陵镜顿时退后一步,然后脚一软,滑进了水里,他下意识抓到了什么,等他反应是自己的衣服以后,他发出了一声“草。”
 
朱颜把湿漉漉的陵镜从水里捞起来。光溜溜坐在草地上的陵镜突然就扑到朱颜身上,把头埋进他的肩膀上。“好丢脸。”
 
朱颜立马抬手抱住他,毫无隔阂地接触这个人的皮肤,他食指大动。“这里没有别人,没有关系。”
 
“没有别人,还有别妖别魔别动物,传出去我很难在他们面前抬起头来。”
 
朱颜提议,“那么我们先回去吧。”
 
陵镜踢了他一脚,“把外衣脱给我。”
 
朱颜自然是乖乖脱下,“只要脱外衣就好了么?”
 
他离开他的期间他是中邪了吗?
 
陵镜穿上外衣,由于他现在身上还有湿答答的,穿上白色的外衣,皮肤若隐若现,下半身更是未着分寸。
 
他正想站起来,朱颜突然握住了他的右脚,陵镜疑惑地看过去,就看见他伸出嫣红的舌头舔弄他的脚趾。
 
“你做什么?”陵镜浑身一抖。
 
“你撞到石头,脚出血了。”
 
陵镜收回脚。
 
“我背你回去吧。”
 
陵镜长期制霸镜林,不论妖魔还是猛兽,几乎都是他的坐骑。他没有太多纠结,就跳上朱颜的背。
 
朱颜抱着他光溜溜的大腿,手往上摸。
 
陵镜凑到他的耳朵旁边。“死色狼。”
 
第77章:镜林(三)
 
两人这样黏腻了两天,在陵镜的强烈抗拒下,朱颜终于不再一天到晚都缠着他。
 
“他真的是五凌轩的朱颜?”陵镜好奇。
 
小白抓了一把白毛,“是啊。”
 
“那个你给我讲了好几年的故事中的男主角?”他不敢置信。
 
小白瞄了他一眼,“是啊。”
 
陵镜摸着下巴思考,“那不对啊,如果他真的如传说般爱那个灵澈君爱得死去活来,那他最近对着我做的那些事是什么意思?”他摸起一面镜子照了一下脸。“不过我确实长得有几分姿色,他见异思迁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小白认识他那么多年,最佩服的就是他毫无根据的自信。“你觉得是你好看还是他好看?”
 
陵镜再拿起镜子瞄了几眼。“有点难以取舍。”他的语气是真的为难。
 
小白:“……”
 
它下一瞬间就冲出去找到了朱颜,“你告诉我,你到底喜欢那个家伙什么!”
 
朱颜:“他单纯、可爱、帅气、厉害。”
 
小白捶地:“你们这对瞎子!”
 
朱颜眯起眼睛,小白突然身体一寒。
 
“那天你似乎还没有给我解释陵镜是怎么一回事,今天你倒是刚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小白见避无可避,只好简单把十年前发生的事情说了。
 
十年之前,灵澈见所有的黑羽纳进朱颜的体内,便知道他必定大劫将至,而他活下来的几率几乎低到尘埃里。于是灵澈叫来百目君,可是那时候朱颜已经拥有几乎万年的功力了,百目君都看不到他的去向。所以灵澈立马让小白送他回伏羲院。灵澈独自一人进了灵犀的房间,两人吵了很大的一场架。最后灵犀拗不过灵澈,御剑带他,很快就找到了朱颜。
 
接下来的事情朱颜也知道,灵澈引渡黑羽,帮他承受了天雷。
 
“平常人御妖是将自己的魂丝引入妖魔体内,妖魔只能听操纵者的命令。灵澈相反,是让妖魔的魂入驻自己的体内,所以我们才是主动方,而契约中,他又才是主人,这样的方式就让我们是互通的。”
 
当天雷劈下去的时候,灵澈马上就通过桥梁和小白直接灵魂对话。“小白,再这样下去,等天雷散去,众妖鬼就会分食我的魂魄。”
 
小白爱莫能助。“这可是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就算是我也不能帮你扛住啊。”
 
“身躯是这个世界上最好解决的问题,我不需要你帮我保住性命,但是你要帮我保证我魂魄的完整性。”
 
小白摇头。“不可以,契约是我们一起签订的,我并没有那样的本事为你毁约。”
 
“没有毁约。”他说,“我们的契约中的一点是,我的魂魄可以全部属于一个妖的,主要你猜中我的真名。”
 
小白抓了抓毛。虽然它已经早就想到灵澈怎么会放任自己处于一种那么危险的境地,现在知道他确实别有想法后,它又觉得这个家伙真是黑心。
 
“从前我以为只要学会八卦图,是谁也无所谓,为他而死,为你们所食也无可厚非。可是我现在觉得凶兽是千方百计要我死,这里面一定有原因。所以,我一定不能死。我死,要是深渊开裂,众生也会不得安宁。”
 
灵澈选择小白是必然的。不像其他的妖魔,其实它是神族的后裔,根本不贪图人的魂魄,甚至可以说对于吃人魂魄是抗拒的。
 
“可是我怎么知道你的名字?”它很无奈。
 
灵澈更无奈了,“我给过你很多提示了。”
 
很多?它想起青泫说过,灵澈说过他的名字有关水啊什么的。灵澈曾经站在河面上,说这水真像什么来着?最重要的是司马静,灵澈好像说过听他名字就知道他是凶兽。其实它之前是有意识的,可是它觉得自己对灵澈的魂魄根本没有想法,也就对他的暗示置之不理。
 
答案是镜。
 
名有了,姓是大问题。
 
小白想了很久,就看到灵澈一脸面若死灰,天雷都快劈完了。突然,它灵光一闪。为什么灵澈在他们身上签约的时候写得都是灵字呢?
 
“你是灵(陵)镜?”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落下,灵澈肉身已毁,形同死去,众妖鬼破塔而出,准备分食他的魂魄,突然,他们发现了,他们愤怒了。
 
他们之中有人独占了一个完整的魂魄!众妖鬼大怒,然后宝塔落下,灵犀在旁,他们怕再被捉,就只好先逃跑了。而携带着灵澈魂魄的小白自然也混在他们中间,然后找机会脱身。
 
“往南飞行,有一块名为镜林的地方,那里是世间凶兽唯一一个看不见的地方。”灵澈提醒道。
 
小白以九尾狐之躯,很快就飞到了镜林。
 
凶兽身若庭院,目视千里。灵澈一死,它便翱翔在九天之外,俯视众生大地,确保这个世间不再有灵澈此人。
 
镜林并非天然而成,而是灵澈多年以前为了预防万一而引导人建成的,完全可以躲过世间一切窥视的地方。
 
小白和魂状的灵澈相顾无言。
 
严格说起来,灵澈和小白的关系和其它妖鬼是不一样的。其他妖鬼叫灵澈为主人,而小白则是直呼其名,他们的关系比起主仆,更近朋友,而灵澈的所作所为,在这世间,除了他死去的师父,就是小白最清楚。当年他一无高深道行,二无神兵利器,都是小白在为他征战。
 
“唉,也是我倒霉,当年从家里逃出来,好死不死看到了你,还向你搭话,说吧,还有什么要我为你做的。”他肉身一死,他们之间的契约也断了,可是小白还是愿意帮他。小白觉得自己果然是神族后裔啊,慈悲到自己都被闪瞎了。
 
灵澈此时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之前时间短促而且他身处逆境,根本无法思考,现在他停在这里,以往很多东西都想开了。“凶兽,真是小瞧你了。”他咬牙切齿。
 
灵澈从小收集奇珍异宝还有各种奇本,创造肉身根本不是难事。一魂一妖捣弄了几个月,一副凡人身躯就造出来了。
 
“你进去就能复活了?”小白问。
 
“很难说。”灵澈给它举例了很多的情况,要是他魂魄被吞噬了该怎么办,要是他魂魄与身体不融合该怎么办,还有,万一产生一些影响怎么办?
 
小白看着他:“原来你是不想死的。”
 
灵澈说:“从前是怕死,如今却是不想死了。”
 
“为什么?”
 
“执法会和凶兽!他们居然敢把我弄成如今这副困境!我要他们以百倍奉还!”
 
纯粹的魂魄根本不会说谎,小白在这怨气下,生生退了两步。
 
灵澈魂魄稍微平复,“还有最重要的,我要回去找轻雪啊。”
 
小白舒了一口气,这个话题比那个好。
 
“我才不会容忍我一死把他让给别人!”
 
小白:“你都快变怨灵了,求冷静啊。”
 
灵澈入身躯,结果发生了一人一妖都没有想过的意外。灵澈一入那个身体,那个身体马上缩水了,变成了十岁小孩的样子,小白愣住了,可是不敢轻易带灵澈出去,也不敢离开。他守了半年,灵澈醒来,一开到它就眉开眼笑。
 
小白马上也笑了,以为这件事就解决了。
 
“狗狗!”小孩扑上去抱住它。
 
小白:“你搞什么鬼!”
 
小孩呵呵笑着,也不觉得一只动物说话有什么好奇怪的。“狗狗。”他把它抱在怀里,摸着他的头。
 
小白崩溃了。
 
也许还要一些时间缓一下,小白守着灵澈又是一年,它被他折腾得毛发都掉了一大把了,而且带孩子实在是痛苦啊,天知道虽然它活了千年在青丘也只是少年啊,自己都处于要被人照顾的年纪,怎么带小孩?对方还是灵澈,没有法术也把这里捣弄得鸡飞狗跳。实在是让他万分憔悴,小白抓了一只熊来照顾他,自己化身为九尾狐狸,一路飞向伏羲院。
 
那一年,伏羲院和五凌轩正是两看相厌厌的时候,伏羲院的人轮流出山,专门找五凌轩的人的茬,五凌轩的人怒了,直接杀上伏羲院。
 
小白在一大推法术攻击中钻进了伏羲院。
 
灵犀还是代理掌门,他那时正在喝茶,旁边放着灵澈的牌位。“哟,这不是我掌门师弟的御妖吗?”灵犀微笑。
 
小白觉得没有灵澈在旁边,他进伏羲院真是要怀抱莫大的勇气。
 
“外面是怎么一回事?”伏羲院的外面一般是与世隔绝的平静,现在确实热闹得过分了“没什么。”灵犀说,“当年我说过,要是我的师弟因为朱颜有什么不测,我就要朱颜和五凌轩鸡犬不宁,我现在只是履行自己的承诺而已。”他摊手,“而且大家觉得挺有意思的,放心吧,我嘱咐过了,就算把他们弄个半死也不会真的死,我们一向都把力度掌握得很好。”
 
小白一身发寒。
 
“对哦,分食我师弟的魂魄,你也有一份。”灵犀盯着它。
 
小白吞了吞口水,“你冷静点,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灵犀问:“你什么时候见我不冷静过了?”
 
小白退后两步,“灵澈是死了,可是魂魄安然无恙……”
 
它才说了一句话,灵犀就离开了原来的位置,一把捉住它,表情复杂地看着它。“是怎么一回事?”
 
小白被他吓坏了,把灵澈在雷劈以后和它说的话说了。
 
灵犀心情难以平静。“还好还好,不愧是师弟,只要魂魄完整,对于我们而言,身体不是什么难事。”
 
“身体有了!”小白恼他打断它的话,“问题是后面。”它又把灵澈现状说了。
 
灵犀端着酒杯思考,“这是怎么一回事?”
 
“求帮助啊!我真的带不了灵澈啊,他快要了我小命了!”
 
“原来是深渊凶兽,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
 
“你知不知道有一双眼睛一只追随你来伏羲院,然后因为伏羲院的结界,它不得不停了下来,我还以为你来找茬呢?”
 
小白先是心中一凛,然后马上又是一阵恶寒。它莫非刚刚还真是九死一生?
 
灵犀也是第一次接触,说要想想,可是暂时没有办法。“你先回去?”
 
小白不敢,“现在回去会不会被盯住?”
 
灵犀说:“我送你。”
 
灵犀和小白出去,它就看见了站在对山的朱颜。他面容憔悴,看着门口自己的门徒和伏羲院的人打成一团也不理不顾,眼神空洞,宛若行尸走肉。
 
小白看着也是觉得可怜,“要不要去告诉他?”
 
灵犀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不行,那一双眼睛,盯着他盯得最紧。”
 
小白叹息一声,看了朱颜一眼,让灵犀赶紧带它走。
 
小白带路,灵犀开路,他们避开那双眼睛来到了镜林。
 
灵犀见了小孩状的灵澈,毫不犹豫地张开双手:“师弟啊,我是你的好师兄!”
 
灵澈冷笑,抱起狐狸与他擦身而过。
 
灵犀很感动,“是的,这就是小时候的灵澈。”
 
小白不知道他来这里是干嘛的。
 
灵犀下次再来,带了灵澈的阵法图过来。“叮嘱灵澈好好学习,如果我没理解错,这个八卦阵大概只有他能施展了。要是师弟一直没有恢复记忆,我们也不能干等,他必须要掌握这个阵法。”
 
小白为了帮他恢复记忆,每年如一日跟他讲他的事迹。当他讲到朱颜的花容月貌时,他第一次颇有兴趣地“哦”了一声。小白更来劲了,添加了一些自己的理解,编成了一个催人泪下的爱情故事。
 
朱颜:“……”
 
小白:“大约就是这样了。”
 
朱颜:“那我此次前来……”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不过灵澈也应该要出去了。”小白问:“你又怎么来到这里?”
 
朱颜回答:“在我稍微振作起来的时候我也觉得那个司马静来历不明,行事诡异,为此我去了一趟麒麟山,流霜君说这里有一面溯洄镜,可回溯世间万物的过往。我刚来到这里就听说镜林不给人进,我于是冲击结界,然后结界反击我,还有一些仇家找上门,我就一时昏迷,掉进河里。”
 
小白啧啧称奇,“缘分啊缘分。”
 
朱颜洗好了桃子,拿进房间给陵镜。陵镜正好放下镜子,问朱颜:“是你比较好看还是我比较好看?”
 
朱颜眉眼弯弯,唇角一勾,“当然是你比较好看。”
 
陵镜一时间愣了一下,轻声说道:“骗人。”
 
第78章:镜林(四)
 
小白陷入了深深的焦虑,它刚开始不让陵镜与朱颜相识是因为怕那双眼睛看出端倪,现在他们见面了,它只好先不思考那双眼睛,把陵镜出世提上了日程。它觉得朱颜的出现也许可以对此事有所帮助,可事实是,自从朱颜明白陵镜就是灵澈以后,不仅没有催他出去,反而很安心地跟陵镜生活在这里。
 
“你这样不行啊!”小白忍不住单独和朱颜谈论这件事。
 
朱颜捂住额头,自省中,“我一看见他就像被鬼迷了一样。”
 
“振作点好吗!”
 
朱颜在小白的激励下,再次来到陵镜的面前,“咳咳,陵镜,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陵镜抬头,然后说:“我想要喝水,喉咙痛。”
 
朱颜转身就去倒水了。
 
小白:“人真是太不可靠了!”
 
朱颜倒了水回来,陵镜接过就一口气喝掉了。朱颜打算再开口,可是陵镜放下杯子,目光一凛。
 
“怎么了?”
 
“有人在冲击我的结界。”说完,他跳起来就跑。
 
朱颜和小白自然马上跟了上去。
 
他们到了河水的上流,朱颜先认出了对方,“东昌?”
 
东昌看到有人跑过来,自然是看过去,然后他就看到了跑在朱颜身边的人。“啊啊啊!”他像见到鬼一样大叫,“灵澈君君君君!”
 
陵镜皱眉,四周围张望,“哪来的灵澈君?”他停在结界的面前,“你为何碰我的结界!是不是想死!”
 
