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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缘修道半缘君(修真)上——古墨墨

 文案:

 
灵澈君:“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傻逼、傻逼、傻逼!”
 
……
 
修真界浮世汇有记,因为五凌轩掌门造孽,导致伏羲院的灵澈君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轰顶,灰飞烟灭,万妖吞噬其三魂七魄。
 
代理掌门宣布,从此伏羲院与五凌轩势不两立,所有与五凌轩交好者,伏羲院必为之交恶!
 
众道闻言,为了与伏羲院老死不相往来,纷纷赶去与五凌轩结盟,造就了五凌轩的一大盛世。
 
代理掌门捧着死去的掌门师弟的牌位,感慨自己家的人缘果真不是一般糟糕 。
 
内容标签:前世今生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相爱相杀
 
主角:灵澈,朱颜 ┃ 配角:灵犀,小白,司马静 ┃ 其它:受宠攻
 
第1章:深渊(一)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从上方降下,其中有七十道是直接劈在灵澈身上的。
 
九妖八煞七鬼团团围在他的身边,等待天雷散去,然后一起分食他的魂魄。
 
耳边听到了不知是何处传来的凄厉的号哭声,灵澈想转头再去看一眼,可是他已经身体都化灰了,不能再动弹了。
 
不要哭了。灵澈很想对那个人说,今时今日我所受的都是我该得的。是我爱上了你,甘愿为你受这天打雷劈之刑。是我一生轻狂,和这群妖魔鬼怪定下契约。生前可以得到它们的侍奉,死后就要把三魂七魄让它们吃掉,完完全全割舍掉转生的可能。
 
人之死后一场空,盖棺论定,他一定得不到什么好名声。
 
“灵澈君受八十一道天雷而死了!”
 
“哼,就他那半道修仙的底子,也敢挑战渡劫。”
 
“他养的那些小鬼和妖物没有护住他吗?那群鬼东西不是总为了他到处乱咬人吗?”
 
“呵,听说他是和那些小鬼定了生死契约的,那群小鬼就等着他死吃掉他的一切。”
 
听说、听说,赫赫有名又威慑四方的伏羲院掌门,在他死后众人完全不知道一丝半点真相,听着道听途说,为他的人生做出结论。
 
只是有人还是知道那么一星半点的。“灵澈君并没有想要渡劫成仙,他是替五凌轩的朱颜掌门受过了。”
 
“有可能。”有人同意这个说话。“最近他们似乎闹翻了,以前可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
 
“居然有人敢和伏羲院的人来往,还是那个灵澈君?”
 
“你听我说啊……”
 
真相到底是怎么样还是无人知晓,只是不久以后伏羲院代理掌门上位,而且在当天就向全修真界发布了消息。大意是说从今天起我们伏羲院和五凌轩势不两立,和五凌轩结交的门派以后就是伏羲院的死敌。
 
鉴于伏羲院常年怪人频出,而且整体画风与其他修真派别不同,众修真士闻言,为了和伏羲院老死不相往来,纷纷与五凌轩联盟,造就了五凌轩的一大盛世。
 
灵澈君其人,真名不详,灵澈只是他的道号而已。
 
据说他小时候只是一个地痞流氓,混迹于街市之中,后来被伏羲院的当时的掌门给带回去,才开始了他毁誉参半的唏嘘一生。
 
谢千音路过一条街道的时候,发现有一个路口特别拥挤,一大群粗衣麻布的大汉堵在那边,“小子你是不是出千?”一声大吼从里面传出来。
 
“骰子是你拿来的,我双手也被你绑起,我要怎么出千。”这声音还是软糯的小孩子嗓音,只是情绪似乎太过平稳了。
 
“你不是出千你怎么能每次都猜中大小!”
 
“运气好呗。”
 
“运气再好也不可能一百局里局局都赢吧。”
 
“要是有人威胁你,你输一局就砍你一根手指,你也会发挥潜力的。”
 
谢千音幸苦地挤了进去,果然一个彪悍的大汉提着一个小孩的衣领,那个小孩双手双脚都被绑起来,完全是任人鱼肉的状况。
 
他不断调整方向,直至能完全看到那个小孩为止。他穿着破旧的衣服,干瘦的身躯,脸蛋太过肮脏看不清样子,一双棕色的眼睛淡得如清澄的湖水。
 
平常人的眼睛几乎都是茶色的,棕色的瞳孔他也见的不少,只是这一双,似乎淡得太过于异常了。
 
“好,我们再来一局!”大汉把他扔到地板上。
 
小孩倒在坚硬的地板上,咳嗽一声,嘴巴流出了一道血痕。
 
大汉拿出一个碗,把骰子放进去乱摇乱晃,粗鲁地扣在地板上。他凶神恶煞地看着他,语气不善道:“猜吧,猜中了就是你赢,最后一把。”
 
小孩闻言,挣扎着去看那个碗。
 
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问题,谢千音发现有一瞬间他的瞳孔颜色加深了。
 
“小。”他的声音嘶哑了。
 
大汉拿开碗。
 
“一二三,小!”旁人不嫌事大。
 
大汉一把把碗摔到他的面前,小孩连忙背过身子不让碎片割到自己。“你赢了。”他拿出一串铜钱砸到他的头上,然后呸了一声走开。
 
众人看大汉走了,也慢慢散开了。谢千音还留在原地,在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帮忙的时候,那个小孩的手袖中滑下一把小刀,他利索地割开绑住他手脚的绳子,然后把那串铜钱捡起来,也跟着人群一起散开了。
 
谢千音轻手轻脚地跟在他的后面。
 
小孩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穿过狭小的巷子往右边转弯,谢千音也慢慢走出巷子,可是一出去就发现小孩的身影不见了。他愣了一下,然后拍掌大笑。“好聪明的小鬼。”
 
后来,灵澈君回忆他的师父就是怎么说的:“不怕地下阎罗王怒发冲冠,就怕焚声道人微微一笑。”
 
为了遇到那个小孩,谢千音在这个小镇逗留了好几天,直到有一天他在阴暗的巷子边看到了他。他坐在地板上,面前放了一个碗和三个骰子。
 
谢千音停在他的面前。
 
小孩睨了他一眼。
 
“怎么玩?”他问。
 
“你摇骰子我猜,我猜中了你就要给我一铜钱,我猜输了就给你一铜钱。”
 
谢千音拿出一整个金元宝。“你猜中了我给你这个,你猜输了就跟我走,我正缺一个徒弟。”
 
小孩抬起了头,若不是谢千音定力过人,几乎都要陷进那双眸子之中了。
 
“好啊。”
 
地板上的骰子摆的就是一二三,小孩看他盯着骰子沉默不语,于是乎说道:“你可以自己拿别的骰子也无所谓。”
 
谢千音微微一笑,拿着一旁的碗就盖上,也没有摇动。“好了,你猜吧,是多少?”
 
小孩像看白痴一样看他。谢千音在他的目光下还是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
 
小孩还是低下头看那个碗,而且看了好一会儿,“小。”
 
谢千音嘿嘿笑着掀开。“好了,六六六大,跟我走吧。”
 
“不可能!你出千!”小孩跳了起来。
 
“我怎么出千呢,骰子是你的,碗也是你的,我连动都没有动过。”
 
小孩觉得这番话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好了,你输了,跟我走吧。”
 
小孩摇头,“我不可能会看错的。”
 
“输了就是输了。”他露出仿佛人贩子一样的笑容,就要去抓他。
 
这时候小孩选的位置优势就出来了,他往后一跑,瞬间就溜到了别的路口。谢千音也不急着追上去。
 
事后他回忆起那天,觉得是他人生最恐怖的时候。他从小到大想看什么就能看见什么,从不会看错,就算是出千他也会发现。只是那个究竟是什么人,他什么时候动的手脚他完全没有察觉。更可怕的是,他绕着镇子东奔西跑,以为终于摆脱那个人,所以靠在河边大喘气。“阴沟里翻了船。”
 
“遇到我,就算是在杯子里翻船也是平常。”
 
小孩吓了一跳,往后倒了下去。那个男人站在一把巨大的剑上,正御剑乘风而来。
 
“修真者!”他急忙爬起来想跑。
 
谢千音从上而下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提了上去,长剑载着两个人直直往天空冲去。
 
小孩:“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怕高啊啊啊啊啊啊啊!”
 
“徒儿,在刚刚来的路上我已经想好你的名号了,叫灵澈怎么样啊?”
 
小孩:“救命啊啊啊啊啊!”
 
碧蓝天空,惊恐的尖叫声从一整个小镇里回响。
 
伏羲院,众人看到一把长剑冲过来,立马三三两两聚合。“恭迎掌门回院!”
 
谢千音下地,随手把小孩扔给其中一个弟子。“灵犀,你师弟,拿去洗干净了。”
 
被叫做灵犀的道童也不惊讶,抱着小孩走了。
 
不是小孩不想挣扎,而是他全身都软了,而且喉咙也叫哑了,只好乖乖任人摆布。
 
等灵犀拖着洗刷干净的小孩出来以后,谢千音更加满意了。“你长得还挺可爱的嘛。”
 
“为什么?”他开口,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谢千音明白他问他为什么要带他回来。“我想收足六十六个徒弟,正好看见你,觉得挺合适的。”
 
“我要走了。”小孩觉得这个人就是神经病。
 
谢千音也不拦他,还笑着向他挥手。“你要是反悔了,大声喊我。”
 
没有人愿意带他走,小孩面无表情,自己跨出这栋建筑物。
 
后来灵澈当上了伏羲院的掌门,每每有人想要逃离伏羲院,他也好泡了茶,一副好走不送的客气样。
 
不是他不强人所难,而是伏羲院机关众多,奇门遁甲,八卦迷阵,一般人是走不出去的。
 
后来都是要走的人饿了三天三夜,在崩溃中呼喊他的名字。
 
“我好像有点了不起。”灵澈感叹,“那时候我那么小,还撑了五天。”
 
五天后他昏迷在歪道,被拖着回了院子。
 
“还走不走?”他醒来以后,谢千音在他面前喝着糖水。“要走就走,不想走就老实说呗,干嘛一直呆着我的院子里。”
 
小孩:“……”
 
“徒儿啊,你想叫灵澈还是灵礼?”
 
“叫我灵澈吧。”认清了现实的小孩咬着牙开口。
 
灵犀拿来了卷轴,把他的名字写了进去。
 
谢千音笑着搁下碗。
 
第2章:深渊(二)
 
灵澈正式跟着谢千音修仙。他从未听说过修仙是怎么样的,可是这个伏羲院绝对有问题。
 
“噢,我们伏羲院啊。”灵犀听他问了也就回答了。“修真界有云,天下修真者,闲人多出伏羲院。”
 
谢千音走小河边钓鱼,听到两个徒弟聊天呵呵直笑。
 
他笑的原因是因为那句话的原句是,“天下修真者,恶人多出伏羲院。”
 
灵澈小时候跟着谢千音参加众多大会,可是他发现只要他的师父落座,周围的位置必定是空的,所有人都不愿意和他坐在一起。灵澈问:“为什么?”
 
谢千音:“因为我太过英俊,靠近我他们会自卑。”
 
灵澈:“师父,我有眼睛的。”
 
这样的情况一直延续到灵澈又长大了几岁。“师父,其实我们根本不是什么名门正派,而是邪魔外道吧。”
 
“说什么呢?我院三千年前创立,院的定位一直都是正道人士。”
 
是的,正道人士,一个同道愿意和凶尸呆在一起,也不要沾上关系的正道人士。
 
“我当初找上你,就是觉得你和伏羲院的氛围很合适。”
 
灵澈:“……师父,不要无端端就骂人好吗?”
 
一次大会上,一位颇有资质的长老对谢千音出言不逊,谢千音一个剑挑,那位掌门便摔了个狗吃屎,一路滚下楼梯。
 
众人见状,沉默不敢吭声。
 
灵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
 
谢千音:“所以我才说你和伏羲院十分合适。”
 
年少的灵澈就这样在伏羲院定居下来。
 
他在伏羲院过得很惬意,早上起床去散个步,心情好还会打扫一下卫生,稍后去把一些师兄弄个人仰马翻,吃完中午饭以后看看书练习一下道术,偶尔陪师父去参加个会议或者和他一起去外面除魔收妖。
 
他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前些年的日子仿佛不过是一场梦一样。
 
有一天,谢千音一如往常御剑飞行,盘旋在他的上空。“灵澈,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师父,走路去吧。”谢千音的御剑技术他实在消受不了。
 
不听人说话一向是谢千音的宗旨,他强行抱起灵澈,又直直往上空飞去。
 
灵澈:“……”
 
谢千音带他在一个悬崖边上停下,一下到地面上,灵澈马上趴在地上缓气。
 
“灵澈啊,你看。”谢千音唤他。
 
灵澈不解地抬头。
 
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缝,裂缝仿佛一只半睁开的眼睛的形状,里面黑漆漆一片,幽暗地叫人不安。
 
灵澈眯上眼睛想再去细看,他感觉里面还有什么东西。
 
一双巨大暗金色的眼睛突然出现,他在无边的黑暗中瞪眼与他对视。
 
灵澈吓得马上闭上了眼睛,瑟瑟发抖,往后倒去。
 
谢千音立马上前抱住他,“怎么了?灵澈,你看见了什么?”
 
“你看不见吗?”灵澈尖叫着抓紧他的衣袖。“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不是人不是兽不是鬼不是妖,不知道是什么!它在窥视我!”他发着抖,说着年少时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你看不见吗?你看不见吗?”
 
谢千音回答,“是的,我看不见,只有你能看见。”
 
“我不要看!不要!”那是一双那么令人觉得可怕的眼睛。
 
谢千音还是第一次看见那么失控的灵澈,他不假思索抱起他,立马离去。
 
灵澈知道他们终于离开这个地方,连坐上最讨厌的御剑也没有意见。
 
“你天生一双明目。”谢千音说:“世人看不见的东西你都能看见,只要你愿意,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隔你的视线。”
 
灵澈拼命摇头。“我不要再看见那个东西!”
 
谢千音叹了一口气。他知道现在跟小孩说什么都没用,他明显是吓坏了。
 
他只好带着灵澈回伏羲院,灵犀看见灵澈紧紧抱着谢千音,正想好好嘲笑他。不料他的师父却摇摇头,把他抱进卧室里去了。
 
过了一天一夜,灵澈才冷静下来。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谢千音问他。
 
灵澈觉得昨天的自己很丢脸,此时正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给埋了。“我看见天空有一道巨大的裂缝,里面都是黑色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完全的黑色,明明太阳就在他的旁边,可是那里拒绝了一切光亮。”
 
“然后呢?”
 
“有一双眼睛,很大的眼睛,估计那双眼睛的主人应该有一个院子那么大,他在看我……他在瞪我,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谢千音点头。
 
“你干嘛给我看那里。”他埋怨他。“好可怕。”
 
“那里是深渊。”他说,“约八百多年以前,地底最深处的深渊怪物跑到人间作恶,那时候的伏羲院创始人把他们赶了回去,并且用九界八卦阵封印了起来,防止它们再出世,我们伏羲院的掌门的责任就是守着阵法,让它们千百万年也无法再出世。”
 
“不好意思,伏羲院的书我几乎都看过,根本没有听说过那么一回事。”
 
“因为那是除了掌门以外谁都无法知道的。”
 
“……”
 
“好了,开心点,我要告诉你,你就是下届伏羲院的掌门。”
 
人人喊打喊杀的伏羲院掌门他还真是不想要。
 
“你自己慢慢当吧。”他坚决反对。
 
谢千音摸着光滑的下巴,笑得颇为奇怪。“我快要死啦。”
 
灵澈愣了一下,随后冷了一张脸。“胡说八道。”
 
“不是胡说八道,我今年都三百多了,我算了一下,我确实寿命将至了。”
 
“你……为何不渡劫。”渡劫飞升,成仙成神,跳脱生死。
 
“当神仙多没有意思啊,又是感情淡漠,又是长生不死。”他说,“还是当人有意思,当个恶人更有意思。我不要飞升,我要去投胎。”
 
看着他依然如青年的脸庞,灵澈很没有实在的感觉。
 
“我这一生任意妄为,只有一件事马虎不得。”他说,“没有人会比拥有一双明目的你更适合接管这个麻烦事了。我想选你当下任掌门。”
 
灵澈突然觉得自己的心里涌现了从来没有的感情,他不管现在身子还很赢弱,他挣扎着下床。“我不要。”说完,挪着步子离开了。
 
“我不要你死。”他小小声地开口,随后逃一般跑开了。
 
谢千音觉得窝心又觉得好笑。
 
随后的日子,谢千音难得没有再到处去玩,而且也不放任灵澈瞎跑。他拍了一本书给他。“这是九界八卦阵,你拿去好好学,我会检查的。”
 
灵澈拿着那本堪比石块般重的书。“一个阵法为什么那么厚?”
 
“因为这个是集所有掌门的大成。”
 
“我不要学,反正你会。”
 
谢千音气得一拳打他的头。“师父教你东西你敢不学!给我学!不合格就把这本书抄上十遍!”
 
灵澈只好拿着那本书老老实实学习了。
 
“有什么感想?”谢千音问他。
 
灵澈老实回答:“这个阵法我办不到。”
 
“嗯?”
 
“这个阵法要求布阵者拥有绝对充足的法力,过分一点甚至是源源不断的法力,还要同时衡量各界的力量。我本来就不是修仙的好苗子,根本做不到。”他的结论是。“这种事还是不要交给我了。”
 
谢千音:“给你三个月,想不到办法就逐出师门。”
 
灵澈:“……”
 
三个月后,灵澈拿来了一张纸给他。
 
“这是什么?”
 
“九界玲珑剔透如意八卦塔。”
 
因为三个月来太过幸苦,灵澈的脸颊都凹了进去。“一共有九层,每一层填入不同的界法和生物,运用八卦原理,让力量生生不息,同时平衡九界。”
 
谢千音详细听了他的想法以后,颇为欣慰地感叹。“我伏羲院又出了一个即将遗臭万年的掌门,真是可歌可泣。”
 
灵澈的嘴角在抽搐。
 
“去做吧。”他命令道。
 
灵澈不情不愿地出发了。
 
他花了一年的时间铸就宝塔,然后又花了一年的时间,陆陆续续收集填充宝塔需要的东西。
 
是的,就是后来把他吞噬的九妖八煞七鬼。
 
没过过久他便稍有名声,因为没有哪个正道像他,身边总是围绕着妖物和鬼气,一出现便阴气森森。
 
各大门派上门投诉,觉得他走上了邪魔歪道的路子。伏羲院发言代表表示:“你们可以用天地之法用除魔之器,我们借借妖物和鬼的能力怎么了?不要瞎闹闹,不满来打过。”
 
很多人不满,可是都不是伏羲院的对手,只好老老实实回家去了。
 
又过了不久,谢千音正式把掌门之位传给了灵澈。自己独自拿着贴身的宝剑,远去了。
 
后来有人说他退隐了,有人说他去仙游了。只有灵澈知道,他的师父此时应该被鬼差带走,等待下一世再为人。
 
灵澈隔一段时间便会去到那个悬崖,他不再是那个胆怯的小孩。他睁开棕色的眸子,窥探着深渊,慢慢数着深渊里的凶兽。“一万八千五十二,一万八千五十三,一万八千五十四……”
 
“你都数了五遍了。”一只巨大的九尾狐趴在地上,百无聊奈地拿爪子扒沙子。“好无聊啊,数好了快点走。”
 
“就是啊。”身材曼妙的蛇女拖着长长的蛇尾,上半身挂在他的身上。“你平常不是数三遍就会离开吗?”
 
灵澈数完这一遍了,颇为不解地说。“为什么我数了五遍了,还是少一只?”
 
“少一只?”看不见的众妖面面相觑。“我们也不知道耶。”
 
“怎么可能?再数一遍?”
 
“主人,可是你不是要去盘丝岭吗?晚了可是要耽误事情。”一只凶猛的老虎,居然控制着力道,小心翼翼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可能有一只趴在哪只后面躲起来了,下次再来看看。”
 
狐狸闻言,立马站起来,他身下马上多出了一个刚刚因为无聊而刨开的大大的坑。
 
鉴于怎么数都是这样的数字,灵澈只好暂时先离开了。他坐到狐狸身上,那只狐狸载着他往山下跑去。“用跑的很累啊,用飞的吧。”狐狸不死心地提建议。
 
灵澈:“……不要。”
 
到了山下,狐狸从森林穿过,尽量避开城镇,在天黑之前进了一个村庄。因为是有人的地方,妖魔鬼怪们马上消失,留下灵澈。他摸了摸腰间挂的一把白色长剑,慢慢走进村子。
 
第3章:盘丝岭(一)
 
入了小村庄,灵澈照例找了一家小客栈投宿。
 
老板娘见他一表人才,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话。“公子是个修道者?”
 