东昌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他指着陵镜,瞳孔在摇动,“灵灵灵澈君!我我我就知道!”祸害遗千年!
 
“知道什么鬼呀?你是什么人,居然敢擅闯镜林,就问你是不是想死?”他已经在手里捻了好几个符咒了。
 
朱颜拉住他的手,“咳,陵镜,这是我妹夫。”怕是陵镜已经忘了这就是前两天来接他的人了。“应该是他又回来找我了。”
 
东昌一看就知道他那天为什么会跳下船了。“你……”不过那几年犹如行尸走肉的朱颜也真是够让人辛苦的,他一时间说不出责怪的话。“要去参加会议,你不能再呆在这!”
 
朱颜想起来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那一瞬间,陵镜几乎下意识问他:“我重要还是事情重要?”
 
朱颜反身就抱紧他,“当然是你重要。”
 
东昌无言,小白踩他的脚。
 
“唉,我要先离开了。”朱颜也是无奈,然后他对着小白示意,带他出去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小白身心疲惫,不是它不想带他出去,自从几年前陵镜从镜林出去一次,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立马封了镜林,不准人出入,与世隔绝。
 
朱颜走到结界处,问陵镜,“可否打开一下结界,让我出去呢?”
 
陵镜撅嘴。
 
“乖。”朱颜拉他。
 
陵镜不情不愿地撤了结界。朱颜说了一声我会再来找你的,然后就出了结界。东昌就等着他了,拉起他的手就要跑。朱颜无念无想,突然,他的另一只手一紧,他回头,陵镜执着地拉着他的手腕。
 
“怎么?”
 
“你去哪?”
 
“九星氏。”
 
“远不远?”
 
“还好吧。”
 
“什么时候来找我?”
 
朱颜在算日子。“十五天。”
 
陵镜沉下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东昌无奈,“我们真的要走了。”
 
陵镜说:“那我跟你去吧。”
 
除他以外的三人目瞪口呆,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回神。
 
朱颜:“好……好啊。”
 
小白:“很好啊!”
 
东昌:“大家就边走边说吧。”
 
“等我一下,我去收拾东西。”陵镜说了一声。
 
朱颜表示在原地等他。
 
“灵澈君好像有些奇怪。”东昌终于说出这句话了。
 
朱颜解释:“是出了些事。”
 
东昌惊讶,“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瞄了他一眼,“不要多问。”
 
陵镜没一会儿就背着一个大包袱出来了,朱颜主动接过,三人一狐走出去。“这一片区域都不能御剑,千里疾行符也没有了,我们要走出去。”
 
陵镜不熟悉东昌,一路上躲在朱颜的身边,不发一语。到了小镇,朱颜专门只叫了两个房间,拉着陵镜进去了。小白的狐狸脸上露出笑容,看着东昌。东昌明白,“你就和我呆着吧。”
 
陵镜一看到房门关上,马上就舒了一口气。“我是真的不习惯遇见那么多人。”
 
“人有什么好怕的?”朱颜笑。
 
“人可可怕了。”他反驳。
 
朱颜凑过去,“那我也可怕吗?”
 
陵镜愣了一下。“你最可怕。”
 
“彼此彼此。”朱颜按住他的头亲上去。
 
陵镜不反抗,等他亲完了再问他。“你是因为我长得像那个灵澈才这么对我的吗?”
 
“这个问题有点复杂。”朱颜坐在他的大腿上,抱住他的脖子。“但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是谁。”
 
“那你是移情别恋咯。”
 
“没有。”他再次低下头亲他。
 
陵镜在亲吻的间隙问他。“我可以对你做一些过分的事吗?”
 
“咳咳。”朱颜被吓了一跳。“这里是普通客栈……而且很多人都在四周围住……不要太过分。”
 
陵镜不管不顾,把他拉前,双手探进他的衣服。“对于你,我还有很多好奇的地方。”
 
朱颜随着他的动作衣衫渐落,身体起伏不定。
 
他棕色的瞳孔渐渐暗了下来,朱颜的口中泄出微些诱人的呻吟,两人纠缠着倒在了一起,他腰身柔软,双腿勾动,陵镜顺势拉过他,两人紧密抱在一起,灼热碰触温热的内壁,然后便是疾风暴雨。
 
第79章:蛊雕(一)
 
另一边,东昌收拾好行李带着狐狸去街上晃悠,他企图在这只狐妖的口里得到更多的讯息,可是小白比他还要狡猾几分,一人一狐谈话下来,俱在心中暗骂对方。
 
在街角,小白突然觉得有人在看它,它一回头,那人有所察觉,转身就跑走,小白只来得及瞄到他黑色的衣角。
 
“呃……”
 
“这里怎么那么多人啊。”东昌挤进人群中,小白只好也跟了上去。
 
当小白和东昌回到客栈的时候,立马回去找陵镜和朱颜。他们一打开门,就看到陵镜拿着被单把朱颜裹起来,抱在怀里,笑靥如花。
 
朱颜一瞄到他们进来,立马推开陵镜,把被单扯了下来。“发生了什么吗?”
 
陵镜被挥到了一边,不开心地窝在床角。
 
“不要闹小脾气,过来。”
 
东昌说:“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既然我们遇到了,不如就顺手解决了吧。”
 
他说这里有一座吃人的府邸。前几个月,一行神秘的人在这里坐落,花了大价钱买下了城中最大的宅院,并且重酬招聘下人,很多人对价码心动,纷纷去应征。屋子的主人一次性收了很多的下人,可是没过多久,他们又再次出来招下人,说上一批人的人嫌弃辛苦,都快要离职了。城里的人当然依旧蜂涌而去,不管去多少人,他们都收下了。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这屋子的管理人第三次出来招聘下人。
 
这时候,终于有人发现不对劲了。
 
“我家丫头已经去了两个月了,刚开始还会写信回来,怎么最近都了无音讯?”
 
“说来也奇怪,说了做不下去的人怎么都不回家。”
 
“明明就在一座城里,怎么就不允许别人回家了?”
 
后来一天,一个蓬头垢面的人跑到大街上,他精神凌乱,要求众人马上把他送到官府。他去了官府,马上捶地大哭。他说他是从那府邸逃出来的人,那里面有人在养妖魔,招人进去是为了给妖魔吃的!
 
他刚进去,和其他人一样,每天坐着一个下人该做的事,工作轻松,拿到的钱也多,就是不允许回家这一点不好,可是管事人还是可以让他们把信和钱托给家里人的。在那里做事非常好,没有太多规矩,除了一个房间,无论如何都不能进去。
 
大富人家奇怪的地方多得是,一个不能进的房间而已,他也没有太在意。
 
然后男人发现,他身边的人更换的频率未免也太快了。
 
“因为他们服侍得主人不舒服,所以主人就辞退他们了。”管家递给他一个牌子,“明天就轮到你去服侍主人了,做做准备吧。”
 
明天要和他一起去的还有好几个人,突然,一直和他一个房间睡觉的朋友问他,“不如今晚我们去看看那个主人是怎么样的?”这份工作实在是太好了,他们才不想像以前的人一样,因为惹了主人不开心然后就被辞退。
 
他当时正拿了新的一份工钱,把钱袋捏在手里,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当晚,他们跟着十个仆人的后面,看着他们进去了那个不允许进入的房间。莫非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主人就住在这个房间?两人看其他人进去了,就偷偷跑到窗外面,他们戳破窗纸,从外面往里面探。
 
接下来他们看到了一辈子的噩梦,十个仆人端端正正站着,然后屏风后面冲出来一只巨型怪兽,豹身、雕嘴、独角,一口就把十个人吞了下去。那个管事的人等它吃完了,手里拽着的绳子一拉,它就不得不安静下来。
 
“啊!”朋友忍不住惊呼起来。
 
他们立马慌不择路跑了。后来他们不小心分开,他翻墙逃了出来,可是他的朋友就再无音讯了。
 
官府知道了,马上派了衙差去,可是不论他们怎么敲门也没有人出来,于是他们只好闯进去。可是他们一去,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那府邸里有吃人的妖魔一事大家都知道,自然不敢再看见,他们找了好几个道长,可惜也没回来。最可怕的是,最近,有人走在街上莫名其妙就失踪了,现在人心惶惶,正是需要帮助。
 
东昌说:“看来我们要施予援手了。”
 
陵镜拍手掌,“那么可怕的怪物,你也不怕?”
 
“陵镜小兄弟你害怕?”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东昌还是按照他们对他的称呼叫他。
 
陵镜点头。“当然害怕啊,我那么弱小!”
 
“吃人的妖魔一年就出好几个。”朱颜习以为常了。“晚点小璃陪你玩一下,我们去解决了就回来。”
 
陵镜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身体还吃得消吗?”
 
朱颜身体一僵。
 
“事不宜迟,搞定了我们还要赶路。”东昌浑然不知他们的互动。
 
“咳咳。”朱颜也是没有正面回答他。“我很快就回来的了。”
 
朱颜就这样和东昌出去了。陵镜呆在客栈等他们回来。
 
“我稍微吓了一跳。”小白看着托着腮帮站在窗口的陵镜。“你之前不是很抵触出林子吗?怎么会那么反常就跟着他们走了?”
 
陵镜也觉得挺神奇的。“我就是觉得,好像不能放开他走啊。”
 
小白佩服,“恐怖的自觉啊。”
 
“虽然来到这里让人心情不好。”他舔了舔嘴角,似乎在回忆什么。“不过他还真是值得我跟过来。”
 
小白随便他了。“你从刚才就一直站在窗边不累吗,过来坐吧,他们没有那么快回来的。”
 
“我在看是那个人先累还是我先累。”
 
小白皱眉,“谁?”它也跳上了窗台,往下看过去。
 
人来人往的街道,一个穿着黑色斗篷,一头黑发,一双黑瞳孔,总之就是一个像影子一样的男人定定站着,他抬起苍白的面孔,虽然长得俊美,别人却欣赏不了,因为他像个死人一样的表情看了瘆人。
 
他眼睛一转,本来是盯着陵镜,现在就看着小白。
 
小白觉得这个眼神看了真让人发寒。
 
黑衣人朝着它点头。
 
小白一头雾水,是认识的人吗?
 
他马上开始动起来,走进了客栈。
 
小白立马跃下地板,做出要是敌人就马上攻击的准备。没过一会儿,房门被推开,那个黑衣人走了进来,然后关上了房门。
 
小白警惕地盯着他。
 
“主人。”他开口。
 
小白愣住了,这个声音还真是相当熟悉。
 
陵镜看着他笑,“你叫我?”
 
“百目现在才找到你。”他的双手往后一探,然后便戴上了帽子,顿时整个人都被包裹得完完全全。
 
虽然说来有些可笑,不过小白现在才认出这个人就是百目君。
 
“你叫我主人?”陵镜觉得好笑。“认错人了。”
 
百目君看了小白一眼,“不,我不会认错你。”
 
“好了好了。”小白真怕他们一个游离状况外,一个死心眼,讨论这个问题就开始争论到没停。“你来做什么?”小白首先问百目君,要知道灵澈死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契约应该就断了。
 
“我们曾经有过契约。”百目一开口就是这句话。“我们不能离开主人太久太远。”
 
小白摆爪子。得了吧,大家一起看着他死的。
 
“我一直都深信你不会轻易死去的,自从那一天开始我就日日夜夜找你,前两天发现你终于出现在世间,所以就马上赶回来了。”他说,“虽然契约已断,可是我们的约定还是会继续的。你还是我的主人。”
 
陵镜想了一下。“你的主人叫什么名字?”
 
百目君看着他。“灵澈君。”
 
陵镜点头。“你不是第一个,认错人了。快点转身出门,好走不动。”
 
百目君走了过来,“我不会看错人,让我呆在你的身体,我远比你想象的更有用。”
 
陵镜瞄了他一眼。“那你先找个机会证明你自己确实很能干再来找我吧。”
 
“有一双眼睛一直都在世间巡视,他在朝你看过来的时候是我帮你挡住了他的视线。”百目君说,“这件事就足以邀功了吧。”
 
小白深吸一口气,“阿镜,看来要留下他了呢。”
 
陵镜笑看小白,看来这只把他养大的狐狸也有很多瞒着他的事。
 
百目君心安理得坐在他的旁边。“不过你们不去帮忙吗?那屋子里面可是蛊雕。”
 
小白震惊。“那玩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什么是蛊雕?”陵镜问。
 
“一种上古遗留物而已,原本生活在雷泽。每十年就醒来一次,吃一百个人当一餐。”小白解释,“可是那玩意从不离开黎云荒原呀。”
 
第80章:蛊雕(二)
 
陵镜说:“我很好奇。”
 
百目君秉承着以往的风格,“主人要是感兴趣,我们就出发吧。”
 
陵镜故意造作,“可是我那么弱小,那什么蛊雕听起来就很可怕的样子。”
 
百目君让他放心,“我与你魂魄结契,你身虽毁,魂仍在,我仍然会尽我所能护你安全。”
 
陵镜凑到小白的面前。“他似乎有些可靠。”
 
小白冷哼,“每次冲锋陷阵的人都是我好不好!他怎么可靠了,每次都躲在外面,偶尔出场也不过是摘下帽子看来看去。”
 
陵镜闻言,只是微笑,看来这只狐狸确实瞒了他一些事。
 
百目君带路,一人二妖带到了一座宏伟的府邸。百目君仍然在前面带路进去了,陵镜第二,也进去了。
 
“喂!这是怎么一回事?”小白在门外大喊。它的面前似乎有一面透明的墙壁,不论它怎么往前走都走不进去。但是它不死心,数次挑战着。
 
百目君是第一个发现原因的,他把倒在门边的一个牌子拖过来给小白看。
 
“非人型物体不允许进入。”牌子如是告示。
 
陵镜往外面走。“不仅如此,似乎人型进来了就不能随便出去了呢。”
 
小白可怜兮兮地趴在门外看他们。
 
陵镜点头,找了一个阵法。“破阵!”
 
小白嘴角抽搐,“并没有破好吗!”
 
“那么我们去看热闹,你在门口守着。”陵镜也是无奈。
 
小白问他,“没有了我,你确定敢到处乱跑?”
 
百目君看他,“我会加油的。”
 
于是一人一妖挥别狐狸,进去了。狐狸呆在门外,咬牙切齿。
 
他们面前是一条亢长的道路,陵镜一边走一边问。“据我所知,没有一只妖魔喜欢被束缚的。”
 
“除非为人奇怪,不然怎么可能会喜欢被套上项圈。”百目君回应。
 
“那就奇怪了。”陵镜看他,“那么不喜欢被套上项圈的你为什么历经千辛万苦,不辞千里迢迢来找灵澈君呢?”
 
百目君拆下帽子,盯着他,“当初我愿意成为你的御妖是因为你答应了我要帮我做某件事,而你,到现在都没有完成。我觉得此事非你不可,所以甘愿为此献上自己。”
 
“是什么事?”他捂住头,“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百目君也不和他猜谜语,“你说过你要帮我解散飘渺宫。”
 
陵镜不说话,呃,飘渺宫是什么?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时候除了摆出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表情以外,他还能做什么?
 
百目君脱下斗篷给他,“现在你比我还需要掩盖身份。”他帮他系好带子,戴上帽子。“当初你跟我说,飘渺宫实在是太悲哀了,不管多么不舍也该结束了。”
 
陵镜本来想着有帽子挡住视线真是太好了,可是他一抬头,百目君还是能看到他的眼睛,正如他隔着帽子也还是能视众生一样。“你是人啊。”只有人才有这样的眼神。
 
“我从前是人,现在是妖。”百目君说,“你现在忘了,从前我解释过。”
 
陵镜眨巴眼睛,“可以再解释一次吗?”
 