他一身道袍打扮,而且身配一把浑身雪白的宝剑,怎么看都是修道之人。
 
灵澈点了点头。
 
“最近来这里的修真者可多着呐,而且都是冲着我们后片的山岭来的。”
 
“山岭有什么好看的?”灵澈摆出了一个不解的表情。
 
老板娘听他有回应,来劲了。“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还来这里干什么?”
 
“就是路过。”他轻描淡写。
 
“嘿。”
 
“不过你这么说来我倒是有些感兴趣了。你们的山岭是有妖怪还是有宝物啊?”
 
老板娘坐下给他倒茶。“道长,既是有妖怪也是有宝物。”
 
灵澈把她倒的茶推给她,老板娘笑笑,抛了一个媚眼给他。
 
她说,背后的山岭叫做盘丝岭,取这样的名字呢是因为那山岭到处都挂着大大小小的蜘蛛网。终年如此,自古如此。赶路的人要是不小心被网挂住,多半都会死掉。“因为那里的蜘蛛丝很坚韧,一般是弄不断的。而人跑不走,到了晚上蜘蛛妖精可就要把你当做盘中餐了。”老板娘还学着蜘蛛的样子挥动着手,张开嘴巴。
 
“既然自古如此,那么大家干嘛最近才来凑热闹?”
 
“以前的蜘蛛妖怪哪有那么厉害啊,盘丝岭一年半载也才不过有一个人遇害。”老板娘讲故事讲得来劲了,“可是最近几乎每天都有人命丧盘丝岭。刚开始遭殃的都是赶路人,后来有些修真者听说以后都纷纷赶来除妖,可是没有一个人可以跑出来。所以那里发生了什么根本就没有人知道,听说啊,那里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有什么宝物在,才让那些妖怪变得残暴强大起来。”
 
“原来如此。”
 
“道长。”她喊了一声以后又笑嘻嘻接到,“公子~你猜大家是为了除妖而来还是为了宝物而来?”
 
“我不清楚。”他回答,“毕竟别人怎么想只有自己知道。”
 
“你真有意思,跟我遇到的那些修真者都不一样。”
 
灵澈笑笑不说话,他倒是想回答,你倒是跟我以往见的妖怪一个样。
 
简单地点了一些饭菜饱腹,灵澈就上楼去了。待他一关上门,整个空间开始妖气四溢,九尾妖狐、蟒蛇女、雪女、虎妖,还有看不出身份的,裹着黑袍的妖怪,他们蹲坐在地板上,空中还漂浮着四只鬼魂。
 
“主人!有宝物!”虎妖高兴地挥动着爪子。
 
灵澈手掌一伸,一个白玉铸造的,浑然天成般的精致宝塔现于他的手中。“就是不知道我们的宝塔看不看得上那个宝物了。”
 
“我从未见过如此刁钻的法器。”蟒蛇女咬牙切齿。
 
“灵澈。”狐狸问:“你这个塔到底要吃进多少东西才可以完成啊?完成以后是怎么样的?”话问了,可是久久没有人回应。
 
乌袍妖怪看着他。“主人睡着了。”
 
是的,灵澈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到了床上,安安稳稳盖上被子睡过去了。
 
狐妖恨不得咬死他。
 
“今天是我守夜。”乌袍妖怪说。
 
众妖众鬼闻言,马上遁进了塔中。乌袍妖怪端端正正守在门前,执行自己的任务。
 
由于灵澈是个夜行生物,所以他白天几乎是日上三竿了才起来。乌袍妖怪见他醒了,立马回到塔里了。灵澈稍作打理,下去把早饭和午饭一起吃了。
 
“公子有什么打算?”老板娘从柜台那边看他,媚眼如丝。
 
“观光。”他回答。
 
他当然不可能纯观光,一边摸索着这里的环境,他一边打探消息。“本来我们这里是很安宁的。虽说有妖怪吧,一年到头也就死那么一两个人,在如今那么乱的时代,算是少的了。”在大树下乘凉的大爷说道:“可是自从六个月之前一切都变了。”
 
说书人拿了他的银子,更加滔滔不绝。“六个月前,我们的镇子突然就风云变色,整个天空黑的可怕,云层厚的像会压下来一样。”他一边说一边做动作,当真绘声绘色。“天有异象,还连下了三天三夜的暴雨。”
 
“所以刚开始很多的赶路人命丧盘丝岭我们也不觉得奇怪。因为下雨,那段时间路非常不好走,盘丝岭道路也是崎岖的,大家脚一滑摔死,或者摔倒在蜘蛛网那里,几乎也是没救了。可是到后面,在盘丝岭失踪的人口多得可怕。”
 
“我也只是听说哦。”红袖馆内,一名妙曼女子颇为不耐烦地靠在窗边。“有人逃出来了,说那里已经几乎都布满了蜘蛛网了,不论是人还是兽,只要一入网,马上就有……嗯,像三个你那么大的蜘蛛把人吃掉。”
 
“这里以前就有蜘蛛妖怪,可是最大也就是一个婴儿的尺寸吧。”路口的流浪汉啃着灵澈给的烧饼。“后来就有人说啊,肯定是有什么宝物让盘丝岭变得如此凶残。有一批修者为了斩妖除魔而来,可是没有人能出来。然后又来了另一批修真士,好像说是为了救出上一批人吧,结果呢,也是没有一个人出来。到最后,陆陆续续有各种人进了盘丝岭,终于有一个人活着出来了,可是精神失常了,不过他倒是一直念着那群蜘蛛一直围着什么在活动。很多人觉得蜘蛛们围着的就是宝物,可是因为死伤太多,来的人数就递减了。”
 
“递减?就是说还是有人进去?”
 
“有啊,六天前又有一批人进去了,可是到现在都没有出来,估计也是不会出来了。”
 
灵澈起身准备走开。
 
“公子,看在你给我这烧饼的份上,我奉劝你还是不要去送死的好,听说有一个掌门级别的人进去了,都没能出去。”
 
灵澈说:“我只是来观光的。”
 
流浪汉哼唧一声。
 
“何况现在的修真门派选的掌门水分很高,就算是掌门类的人物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公子觉得那个门派比较厉害?”
 
“嗯?”他思考。
 
“东昌门?”他好像听到过有人提起这个门派,似乎很了不起的样子。
 
灵澈:“垃圾。”然后他头也不回离去。
 
流浪汉:“……”好邪魅狂狷,好想看他被打到啃狗屎的样子。
 
“天有异象啊……”灵澈望天,沉思。
 
“主人你会算天吗?”吊死鬼看他那么一副样子,忍不住跑出来问他。
 
灵澈说:“我又不是麒麟山的人,怎么会算天。”
 
“又不是只有麒麟山的人才会算天的。”
 
“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不会。”
 
“那你望天干什么?”
 
“那个人太矮了,我跟他说话要一直低着头,脖子有点酸。”
 
吊死鬼做好被大家嘲笑的准备,乖乖回塔里去了。
 
到了晚上,灵澈将长剑带上,检查一番他的玲珑宝塔,然后就从二楼的窗户翻了下去。
 
“你看,你就是为了盘丝岭来的。”三楼,老板娘从窗口伸出一个脑袋,嗔怪道。
 
“我帮忙去处理好盘丝岭,然后你就可以回去了不好么?”他问。
 
老板娘愣了一瞬间,随后抿唇一笑。“等你活着出来再说罢。”
 
“真是巧笑倩兮。”虎妖化了人形跑出来。
 
灵澈真心想叫他们不要总是那么突兀地出现,他很容易被吓到的。
 
“真是美目盼兮。”虎妖继续感叹。
 
“小黄。”灵澈朝他勾了一下手指。“走。”
 
“不要在美人面前这么叫我,美人儿,我叫晋元!”
 
老板娘笑着看他们离去。
 
“小黄。”
 
晋元听到他的吩咐,立马化为兽形,让灵澈坐上虎背,载着他驶向山岭。“主人,你也是太懒了吧。”
 
灵澈下到地上,朝他挥了挥手。
 
晋元应声消失,灵澈走山岭。
 
进到山岭里,灵澈也不能不惊叹了。确实到处都是蜘蛛网,大大小小,几乎挂满了整个空间。灵澈好奇地捡起一根棍子去捅蜘蛛网,棍子马上被粘住,任由他多用力都拔不出来,甚至还差点也被扯了进去“呜哇!怎么办,我要去哪里找蜘蛛?”他茫然地站在一片算是感觉的空地上。
 
“主人,我听到了人的声音。”晋元的声音出现。
 
“在哪?”
 
“左边。”
 
灵澈立马往左边移动,虽然蜘蛛网密密麻麻,可是他从容走着,居然也相安无事。
 
只是他越往深处走,蜘蛛丝就越多,泥土地上的尸骨也开始遍布满地。
 
一阵巨大的噪音传来,灵澈看见几只大蜘蛛正围在一起,拿着爪子似乎在捕捉着什么。
 
灵澈觉得很神奇,他捉妖多年还没有看过那么奇特的场景。
 
依照他的眼力,他一下子就看出那群蜘蛛是在围攻一个人,那个人以一敌十,虽然非常狼狈,可是在一群怪物之中居然也没有落下风。
 
只是他似乎也累了,脚下被一具尸体绊了一下,身子便撑不住直直往后倒,后面有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等他发现自己被困住了以后,不管是身体哪个部位都动弹不得了。
 
蜘蛛爬到他的面前,朝他举起锋利的爪子。
 
少年闭上了眼睛。
 
灵澈立马加快速度跑过去,一边跑还要一边大喊。“等一下等一下,那位蜘蛛兄弟,麻烦等一下。”
 
蜘蛛妖怪愣了一下,少年虽然想转头看他,可是却没有办法了。“不要过来!快跑!”
 
“等等。”灵澈蹦哒跳过一条长蜘蛛丝,终于站到了蜘蛛和那个被捕的人中间。“道友,你知道这群蜘蛛的窝在哪里吗?”
 
“不要去。”他有气无力地劝阻。
 
“看来是知道的。”灵澈很满意,然后对着那群蜘蛛妖怪说:“不好意思,这个人我要带走。”
 
蜘蛛们明显听懂了他的话,一双双硕大的绿色眼睛死死盯着他。然后,十只巨大的蜘蛛朝他涌了过来。
 
第4章:盘丝岭(二)
 
灵澈拔出腰间的剑。剑身通体雪白,散发出一股阴寒之气。
 
似乎感受到了这把剑的不对劲,蜘蛛们脚步蹉跎了,乘这个机会,灵澈挥剑一砍,号称无法砍断的蜘蛛丝就这样碎了。
 
“啊啊!”蜘蛛们愤怒了,它们嚎叫着,踏着沉重的脚步跑过来。
 
“雪女。”
 
雪女马上站在他旁边,她凝神施法,顿时一阵暴风雪来袭,蜘蛛们被逼得节节后退,灵澈趁机抱起少年溜走了。
 
“道友,蜘蛛窝在哪里你可以现在告诉我吗?”
 
一低头,那个脏兮兮的少年已经昏迷过去了。
 
灵澈只能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把人放下来。“道友,喂,道友。”他拍了拍他的脸蛋。
 
因为他还是没有醒来的意思,灵澈加大了力道。“蜘蛛妖怪过来了!快起来!”
 
少年仍然没有反应。
 
“主人……”雪女还没有离开,她从他的身后探出一个头。“他好像精神紧绷很久了,现在一放松应该不会那么快醒过来。”她小小声说道“喂,醒来。”灵澈还是不放弃,“我哪有时间照顾小屁孩啊。”
 
“主人,你和他差不多大吧。”
 
灵澈又是拉他的头发又是捏他的脸蛋,最后发现少年确实一时半会醒不过来的时候他只好放弃了。
 
守着少年好一会儿,灵澈觉得有些无聊了,可是又不好叫晋元他们出来一起玩,于是他只好拿出晋元帮他准备的烧饼,像只仓鼠一样慢慢啃咬。
 
少年在昏迷中也不安稳,有什么扫过他的脸颊,而他只能想到蜘蛛那毛绒绒的身躯,他马上大喘气睁开眼睛。
 
灵澈正一边吃着烧饼,一边拿一根草在他的脸上扫来扫去。“道友,你终于醒了!”他从容地扔掉那根草。
 
少年:“……”后来他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这个人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是他怎么就对他没有一丝好感呢?“你是谁?”他开口,声音嘶哑。
 
“我从不留名,叫我道友就好。”
 
若是让别人知道他来自于伏羲院,他大概会被喊打喊杀,要是别人再知道他现在是伏羲院的领头羊,大概会被群起而攻之。
 
他本身这么做是有深意的,可是在少年看了就是个脑袋有问题的人。
 
“我也不会问你的名字,就叫你道友吧。”他思索,“还是叫好兄弟?”
 
“……我有名字的。”而且也没有见不得光。
 
“咦,你现在那么狼狈,确定还要报上家门?”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那么我们就互称道友吧。”
 
灵澈微微一笑。
 
少年挣扎着坐起来,他默默看着在吃烧饼的灵澈,肚子不合时宜地提示他,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灵澈对自己的定义一直都是,不是坏人。所以如果少年开口,他是会分一块烧饼给他的。可是少年低下了头,再抬头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倔强。
 
他不是没有见过自尊心高的人,可是大多数人只有在高高在上的时候知道自己是有自尊的。像他这样落到这种境地,却还保持尊严的不多。
 
有骨气!
 
灵澈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决定,那就让他饿着。
 
“我想去蜘蛛妖怪的窝。”他故意慢慢咬着烧饼,“道友你可不可以给我指个路。”
 
“我带你去。”他用尽力气站起来,虽然连站着的时候脚都在颤抖。
 
“不用了。”灵澈果断拒绝。“我一个人去。”
 
“跟我一起来的人被抓走了,我想去看看他们是否还活着。”
 
灵澈实事求是,“大概是没有活着的。”
 
“……走吧。”
 
只是他才刚走两步,头便一阵发昏,脚一软就摔倒了。
 
“噗!”灵澈笑了。
 
少年沉默地趴在地上。
 
灵澈上前拉起他。
 
“我身上很脏。”何止很脏,简直脏到一种境界了,又是泥土又是缠绕的蜘蛛丝又是各种伤痕,连脸都看不清。
 
“你吃吧。”他被他的一摔逗笑,然后拿出一块饼给他,接着蹲下身要背他。
 
“不用。”他撇开了眼神。
 
“不是我想的,现在已经三更半夜了,快点解决这件事,我赶着回去睡觉。”
 
少年闻言,才慢吞吞地上了他的背,并且在他移动的时候吃烧饼填饱肚子。
 
若是少年知道这个就是闻名天下的灵澈君,就算他当时再苦再累也不会做出那么一番事情来的。
 
顺着少年的指示,灵澈往森林深处走去。少年刚刚反应过来这个人居然在妖怪群中救下了自己,觉得他必定法力不俗。只是这个不知名的高人,背着他,挪动的速度堪比乌龟,没走多远又把他放下来,气喘吁吁地休息着。
 
“我还是自己走吧。”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那么嫌弃人。
 
少年因为终于有食物进肚子,在灵澈背上的时间虽然短暂,可是好歹也休息了一会儿,所以总算恢复了少许力气,也可以自己走了。
 
灵澈按着酸痛的肩膀,一副“既然自己能走,干嘛不早点走”的表情看着他。
 
要不是这个人还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的拳头真的好痒。
 
事后少年回忆起那一天,简直忍不住长叹。“我以为我终于遇到了同伴,可以舒一口气。可是,我没有。我以为我在那种环境中,就算遇到的是江洋大盗,我也会微笑以对。可是,我没有。我以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那群蜘蛛更棘手的问题。原来,是有的!”
 
少年带着灵澈一路奔跑,终于在一个四处布满蜘蛛网的地方停了下来。那里是蜘蛛们的巢穴,一群巨大无比蜘蛛围在一起,他们的爪边有几个被蜘蛛网裹着,只剩下一个头的人。
 
少年做口型道:“跟我一起来的人。”
 
灵澈比起那几个不知道是生是死的人,更关心妖怪们围在中心的是什么。
 
“你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跑到中心去看是怎么一回事。”灵澈说道。
 
“那么我的同伴呢?”
 
灵澈点头。“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少年还没有出声,突然一阵风刮过,他转头,一只九尾狐狸站在他的身后,他马上要去拔剑,可是狐狸先他一步,把他叼起来,然后一甩。少年直直摔到他说的那群同伴身边,同时也是蜘蛛群的中间。
 
少年:“……”
 
蜘蛛群齐齐看着他。
 
事已至此,再咬牙切齿也没有用了。少年马上去摇晃同伴的身体,“快醒醒!”不料,他一动,同伴的头马上掉了下来。他只有头是完整的,被包裹住的身躯早是一具白骨。
 
少年煞白了一张脸,虽然他现在脸很脏,根本不可能看清脸的颜色,可是他知道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他动了动其他几个同伴,其他人也一样,一碰就掉了脑袋。“蜘蛛兄弟。”他这时候居然想起了刚刚那人对蜘蛛们对称呼。“可不可以当我没有来过?”
 
蜘蛛们寒气森森地举起了爪子,少年抽出剑来抵挡。在对抗的同时,他瞄了原本他藏身的地方。灵澈坐在狐狸身上,从空中往中心飞去。
 
因为蜘蛛群全部跑去剿杀少年了,灵澈轻轻松松在中心降落。“这是什么?”中心地区,有一根黑色的羽毛。那根羽毛漂浮在空中,灵澈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巨大的能量从中涌现出来。
 
“哇啊!”他都不由感慨,多么源源不断的能量。
 
他伸出手去握住那根羽毛
 
立时,蜘蛛群们感受到了不对劲,纷纷停下对那边的少年举起的爪子,回头,盯着正在偷偷摸摸收起羽毛的灵澈。
 
灵澈:“你们打你们的,当我不存在就可以了。”
 
蜘蛛们愤怒了,浑身变得紫红,全部向他冲过去。大地一阵颤抖,蜘蛛丝从它们口中吐了出来。
 
若干年后灵澈君身边围有九妖八煞七鬼六器五精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的事。那时候他身边虽然还没有收齐人,可是光那几只妖怪已经足够他在哪里都横着走了。
 
雪女出现,冻住了所有的蛛丝,蟒蛇女持着白蛇伞飘下,虎妖、狐狸、乌袍妖怪纷纷现身。
 
妖气冲天,而妖气中心,是个不折不扣的凡人。
 
少年目瞪口呆,灵澈施施然从战场间来到他的身边。“你要不要带上他们的尸体?”
 
少年犹豫。
 
“带的话要自己搬,我不会帮忙的。”
 
“那快走吧。”他不是那种愚蠢到不分时宜的人。
 
两人上了狐狸的背,狐狸马上往空中飞去。突然一个大网向他们盖过来,灵澈长剑出鞘,网一分为二。““我要飞快点了!”狐狸口中吐出人话。
 
“不要飞太快,我头晕。”灵澈抗议。
 
狐狸显然并没有接收灵澈的命令,依然拼命冲了出去。
 
一冲就是回到了投宿的客栈,灵澈一下地就趴在地上干呕。“我……好辛苦。”
 
“你到底是什么人?”少年质问,“你刚刚收起了什么?”
 
灵澈:“好辛苦……”
 
少年:“……”
 
乌袍妖怪抱起他放到床上,盖上被子。“睡吧。”
 
“想呕,睡不着。”
 
少年嘴角抽搐,看着一群妖怪为了一个凡人人仰马翻。
 
第二天,等灵澈醒来的时候太阳正是最猛烈的时候。
 
“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死了。”
 
灵澈寻找声音的主人,正看见一个白袍少年,他长身玉立,面容精致,带着一股生人莫近的孤高感。
 
“在下五凌轩掌门朱颜,多谢道友昨日搭救。”连说话都是一本正经。
 
“谁?”他皱眉。
 
“在下朱颜。”
 
“谁今天忘了叫我起床吃饭?”
 
朱颜:“……”他这两天无语的次数比以往十几年加起来还多。
 
最后朱颜替他准备好洗漱的东西,点好了菜等他下楼。
 
“公子你居然还真的活着回来了。”老板娘眉眼弯弯走过来。
 
“蜘蛛精。”朱颜警惕起来。
 
“是没有暴走的蜘蛛,放心。”
 
“暴走?”他不解。
 
“盘丝岭中出现了一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让那里的妖精异常变强变大,性格也变得暴躁,见到别的生物就杀。”
 
朱颜皱眉,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里面的蜘蛛到底有多残暴了。
 
“不过现在没有了,慢慢的,他们就会恢复原状了。”
 
老板娘笑盈盈道:“公子你果真了不起。”
 
朱颜:“既然如此,那样危险物品要不要交给天星峰处置?”
 