他还真是解释了,“我是飘渺宫的上一任宫主苏曜,为了执法会做了很多坏事,当我想和执法会的人一刀两断以后,给姑姑和伯伯联手制服,送到我们的地下试验室,变成了百目妖。”前尘往事,犹如过眼云烟虚无缥缈,“我逃出来以后发现自己不受控制,不管我想不想,这世间的一切事情都在我眼前上演,都快疯掉了了,所以我遮住了双眼。在迷茫的时候我遇到了你,灵澈。”
 
陵镜不得不承认,他在他的一番话下,都要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灵澈了。
 
“不要怀疑自己,你就是灵澈,不然朱颜不会为了你神魂颠倒的,要知道这几年他的风评差得很。”
 
陵镜吞了吞口水,“风评差得很是什么意思?”
 
百目君带着他东绕西绕,终于来到了有人的小院,他们才刚一到,就看见满院狼藉,一只庞然大物凶狠地冲向朱颜和东昌。朱颜伸手,突然一阵熊熊大火向妖怪袭击而去。他此时此刻冷酷无情的表情叫人看了心慌。
 
“再来。”他不知捻了什么法术,妖怪被包裹在一个透明球状物体中,球内噼里啪啦闪电不断闪烁。朱颜另一只手一挥,球状物携带妖怪往墙壁撞去,墙壁“砰”一声倒了。
 
百目君还饶有兴致介绍道:“这就是怪兽蛊雕。”
 
朱颜听到了声音望过来。陵镜想糟了,他见了他该如何面对,以微笑,以微笑还是以微笑。而事实上是他笑不出来,他之前居然在欺负这个人,他真是勇气可嘉。
 
“你怎么过来了?”朱颜看了他,温声细语问道,跟刚刚摔怪兽的时候判若两人。
 
“在客栈遇到了自称是我御妖的人,说你们遇到了蛊雕,所以来看看。”陵镜摘下帽子。
 
朱颜瞄了百目君一眼,“我没事,小璃没跟着你?”
 
“小……小璃进不来……”
 
他们这番在聊着天,蛊雕突然就从地板上挣扎起来,突然往外面逃跑。
 
“不自量力。”朱颜想追过去。
 
突然,在蛊雕逃走的方向,一个少年出现,他一手提着一个人,一脚踹在蛊雕的脸上,蛊雕马上往后仰倒。“哇啊,你怎么这副狼狈的模样?”少年踩着蛊雕,看着它嘲笑道。
 
蛊雕躺在地上呻吟,认出了这个少年,“九尾狐。”
 
少年从他的脸上跳下,把手里的人扔在地上,气昂昂地走到陵镜面前。“怎么样!我要是想进来根本就是小事一桩!”他对着百目君抬头,“我才是最厉害的,无可置疑。”
 
朱颜走到少年摔到地上的人的面前。“你是哪的人?”他感觉对方也是修道者。
 
少年听到朱颜的话,马上弃他们奔过去,“这家伙往大门逃跑,逃出来的只有他一个人我觉得很可疑,就打残带来了。”
 
朱颜睨了他一眼,“小白。”
 
“干嘛?”
 
果然是小白。“你似乎认识那只蛊雕,看看它是怎么一回事?”
 
小白兴冲冲地去审问蛊雕了。
 
百目君找了一张凳子搬过来,“这里没有主人你的事了,坐吧。”末了,他补了一句,“以前你也只是高高挂起,帮我们加油打气而已。”
 
陵镜毫不愧疚地坐下了,要是这时有人给他上茶水拿点心,他会真的把这里当戏院的。
 
刚开始那人还是死都不愿意开口的,朱颜立马往他的体内打了一圈真气,没过一会儿他的身体迅速膨胀,快要爆开了,然后为了停止这种痛苦就不得不招了。“我……我是飘渺宫的人……”
 
陵镜转头看着百目君。
 
百目君低头耳语,“年代久远,而且一般的手下我都不会记得。”
 
“我奉宫主之名,前来管理蛊雕。”
 
“来了来了。”小白拖着蛊雕过来,“它也招了。”
 
蛊雕大叫冤枉:“我没有祸害凡人!我在黎云荒园睡着觉呢,一睁开眼睛就被人用锁骨链绑住了,然后不停往我嘴巴塞凡人。”
 
“你吃得不爽吗?哈!”小白踢它。
 
蛊雕哎哟叫起来,“九尾狐!你过分了!我要去你哥哥那里告你的状!”
 
小白嘿嘿一笑,“不说我都忘了。”他朝朱颜说:“有什么要问的快问,这家伙貌似不能留活口了。”
 
“九尾狐!”蛊雕怒吼。
 
“看来它就是傻傻呆着,没多少情报。”朱颜踢那个人,“你来说。”
 
“我……”真气仍在他的体内逆行,他捂住腰侧,“我前来饲养蛊雕。”
 
“然后呢?”
 
“做一个试验。”
 
“说话干脆点。”陵镜都听不下去了。
 
“将蛊雕的魂魄和人的魂魄互换!”
 
在场的人神情凝重。“哈?你说什么?”东昌强迫自己思考。
 
那人指着自己,“停下!停下!我很难受!说不下去了!”
 
朱颜手一勾,加速了真气的运行,“要么快点说完快点停下,要么自己慢慢等死吧。”
 
他咬牙切齿了一会儿,“最近执法会来了命令让我们研究人、妖、魔灵魂的互换!”
 
陵镜眨眼。
 
百目君即时上前,“以前他们让我们研究怎么把人变成妖魔,把妖魔变成人。”
 
陵镜:“这两个实验很有相同点啊。”
 
可惜那人也是奉命做事,知道的也不多。“那也不能放走。”朱颜对东昌说,“去通知东昌门或者五凌轩的人,压回去看好了。”
 
“那蛊雕?”小白比较关注它的下场。
 
朱颜明白他不过是试验品而已,“你处置吧。”
 
小白对着蛊雕笑得眼睛一眯,狐像毕现。
 
蛊雕:“不如当我一直在黎云荒园睡觉,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看到?”
 
“要是青丘的人找上门……”
 
“我在睡觉,怎么可能见青丘的人!”
 
小白同意放走它了。
 
蛊雕一走开两步,立马往天空飞去逃离。
 
这件事到此就告一段落了。小白一出了这个府邸,马上又变回了狐狸的样子,摇了摇毛茸茸的尾巴。
 
百目君现在才问,“不知主人现在打算去哪?”
 
陵镜指着朱颜,“他去哪我去哪?”
 
朱颜:“我先去九星氏开一次会。”
 
百目君摇头,“主人不能去九星氏。”
 
小白也同意,“他现在这个样子去九星氏就是找死。”
 
东昌的心突然就七上八下。
 
朱颜:“嗯,那就不去。”
 
“那你……”
 
“你去哪我要和你一起。”他含情脉脉地看着陵镜。
 
东昌暴跳如雷,“不行!你一定要去!”
 
朱颜叹气,“以前你是不是说要入赘五凌轩,然后我拒绝了你?”
 
东昌嘴角抽搐。
 
“现在我同意了,你是五凌轩的人了,开会就你代表五凌轩去了。”
 
陵镜开明多了,“不如我找个地方等你。”
 
“不可以。”朱颜过去抱住他,“再弄丢你我会疯掉的。”
 
陵镜稍微被吓到了,目瞪口呆。朱颜不管不顾,就是抱着他。“你去哪我去哪,此生不渝。”
 
真的要疯掉的东昌:“那我说你得了很重的病吧,切记避开道中人。”
 
小白好奇:“什么病?眼瞎症吗?”
 
东昌委婉多了,“姑且叫相思病吧。”
 
第81章:宝塔镇妖(一)
 
与东昌告别以后,陵镜十分茫然地站在街边。“那现在要去哪?”
 
百目君说:“主人你该去见其他妖精了。”
 
陵镜一头雾水。
 
“往北走,离我们最近的是雪女。你的宝塔的完成他们缺一不可,玩了十年,大家该继续工作了。”
 
朱颜这时正好牵着一头马过来,“你是否可靠呢?我很怀疑这一点。”
 
“多疑的凡人。”百目君回应。
 
小白也很好奇,“你倒是从来都不多疑呢。”
 
陵镜:“后面发现是坏人就立马抓出去乱棍打残,前期怀疑简直就是多余。”
 
简单粗暴如你!
 
由于现在陵镜没有了玲珑塔,两妖只能跟在两人后面走。朱颜牵着马出了这座城,含蓄开口。“你们一定要跟在我们的后面?”
 
小白走累了,刚跳到百目君的怀里。“哎哟,你支走我们,是想对我们的主人怎么样?”
 
朱颜但笑不语。
 
“有什么事就喊我们。”百目君带着小白隐了身影。
 
陵镜不习惯,“没有狐狸抱了。”现在是初春,偶尔天气还是微凉,平日里他都是把小白当暖手炉抱在怀里的。
 
朱颜说:“你可以抱我。”
 
陵镜问:“哪种抱?”
 
要是真的要耍流氓,当年的灵澈君可是孤独求败的。
 
陵镜看着他的表情暗笑,然后跨上马。“走吧。”他到底是什么人,这个人对于他到底是什么意义,他越来越想解开这个谜语了。
 
朱颜仰头看他。
 
陵镜抿嘴笑问道:“想要亲一个吗?”
 
朱颜一愣,然后合起眼睛踮起脚。陵镜迎着他的方向低下头。
 
三月初凉,唇齿相交的彼此却炽热无比。
 
朱颜后来也上了马,骏马踏着初春的泥土度,咯噔咯噔上路了。
 
行路至晚上,两人又睡同一间房间,陵镜洗澡刚出来就又被扑到床上去了。
 
“等等……嗯,滑出来了!”
 
朱颜坐在他的身上,双手撑在他的胸上,正在上下坐落,“你不要乱动。”
 
陵镜放肆呻吟,“我总觉得自己被强了。”语毕,他凄凄惨惨喊道,“哥哥,好哥哥,饶了我吧。”
 
朱颜:“……”
 
陵镜的手捧住他的屁股揉捏,“轻雪哥哥,你快要把我吃掉了。”
 
“你还真是妖精。”
 
陵镜抱着他一翻身,“道长收妖吗?”
 
他棕色的眼睛明亮又绚丽,朱颜抱住他的后背,眼角流下不知是喜悦还是痛苦的泪水。
 
这是真实还是梦?要是梦的话,就一辈子不要让他醒来了。
 
白天两人继续赶路,百目君偶尔会出现指路。他们一直前行,几天后就到了一座雪山下面。
 
虽然现在还是天气稍凉的时候,可是这一座山林覆盖着厚厚的白雪,而且寒风凛冽,仿若正是凛凛冬季。
 
“以前这里不是这样的。”路过的猎户一听他们问了也就回答了。“听闻十年之前,山间多了雪妖,从此不管春夏秋冬,这里都是白雪皑皑。而且雪妖讨厌人靠近,你们要是想上山,去了要快点下来,晚了,她可要发脾气了。”
 
朱颜问:“既然有雪妖,为何不请道士来处理?”
 
猎户:“刚开始倒是有请的,可是很多的道士进了山,连雪妖的踪影都找不到,个别的还差点冷死了在山里了。后来嘛,我们发现雪妖除了霸占这座山以外也不做什么坏事,以前我爹在山里摔了,还是雪妖把他送到山下。这里以前很多山贼的,雪妖来了以后山贼就跑了。只要我们不去惹恼她,雪妖可比山贼好多了。”
 
他说法简单,最后来个总结就是,我选这雪妖在这住,挺好的。
 
小白点头。“这么奇怪的雪妖应该就是雪女了。”
 
朱颜问:“以前是怎么样收复雪妖的?”
 
“可简单了。”小白回忆,“情况一样,灵澈听说了有一只行事不同的雪妖,就这样跑上山,死缠烂打说非她不可,想要和她携手共度打坏妖精,雪女不善拒绝,就跟着来了。”
 
朱颜:“……很好。”
 
小白:“他唯一用阵法用法术用头脑收到的妖精只有一只,那就是我。”
 
一人二妖叹气。
 
陵镜:“你们说的是我吗?应该不是我吧?”
 
小白继续道:“可是最重要的是,很难能找到雪女的踪迹,她藏得很严实,很多道行高深的人都找不到她。”
 
百目君接道:“这里风雪太严重,挡住了我的视线。我也是偶尔看到雪女在山间行走所以才知道她在这里的,并非能时时看到她的具体位置。”
 
“先上山。”朱颜看着这雪山。“这里对我而言还不算什么。”他把手伸到陵镜的面前,“但是你就未必了,所以不要离开我。”
 
陵镜把手给他,朱颜紧紧拉住了。
 
小白也递了一只狐狸爪过去,“我也深深担心着自己。”
 
百目君在朱颜瞪过来之前拉住它的爪子。“好的,我们出发吧。”
 
二人二妖正式踏足雪山。由于众人毫无线索,朱颜只能用最俗的方法,用法术探知妖气的所在,然后一路跟过去。
 
他们发现越是前进,就越是靠近暴风雪的中心。即使他们有法术保护,可是也变得寸步难移。“呼。”陵镜吐气,白雾从他的口中升起,可是下一瞬间就仿佛姐成冰一样。
 
二人二妖以为能获得暂时的平静,可是风吹得更猛了,白雪直直拍过来。
 
百目君面无表情地挥掉脸上的雪。
 
狐狸在他的怀里发抖。“我不行了!”
 
朱颜瞄到了一个山洞,“去哪里休息一下吧。”
 
朱颜带头,他才刚一进到山洞就发现了里面有人。“谁?”脸色屏息。
 
陵镜在后面点了火。
 
早在山洞里的人抬了头。那是一个猎户打扮的男人,正在狼狈地搓手。“你们也迷路出不去了吗?”
 
他们安心下来,进来点了火。猎户知道了他们是修真者,颇为热络地靠过去,并且毫不客气地分享火源。
 
朱颜抱着陵镜,正在为他呵手。陵镜就着这个姿势,也帮他呵手。
 
猎户:“呵呵,修真者之间关系真好。”
 
陵镜暖手暖到一半,偷偷含住他的手指咬了一下。
 
猎户:“呵呵,我家媳妇都没有对我那么好过。”
 
怕下一瞬间他们亲起来,小白连忙扒百目君的手。百目君面无表情道:“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猎户说这山里可多雪莲了,他本来是想采一些去卖钱的,不小心越走越往深处,后来想回去发现路已经给冰雪给掩盖了。他又全身乏力,正怕会死之际,看到了这个山洞,自然就跑进来了。
 
“哎呀,暴风雪什么时候才会停,我家那娘们还在等我回家呢?”他站在洞口叹气。
 
洞外寒风凛冽,冰雪拍到猎户的脸上,然后,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觉得一个白色的人影像这里靠近了。她指着一个方向道:“风雪会停一会儿,赶紧回去吧。”
 
“雪女大人!”猎户马上跪在地上磕头,“多谢救命之恩!多谢救命!”
 
雪女厌倦极了,“现在就走,以后不准靠近风雪中心。”
 
“你不准别人靠近,可是风雪就要向你袭来了。”百目君认出了她的声音。
 
雪女在洞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移动进来。她身着白裙,脸色苍白如白雪。猎户见状,采的雪莲都不敢要了,撒腿就跑。
 
“故人好久不见。”小白朝她挥爪子。
 
“小白,百目。”她喜出望外。
 
“见到我开心么?”它问。
 
“很开心。”她难得语气有所波动。“你们都跑哪去了?”
 
小白正想说话,可是雪女突然就哭起来了。她一哭,掉下来的都是冰渣,而且风雪随着她的情绪变得更加猛烈,“主人没了!你们也不见了!”
 
陵镜:“呃,更冷了,这位姑娘可以冷静些吗?”
 