灵澈捂住袖口,坚决地摇头。“现在是我的。”
 
还好朱颜其实并不是那些老古板的正派人士,他也就随他去了。
 
“不过公子你是朱颜公子吧?”老板娘问。
 
朱颜点头。
 
“果然!我听朋友们说,修真界里有一位朱颜掌门,长得比第一美人莫如意还有标致几分,果然其言不虚!”
 
朱颜讪笑。
 
朱颜从未和一只妖精聊那么久的天,因为坐在他对面的道友昏昏欲睡,看着实在是没劲,所以他觉得还不如和一只能沟通的妖精聊天。
 
休息够了,东西也打点好了,下午的时候朱颜便向灵澈告辞。
 
对此,灵澈表示:“你这身衣服是拿我的钱买的,带走的干粮也是我出的钱,还钱。”
 
朱颜快要挂不住脸上的笑容了。“不知道友身居哪门哪派,待我回到家里,必定遣人送钱过去。”
 
“不用了就那么点钱。”
 
“那么为何刚刚叫我还钱?”他咬着牙齿说话。
 
“刚刚我听到你们聊天,说你们那里有一棵梨树,结的梨子非常好吃。”
 
“是的。”
 
“我想吃梨子,想去你家摘。”
 
朱颜哑然无声。
 
“好不好?”
 
“好吧。”
 
于是朱颜便带着这个身份不明、法术怪异、性格奇怪的人回家了。
 
第5章:五凌轩
 
五凌轩就在这个镇子的不远处。
 
“当然不远,就是因为那里是受我们庇护的区域,我才过去探探盘丝岭是怎么一回事的。”
 
“哦?”灵澈问:“不是为了宝物?”
 
他哭笑不得,“谁知道那里有什么宝物。”
 
“真是高风亮节。”
 
朱颜说实话,并没有从那句话中听出一星半点的赞赏意味。
 
五凌轩不远,可是很高。灵澈爬到半山腰,彻底瘫倒了。
 
“地上脏,快些起来。”朱颜拉他。
 
“走不动了。”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仿佛已经魂魄归西了。
 
“我说了御剑上去,是你拒绝的。”
 
“我讨厌御剑。”一听到御剑两个字眼,他就想起当年被师父拉着冲上云霄的感觉。是什么感觉呢?像是有人强迫你喝一杯泥土混合着泛黄落叶的水。其实以前他虽然有点怕高,可是还不至于像现在怕到一想到就发抖的地步。
 
朱颜好耐心地在旁边等他缓过气来。
 
“你人真好啊。”
 
“是吗?”从你的口气中听不出真心。
 
“既然你那么好人,可不可以跑上去摘好一筐梨带下来给我?”
 
朱颜挑了挑眉毛,面无表情道:“不可以。”
 
灵澈只好用尽一生的毅力再次站起来。一路上,朱颜不是多话的人,只有灵澈在搭话。“现在仔细一看,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朱颜活了十几年,第一次有别人对他的美貌有如此迟钝的反应。“谢……谢谢。”
 
“不用。”
 
“……”
 
“这时候你不也应该回一句,说我也很是英俊吗?”
 
他不想和他说话。
 
灵澈颇感无聊。
 
“你到底是哪个门派的?叫什么名字?”这下轮到朱颜提问。
 
现在换了灵澈无言了。“你们这种小地方,不认识我也是正常的。”
 
“我五凌轩虽然不是什么权威世家,但好歹也算是名门啊。”
 
灵澈想嘲笑他。
 
“那你那群妖魔鬼怪又是怎么一回事?我虽然有听过御妖之术,可是跟你的相比似乎又不是一个样。”
 
“朱颜。”
 
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让他愣了一下。
 
“古人云,人之陋,学之多。这句话多少是有道理的。”
 
人丑就要多读书,所以长你这样的很可能没文化。
 
朱颜抽出长剑,没一会儿就把他给制服了。“哎呦,你砍到了我的脚。”
 
他才没有。
 
“我走不动了!都怪你!”
 
你走不动不怪任何人,只能怪你自己。
 
后世人有说,奇怪如灵澈君,孤高如朱轻雪。然而高冷的朱颜一碰到奇怪的灵澈,他都晕晕乎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实证明之一就是,他才刚认识灵澈并且根本不知道这个陌生人是谁的情况下,还真的傻乎乎地背着他爬上了五凌轩。
 
灵澈趴在朱颜身上,在差不多到达正门的时候,发现这里的墙壁刻满了字。“这是什么?”
 
“我五凌轩的门训。”
 
“好多啊。”
 
“先人有训,身为修道人,不能忘记除魔安良守四方的本分。后人为了不忘初心,刻字以明志。”
 
“门风不错。”
 
这句话倒是能感受点真情实意了,朱颜反倒不能适应了。
 
“好了,放我下来吧。”
 
朱颜闻言放开他。“你终于有点良知了。”从小的教育是不允许他说出这种话的,可是,面对这个人,他总是内心有十万种冲动,总想做点什么,说点什么。
 
“毕竟你也是一派之长,你要是不在乎面子的话,我也是不介意你背我进去的。”
 
他不介意,可是他不愿意。
 
朱颜踏步进门,他才刚走进去,门口扫地的阿伯马上被吓到了,随后大喊。“掌门回来了!”
 
灵澈怕他们做饭的时候忘了他的份,马上从门外探进脑袋。“回来了,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客人,记得要加一双筷子啊。”
 
虽然他奋力在呐喊,可是还是免不了被大家忽视了。整个五凌轩的人齐聚,全部都围在朱颜旁边,大家大意是,掌门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们听说你六天没有出来担心死你了云云。其中一个非常貌美的少女还扑过去抱住他,久久不愿撒手。
 
“这位公子是?”终于,一个老人注意到了灵澈。
 
“你家掌门叫我来摘梨子。”
 
“那……掌门居然会邀请别人回来摘梨子,公子必定是掌门的朋友了!”他看起来有点兴奋。
 
“朋友说不上。”灵澈摇头,“我只是他的救命恩人而已。”
 
话一出,众人皆安静了下来。
 
“哥哥?”他怀中的少女询问般抬起了头看他。
 
朱颜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原来是掌门的救命恩人!”众人又团团把他围住。
 
“是啊。我是来摘梨子,哪里的梨子最甜最好吃啊?”
 
“当然是掌门住所的那一棵。”
 
“我们带你去。”众人非常热情。
 
“好啊。”
 
他们马上放开了朱颜,簇拥着灵澈前去朱颜的住处,那里果真有一棵茂密的梨树,上面结满了一看就很好吃的梨子。
 
灵澈拒绝了众人要帮忙的好意,一个人从窗口跳到梨树上。他坐在那里,两只脚在空中荡来荡去,伸手就摘下一个梨子,用衣袖擦干净以后大口一咬。
 
朱颜从窗户里望着他。
 
“果然好吃。”他夸赞道。
 
“你夸了我那么多次,只有这次最真实。”
 
灵澈问:“我可以摘一些带走吗?”
 
“随你。”
 
灵澈非常满意,连带着心情非常欢悦。
 
五凌轩的人表示掌门难得带客人回来,而且还有着救命恩人两重身份,晚上做了很丰盛的一桌菜。灵澈吃饱喝好,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周围很吵。灵澈动了动僵硬的手指,他一向起床气有点大,本来他念及昨天五凌轩的人对他还不错,按捺着火气不爆发。可是他躺躺着,发现不对劲,好像是在吵架啊。
 
他披上外衣就走出去。
 
吵架的声音来源于他旁边的屋子,也就是大厅。
 
“你倒是说说,为什么大家连尸首都没有了,只有你一个人平安归来!”
 
“而且盘丝岭的蜘蛛妖怪也恢复原状了,是不是你拿走了宝物!”
 
“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给交代!”
 
灵澈深吸一口气,一脚踢开门进去,“一大早瞎嚷嚷的,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大家都惊异地看着门口的天外来客,只有朱颜坐在位置上,很是冷静地告诉他:“我们都快吃午饭了,现在不早了。”
 
“你是谁?”有一个人看出了他也是修真者。“为何如此没大没小?”
 
“按辈分,你们全部都要跪下来拜我你们知不知道啊,现在是谁没大没小?”
 
“我们龙光旗的大长老可是坐在这里的!”
 
“不论是谁坐在哪里都好,我没有看到所谓的宝物,更加不会占为己有。”朱颜淡淡说道。
 
这是大实话啊,他确实没有看过那个宝物,东西也确实不是他拿的。
 
“你以为我们会信你吗?”
 
“我们知道你想振兴五凌轩很久了,为了占据宝物你有什么话说不出来!”
 
“没有就是没有。”他每一个字都像吐出冰渣子一样。
 
跟他对坐的一个白须道长摇头。“朱掌门要是不承认的话……”
 
“哼,本来就没有的东西我要承认什么?”
 
灵澈在旁边看热闹,本来想起哄别瞎闹闹,有种动手啊。可是他怎么觉得那个白须老头怎么看起来有点脸熟。
 
“这位道友。”老人斜视看着几乎要把脸凑到他面前的灵澈。“你为何要这么看着我?”
 
“这位道友。”灵澈说:“我觉得我好像见过你。”
 
“在下乃是门中长老,经常去参加大会,你要是去开过大会,有见过我一点也不稀奇。”
 
“啊!”因为他的提醒,灵澈想起来了。“你就是上次被我师父一剑挑倒,从楼梯上滚下去的那个人!”
 
“……”现场弥漫着一股恐怖的沉默。
 
“是啊,我师父焚声道人,他在世的时候你总是要去招惹他的,然后都被打趴。”
 
老人嘴角抽搐。“你是……”
 
“好巧啊,我就是那时候站在旁边,大声笑你的那个孩子。你还记得我吗?”
 
怎么会不记得,伏羲院出来的每一个东西都叫人恨到咬牙切齿,根本忘不了。“灵、澈、君。”他牙齿都酸了。
 
灵澈君。因为这三个字,现场又开始弥漫另一股诡异的沉默,不同的是这次大家的内心都在疯狂地活动着。
 
“那个灵澈君?”终于有人忍不住小小声说出来跟自己确认。
 
“伏羲院的灵澈君!”
 
就这两句话已经是掀起惊涛骇浪。
 
朱颜都睁大了眼睛,眼里盛满了震惊。
 
“老头,你今天来干嘛。”灵澈问。
 
老头……要是是别人这么喊他,众人一定会呵斥他,可是面前的人可是一院之长,而且那个院还是伏羲院的说。所以,众人无言了。
 
“灵澈君应该知道,盘丝岭出了宝物,于是我几个弟子入岭,当时朱掌门也几乎是同时进去的。可是现在只有朱掌门安然无事,岭中宝物也不见了,难道朱掌门没有一丝嫌疑吗?”
 
朱颜上下唇一碰。“荒唐。”
 
“是啊,他没有嫌疑啊。”灵澈道:“你的弟子们无能,死得太容易了,这位朱掌门撑得久一些,刚刚好我路过才救了他。至于什么宝物我们就不知道了,盘丝岭危险重重,我们一脱身就跑出来了。”
 
老人笑了,“灵澈君也进去了。”
 
“纯属路过。”
 
“那么宝物确实不在朱掌门手上了,应该在灵澈君手上吧。”
 
灵澈看他。
 
“谁人不知灵澈君集妖收宝,从不落空手。只是这样宝物葬送了我等门人的性命,希望灵澈君还是交出来为好。”
 
“薛长老,你这么侮辱我的门客,我可是要生气的。”朱颜看似淡然,实则已经动气了。
 
灵澈摆了摆手,让他一边等着。“别多说了,老头,你污蔑我,我要和你打过!”
 
“灵澈君不要仗着身份欺负我一个老头啊。”他才不上套。
 
“龙光旗的人果然够精明。”
 
老人摸着胡须而笑。
 
灵澈不多说了。“那我写信回伏羲院,叫他们组织一下全门去龙光旗学习十天。”他有自信,没有一个门派可以承受伏羲院弟子的折磨,还是十天。
 
长老显然也是怎么想的,脸上的表情快挂不住了。
 
“我觉得龙光旗的教育不错,决定让我门人去学习学习。”他越想越满意。“以后开会,地方大概会越来宽敞吧。”
 
他马上如坐针毡般跳了起来。“我怀疑灵澈君是我不对。”
 
“本来就是你不对,你什么时候对过了,无能老头。”
 
“可是灵澈君这么咄咄逼人……”
 
“那我去龙光旗跟着你学习十天。”
 
“果然还是我出言不逊,在下告辞!”
 
好像这里有洪水猛兽一样,众人马上逃一般跑了。
 
灵澈总结。“世人多弱智,大多都像你。”
 
他们离开,留下了尚在震惊中的五凌轩众人。灵澈问:“什么时候吃饭?”
 
“马上!”
 
“灵澈君你想吃什么?”
 
“谢谢我要蒸鱼。”
 
大家立马涌出去捕鱼去了。这下整个大厅,就只剩下朱颜和灵澈了。
 
“你……”朱颜终于开口。
 
“我知道,你必定很崇拜我。不要那么敬仰,一点点欢呼就好。”
 
朱颜那瞬间“噗”一声就笑了出来。“灵澈君。”他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走得太急,鞋子都穿反了。”
 
灵澈淡定地坐到椅子上去,脱下鞋子穿正来。“那我刚刚岂不是在那个老头面前丢了脸?”他沉痛道。
 
“我不觉得他看到了,看到了也未必敢说出去。”
 
“幸亏我院集威已久。”
 
朱颜忍不住道:“恶名吧。”
 
灵澈看着他,慢吞吞道:“你侮辱我院,我要和你打过。”
 
“好啊。”
 
他回答得太过干脆,叫灵澈都被震住了。“算了吧,我一般不和人打架。”
 
“那刚刚呢?”
 
“刚刚很不一般,对方是个傻逼。”他说,“面对脑子有点问题的人,我总是很蠢蠢欲动。”
 
朱颜嘴角上扬。
 
灵澈真真真想像晋元一样夸一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五凌轩的中午饭,蒸鱼几乎摆满了两张桌子,灵澈执着筷子,觉得世人对他的误解实在是太深了。
 
摘了一大筐梨子让狐狸小白先带回伏羲院,灵澈表示自己要告辞了。
 
“下次再来啊。”众人客气道。
 
“好说好说。”
 
“轻雪,送一下灵澈君吧。”有人叫他。
 
“好啊。”朱颜也并不觉得哪里不妥。
 
那人马上拿了一个包袱给他。
 
朱颜不解地接过。
 
“一定要好好把灵澈君送回伏羲院。”
 
他觉得他门中的人也魔障了。他愣愣地看着灵澈。
 
灵澈倒是无所谓。“可以去伏羲院观光。”
 
“那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回答灵澈的是另一个人。
 
朱颜提着包袱瞪他。
 
由于灵澈死活不愿意御剑飞行,两人几乎是靠走路和坐老虎背上赶路的,而且灵澈还总是半道走岔路,两个人到伏羲院以后已经是十五天的事情
 
第6章:伏羲院
 
“那么我告辞了。”看到了伏羲院的门牌,朱颜恨不得马上和灵澈再不相见。
 
“不进来坐坐?”
 
“多谢好意,但是……”
 
“世人不知道多少想一求观摩伏羲院,放心吧,我罩着你,没人敢打你主意的。”
 
他要怎么样才能让这个人知道,他不是怕哪个人,他就是怕他!
 
“来吧来吧。”
 
于是朱颜非自己的本意进到了伏羲院。
 
两人一进到伏羲院,首先就遇到了一个人。“灵澈啊,你回来了。”来人与灵澈颇为熟悉的样子。
 
“师兄。”
 
“你的狐狸前些日子带了一筐梨子回来啊,可不可以拿几个来吃。”
 
“你要是敢进我的房间就去拿吧。”
 
灵犀怂了。随后他马上看见了灵澈身后的朱颜。“我的太上老君啊,那是谁?你新收的妖精?太漂亮了吧。”
 
灵澈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轻雪,朱轻雪。”
 
朱颜挑眉看他,他似乎也太过熟稔了吧?
 
“你小子,总是找漂亮的,我找到小松鼠精你就是看不上眼。”灵犀受伤了。
 
“愚蠢师兄,去把门规抄十遍,这个怎么看都是凡人。”
 
朱颜终于有机会可以插嘴了。“在下五凌轩,朱颜。”
 
“五凌轩的掌门,朱颜。”另一个路过的弟子停下来说道:“十四岁继位,天赋不凡。可是最难得是一张比第一美女莫如意还要漂亮的脸蛋。”他说,“我有把你的资料收集在我的浮世汇里面。”说完,很自然的就离开了。
 
灵澈对着大家打个酱油就自觉离开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对朱颜说道:“走吧,不要理会太多,这里的人大多神神叨叨的。”
 
“掌门,你回来了?”穿着戏服的弟子看见他,兴奋地跑过来。“我想在侧厅开个戏曲大会,代理掌门师伯总是不同意。”
 
“大师兄不同意就打到他同意为止,打不过就不要瞎闹闹。”他三言两语就处理完一件事情。
 
朱颜跟着他走了一大段路,真的是大开眼界。有些弟子在下棋,有些弟子打扮的奇奇怪怪似乎在研究着什么奇怪的东西,还有的弟子拿着书进房间,不一会儿又出来,然后又进房间,以此反复。总之,这里的人都很奇怪。
 
“这里是我门中最擅长机关的弟子的研究成果。”灵澈是真心带他参观的。“名字叫邪门。”
 
看着一个名为邪门的假山入口,朱颜评判道:“取的名字很不错。”
 
“你可以进去,可是我不能保证你一定毫发无伤出来。”
 
“那算了,站门口看看就挺好的。”
 
灵澈又带他去另一个地方。“这里是我门中最擅长布阵的弟子的杰作,进去了会被困在森林里一直打转,要不是知道怎么破解的人前去搭救,一定会在里面死掉。这里叫,歪道。”
 
“……挺有意思的。”
 
“喜欢可以进去看看,可是我不能担保你不在里面迷路。”
 
“那还是算了。”伏羲院怎么那么多地方都是死路。
 
灵澈之后又带他去了戒备森严的藏书室,里面的管理人是一个阴森森的老头,由于灵澈有点吵,管理人拿着扫把把他们赶了出去。接着他又带他去看了祠堂。“不过里面没有一个真的掌门的骨灰。”灵澈科普。“我们大多不选择寻常死法,所以都找不到尸体。建这个地方,纯属是因为地方太大,不建些东西会显得很空荡。”
 
这些话可以不说出来吗?
 
“因为只是祠堂的话会太无聊,所以上上任掌门进行了一些改造,后来这里也有个别名,叫九死一生。我不建议去参观这个。”
 
总之一路下来,朱颜对这里的印象就是,怪人怪地方。
 
“你们伏羲院招弟子的标准是什么?”朱颜好奇。
 
“没有标准,顺眼就招。”灵澈回答。
 
真的是自由度非常高啊。
 
“你还有什么地方想去看的吗?”灵澈突然一个急停,转身问朱颜。
 
朱颜没有料到他这番动作,本来要迈出的步子没有办法收回去于是两人以极小的距离面对面。
 
走得近了,他发现灵澈的一双眼睛非常特别,淡如琉璃。
 
“哇,走近了,发现你真的长得十分十分好看。”灵澈倒是说出声来了。
 
朱颜正想反嘴,旁边先传来了一个声音。“甲午年五月初一,伏羲院掌门灵澈君出言调戏五凌轩掌门朱颜。”
 
灵澈往下一探。“子清,我这不叫调戏,叫称赞。”
 
“事实如何,自有后人定夺。”
 
“什么后人,你已经把结论给我定下来了吧。”
 
被唤作子清的弟子,拿着毛笔和卷轴跑开了。
 
灵澈也是无奈,“轻雪,你累了吗?”
 
朱颜好奇:“你为什么要叫我轻雪?”
 
“你的字好听罢。要是累了去休息一会吧,伏羲院有点大,我走得脚累了。”
 
朱颜觉得最后那句话才是他提议停下来的真正原因。
 
灵澈带着朱颜去了接客大厅,两人坐下没多久,一大群弟子涌了进来。
 
“你们都在干嘛?”送茶水进来的灵犀疑惑地看着藏在了屋子各个角落的弟子们。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外人在伏羲院待那么久,好奇是怎么样的人物。”
 
“好久没有看过掌门了,我是来看掌门的。”
 
“我不知道啊,我是跟着大家来的。”
 
大部分人纷纷表示,大家只是看这里人多所以就聚过来了。
 
把这些话都一字不漏听完了的朱颜觉得,伏羲院真是太闲了。
 
灵澈说:“既然大家都那么喜欢凑在一起,十天后我将亲自检查一下你们近日里的修炼成果,不合格的人自觉去邪门或者歪道待三天。”
 
众人马上一哄而散。
 
“其实他们只是有些奇怪,不是什么坏人。”灵犀给朱颜上茶,如此安慰道。
 
朱颜真是难得在这里看见一个那么正常的人。
 
灵澈在旁边眼带笑意。“歪道中的一部分就是他做出来的。”
 
灵犀羞涩一笑,可是在现在的朱颜眼里,这个也是个奇奇怪怪的人。
 
在五凌轩,大家几乎都是坐在一个大厅一起吃饭的。而伏羲院则自由的多,大部分人聚在食堂,个别也自己一个人回房间用膳,三三两两找个院子一起用餐的也有。“我不建议去食堂。”灵澈说道。
 
“为什么?”
 