雪女下意识去看声音发出来的地方,然后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这下她哭得更厉害了。“我看见幻觉了!”
 
他们在洞里倒是没事,就是那个相信风雪会停的猎户可能会被冷死。
 
小白:“咳咳,你真的要冷静些。”
 
“我很冷静。”雪女突然身体一动,掐住了狐狸的脖子,眼神阴冷,“偷了一整个魂魄的小偷就是你!”
 
小白一把狐火喷过去。
 
两只妖精在洞口打了起来。雪女当然不是小白的对手,两人扭打够了,就自动散了。
 
百目君一直在旁边看着。“主人的宝塔我们缺一不可,一起走吧。”
 
雪女躺在石板上,“我有拒绝的余地?”
 
陵镜走过去,蹲在她的面前,戳她的脸。“没有,可是可以包吃包住。”
 
雪女抬头,微凉的指尖触摸他的脸。“主人。”
 
“非你不可,所以我们一起走吧。”
 
雪女点头。“好吧。”
 
他们跟着雪女出去,暴风雪马上就停了。等雪女下了山,整座山林马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了风雪,变成了普通的山峰。
 
“陵镜暂时没有拿到玲珑塔,你变成人的样子。”朱颜嘱咐。
 
雪女自然也是从的。
 
“接下里。”百目君双目视千里。“找谁好呢?”
 
雪女插嘴。“我知道幽梦就在不远处。”
 
“嗯?”
 
“我们是一起离开的,一起驻扎在这里,只是我不善见人,所以隐进山林,她是在市镇的,我们偶有见面。”
 
陵镜不理解。“如果我真是灵澈,我收集那么多妖魔是要做什么?”他突然好奇那个灵澈君的所作所为了。
 
小白:“你说总之有用。”
 
百目君:“你跟我说很重要的材料。”
 
雪女:“主人跟我说不管怎么样都要收齐。”
 
陵镜:“说话不清不楚,真烦人。”
 
朱颜反对:“很可爱。”
 
第82章:宝塔镇妖(二)
 
烟云萦绕,幽暗的灯火,女人的媚笑和男人的污秽话融于一堂。
 
青楼的包间内,一个富商抱着一个美貌非常的女子,脸上一片红晕,说话间都是酒气。“美……小美人,等等我就让你爽啊哈哈。”
 
女子轻轻地摸他的头,微笑的脸蛋让她看上去温柔似水。
 
然而这只是表象,烛火的照耀下,他们的影子拉长在背后的地板上。一只狰狞的骷髅张开骨节分明的爪子抓住了男人的头,血盆大口大开,像在发出奇怪的笑声的样子。
 
“官人不急,再陪我喝一杯。”她靠过去,影子里的骨头已经蠢蠢欲动。
 
男人浑然不觉,只是醉醺醺地坐着。
 
突然之间,一阵云雾出现,男人朦朦胧胧地望过去,一只巨大的狐狸朝他张开嘴巴,九条尾巴拍打着他周围的地板。“滚!”
 
“啊!妖精!”男人颤抖着,屁滚尿流逃了。
 
幽梦瞄了那只狐狸一眼,也不去追那个男人,只是慢慢喝完了杯中的酒。她的影子里的骷髅慢慢立起,从她后面出现,为她空了的杯子倒酒。
 
“小白?”她衣裳半敞,慵懒地卧在地板上。
 
“许久未见,骨女。”小白变回小狐狸的样子。
 
幽梦推了一杯酒给它。“十年以前我们一起逃开,其余的妖鬼我多多少少都见过一两面,只有你杳无音讯,看来吞了一整个主人的魂魄的人就是你,真是……”她坐起来,眼睛变成幽绿一片,“令人生气!”
 
小白毫不畏惧。“你现在是想讨回公道吗?”
 
“我怎么会是九尾狐狸的对手?”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倒不是我找你。”小白拍了拍尾巴。
 
房门大敞,一行人走了进来。带头的人眉眼弯弯,说:“我好像要带你走才行。”
 
“你居然没有吃掉他?”幽梦看到了熟悉的脸并不震惊,只是嗔怪道:“真是暴殄天物。魂魄分三六九等,主人的魂魄可是上乘之作。”
 
陵镜扭了扭脖子,“看起来不是好对付的妖精。”
 
“当年幽梦吞了一个凡人的魂魄导致迷迷糊糊,十年过去,终于消化了。”雪女凑过来。
 
幽梦问:“你带他们来找我?”
 
百目君说:“有我在,何须别人带路?”
 
随着妖精的增多,这个空间的妖气越来越重,陵镜身处这个环境,不知为何反而觉得熟悉又舒适。
 
幽梦靠在桌子上面,媚眼如丝,她手腕一转,数只白骨从她的后面冒了出来。“我要是拒绝呢?”
 
陵镜靠在朱颜的身上,泰然自若,“好声好气你不听,一定要逼我动手是吧。”
 
“主人你是几斤几两我们都很清楚,现如今你宝塔不在,御妖不齐,要怎么和我打?”
 
雪女捂嘴,“左右为难,我就不插手了。”
 
幽梦享受状深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更多的白骨出现,她抬起光洁的手,万千青丝从那里延伸出来。
 
幽梦的眼睛明暗之间,骨头们已经冲了过去。小白自然一把狐火吐出去,面前的骨头都烧成了渣,百目君也动手,不过他的攻击力不高,只能击倒几具骨头。朱颜护着陵镜,也限制了活动范围。
 
妖魔斗法,不一会儿,这里传来的巨大声音引来了众多人,他们具被这诡异的景象吓跑了,房间也被毁了七七八八,一些白骨还从窗口甩了出去。
 
陵镜看向站在角落的雪女。雪女在他的眼神下不由得肃然起立。
 
“去。”陵镜命令道。
 
也许是长久以来的习惯,他这一声之下,雪女也冲进了战场。
 
幽梦的优势就在于白骨军团的数量,雪女脚踏地板,冰雪覆盖,踩在地板上的白骨们都被冻住了脚,一时无法动弹。她再施法,骨头们纷纷结冰,小白乘这时袭击,骨头们全部破碎掉掉了下去。
 
幽梦叹气。“看来我不是对手啊。”
 
“幽梦……”雪女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也是傻掉了。
 
陵镜笑嘻嘻地走过去,“要怎么把你绑走好呢?”
 
“既然你魂魄不灭,我的契约属于你的魂魄。”幽梦挥手,那些白骨立马钻回了地板。她撑着身体,审视着他,“可是奇怪,你怎么不用魂魄来约束我?”
 
小白无奈,“忘记了。”
 
幽梦细细看他。
 
百目君也觉得他们该处理一下这个问题了。
 
四妖二人聚在一起,小白把事情的原本说了一遍,然后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们。
 
其余三只妖精听完了,然后沉默。
 
朱颜:“你们倒是说些意见。”
 
幽梦:“我一般不参与这些会议。”
 
雪女:“平时这些东西都不是我们该想的。”
 
剩下的二妖同意。
 
朱颜问:“那么在你们当年的团队里,谁负责思考这些问题?”
 
四只妖精齐齐看向陵镜。朱颜看了他们的动作,嘴角一抽。
 
“主人存在的意义就是思考啊。”
 
“我们都出武力了,他要是连脑袋都不用,真的就是废人一个了。”
 
“说实话,主人确实是聪明。”
 
“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听他的,他指哪打哪,怎么打就怎么打,很准。”
 
朱颜抱头苦恼,问题是当年他们唯一的智囊现在已经对那些知识一无所知了。
 
陵镜拨开花生壳,挑出花生米扔进嘴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一直嚷嚷叫他灵澈,喊他主人,他到现在还是半信半疑。要不是承认自己是灵澈,他才可以对朱颜动手动脚,他甚至要拒绝这个陌生的名字。
 
“谁能想到灵澈君也会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幽梦趴在他的肩头,指尖划过他的脸蛋。
 
朱颜望过去。
 
“天雷的滋味不好受吧,不过你集齐我们这件事本就是违反天道,要再被劈一下吗?”
 
陵镜眼睛一眯,他的心头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百般运算,千分骄傲。他仿佛生来就该和这些妖物勾心斗角。
 
“他还不知道吧。”幽梦看着朱颜,这话是对他说的。“我们的主人御妖的方式是让我们的一丝魂魄入驻到他的体内。”
 
“那又如何?”
 
“这样御妖的方式很方便。”她摸着陵镜的脸,仰起头闭眼呼吸。“以前怎么可能没有人发现,只是,做这种行为,一个不慎,就会被变成妖魔。”她的手一下子变成白骨一下子化成人手。“傲慢的凡人,你有足够的自信可以掌握这个度?”
 
小白拆台,“他是有啊。”
 
“有的依据是什么?”幽梦笑他们,“九界玲珑剔透宝塔,你的塔呢?”
 
小白一凛。
 
朱颜,“那一年,我看灵犀拿走了。”
 
小白摇头,眼神闪烁。“不见了。”
 
百目君也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主人。”幽梦勾唇一笑,“你若成为了妖物,可以投靠我。”
 
陵镜存心隔应她,“我若成为妖物享千年生命,你就等着在我的座下化了吧。”
 
“如果你那时候还有自己的意识的话。毕竟你体内是每九妖八煞七鬼的一丝气,就算有意识,众道也会视你为最可怕的妖物,众起而灭之。”她换了个位置,靠在雪女的身上,“到时候我们之间可没有什么猜真名的小游戏了。”
 
朱颜阴森森地看着她。
 
幽梦真心提议,“你不如也和他定个契约吧,那时候起码你也能得到一份。再想想你也吃下去,两个人就真的一辈子不会分开了。”
 
朱颜的右手捻了一个符咒。
 
陵镜呵呵一笑。
 
朱颜被他突兀的笑声吓到了,符咒居然就没有向骨女打过去。
 
“真有意思,你现在是想和我耍心眼?”陵镜微笑,棕色的瞳孔渐暗。
 
幽梦捏住雪女的一撮头发,“对了,这就是灵澈。”
 
陵镜冷静下来,他的手摸着脸蛋,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会说出那么一番话。
 
当年灵澈本来就一直和妖魔们明争暗斗,虽然是主仆关系,可是大多数妖魔都在找机会想吞掉他,他也习惯打压他们。百目君和小白见怪不怪。“既然没有别的想法,就睡吧。”百目君说,“等我明天再找找玲珑塔所在。”
 
幽梦依然靠在雪女的旁边。“我跟你一起睡。”
 
小白笑问,“小姐姐们,能不能加上我啊?”
 
百目君:“你还真是一只色狐狸。”
 
“我们到底定了多少个房间?”
 
“三个,因为只剩下三个了。”
 
陵镜先起身,“那么休息吧。”
 
朱颜自然跟了上去。
 
门一关上,陵镜就开口,“你要小心这些妖魔,感觉个个都是一些妖蛾子。就找机会吞人。”
 
朱颜更担心他,“他们最想吞的人是你。”
 
陵镜叹气,“其实我挺能理解他们的。”
 
朱颜挑眉,理解什么?
 
“要是能吃掉一个上乘的魂魄,还是一个大名鼎鼎的道长,应该说出去很威风吧。”
 
他摇头,“他们绝对不是因为威风才想吃你的。”他很想再接一句傻瓜。
 
陵镜摸着自己,“天啊,按她所说,我是不是很有可能会变成妖魔?”
 
“玲珑塔我一定会找回来给你的,不必要担心那些。”他脱鞋上床。
 
“我当然相信你的能力。”陵镜也跟着上去。
 
“那你还在忧心什么呢?”
 
“不知道。”他拉着被子,望着屋顶,其实只要他想,他可以透过屋顶看到无边无际的银河。
 
他确实觉得自己有非做不可的事,可是莫名又想逃离。
 
“我要是变成了妖魔。”
 
“道长我收妖。”朱颜侧身看着他。
 
“我要是做着什么该被天打雷劈的事……”
 
“我不会允许的。”他拍他的背,“睡吧。”
 
陵镜:“你已有千年功力?”
 
“是的。”
 
“渡劫了吗?”
 
“渡了。”
 
“飞升了吗?”
 
“我躲开了。”
 
“哦。”
 
他觉得人世间会有一场灾难,只有飞升,然后居住在九天之上才能逃脱。
 
第二天,陵镜在一阵喧闹声中睁开眼睛。
 
“吵什么?”他不满地下床,推开了窗户。然后他一看,也震惊地睁大眼睛。
 
他下面的居民指着远处叽叽喳喳,他们惶恐他们惊异,本是一片荒芜的空地上竖立着一座冲天宝塔。塔身雪白,玲珑剔透,庄严肃穆。
 
第83章:宝塔镇妖(三)
 
“哇啊!那座塔好像都是玉铸成的,随便挖一块可以卖很多钱吧。”早上下去吃早饭,众人纷纷议论起那座一夜之间出现的高塔,陵镜也第一时间和伙伴们讨论。
 
四只妖精和朱颜彼此对视然后深呼吸,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主人。”百目君最先恢复平静。“那就是你的玲珑塔。”
 
陵镜拿筷子的手一松。“这样。”他往外边看过去,“我之前也很有钱的样子。”
 
路过的行人在彼此开玩笑,“不如我们去撬一块拿去卖?”
 
陵镜嗤笑,“竟然敢觊觎我的财产!”
 
“别做梦了。”行人的伙伴嘲弄他。“先不说此事之诡异,听说早就有不怕死的人去了,可是根本靠近不了。”
 
几人几妖相视一眼,扔下早饭,朝着那里出发。
 
“玲珑塔是什么神器?”朱颜先打探完所有的情况再行事。““不是神器。”小白回答他,“是灵澈一手铸造的。虽然巧夺天工,从使用的角度来说也算是登峰造极,可是不是什么神器,完全只是灵澈一个人捣弄出来的。”
 
朱颜看向陵镜的眼神不由得变得尊敬起来了。
 
陵镜得瑟地挑了挑额前的头发。
 
他们终于来到宝塔附近,近距离观看,发现宝塔更加是巧夺天工。群众们围在宝塔的外面,大家不停地往里面走,可是外面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把所有人隔在外面。
 
小白也试着戳爪子进去,结界纹丝不动。“阿镜。”
 
陵镜已经布下阵法,“破阵!”
 
小白直直撞上结界,“并没有破好嘛!”
 
百目君扶着额头。“看来恢复主人的记忆是迫在眉睫。”
 
“看看周围有没有进去的地方。”
 
四妖二人环绕着宝塔周围查看。
 
陵镜一边望着宝塔一边走,没有注意前方的路况,不下心就撞到了人。“对不起。”他马上回神。
 
“小公子。”面前的人笑容灿烂地扶住他。“走路要小心啊。”
 
陵镜面前的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穿得普普通通,面容看起来让人觉得舒心。陵镜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我是安期先生,一个卖药郎。”他自我介绍。
 
“我是陵镜。”他很难得有跟人交谈的兴致。
 
安期先生在前面指路,和他一起环着宝塔附近走动。“小公子也是看到这个塔过来凑热闹的么?”
 
“说来有些突兀,不过我不是凑热闹,有人告诉我这好像是我的东西,所以我是过来回收的。”
 
安期先生“嗯”了一声,居然没有嘲笑他。“我也觉得这个宝塔和你很相配。”
 
陵镜啧啧称奇,“现如今,像你这般有眼光的人很少了。”
 
他看着他笑,“我还有两个侄女,也很有眼光,长得还很漂亮,要不要给你引见一下?”
 
陵镜终于明白他为什么眼光独到了,“你是做那个的?”他鬼鬼祟祟地低头问。
 
“对,就是那个。”安期先生也模仿他的语气,说话都要低声细语,“小公子,你有没有兴趣?要不要跟我过来?”
 
陵镜更加鬼祟了,他弯腰四周围探看,“不可以,我家夫人的醋劲很可怕。”
 
“女人家唧唧歪歪什么啊。”
 
“不是女人……”
 
“男人……哪个?”
 
“长最漂亮的那一个。”
 
安期先生勾着他的肩膀,“原来道中的传说都是真的,你和朱颜真的有一腿啊,灵澈公子。”
 
陵镜目光如电。
 
“我道是何人,原来是安期先生。”在此时,一双柔若无骨的双手按在男人的肩膀上,骨女突然就出现在他的身后,然后头从他肩膀处伸前,“我还以为什么人居然敢靠我的主人那么近,我差点就要冲过来拧掉你的头了。”
 
安期先生哈哈大笑,“大家还是那么精神。”
 
“安期先生。”一个清脆的少女嗓音传来,一对孪生女走了过来,她们一个眼睛上蒙了一块布条,另一个紧闭着嘴巴,正在小心翼翼地扶着盲的那一个。
 
朱颜他们发现了这里的异态,马上跑过来。
 
“灵澈小公子。”安期先生拱手,“我已遵循你的命令,与东星还有西月一起,走遍五万里版图,花了十年,勾勒了整个阵法的全貌,就等着你在阵眼中心的最后一笔了。”
 
“什么意思?”
 
别说陵镜不知道他话中是什么意思,大家都不知道。
 
“我们是宝塔中的第四层,人。”安期先生解释,“东星和西月自小就对阵法有莫大的天分,而我对于计算是从不出错。所以灵澈小公子让我们拿着一个阵法图,让我们走遍阵法范围,布下了一个大阵。这件事情,我们从十年前就开始做了。”
 
“十年以前,灵澈已经……”
 
“哎呀好巧不巧,十年之前我刚好在镜林。”
 
好巧不巧遇到了陵镜脱身的魂魄,两人商量一合计,很多东西都是计算好了的。
 
“布置阵法非宝塔不可,可是那几天灵犀都不愿意见人,我们又急着上路,所以我就自己攒着跑了。”
 
陵镜云里雾里。
 
“别多说了,他现在什么都记不得。”小白翻白眼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我害的。”
 
众人目瞪口呆。
 
“哎哟,宝塔是认主的,除了灵澈公子它不为任何人所启动。所以灵澈公子就提议我抽走一魂一魄来运用玲珑塔,结果我不小心手抖,抽多了。后来我看到了,灵澈小公子一附身那个新的身体记忆全失,智商退化。可是我也是不想的是不是?还有东星和西月等着我回去找她们是不是?所以我只好先跑了。”
 
小白咬牙切齿。
 
“现如今,我已经完成任务啦。前些日子我特地上了一趟麒麟山,问要怎么样才能等到你。”他微笑,“你的宝塔,你的魂魄,现在物归原主。”
 
由于他伸出手,陵镜也就自然地把手给他。“你真是个好人。”虽然不太靠谱抽多了他的魂魄,可是为了一句话十年画一张图,多少人能做到呢?
 
“灵澈公子是伟大的人。”他说,“纵使众生愚昧无知,知道的人自然会奉你为英雄。我是用了十年,未及灵澈公子二十年如一日保持初心。”
 
陵镜觉得一切都那么如在梦中。“我不像是做英雄的人。”
 
“你是的。”安期先生就着他的手把他往后一推。
 
“喂!”朱颜伸出手想拉住他,可是这时候坚固的结界偏偏开了一条裂缝,陵镜立马就跌了进去。
 
他们看着整个宝塔往这边倒下来。
 
陵镜进入宝塔。
 
因为当年他的一死,宝塔里面已经是空了的。他站在第九层,铺天盖地的法阵向他袭来,他沉着地往上走。越是往上,越是多缠绕的阵法。第八层是空的,第七层也是空的……他终于来到了顶层,这里终于站着一个人。
 
是人?陵镜不确定。
 
正如他们所说,九层是妖,八层是煞,七层是鬼,六层是神器,五层是灵,四层是人,三层是神兽……那么第二层和第一层一定不会再是以上的东西了。
 
“我在等你很久了。”他说,“你差不多该来找我了。”
 
“你是谁?”陵镜问。
 
那人挑眉,“你如今这副样子,我不想与你多说。总之尽快来吧,不然我该睡了。”
 
他一挥手,整个空间开始扭曲。
 
陵镜在朦朦胧胧之中,看到了一个跟自己长相酷似的人,他朝着那人挥手,然后冲他跑过来。
 
蔚蓝的天空,太阳璀璨得刺眼。
 
陵镜,或者说是灵澈,他动了动手,刚刚冲他压过来的巨大宝塔现在变得小巧玲珑,正躺在他的手边。
 
“灵澈!”看结界一消失,朱颜首先跑过来,“你没有事吧?”
 
灵澈抬手,摸着他焦急的面容,他面前的光线被他挡住,他眯起眼睛,眼神温柔,“你没有事实在是太好了。”
 
朱颜愣了一下,“我能有什么事?你才是,现在怎么样?”他扶着他起来。
 
灵澈坐起来。
 
骨女、雪女、百目君、小白、安期先生、东星还有西月站在他的面前。
 
“百目君。”灵澈微笑着眺望远方。“把剩下的那些东西给我找出来!”
 
宝塔应他情绪,马上立了起来,它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将再次充满力量的样子。
 
第84章:未得一人(一)
 
“主人,你……”百目君若有所思。
 
灵澈马上扑到朱颜的身上。“摔到屁股痛。”
 
安期先生:“小公子你不要乱说话,我根本就没有用力。”
 
因为宝塔到突然消失,围观的群众们又开始沸腾了。灵澈无视人来人往,还是哼唧哼唧往朱颜身上爬。
 
“能不能低调点?”小白没眼看了。
 
灵澈终于爬上朱颜的后背了。
 
“鲜廉寡耻。”还是百目君的学识修养高。
 
“滚去塔里。”灵澈冷哼。
 
小白拒绝,“我们还是走开吧。”
 
安期先生也说:“不介意的话我去吃点东西晚点再来找公子。”
 
大家一哄而散。
 
朱颜也背着灵澈离开了。
 
“你不问我些什么吗?”灵澈趴在他的肩膀上,拉着他的一缕头发,缠绕在手指间。
 
“灵澈。”他喊。
 
“嗯?”他的指尖插进头发,触及他的脸蛋。
 
“那没什么好问的了。”
 
灵澈微笑着戳他的脸。“我真想你。”十年之间,他总觉得遗失了什么,却对过去一无所知。当每天天黑,黑暗来袭,他的身边空空如也。“你本该在我身边的位置。”
 
朱颜背着他走过长长的道路,不发一语听着他的呼吸声。当他到达终点的时候,他觉得时间过去得实在是太快了。
 
“我与你,仍有余生的道路可走。”灵澈在暗无一人的巷子里按住他的脸。
 
……
 
当大家再聚在一起的时候,交换情报的时间就到了。
 
灵澈也是第一次把深渊的真相公开来。
 
“所以说你还真是救世英雄?”朱颜被吓到。
 
“世上有这样的怪物,还是上万只?”而且还会跟他们抢凡人。“别搞笑了好吗!现在我们勾引到的凡人已经越来越少了,他们再来分一杯羹,我还要活吗!”
 
“阵法已经就绪。”安期先生说,“反而现在是缺了玲珑塔。”
 
他们在一旁叽叽喳喳,灵澈倒是冷静得很。
 
“灵澈!你怎么看!”小白嚷嚷。
 
“说得多了,我也嫌累。”其实他说了那么一大段话已经很累了,“不如我们先去找回我们的小伙伴们?”
 
“找回?”骨女暗笑。
 
“捉回?”灵澈纠正。
 
第二天,灵澈和朱颜还有妖精们一起上路。安期先生则决定和东星、西月一起再完善阵法。
 
灵澈和朱颜骑着小马在路上,没有想到看到了斗法的一幕。穿着五凌轩院服的人,正被一个道友轰倒在地。这时,第三个道友指着他哈哈大笑。
 
灵澈太熟悉笑着的人了,也许他不知道名字,可是他知道那就是伏羲院的弟子。他也从小白口中听说过,十年间伏羲院的人轮流出院作弄五凌轩的人。
 
“师兄怎么还在找碴啊,要不要帮忙?”灵澈问。
 
朱颜摇头。“不需要。”
 
伏羲院的弟子一边笑着一边挡在五凌轩的弟子面前。
 
“子渊道友!你这是何意?”拿着剑的道友把剑送上几分。
 
“看你这狼狈样啊哈哈哈!”那被称作子渊的人并没有理会他,还是指着五凌轩的弟子大笑。
 
“子渊!你够了!”他脸都涨红了,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羞愧。
 
“走开。”那道友说道。
 
五凌轩的弟子也喊道:“走开!”
 
子渊回头,终于停止了笑容,他一不笑,整个人都散发出一阵阴沉的气息,“今天好不容易才轮到我出院,也好不容易找到我要欺负的对象,你就乖乖走开,让我跟他玩怎么样?”
 
那道友啧了一声,“我来帮你教训他怎么样?”
 
他撅嘴,“我既然欺负他,就不允许在这时候有别的人也在欺负他。”
 
“伏羲院的人果然都是一群疯子!”那人拿剑冲过来。
 
子渊出手,没一会儿他就屁滚尿流滚了。
 
五凌轩的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子渊朝他努嘴,“站得起来吗?”
 
“站得起来!”他这么说了,却动也没动。
 
子渊抓了抓头,上前拉他起来。
 
他也不挣扎,他拉他起来就站起来了。
 
“那我到时间要回院了,你自己慢慢走吧,我的小马先借给你,等我下个月能出来了再牵回来。”说完,他蹦哒蹦哒跑了。
 
五凌轩的弟子目送他远去。“明明就能御剑,你为什么每次都要骑马?”
 
朱颜和灵澈挡着脸从他后面路过。
 
“虽然说伏羲院的人总是过来找麻烦。”朱颜也觉得头有些疼,“不过他们找碴就像小孩子恶作剧一样,无伤大雅。而且有时候还有意无意维护我们,所以我才说没关系。”
 
若是要论法力,世上不会有任何一个门派比伏羲院的人修为高,但要是论心眼,随便揪一个伏羲院的弟子出来,十有八九都是一个缺心眼。据说这也是前几代放弃出世的原因。“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门派能把那么幼稚的一堆人集合在一起的!”
 
缺心眼的掌门和心眼多的掌门一起同行。行至一处,朱颜下马去买干粮,灵澈牵着马等他回来。
 
“你是打算去哪?”
 
灵澈顺着声音抬头,一个少女正踩在半空中,青丝飘扬。
 
“我正要去找青泫,能在这里遇上你还真是好运。”他唤她,“白茕。”
 
白茕思绪万千地看着他。
 
等朱颜买好干粮回来的时候,马匹独自地站着,牵着它的人不见踪影。“灵澈?”他茫然地四处张望。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他却不在视线的任何一处。
 
“喂,刚才这里不是站了一个少年吗?”朱颜拎起一直在旁边做生意的人的衣襟,冷若冰霜,与在灵澈面前判若两人。
 
店主被他恐怖的表情给吓懵了,“是……是啊。”
 
“怎么现在不在了?”
 
“刚刚有一个少女过来,他就跟着跑了。”
 
“少女?张什么样子?”
 
店主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二八年华,白衣黑发,眼睛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红红的!”
 
朱颜放开他,然后他再开口就是咬牙切齿。“白茕!”
 
第85章:未得一人(二)
 
“茕茕白兔,东奔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旧。”
 
“哎呀哎呀。”灵澈踉踉跄跄地前进,“白茕你真是长本事了,你是怎么得到捆仙绳的?”
 
灵澈被绳子绑得严严实实,而白茕拉着绳子的一头,引他前进。“机缘巧合。”她微笑,“希望主人没有恰恰好可以压制它的宝贝。”
 
“很不巧,我似乎就恰恰有压制它的宝贝。”灵澈皱眉,扭了一下绳子,意图稍微松开绳子,实在是太勒人了。
 
白茕早就明白他嘴上功夫的厉害,“是什么宝贝?”她只是随口附和道。
 
灵澈速回:“我的轻雪宝贝。”
 
白茕目光幽幽,手中一用力就把他拉前来,灵澈脚下被石头一绊,踉跄走了两步。他方才一抬头,就看见白茕幽怨的目光。“你怎么就会喜欢他呢?”
 
灵澈细想,一时没有回答上来。
 
“你跟他不一样的。”白茕回头,继续拉着他走。
 
灵澈只能继续走。“我怎么跟他不一样了?要说不一样,我跟你更不一样。”
 
“我不是说人和妖那种不一样。”
 
他反对了,“我们连性别都一样。”
 
白茕沉默。她当年为了获得力量,才不管多方和对象是男是女,只要能撮合,她都很积极帮忙,其中当然也包括灵澈和朱颜。“现在想想,我竟如此愚蠢。”
 
灵澈安慰她,“万物都愚蠢,你只是其中之一。”
 
“你也愚蠢!”白茕骂他,“你怎么就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都看不到那个人的本相呢!”
 
灵澈闭上眼睛,抹掉她因为激动而喷在他脸上的口水。
 
“世人有不变的魂魄如你,时间不能改变,世事不能改变。世人有性情多变如他,他在你面前好像乖巧善良的样子,实质世俗、执拗、可怕!”
 
灵澈再抹掉其实不存在脸上的唾液,“你是专门来叫我预防轻雪的吗?真是好御妖。”
 
白茕深呼吸,生平第一次那么心情复杂。“我不是因为我是你的御妖才说这种话的。”她恨不得变回一只白色的兔子,耸下耳朵挡住脸。
 
灵澈:“呃……因为你很善良?”
 
白茕望着下面陡峭的山路,有一种推他下去摔死他算了的想法。
 
“喂喂喂,你二话不说就帮我绑过来已经很过分了,现在还不打算跟我讲话。我劝你你还是乖乖放开我,然后跟我走,让我完成我的玲珑塔吧。”
 
白茕明媚一笑,“那么不如我跟你走,你抛弃朱颜怎么样?”
 
灵澈愁眉苦脸,“那也太亏了些。”
 
“哼,那么走吧。”她臭着一张脸。
 
“走是没有问题,你倒是先告诉我你要带我去哪?然后要做什么?”
 
“去哪?狡兔三窟,一个保证别人难以找到的地方。至于做什么,我要想想。”要躲在一个想多久都没有问题的地方。
 
捆仙绳,大罗神仙被绑住都会使不出法力和能力的高级神器,现在这了不起的法器用在灵澈这个半吊子的凡人身上,他只能老老实实任人宰割。
 
朱颜自然是心急火燎在找他,白茕也是穷尽心思在想要怎么样把他藏起来不让任何儿找到。至于灵澈,他发表了最后的想法,“我不吃胡萝卜。”
 
白茕稍微愣住,然后勾唇一笑,“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吃胡萝卜。”
 
一妖拉着一人,继续往深山里面走。
 
还是他的轻雪好啊,稍微对他撒娇耍赖,说不定他就会乖乖背他上山了。
 
灵澈扭了扭已经刮出血的脚,望着崎岖的山路。“这里是,凤凰山?”
 
“是啊,没有凤凰的凤凰山。”
 
难说。
 
市镇里,所有的修真者都被聚在了一起,他们彼此面面相觑,十分茫然。“我收到了集合令过来的。”
 
“我也是啊。”
 
“我是东昌门的。”
 
“五凌轩。”
 
“龙光旗。”
 
“千鸟宫。”
 
“百谷坊。”
 
“天行宗。”
 
“等等,到底是哪种程度的集合令,怎么几乎在附近的人修真者都聚过来了。”
 
“我收到的是最高的集合令。”
 
“最高的集合令,那岂不是……”
 
“真是幸苦大家辛苦来一趟。”一个不苟言笑,面容绝丽,可是却让人压根不想靠近的人出现了。
 
“朱掌门!”道中闻名已久,可是很多人现在才看到真人。
 
朱颜捋了一把头发,“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非常着急,不得已才召集大家。”
 
“朱掌门直接吩咐即可!”
 