“因为食堂经常会有人打起来,影响吃饭的心情。”
 
伏羲院居然连吃饭的时间都安分不下来,确实吃饭的时候有人在旁边打架会心情不好。
 
“我们会很兴奋,然后会把一顿饭吃很久。”
 
他果然不应该用平常的眼光看待伏羲院。
 
因为是将夏的季节,天空比往常还要明亮,用完晚饭以后,灵澈找了一盘围棋来和他打发时间。灵澈说,他认为伏羲院观光的亮点不是地方,而是人,所以等休息足够以后他就带他去各个房间敲门,让他见识见识伏羲院真正的特产,各种各样的奇葩。“好了,现在晚了,我要去散步,你要去睡吗?”
 
朱颜好脾气问道:“都快深夜了,你为什么还要去散步?”
 
“主要不是我想去散步。”
 
他的话刚落音,一阵白雾席卷天地,妖、鬼、精都出现在他的后面。百魔乱舞,齐聚在他的身边。“主人,走吧。”
 
“那么我就走了,早点睡,明天见。”说完他转身离开,众妖嘻嘻哈哈跟在他的身边,由于大家聚在一起阴气太重,明明只是说说话笑一笑,也让这个场景变得可怖起来。唯一一个有实体的凡人被他们簇拥,有一种被妖魔勾魂的错觉。
 
朱颜不能适应地抖了一下。“好冷。”
 
第二天,天才刚蒙蒙亮,朱颜感受到有人在戳他,他马上睁开眼睛,只见一张俊雅的脸庞近在咫尺。“灵澈君?”他快要把他给搞疯了,他不就是受邀来这里观光嘛,为什么要把他弄得那么疲惫。
 
“你居然连刚醒过来也那么好看。”灵澈捧着脸。
 
“……”他好烦。
 
“快点出来,时间快到了!”
 
“什么?”迷迷糊糊的朱颜不得不起身,他才刚披上外套就被灵澈拉起来走到房间外。狐狸早在外面等着了,他们坐上去,它马上稳稳飞起。
 
“你不是怕高吗?”
 
“其实我怕的是御剑,就是怕直直飞上去的高度。”他不是还爬上过他院子里的梨树嘛,并没有那么恐高。
 
狐狸在悬崖边上把他们放下来。
 
朱颜稍微眯起一双凤眼。该不是他邀请他来伏羲院是为了除掉他吧?
 
“你快看!”他指着天空的某一处。
 
天空破晓,太阳升起,只是与他平常看到的太阳不一样,它的周围居然布满了一层层的光圈,真真正正有种普照众人的神圣感。朱颜正感叹这宏伟的景象,这时候,有一片花瓣落下,不知道是什么花的花瓣。朱颜正想细看,刹那间,一片、两片、三片……片片花瓣从更高处飘下。
 
瑰丽!光芒万丈,落花缤纷。
 
灵澈站在睁大眼睛的他的旁边。“这里叫落花崖,长居着一只地精,它让这里的早晨春夏落花,秋落叶,冬飘雪,日日如此。”
 
“为什么那只地精要这样做?”他还没有从这样的美景中回过神。
 
灵澈摇头。“我也不知道。”
 
“可惜了,这样的景色只有我们在欣赏。”
 
“哦。”他打破气氛。“因为大家都看厌了嘛。”他补充,“也就像你一样的土包子才那么震惊。”
 
朱颜嘴角的笑容僵住了,他下意识想去拔剑,发现因为刚醒来太过迷糊,自己居然忘了带剑出来。“我要和你打。”
 
灵澈拒绝。“伏羲院不允许随便斗殴。”
 
“你昨天不是说你门下弟子经常在食堂打架吗?”
 
灵澈抬起头,“在伏羲院,我说了算,说了不许打就不许打。”
 
朱颜定睛看他,“世传灵澈君御妖用宝有方,有什么事都是派自己的妖怪去办,从未有人见灵澈君亲自认真动手。”
 
灵澈那双淡棕色的眼睛因为背光而显得深沉几分。“你现在是在试探我?”
 
说真的,拥有这样眼神的人,就算这一刻他带着他来看这样的世间绝景,可是下一瞬间如果他一把推下悬崖他也不会觉得惊奇。
 
看他只盯着自己不回答,灵澈先撇开了眼睛。“算了,走吧,应该差不多要吃早饭了。”
 
朱颜心情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吃完早饭,朱颜便表示要告辞了,灵澈也不挽留他,任由他自己一个人收拾好包袱。目送他走下伏羲院那条长长的楼梯。
 
等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眼界了,一个弟子从灵澈的身后蹿了出来。“掌门,实在是太难得了,你居然会带别人回来,而且还那么悉心照顾。”
 
在朱颜看来是粗糙无比的招待,在其他弟子看来,朱颜已经完全是上上宾的待遇了。
 
“因为……”灵澈停顿了一下,“他实在是长得太好看了。”
 
子清笑嘻嘻地拉开卷轴。
 
“你不要又写些奇怪的东西上去。”
 
“掌门啊,古人有云,毒蝎美人,你该不会认为他真的是个单纯的美人吧?”
 
“你的掌门看起来像是那么单纯的掌门吗?”他反问。
 
“这可难说。”子清摇了摇头,转身走开。
 
灵澈的手平放。那座玲珑宝塔又立于他的手掌心。“你这刁钻的塔,收了妖怪、鬼魂、精灵、宝物都还不满足,现在居然想收人了,可惜啊,你看得上人家,人家看不上你。”
 
宝塔外表如玉,散发出温润的光芒。
 
“我怎么知道?我现在告诉你,我什么都知道。”
 
朱颜一离开伏羲院的范围,马上御剑飞行,在日落之前就回到了五凌轩。
 
“怎么样?你有和伏羲院掌门结交吗?”刘奚在他落地的时候就走到了她的面前。
 
朱颜收了剑,眉梢之中都是冰雪般的寒意。“伏羲院,不可结交。”
 
“你又来了,我不是叫你不要总端着架子吗?要是可以与伏羲院为盟,从此我们就可以不再跟那些三教九流混在一起!”
 
朱颜抬头,长叹一口气。“若伏羲院如此容易结交,就不会出现百年来各门各派三三两两结盟,独剩他们了。我去看了,伏羲院确实不需要与任何人联盟,他们也没有那个意思。”
 
刘奚叹气。
 
“以后不要再叫我做这种事了。”他说完,与他擦肩离去。
 
第7章:白骨城(一)
 
月光如练,光芒投射在森林里,湖水悠悠,行人的一个步子打扰,便泛起了一个涟漪。
 
少女站在湖面上,白色长裙融入了水中,她抬头看着来人,白色的长睫毛颤动着。
 
“我来见你了,应我们之间的约定。”灵澈捧着一个骨灰盅站在湖边。
 
“将军。”她开口,声音清淡冷冽。
 
灵澈伸长手,想将骨灰盅递给她。少女的脚轻点湖面,不一会儿就走到了他的面前。她接过骨灰盅,紧紧抱住,然后闭上眼用脸去感受它的温度。“啊,你终于来了。”
 
实在是太漂亮了。灵澈被这如梦如幻的场景震撼,连带着也忘了催促她,就这样静静站着。
 
“从前我就发现,灵澈似乎很容易受漂亮的人蛊惑。”九尾狐狸趴在树丛中,不满地拉扯一旁的小草。
 
乌袍妖怪岿然不动。“我要惊讶了,凡人爱色相你我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你为什么现在才抱怨。”
 
蟒蛇女嘿嘿笑着。“不是啊,我们的主人更有眼光,他喜欢的是骨相。”
 
“所以你没骨没形的,他不会独宠你。”虎妖这么说。
 
蟒蛇女立马过去和他扭打起来。
 
灵澈假装看不见那边的热闹情况。“我已经按照约定把你要的东西带来了,现在轮到你履行诺言了。”
 
“好。”少女睁开漆黑的瞳孔。“不过要等一下。”
 
灵澈不敢对美人太凶,“还等什么?”
 
“我去找块好一点的地方,把将军埋好了。”
 
“诶。”灵澈叫住她,“你们精灵也讲究入土为安?”
 
“不是”她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将军生前,我曾经跟他形容过这里很漂亮,他便说死后想葬在如此静谧美好的地方。我现在就帮他实现。”说完,便准备撩起裙子蹲下去去挖土。
 
灵澈急急忙忙阻止她。“不不不,我觉得你的将军不是那个意思。好吧,如果你真的想挖,你站在一边,我来吧。”
 
少女不动了。“将军不是那个意思?”
 
“是啊。”他说,“根据我看得那么多民间爱情巨篇故事,他的意思大概是,生前不能与你长相厮守,愿死后能陪你久一点吧。”
 
少女摇头。“可是将军的魂魄早就去投胎了。”
 
灵澈沉默。这精灵也特么实在了些。
 
“你的意思是,他是愿意让我一直带着他的是吗?”
 
“大概是吧。”他也不是很懂这些情情爱爱的。
 
“那我就带着他。”她迈步,从湖面踏上岸。“我们走吧。”
 
灵澈应声,他便和这不似凡尘之物漫步出森林。灵澈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瞄了她好几眼。实在是太漂亮了。
 
精灵乃是吸收天地灵气而化成的灵体,虽然同样是惊人的美貌,可是跟坠入尘世的妖精不同,他们美得一尘不染,大家都说精灵是人世间最靠近神和仙的存在,现在看来这个说法多多少少都是有些道理的。
 
“以后就要多多关照了。”他说。
 
少女淡然一笑。“我是轩妆。”
 
“我是灵澈。”他好心情答道。
 
“这不是你的本名。”少女一下子就点破。
 
“本名不能告诉你。”他也是觉得很遗憾。“这是规矩。”
 
少女笑了笑。
 
两人之间,很快便没了话题。“很神奇。”灵澈半晌才重新开口。“性情寡淡的精灵居然会喜欢上大家都认为愚蠢的凡人。”
 
“凡人不愚蠢,凡人只是太多情。”天地之间,只有凡人会去爱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去爱一朵平凡的花、去爱一块没有特点的石头,甚至是去爱飘过的无法捕捉的一缕清风。是我们不懂情,所以才觉得什么都可以爱上的凡人很可笑。”
 
“不会,我觉得你很懂。”反之,他很像什么都不懂的那一方。
 
“你会知道的。”她慈祥地看着他,与年轻的脸庞不同,她的眼神是活了太久的眼神。“只要你尚与这个世界有联系,你终有一天会懂的。”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出森林了,灵澈毫不犹豫地拿出宝塔。“这些就不说了。”
 
少女笑笑,摇身遁入塔中。
 
众妖看她进去了以后马上聚过去。“这个塔有什么变化没有?”
 