“首先呢,我出现在这里的事情不希望你们传出去。”他的眼睛明亮绚丽,可是却又不带笑意,“然后,我希望找一只白兔妖,我已经布下罗网,她不会离开这个镇子的。我一个人实在太慢了,所以才发动了大家。她捉走了一个凡人,我要那个凡人,只要他没事就好,兔妖无所谓。”
 
“就一只兔妖?”搜查的范围也太大了吧。
 
“和一个凡人在一起的兔妖,如果看见可以的兔妖也可以捉来。日落之前我希望可以得到结果,辛苦大家了。”
 
“是!”
 
整个城镇闪烁着各种阵法的光芒,鸟儿奋起飞跃高空,俯视大地。突然,它的眼睛与一双红色的瞳孔对上。白茕还没有反应过来,它就拍拍翅膀飞走了。
 
“啊。”灵澈也看了它一眼。
 
“做什么?”白茕警惕地看着他。
 
“饿了”他盯着鸟飞去的方向。
 
白茕盯着他。灵澈冲着她抬起脚,“而且我的脚快废了,你还是让我休息一下吧。”
 
白茕停下了,灵澈就地靠在一棵树上合眼休息。“你的脚废了才好,这样你一辈子哪里都跑不了了。”
 
“不要了吧。”那样朱颜岂不是要一辈子背着他?灵澈不仅想着那个人从意气风发的模样一路背着他直至白发苍苍,哎呀,真是个幸运的小伙子,他还真是看上他了。
 
白茕又抬头,她又再次看到了那只小鸟,他非常确定就是用一只小鸟,她不禁起了杀意,可是她才刚一站起来,那只小鸟马上又跑了,还带着一堆小鸟一起一哄而散。
 
“知不知道世上有一个门派专门养鸟的?”灵澈的心情正好。
 
“千鸟宫!”
 
小鸟扑扇扑扇翅膀离去,随后又噼里啪啦飞过他们的头顶。一阵阴影出现,朱颜御剑而下。
 
白茕一看见他,马上迎战上去。
 
灵澈:“我要不要提醒一下你们是在悬崖边上打架。”
 
是的,白茕一路拉着他上山,现在两人已经到了山顶,旁边就是万尺悬崖。
 
一人一妖打得正是兴头上,自然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好歹也先给我松绑先。”看着一望无底的悬崖,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朱颜一边和白茕斗法,一边想办法往灵澈这边靠近,白茕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反而纠缠得更加烦人了。法术、妖术满天飞,等朱颜意识到灵澈原来挣不脱那条绳子的时候,他先认输。“先停一下。”
 
“没门!”
 
四散的法术击了躲在悬崖边上灵澈的前面土地。
 
“啊。”
 
灵澈所站的区域土地一松,然后倒塌,连带着站在那里的灵澈也跟着身子一歪,瞬间就不见了身影。
 
“主人!”
 
“灵澈!”
 
朱颜想也不行就御剑直奔而下,可是他一跳下去,才发现剑根本就没有变化。白茕伸出手,可是还是连他都没有拉到。
 
“凤凰山这片区域曾栖息着凤凰,凤凰为了让自己住的更加舒服,隔绝了一切法术。”
 
朱颜在空中飞速跌落,他控制不住身体,自然也无法出声,只能在心里大喊某个人的名字。
 
在他以为自己就会这样一直掉到地板摔死的时候,一片火红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
 
朱颜一愣。
 
那东西接住他,发出长鸣。
 
灵澈在另一边爬了过来。“轻雪,你没事吧?”
 
朱颜抱住那只被绑得像毛毛虫一样的人。“你才是没事吧?”
 
灵澈大声嚷嚷,“那肯定有事啊,这条捆仙绳快帮我解开,还有我的脚痛死了!”
 
轻雪看了他的脚一样,立马低头查看。
 
“你们这在人家的背上做什么?”他们身上的巨物开口,声音表达的情绪非常不悦。
 
朱颜终于稍微把关注给它,“这是……凤凰?”
 
有鸟麟前鹿后,蛇头鱼尾,龙文龟背,燕颌鸡喙,五彩呈祥。
 
凤凰一路往下飞,直至停在地板上为止。“你就是朱颜,名不虚传。”它抖了抖脖子,然后伸过头去看他。
 
灵澈在旁边蹦蹦跳跳,“幸苦你了!多谢你出来帮我!”
 
凤凰倔傲地抬头。“我们还在等你一起呼唤我们。”
 
“很快的。”灵澈微笑。
 
“那么就这样吧。”说完,它就冲着天空飞走了。
 
朱颜瞠目结舌。“真的……是凤凰?”
 
灵澈点头。“她最近都在凤凰山休息,我们真好运。”
 
朱颜看着灵澈,总觉得自己勾搭上了非常了不起的人。
 
“可是这里是法力禁区。”他皱眉。
 
朱颜自然是单膝跪下,“我背你走出去。”
 
灵澈说:“不如先帮我解开绳子?”
 
于是朱颜只好先忙活,然后他扯到手都损伤了,绳子仍然纹丝未动。
 
灵澈:“我放弃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朱颜马上横抱起他,“走吧。”
 
灵澈眉眼弯弯地抬头看他。
 
白茕,我就是喜欢这个人的这一点。
 
第86章:未得一人(三)
 
朱颜抱着灵澈,鬼鬼祟祟开了一个房间,然后又偷偷摸摸把房门关好。
 
“做什么做什么?”灵澈看着他嚷嚷。
 
朱颜扶着额头,“我带着这样的你像人贩子。”
 
灵澈说:“不管那些了,快帮我解开绳子!”
 
朱颜先从包袱里拿出药瓶,“先坐下,给你上药。”
 
在山上的时候他的鞋子已经被一块石头挂掉了鞋底,现在两只脚底板都是血淋淋的。“白茕到底是为什么要怎么对你?”他皱眉。
 
灵澈也是无奈,“她没有想法,就说要找一个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才慢慢想……呜哇!你轻点!”
 
朱颜握住他的脚腕,本来手是很小心的,现在就是恨不得折断他的脚。“你就不该跟她走!”
 
“我看到了御妖岂会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跑了?况且按道理来说她不应该是我的对手,没有想到,她居然有捆仙绳。”
 
朱颜上了药,撕下布包住伤口。
 
“你生气了?”他后知后觉。
 
“有什么好生气的,灵澈君神通广大……”他要是再一而再再而三弄丢这个人,恐怕他真的会疯掉了。“我不生气。”
 
灵澈眉毛皱成一团,倒在床上叫疼,“你不要说一套做一套好不好?”
 
朱颜站起来就扑到他的身上,他目光冰冷,白皙的手指划着他的脸蛋。“我要把你怎么办好呢?要不我也效仿白茕,把你废了吧。”他拉了拉绳子,“其实以我功力,花些时间把他弄断不是什么难事,可是我也可以选择就这样一辈子把你绑起来。”
 
灵澈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我手这样绑着会废掉的。”
 
“你整个人废掉了都没有关系,我会照顾你的。”他张开嘴在他的脸上咬了一口,然后伸出舌头舔齿印。
 
灵澈的心咯噔一跳,心里发毛,实在是因为他说话的语气未免也太过认真了一点。
 
朱颜的手下一瞬间就从他的大腿往上摸。
 
“你是变态啊,我这么一副狼狈的模样,你还有闲情逸致……嗯,对我动手动脚。”灵澈下意识夹起双腿,朱颜的手在这之间挪动得触感更加明显。
 
朱颜的手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他抓着鼓起的一包东西把玩,被绑住的灵澈马上像虫子一样挪动。
 
“轻雪哥哥,轻雪哥哥。”他求饶了。
 
朱颜说:“我当初真是瞎了才让你上了我的。”
 
灵澈不乐意了,一脚踢在他的胸上。“你哪里不满了?”
 
朱颜哼了一声,然后发现绳子已经松开了,就帮他松绑。“我只是觉得你这声调更适合用来调情。”
 
他若有所思。
 
朱颜把绳子拿下来了,他卷起灵澈的衣服,发现他的身上被勒到都是绳子的纹路,红彤彤一片。灵澈这时终于思考完了,他看着朱颜。“那你要不要和我签订契约?”
 
他摸着他伤痕的手硬生生就这样动不了了。“你说什么鬼话?”
 
“我的玲珑塔的第四层还差一个人。”他说,“人和妖签订的契约是不一样的,我可以再在和你签的契约上做更改,这样,不论我去了哪里你都会知道。”
 
朱颜抬头,“那么我就是你阵法中的一环,你去到哪都要带着我。”
 
他抓头,“理论上是这样的。”
 
“那好啊。”他一口答应,“求之不得。”
 
灵澈没有想到他那么随便就答应了,兜兜转转,他居然还是成为了第四层的人。
 
“那么把契约的证据签在哪?”
 
“就签在心上吧。”
 
实质上,当然是不能签在心上的,毕竟不论他现在拥有多少功力,剥开心来是会死人的。而虚指的心上,是一点效用都没有用的。所以,灵澈选择把契约证明写在他的左胸上。
 
以前朱颜是看过的,每当灵澈把他的名字写在妖的身上的时候,那妖精都会发出痛苦的呻吟声。他本以为是妖精们夸大,可当灵澈的朱砂落在他的身上的时候,他感觉一阵锥心的痛,好像那不是毛笔,而是刀子一样,真的要把他的心挖出来一般。他把上衣拉起来的双手颤抖着,嘴里泄出哭腔。“你在写什么?不是灵字。”
 
“荣幸吧。”灵澈看他实在是难受就稍微停手,“你是第一个,我要用真名来跟你签订契约的人。”
 
“陵镜?”
 
“嗯。”
 
朱颜低头看他,眼眶似乎含着摇摇欲坠的泪珠,真是我见犹怜。“有什么不同的吗?”
 
灵澈伸长脖子吻他,“我的魂魄是属于你一个人的了。”
 
朱颜闭上眼睛享受这个亲吻。
 
由于实在是太痛了,每当灵澈写一笔,他的身体就抖得更加厉害,到后面,手都已经拉不住衣服了。灵澈只好帮他把衣服脱下,等他缓过来的时候才继续写下去。
 
一个完完整整的镜字刻在他的胸口,拥有这个名字的人抱着他的腰,正埋首在他的胸前,像个婴儿一样舔舐着。
 
“嗯。”他抱着他的头,腰身伸展,往前送自己的身体。
 
“知道和我签订契约的他们怎么叫我吗?”他循循善诱。
 
朱颜的脚缠在他的身上,不知是心灵的满足还是身体的满足,膏药融化的体内,水沾湿了浑圆的臀部。“主人……主人。”他不断地喘气,想往他靠近。
 
“我的东西必须听话,不然再了不起都没有用。”
 
灵澈笑眯眯地拿起一旁的捆仙绳,套住了他的手。
 
朱颜冒了一身冷汗。“不要玩这个。”
 
“放心吧,刚刚我稍微动了手脚,现在它的主人就是我了。”
 
绳子应他思绪而动,往朱颜的身上缠去。“喂……嗯……搞什么!”
 
……
 
“我们是交换的。”他在意识朦胧之中仍然坚持。“我把自己给你,你把自己换给我。我们彼此拥有,不欠对方。”
 
第二天,还是朱颜先起来。他拉起被子给灵澈盖好,然后暗自感慨。每次被折磨得要生要死的人都应该是他,怎么这家伙却像被按在底下使劲操完一样。
 
他看了他的脚一眼,因为昨晚折腾得七颠八倒,伤口又再露于面前。他套上外套,再次包扎好伤口,随后出去了。
 
等他一离开,灵澈就睁开眼睛。“你来了。”
 
白茕正出现在房间里,她的双眼通红,眼泪不断往下掉。
 
“我知道你的意思。”他起来套上衣服。“可是我想你也很明白我的意思。”
 
她抬头,“也许一只妖精穷尽一生也未得一人心。”
 
“不止是妖,多少生物,从始至终,都难得一心。”
 
“可是你找到了。”
 
“嗯。”他点头,语气甜得似掉进了蜜糖里一样,“对不起,白茕。”
 
她摇头,看着他的脚。“是我不明白。现在,我该回去了。”
 
灵澈拿出玲珑塔,她马上飞起去了。
 
灵澈看着宝塔叹气,要不是朱颜几次三番暗示,他其实是真的没有想到过白茕对他有那只心思的。只是……只是……他以前也觉得自己会和妖物终老,岂料半路杀出一个朱轻雪。
 
世事难料。
 
自认为经此一事大涨见识的灵澈自我感觉应该很难再有什么能吓到他。
 
他也不知道,更加令人怀疑人生的事情很快就会发生。
 
第87章:人间雨(一)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一位卖菜的大妈利落地捆住一把青菜给她前面的少妇,脸笑得皱成了一团。“一共三文啊,尹家小娘子。”
 
盘着夫人发髻的绝色美人拿出钱袋,不太确定地捏出一枚铜钱,神色十分茫然。
 
“是了,就是这个。”大妈鼓励她,“给我三个就好。”
 
她听了,果断拿出三枚铜钱给她,然后接过菜。“谢谢。”她低下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没关系没关系,尹公子最近身体怎么样?”大妈摆手,脸上的笑容灿烂依旧。
 
她依旧是胆怯的样子。“还是那样。”
 
“小娘子不要着急,尹公子为人善良,一定好人自有好报的。”
 
“但愿如此。”她叹息。随后她向她告别,“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去吧去吧!”
 
她一走,守在隔壁摊位的一个壮汉就马上冲了过来。“好漂亮的小娘子!”
 
大妈叹息,“可不是吗?”
 
“这是谁家的小娘子?怎么愁眉苦脸的?”他刚来这个镇子不久,没有想到这样的乡下地方居然有如此绝色。
 
大妈认出来这是对门的捉蛇人柳丁,也就多说两句。“这是我们这里的大善人尹刑的媳妇。”
 
“那尹刑不是药罐子,快不行了吗。”
 
“是哦。”她每次看到那个小娘子都想说些安慰的话,可是这里的人都知道尹刑的底子,都觉得命不久矣,硬是好心的谎言也说不出。
 
柳丁可惜,“这么漂亮的女人,他是无福消受了。”
 
大妈还在感慨好人不长命啊。
 
“对了,那小娘子叫什么?”
 
大妈整理整理蔬菜,“听说是从南方过来投奔亲戚的,遇到了坏人被尹公子所救就报恩嫁给他了,名字嘛……”大妈想了好一会儿,“叫青泫。”
 
青泫一手提着蔬菜,一手提着一袋肥料,独自一人走在街上的时候,她忍不住就阴沉着一张脸了。
 
啊,好累,啊,好想变回蛇的样子盘在树上。
 
“尹家小娘子!”
 
听到有人喊她,她马上又换上微笑的表情回头。“怎么了?
 
“这是我家的药,给你家的男人拿去吧!”大叔憨厚地大笑,“尹公子向来照顾我们不浅啊,希望他早点好吧!”
 
青泫嫣然一笑,眼睛如清澈的碧波。
 
“我回来了。”提着东西,她只能用脚踢开门。
 
门里面,这里有一棵郁郁葱葱的银杏树,金黄色的叶子铺满一地,一个青年背手站在大树前,他听到了声音回眸看她,俊逸的脸庞上浮起淡淡的笑容。“你还没走啊。”
 
“都说了不走。”她不高兴地撅起嘴巴。
 
青年的眼神盘踞在她盘起来的头发中间。青泫把菜放一边,拿着肥料先去照顾那棵银杏树。
 
尹刑苦笑,“不必理会了,这棵树要死了。”
 
“人家活了一千年了,你说不救就不救啊。”青泫鄙视他。
 
他只好去把蔬菜捡起来,“那我去做菜吧。”
 
青泫马上停手赶上他,“我来生火,我来倒水!”
 
他好笑,“那我要做什么?”
 
“把菜放进去,放调料,还有盛起来。”
 
老老实实做菜,跟着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等天黑,青泫活了几百年也没有想过自己会过这样的生活。然后夜深了以后……夜深了以后……
 
一把锋利的小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借着月光,她看见了一个壮汉坐在她的床头。“多漂亮的小姑娘啊,何必跟着一个要死不死的病秧子呢?不如我来跟你快活快活吧。”说完,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她的脸。
 
“你喜欢舔东西?”她微笑。
 
看着衣着和头发凌乱的她,壮汉更加兴奋。“我会把你舔得湿淋淋的。”
 
“嗯。”她拉长尾音。
 
壮汉迫不及待地朝她伸出手,可是他一摸就发现不对劲了,怎么她冷冰冰的,好像死人一样。他抬头,只见面前的女人一双眼睛冒着绿光,风吹影摇,一巨大的蛇尾巴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拍打着床板。“啊!”她张嘴,一条长到可以到他脸上的舌头在半空中震动。
 
“妖怪啊啊啊!”壮汉的小刀掉到了地上,然后慌忙出逃。
 
在他快要逃出大门的时候,一个青年出现在他的面前,壮汉正是惊恐万状的时候,现在撞上了他,更加是翻着白眼吓晕了过去。
 
“唉。”青年蹲下身,摸着他的头。“今晚你所见的一切都会忘掉。”
 
青泫拖着蛇尾巴扒在门口。“色胆包天。”她化做妖形,更加魅惑诱人。
 
“青泫。”尹刑无奈了,“他会被你吓死的。”
 
青泫哼了一声,尾巴一甩关上了门。“你处理,我要睡了。”
 
第二天早上,她再去买菜。在大妈旁边的壮汉被她看了一眼,不知为何毛骨悚然。她买完菜后,照例去买了除白蚁的药。解决好东西,她又慢慢回家了。
 
她快走到门口,一阵脚步声亦步亦趋。
 
真是烦人。她调整着脸上的表情,回头。“是有什么事吗?”
 
“青泫,好久不见。”带头的少年见她回头,马上打招呼。“十年未见,你都变了一副样子了,我看了好久才确定是你。”
 
“操!”她一个单音忍不住脱口而出。“果真祸害遗千年。”
 
灵澈拿出玲珑塔,“回来吧。”
 
青泫立马想打开门跑进去,小白立马奔了过来。青泫架住小白,想把它甩开。小白一落在地上,一条腿就去扫她的脚。青泫闪开,白蛇伞出现在手上,两只妖精就扭打起来。
 
“是谁在这里放肆!”尹刑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被小白甩到墙上的青泫,他立马上前,伸出双手挡在她的面前。
 
灵澈摆手,“误会误会!”
 
“什么误会!”
 
灵澈对青泫说,“你过来。”
 
魂之所系,青泫不得不起身。在尹刑惊讶的目光下,走到他的面前,乖乖低下头。灵澈满意地摸摸她的头,然后对着尹刑微笑。“就是这样的误会。”
 
青泫咬牙切齿。“雷都劈不死你这个王八蛋。”
 
灵澈对尹刑说,“我是她的主人。不知公子是?
 
“我是青泫的朋友。”
 
“我的头发为他盘。”
 
两人同时开口,答案却不相同。
 
“盘发?”灵澈果真摸到她盘起来的头发。“换发型了?”
 
朱颜看不下去了。“就是嫁人了。”
 
灵澈的手顿住了,“哈……哈……什么?”他被震惊到睁大眼睛,说话都结巴。
 
“嫁人了!”
 
小白优雅地走过来。“说什么人啊?这不是一树妖吗?”
 
尹刑抱拳,“在下尹刑,是……”
 
朱颜:“千年银杏成精。”
 
“正是。”
 
青泫无奈。
 
尹刑请大家进去坐,在他们走进去以后,青泫拉住他的手。“不要跟他多说话!”她警告道。
 
尹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青泫。“你说哪一个?”
 
“哪一个都一样!”就算不跟灵澈说,只要朱颜和小白知道了,灵澈不可能不知道。
 
尹刑笑笑,然后他一进去就看到灵澈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银杏树。“真漂亮的树。”他感慨。
 
“是啊。”
 
“可惜快死了。”
 
“活了一千年了,不可惜,请进。”
 
青泫习惯性给客人上茶,拿到茶的小白和灵澈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只有朱颜淡定接过。
 
“我以前定契约的主人,灵澈。我主人的男人,朱颜。我主人的狗腿,小白”青泫不情不愿地做介绍,“我……的夫君,尹刑。”说到后面,脸还微红。
 
拿着茶的灵澈颤抖了,小白在扇自己耳光。“叫百目出来,我怀疑他认错人了!”
 
青泫恼羞成怒,“你们是什么意思!”
 
青泫不顾尹刑的阻止,硬是把他们赶出去。“总而言之,我不能离开这里,不能跟着你走了,对不起。”她说完,毫不犹豫地关门。
 
灵澈和小白仍在大惊失色。朱颜拿起灵澈手中的茶杯放下,“好了,你们先冷静下吧。”
 
灵澈第二只收伏的妖精就是青泫。当年他恰巧路过一座大山,此时大雪初下,一条粗大的大蛇潜伏在树干上,等着他一路过,就扑上来想把他拖回洞里当冬天的储备粮食。有小白在,它自然得逞不了。可是他们也没有捉住它,眼睁睁看它逃了。
 
大雪渐渐覆盖整座大山,灵澈和小白坚持不懈寻找,终于找到了冬眠中大大蛇,立马强制签了契约带走。
 
青泫从来就不是乖巧懂事的御妖,要是让灵澈评比自己危险的御妖,她肯定也在其中的行列。
 
但是那样凶残的蛇妖现在居然盘起头发嫁人,还买菜倒茶,简直就是在梦中才会发生的事。
 
“给我一巴掌清醒一下吧!”灵澈对朱颜说。
 
朱颜捧着他的脸,来了一个悠长的吻。“清醒了吗?”
 
“更晕了。”
 
第88章:人间雨(二)
 
知道灵澈迟早到会再次找上门,青泫第二天先去交代了。街上的人看见了她,都亲切地唤了一声尹家小娘子。青泫摸了摸头上的发髻,对他们全都和善一笑。要是几年前有人告诉她她终有一日如此混迹凡人之间,改装换面,还心甘情愿,她一定会大声嘲笑。她是最狠毒的蛇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就算是厉害如灵澈,她在被逼无奈握于他手时,依旧锋芒毕露。
 
朱颜正推开窗户,看见了她,点头示意。
 
青泫回以一颔首,然后上去。
 
她一推开门,灵澈、小白、百目君、骨女和雪女端端正正围在桌子旁边坐着。“来坐啊!”灵澈拍桌子。
 
青泫嘴角一抽,可是还是老老实实坐下来了,朱颜倒了一杯茶给她。其余人和妖眼神闪闪发亮,欲言又止。这副德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问吧。”
 
“你是怎么回事?”
 
“怎么就从了?还是一个病秧子!”
 
“其实你是待在他身边想夺他内丹吧?可是看起来不像啊?”
 
“说说。”
 
想起当年她也是这叽叽喳喳团体中的一员,青泫觉得这还真是现世报。“我简单说说。”
 
“不简单也行。”小白说。
 
灵澈同意:“越详细越好。”
 
青泫说,自从她那天和大家离开以后,她就到处瞎逛,前些年还和骨女她们见过面,后来到了一年冬天,天气特别冷,她就回到原来的山里冬眠了。然后她一醒来,就有一大群妖精围在她的周围,想要把她赶走。
 
灵澈喊停,“为什么要赶走你?”
 
青泫用楚楚可怜的样子看着他,“我占了他们的地盘。”
 
灵澈没有问题了。
 
青泫打遍山里无敌手,加上有点习惯外面的生活了,所以她又再次出山。
 
百目君打断她,“你有些啰嗦。”
 
青泫问:“你们不是让我越详细越好。”
 
小白:“好好好,你快点进主题。”
 
没有想到,山里的黑熊精还是跟了过来,再加上她和当地的妖精又有些小纠纷。
 
他们觉得,青泫说的小纠纷,一定是非常可怕的冲突。
 
然后他们两方妖精就联手打她。
 
“是不是英雄救美!”
 
青泫没有遇到过那么喜欢打断别人讲故事的一批人。“没有,那个没有良心的家伙那时候正打开门,一看到我们在外面打得天昏地暗,马上就要关门了!”
 
然而她看见了那棵银杏树周围都是极强的阵法,她马上用白蛇伞开路,盘到树上躲了起来。
 
那群妖精自然也像跟着进来,尹刑岂会让他们进自己的地盘,这才动手赶人。
 
“蛇妖,下来。”他喊道。
 
青泫盘在树干上,吐着蛇信子,就是不下来。她那时候当然不知道,银杏树是他的本体,她那时的行为相当于缠在他的身上。
 
因为敌对妖精们一直守在屋子外面,她就一直在树上歇息不走了。尹刑每天都会来望着棵树,有时是半天有时是一天。他的眼神非常悲恸,偶尔又会释然。
 
一天,他依然又在望着这棵树发呆,然后突然白眼一翻,直直倒下去。
 
“所以外面传他救了我然后我以身相许,我呸。”
 
明明是她看见他晕了,好心从树上下来,将他治好。
 
青泫不愿意离开其实是有原因的,那就是这棵银杏树是得到祝福,凡人供奉这成长的,在它周围,练功事半功倍。
 
自从没有了灵澈的塔,她修炼的速度缓慢到让她觉得烦躁。
 
尹刑渐渐接受了自己的房子的新居民。
 
尹刑这天也如往常一样睡醒以后就去院子,可是他今天一去到就稍微停住脚步,不敢走前去。一位穿着青裙子的绝色美人靠在树干上睡着了,她底下的银杏叶铺满一天,细碎的阳光打在她的周围。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青泫睁开眼睛。
 
尹刑回答:“一千年。”
 
“多无聊啊。”她蹭了蹭头,“出去走走多好。”
 
“我走不了,我就是这棵银杏树,成形之前根部就深入土地,与这里同化一片,只能留在这个镇子。”
 
“哎呀,是个乡巴佬。”青泫贪图安逸,为了在这里修炼,开始跟尹刑讲她和灵澈他们一起看到过的遇到过的见识到过的奇奇怪怪又有趣的事情。
 
“就这样谈话谈出感情?”小白问。
 
青泫双手撑住下巴,一脸陶醉。“他简直太完美了。”
 
她开始疑惑怎么那只出了名执拗的黑熊精没有再来找她的麻烦。所以青泫先跑了出去,单单拎出了黑熊精虐打几回合,他才招了,他们不再找麻烦是因为尹刑先教训了他们,让他们不再敢找她的茬。
 
青泫一脸疑惑,然后回去了,当她走到小道的时候,尹刑正用要哭出来的表情站在门口。“你不是继续去旅行了吗?”
 
青泫说到这里,再次甜丝丝地说:“很可爱有没有?”
 
小白受不了了,灵澈让它忍住。
 
他在那里一千年,每到一定的时间就换一张脸一个身份,守着这棵树这个地方。他伪装成一个凡人,出去买菜,做饭给她吃,还偶尔带胭脂水粉和首饰给她。
 
将他今天买来的发钗别进头发,青泫在银杏树下转头看他,“好看吗?”
 
尹刑微笑,“自然是好看的。”
 
他从不提让她留下,并且鼓励她继续往前走。“你的故事可以更加精彩。”
 
“那你呢?”
 
尹刑依旧微笑,可是脸上却是给人想哭的感觉,“我出不去。”
 
青泫好奇他的根到底扎得多么深,一探之下却是心惊,他真的一辈子走不开了。
 
他在这个镇子还是有薄名的,镇子里的人叫着他尹公子,然后他们看到了她都惊讶于她的存在。青泫笑眯眯回答:“我是尹家小娘子。”
 
尹刑百口莫辩。
 
“有什么,反正我喜欢你。”青泫继续回树干上靠着。
 
“喜欢也不是这样说。”
 
“哦,那我爱你。”
 
他是一棵空心的银杏,就要死去了。
 
“我第一次探看的时候就知道了。”她说,“他让我不要浪费时间在他的身上,可是我乐意。”
 
小白嘴巴里嚼着东西,“所以就是你一厢情愿喜欢人家而已咯?”
 
青泫手上的青筋爆出来,“傻狐狸,是不是很久没有和你打过架了?”
 
这次灵澈站青泫这边,“我家青泫怎么可能搞不定区区一只男妖。”
 
青泫朝他伸出手,“所以主人你有什么延年益寿啊之类的法宝仙药,可不可以给点我用用。”
 
灵澈看着她,突然就叹气了。“要不是他的法力撑着,其实他和那棵树早就还没有了。若是他是为疾病或者咒术所控制,我还能救一把,可是他现在这情况就是犹如带病百年终老的人一样,这是寿命将至,无法逆转。”
 
青泫伸出去的手就这样收回。“我晓得的。”
 
“小青……”
 
“我晓得的!”她打断他,“可是我不能跟你去了。”她低下头,“真的非常抱歉,主人,我不能跟你走!”
 
灵澈皱眉,继而突然伸出手。
 
青泫愣住了,不知道他想干嘛。灵澈见她不动,只好站起来走过去,轻轻地抱住她。
 
青泫睁大眼睛。
 
“那你自己万事小心,我不能在你旁边保护你了。”
 
青泫:“只有我保护过你,你并没有保护过我。”
 
灵澈拍她的后背,“有的。”
 
“真没有。”
 
“你好好想想。”
 
“真的没有。”
 
青泫就这样离开了。小白和他们一起从窗口看着她离去。“真的不挽留她吗?”
 
“她又不是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我何必为难她。”
 
“说实话。”朱颜揪他过来。
 
“说实话,那银杏树恐怕活不过几天了。”
 
他们震惊地看他。
 
“你们没有看到吗?整块树皮都干化了,而且白蚁在它周围聚起来了。那棵立了千年的树,要倒下了。”
 
“那么。”朱颜开口。“小青太可怜了。”
 
“所以我才叫她和我一起走啊,那么……她就可以一辈子,不,起码好一段时间都不知道这件事。”
 
“她选择的。”
 
“是的,她选择的。”
 
此生一遇,义无反顾。
 
第89章:人间雨(三)
 
青泫拿着东西回家,尹刑依旧站在树前,金色的叶子落在他的头发上,他眨了一下眼睛,眼睫毛被树叶映得仿佛有金色的光芒。“你回来了?”
 
“是啊。”
 
“灵澈公子他们呢?”
 
青泫低下头,“我已经去和他说清楚了……”
 
“你不如走吧。”他截断她的话,转过头看她,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和。
 
“与你无关,是我自己选择留在这里的。”
 
尹刑摇头,“是我厌烦了,其实我根本不想要什么同居人。就算是真的需要,对方也不是一条冰冷的蛇。”
 
青泫不断地深呼吸,手握紧。“我要给这棵树除白蚁了,你稍微走开点吧。”
 
“多此一举。”他冷冷说道,然后挥袖而去。“若你是为了获得我的内丹而来,我随时都可以给你,只求你还我一个人的生活。”
 
青泫并没有答话,看着他离开,她安静地走到树前,整理落叶,拯救这命不久矣的大树。“一个人的一千年,不能离开不能有人陪伴是什么感受?”
 
银杏树不能回答她,只是随风飘下更多的叶子,就像是一场席卷天地的大雨。
 
在最初的每个夜里,她从树上暗处探出脑袋,只看见那个人要破碎掉一样的眼神。
 
青泫拿着白蛇伞,悄悄出门。门外面,好几个妖魔聚在一起。“真是烦人啊,你们也该消停了吧。”她揉眼睛,用不耐烦的表情看着他们。
 
“蛇妖!你不要以为自己可以捷足先登!那个内丹是属于我们的!”
 
“专门在别人最弱的时候来偷盗内丹。”她啧啧感慨,“真是有出息的妖魔。”
 
“废话少说。”
 
青泫咬了一下手指,身下蛇尾拍打地板。
 
千年银杏树这附近谁人不知,尹刑前几百年曾受无数供奉,内丹之强大引无数妖魔觊觎。当初他正当壮年,法力无边,妖魔有抢夺之心却没那个胆子。随着尹刑没有渡过天劫,他近两年迅速老化,他们才又开始蠢蠢欲动。
 
青泫把他们全都扫地出门,然后就拎着菜去厨房了。她挑菜,一大扎青菜被她挑得只剩下一小半。她切肉,肉块大小不均。
 
刚刚直面对抗那么多的妖魔也毫无畏惧的青泫,此时此刻正挫败地用头撞门。在她撞到第三下的时候,一只手挡住了她的头。她抬头,尹刑叹了一口气。“还是我来吧。”
 
妖魔是不需要凡人的食物的,可是尹刑混在凡人之间太多年了,他早就习惯像个人一样生活。而青泫,不过是迁就他而已。
 
“你要是当年成功渡过天劫就好了,现在就成仙,何必为生死一事纠葛如此。”青泫捡起树叶扔那棵银杏树。受那么多人供奉,居然也能渡劫失败,她也是想不明白。
 
尹刑站在她的身后,第一次说起这件事。“本来快要成功的……可是我一想,成功了以后呢?我会成为什么样的神仙呢?要守护一方吗?还是我的根仍然会无法挪动。我要用永生之躯,渡过永生的孤独吗?这么一个念头的偏差,我就失败了。”
 
青泫捡树叶的动作没停。
 
“所以其实我是无比盼望着死亡的到来的,我的来世应该不会也这么孤寂。”他说。“所以你并没有在帮助我,你多管闲事。”
 
“话何必说得那么讨人厌。”她的心头一阵苦涩。
 
“因为你不懂人的话。”他说:“你这从未生活在人事的妖精,你不懂凡人的百转千回,我就直接跟你说了,我是想死的,你走吧。”
 
青泫看着他,一滴眼泪就流了下去。“我怎么忍心,你生来孤独,死去还要只身一人。”
 
尹刑一愣,随后他觉得自己脸上的面具似乎一点一点被剥落。他看着这棵巨大的树,不言不语。
 
当年一个小孩将他种下,祈求自己的妹妹平安降生。他们陪着他,从小树苗长成了可以遮挡太阳的大树。小孩的后代又有小孩,在他的身体下和别的人定下世盟,相拥相亲相爱。他们一代又一代,来去匆匆。而他无法挽留,只能一直生长一直生长。洪水来过,饥荒发生的时候还有人快把他吃光。阳光明媚,一只小鸟停在他的身上,与伙伴讲述旅途的美好,赞扬他给予的休息场地。他们说来年还来见他,可惜他不知道来年,只是屋子又换了一批人。
 
他活了几百年,比什么都根深蒂固。
 
镇里的人开始觉得他代表着某样的神迹,把他奉起来。
 
然后某一天,一片叶子落下,他睁开眼睛,化成他一直看到的人的模样,降生于世。
 
他要行走,去见小鸟说的广阔天地。
 
可是他的根扎得太深了,他的宿命是无法离开这个镇子。
 
他伪装成人,与人打交道。这其中,有被揭穿然后被追着消灭的时候。有与他相识相知的人,在他面前死去的时候。他买下这片土地,把自己圈养起来。
 
文杏裁为梁,香茅结为宇。不知栋里云,去作人间雨。
 
福泽万民,静静等候。这就是一棵树该有的样子。
 
尹刑第二天早早出门,他走了好一会儿,就看到了那天的少年。
 
“哟,这不是我小青的男人吗?”灵澈拿着糖葫芦,咧嘴一笑。
 
朱颜无奈,拿出手帕给他擦嘴巴。
 
“青泫是你的御妖。”他陈述事实,“你该把她带走。”
 
灵澈愁眉苦脸,“我也想,可是她就是不走,我也不能勉强。”
 
“我很为难,请把她带走。”
 
灵澈点头,“如果另一个当事人这么表述的话,那我马上就强制把她捉走好了。”
 
尹刑一动也不动地站着,表情略微僵硬。
 
“何必说些自己都讨厌的话。”灵澈撇了撇嘴。
 
小白在百目君的怀里嚼着大饼,“天啊,事情似乎很糟糕的样子。”
 
“我很为难,请把她给带走。”他再说多一次,然后转身就跑。
 
灵澈瞠目结舌。“他是不是该看看自己一副我难过得要死的表情?”
 
朱颜若有所思。“看来他也知道自己寿命将至了。”
 
小白问:“那他到底是对青泫怎么想的?”
 
百目君说:“看不出你还挺关心青泫的。”
 
“说实话当年我们和晋元闹得可欢了,彼此好兄弟,在不涉及自己的时候我们是很关心对方的!”
 
灵澈也在想问题,“要是你对着我师兄说叫他快把我带走,这时候你心里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朱颜微笑,笑容如寒风拂面,“你死我死,我死你死,绝对不会叫你师兄带你走。”
 
风吹过,不知哪里的银杏叶扬起,纷纷扬扬,像一场大雨。
 
路边有人卖唱,唱得是,“阅尽天涯离别苦,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花底相看无一语,绿窗春与天俱莫。待把相思灯下诉,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朱颜说:“我讨厌这首歌。”
 
灵澈还在想青泫和尹刑的事,心不在焉问道:“为什么?”
 
小白心领神会:“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百目君抱稳狐狸,眼神投向别处。
 
青泫靠在转角的墙壁,抬头看着天空。“可惜他阅尽天涯离别,已经什么都不想留住。”
 
第二天,尹刑站在树下,青泫没有从大门那里推门回来,推门的是一个少年,俊美非凡,身上就像有光一样。“我是那天的那只九尾狐,我来接青泫。”
 
尹刑愣了愣,随即撤了结界。
 
“你不用进来,我快要出去了。”
 
尹刑听到她的声音,僵硬着身体没有回头。青泫背着行李,大步走向小白。她挽着他的手,回眸一笑,笑容灿烂无比。“你说得对,爱一个人哪是那么简单的事呢?也许我之前只是同情你而已,可怜的乡巴佬,一辈子就呆在这个破破烂烂的小镇子。”
 
尹刑依旧微笑,“不要那么说,不是那么糟糕的小镇。”
 
她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得了吧,我也玩够了,这种地方也就只能呆几年而已。你居然在这种地方处一千年,我也是佩服。”
 
他低头踢石块,“还好只是一千年。”
 
青泫的手握紧小白的手臂,抬起一脸骄傲的面孔,继续说道:“总之呢,我仁至义尽了,今天的菜我买好放在厨房了,除虫子什么的药也有一大包放着,你自己要用要扔也随便,我要走了,不会再理你了。”
 
“我本来就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顾。”他用细若蚊鸣的声音回应。
 
青泫低下眼睛,随后又抬起,“走了。”
 
小白扶着她,一步一步离开。
 
尹刑看着她放下的头发,还有她青色的裙子。大门缓缓关闭,她最后留给他的是裙子飘动的背影。
 
他走进房间,立马果然有一大包除虫子的药,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大包,厨房里,青菜虽然摘得非常糟糕,可是还是洗好放置起来了,她的鱼没有刮好鱼鳞,肉块也依旧大小不一。
 
不止是人,妖也会说走就走,说不见就不见。
 
他回到院子,那一棵银杏树,最接近土地的一段,正在开裂,而里面,几乎是空心的。
 
滴答滴答。
 
下雨了。
 
第90章:人间雨(四)
 
大门关闭,青泫忍耐着不让泪水落下,艰难地迈开步伐。
 
小白:“我是很想体谅你的心情啦,可是你再那么大力掐我的胳膊的话,真的会被你捏下一块肉的。”
 
青泫抬头看他,瞬间眼泪噼里啪啦落下,嘴巴扁了扁,没有哭出声。
 
小白立马慌张地拎起袖子给她擦眼泪,“不哭不哭,都几百岁了还哭什么,也不嫌丢人。要是你那座山上的竞争者们看到了,起码会嘲笑你一百年!”
 
青泫掐他的手臂。
 
“给你掐给你掐!嗷!”那也不要那么大力。
 
最后,青泫化作一条小蛇缠在小白的手上,小白匆匆忙忙赶回灵澈的身边。灵澈看见了她的样子,不由得打趣道:“被打回原形了?”
 
“别说风凉话,她都哭到要脱皮了。”小白也变回了狐狸的样子,它一身软绵绵地趴在地板上,一条青色的小蛇环绕在它的身上,这乍一看还是挺可爱的场景。
 
“小青。”灵澈唤她。
 
青蛇马上就舍狐狸往灵澈的怀里爬过去。
 
“不哭不哭。”他摸着她的头。“有点滑腻……好了,不哭不哭,我认识的男妖可多了,下次介绍一个比他更好的给你。”
 
朱颜正坐在一边剥橘子的皮,“一看就知道这个人没怎么谈过感情,怎么能这么安慰失恋的人。”
 
青泫忍不住变成人形,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来表示对他们两个人的不满。
 
“没有了。”她把头埋到灵澈的怀里,带着哭腔说话,“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他更好的了!呜哇哇!”
 
不会有人再默默保护她,也不会每去哪就会带东西给她,更不会为她洗手做羹。更重要的是,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他更加让人心动。
 
“哪来这样的事?时间是会带走一切的。你现在觉得爱得爱去活来,不过是因为这是你第一次那么爱一个人而已。”灵澈抱紧她,“没有事的,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小青,没有关系。”
 
灵澈往前望,正好对上了朱颜的眼睛。
 
确实只是安慰人啊,有一些感情,是沧海桑田、是斗转星移都无法撼动的。
 
青泫不知道这份感情会不会是那种感情,起码在现在,她觉得是的。求而不得,求而不得,她把灵澈抱得死死的,除了眼泪无法宣泄情绪。
 
到后面,骨女和雪女跑出来,把她给抱住带走安慰去了。
 
其余的四个男人凑在一起。“我不能容许我的御妖这么下去。”灵澈发言。
 
小白最亢奋,“我就等着你一声令下,我马上飞过去把那棵树连根拔起,然后对着那只千年树妖的面甩他一脸毛,最后揽着小青在他面前扬长而去,你觉得怎么样?”
 
灵澈肺腑之言:“我觉得很好!”
 
一人一狐一手一爪交握,彼此交换最坚定的眼神。
 
朱颜问百目君,“你以前是怎么阻止他们那些愚蠢的计划的。”
 
百目君事不关己,“不管是多么离谱的打算,只要他们两个一联手,很少有不成功的时候,所以我一般不阻止。”
 
“可是这个计划真的是无比的愚蠢!”
 
百目君开口:“今晚街市有庆祝活动,不如先带着小青去散心,不要去理会那只树妖。毕竟我们的目的是带走青泫,现在青泫已经打算和我们走了,再去惹事生非,只会让青泫再面对他,而下一次,说不定青泫会有什么别的决定。”
 
“好吧。”一人一狐萎靡下去。
 
朱颜喜出望外,“简直太好了。”
 
“那谁陪青泫去?”
 
“最帅的那个吧。”
 
小白化作青年的样子,其实他现在的年纪相当于凡人的十八少年,可是他们觉得他那个稚嫩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可靠,所以让他稍微变化得年纪大一些。
 
哭也哭够,骂也骂了一连串的脏话,青泫并不是拖拖拉拉的女子,所以不再哭哭啼啼的。只是她对她主人以及傻乎乎的御妖感到了一阵无力。“你变化得……也太花俏吧。”
 
小白不屑地拿出折扇拍她的脑袋,“我再大些化成人形就是这个样子。”
 
青泫抱拳,“不愧是九尾狐狸一族。”
 
他对着桥下的湖水看自己的倒影,“还好啦,只是我本来在家里也是长得比较好看的那一只。”
 
青泫很想捏下他的脑袋。
 
“好了。”小白学着平常看到的凡人的样子,风度翩翩地给她引路,“小姐请。”
 
青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推开他。“挡我路的人就是你。”
 
小白在她身后反复握紧手、松开手。“冷静冷静,不能生气,不能拍尾巴。”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节日,大家拿着各种各样的鲜花走在大路上,戏班子带着可爱的面具随着花车跳舞。
 
小白拿了一束桃花给她。“小娘子真好看,这个是我送你的,与你的美貌恰恰相配。”他的语气和表情都非常得僵硬,一连串的话甚至没有停顿。
 
青娘子接过花,差点恶心到把花摔他的脸上。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青泫发现小白不见了,她回头,只见小白停在糖葫芦的店铺前面,眼里闪着光。青泫看到他的样子,真心实意笑出来,“我给你买吧。”她走过去。
 
小白点头,随后两人走到街的中间,他已经一手一只糖葫芦,一手一块大饼了。
 
“吃饱!”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小白坐在了一张椅子上。
 
青泫摇摇头。“你休息一下吧,我去帮主人把上路要买的东西收集齐。”
 
“不了,我跟你一起去,嗝。”小白连忙捂住嘴巴。
 
“没关系没关系。”
 
“我也是没关系没关系。”
 
一蛇一狐推辞来推辞去,最后青泫找准时机就溜走了。
 
“真是。”他们的好意她心领了,不过也仅仅是心领了。到底他们是以什么基准选出小白来陪她的。主人……好吧,主人有了朱颜确实不太方便。而百目君,他要是愿意陪你笑笑,大概已经是竭尽全力了。青泫欲哭无泪,所以小白是最适合的人选咯。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走路,然后腿上似撞到了什么。
 
“呜呜。”
 
她低头,一个小男孩被她撞倒在地上,脸上的面具都歪向了一边。
 
“真是对不起!”她马上上前抱起他。
 
小男孩任由她抱他,随即就是不愿意撒手。“呜啊啊啊!”
 
“做什么做什么!”由于青泫并没有走远,小白一下子就看到了这里的异状,自然是跑了过来。
 
“我不下心碰倒了他,现在他哭个不停。”小青翻白眼。“还不愿意下来。”
 
小白瞎出主意,“你现在带着他去阴暗的角落,然后恢复原形,我保证他马上撒手跑掉。”
 
青泫想想,发现还真是好办法。“
 
“媳妇!”小男孩哭天喊地,然后抱紧她的脖子,还真是不愿意离开了。
 
小白听到他对她的称呼后一脸震惊,“你不止不放过一千年的老妖精,连几岁的小屁孩也不放过?”
 
青泫更是无言以对,“谁是你媳妇?”
 
“媳妇!我要我的媳妇呜啊啊啊!”
 
小白想抓他下来。“要媳妇直走左转再直走,看到一栋很华丽的大楼然后进去就可以了,那里很多媳妇的。”
 
小白用尽全力想拉开小孩的手,奈何他抱死了青泫,他们两个这样做拉锯战,辛苦得只能是她。“好了!小白你去帮主人买东西,我去找这小孩的父母。”
 
小白看她生气了,只好同意。可是他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大喊:“你变了,你以前都会对这样的小孩说再缠着我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被缠着!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这个死小孩比我重要吗?我是不是你最爱的人?快说话!”
 
青泫抱着小孩,逃一般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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