“没有没有。”
 
“它可是收了一只精灵啊,什么变化都没有怎么可以!”
 
“你自己没有眼睛看啊,没有就是没有。”
 
灵澈任由他们几个闹哄哄。“百目君,你真让人省心。”有对比才有真理。
 
乌袍妖怪身裹黑色长袍,里面也是穿着黑色衣服,他听见了灵澈的话转过头看他,想做个表情又想起他应该看不见。“大家每天都很精神。”
 
他有时候对于众妖的活力是拒绝的。
 
“灵澈,接下来我们要去找什么?”狐狸最快脱离战场,跑到他的身边问道。
 
“还差的东西多着呢,不过我灵犀师兄近日联系我,叫我去天星峰开个会。”
 
“什么会?”他不满了,“一大群凡人在那里吵啊吵,看到我们又是拔剑又是用法术的,不想去开会。”
 
“不想理会他们你就钻进塔里,不要出来。”
 
“那么你要是想去哪里,或者又要和人打斗呢?”
 
他话接得飞快。“如果我叫唤了,你们自然还是要马上出来的。”
 
“……”
 
由于他不御剑,也不允许坐骑们飞太高太快,大家商量好以后,决定让他早早就动身出发。“你们觉得我会迟到吗?”他很乐观。
 
“是的,主人,你会。”晋元果断地回答他。
 
灵澈徒步上路,间而还会帮忙在落地的城镇除个妖,画几个灵符卖一卖。等他到达天星峰的时候,天星峰山下众多修真者在落脚,而门前却寥寥几人。“我来得那么早?”他震惊。
 
“会议连开三天,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守门的弟子蔑视他。“你哪门哪派的谁呀?请帖呢?”
 
“伏羲院,灵澈,帖子弄丢了。”
 
门童在听到伏羲院的时候心脏猛地一跳,待灵澈二字出来以后更是完全心悸了。
 
“灵澈君,他是新来的弟子,多有得罪。”另一个门童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马上跑了过来。“快进去吧,会议都快结束了。”
 
“那我签个到不就好了,反正来的那么多人,谁知道谁没有到啊。”
 
“灵澈君,别人我是不知道,可是关于你没有来开会这件事全部人都知道了。”
 
灵澈只好拖着脚步进去了。他刚进去的时候,大会正是吵吵闹闹的时候,灵澈也不知道大家究竟在吵些什么,他随手拍了一下靠他旁边的一个人的肩膀。“道友,请问一下。”
 
道友正看着大家吵架,突然被打断也不恼,“什么事?”
 
“伏羲院的位置在哪里?”
 
“正中央靠右边,一大片空地那里就是。”
 
“哦,谢谢。”
 
弟子说了声不谢,继续看着旁边的两个门派吵架。他转过身几秒,突然身体都顿住了。等等,刚刚那个人问的是伏羲院的位置?
 
灵澈穿过喧闹的人群,按照那名道友所说,一下子就找到了伏羲院的位置,果然和往常一样,大家宁愿往两旁拥挤,也要空出一片天地给伏羲院。灵澈默默走过去,把伏羲院的旗子插好,悠悠然走到旁边。“隔壁的道友,可不可以给我一杯茶?”他有点渴。
 
隔壁道友转过头,宛若天人一样的样貌撼住了灵澈。
 
他递一杯茶给灵澈。
 
灵澈愣愣接住。
 
“每次开会都那么吵,轻雪,你也不头痛。”坐在道友身旁的人叹气。
 
“习惯了。”
 
灵澈又去拍了拍另一个人的肩膀。“那一碟点心可以给我吗?”
 
“好啊。”他一口答应,然后拿着碟子转身,灵澈君道谢,然后回自己的位置坐好。
 
少年目瞪口呆。“诶!诶诶!伏羲院来人了!!”
 
负责人一直在强调安静冷静,可是都没有人理会他,少年的这句话一出,满场立马鸦雀无声。
 
“灵澈君,你终于到了。”主位上,一位俊雅的青年望了过去。
 
“我一直都在啊。”他面无表情地撒谎。
 
众人嘘他,青年依然淡然自若。
 
“既然人都来齐了,那么我就直接说结论了。”他道:“近日来各个地区突然涌现出妖怪狂暴,并且功力突飞猛进。我天星峰的人四处调查也没有什么进展,这次开这个大会是想道友们重视起这件事情,并且有几个比较棘手的妖怪作乱,要麻烦各方道友帮忙镇压。”
 
“大家三人一组,解决完就可以自行解散了。就按照我为基准,右边三个门派一组吧。”
 
“不不不,左边吧,我觉得左边比较好。”坐在灵澈另一边的一个代表魔障了。
 
灵澈看着他,笑了。“我都无所谓。”
 
青年本来还是想按照原来的安排,只是那个道友突然就拿起一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谢峰主,我言尽于此!”
 
灵澈拍手。“好一个烈性贞男!”
 
谢安和不安地看了朱颜那边一眼。
 
朱颜轻轻地点了点头。
 
云深拼命摇头。
 
“那就左边吧,解散。”
 
一般宣布散会以后,大家都是有多快就跑多快的,只是今天大家似乎都不急着走了。他们排着队,一个接着一个去拍云深的肩膀,还有和朱颜作揖。“辛苦了。”
 
“撑住!”
 
“真是非人一般的安排。”
 
灵澈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副荒谬的景象。
 
第8章:白骨城(二)
 
“这莫非就是,虽然灵澈君不怎么在道中,道中关于灵澈君的传说却从来没有少过。”谢安和走到灵澈的身边。
 
“我觉得我稍微走开一点点,会更好促进大家的交流。”
 
“请吧,灵澈君。”
 
众人一看两人一起走开,本来只是安慰两人的队伍突然又热闹了。“天啊!真的是灵澈君!”
 
然后大家一起热烈讨论关于灵澈那些年做过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事。
 
谢安和倒是和他一起安稳地在偏房坐着。“这次你和两位新秀在一起,千万不要再作弄人家了。”
 
他微笑,“我晓得的。”
 
“千万千万。”
 
他还是那句话。“我晓得的。”
 
谢安和天性温良,也不忍对他说出什么过分的话,只好点头。“我相信灵澈君是有分寸的人。”
 
灵澈惊讶道:“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有分寸的人,谢峰主倒是晓得了。”
 
“灵澈君。”他哭笑不得。
 
“说正事吧。”灵澈挥了挥手。
 
谢安和端正了身板。“灵澈君长年游览各地,应该也有所耳闻,最近天地异变。”
 
“天地异变你要找麒麟山的人说话。”
 
“麒麟山的人已经在进行算天了,只是天道并无指示,而且表明这一切都不是天灾。然后听说灵澈君也去了盘丝岭对吧。”
 
灵澈抬眼。“你怎么知道我去了盘丝岭?”
 
“龙光旗的长老前段日子来向我诉苦。”他点到即止。“就是从盘丝岭的异变开始,现在越来越多的地方不对劲。”
 
“我也在查明原因当中。”
 
“我这里倒是有些线索。”他说,然后起身,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盒子。“我去了一个异变的地方,取走了众怪围着的一个东西,没多久妖怪们就恢复了原状,你看。”他打开盒子。
 
灵澈凑前去。盒子里面放着半截黑色的羽毛。“你的宝塔是不是可以收尽世间之物?”
 
灵澈明白了他的意思,反手拿出宝塔。
 
谢安和与他一起,静候结果。
 
没一会儿,灵澈便收起了宝塔。“我的塔不收它。”
 
“可是这半根羽毛绝非凡品,你的塔不会看不上的。”
 
这件事其实灵澈早就在思考了,毕竟他早就拿到了一根羽毛。“这事我还要琢磨一下,只是,谢峰主,你觉得这是什么东西身上掉下来的羽毛?”
 
“像是鸟。”
 
“可是我没有见过哪种鸟有这种羽毛。”
 
“走兽类身上不会掉落这样的羽毛,一定是鸟类。”
 
两人望着那半根羽毛沉默。
 
“算了吧,不知道就先查着,我们现在这样光看着有点傻。”灵澈出声。
 
谢安和笑着合上了盒子。“也是。”
 
谢安和接着道:“最近道中多了很多了不起的新秀啊。”
 
“嗯。”
 
“便是将要和你一起的五凌轩掌门朱颜,还有业云派的少主云深,就连带着我还看中了九星氏的一个新门徒司马静,可惜后面那个人没有进峰里,不然也可以引见给灵澈君。”
 
灵澈点头。“这世上恐怕只有谢峰主想让别人认识我,别人可都是避之不及的!”
 
“我倒是觉得灵澈君一片冰心,是世上难得的清澈的人。”
 
“佩服佩服,谢峰主果然目光独到”
 
谢安和也不理会他的调侃,只是笑笑。
 
灵澈不喜欢跟别人寒暄,所以讲完大概的事情以后就离开了。
 
“灵澈君,你的同伴在峰下等你。”有好事者看到灵澈走出来,马上起哄道。
 
灵澈问他。“你是哪个门派的谁?我去申请把你一起带去怎么样?”
 
大家马上散开。
 
“灵澈君?”谢安和倚在门口看他。
 
“好的好的,不捉弄小辈。”他无奈地叹气。“我年纪也和他们一般大啊,怎么我就没有人照顾一下呢。”
 
他独自下山,山下两位少年站在一起,一位英气蓬勃,一位容姿瑰丽,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灵澈自诩也算是俊雅少年一枚,可惜世人大多不能放下成见,好好欣赏他的外表。“也许我的内在比较吸引人吧。”
 
“可不是,只要你一有作为,管你长得是沉鱼落雁还是青脸獠牙,恐怕都不会有人在意。”狐狸化成了普通狐狸的形状,缠在他的身上。
 
“小白。”他任由它出现,“这真是一个忧伤的故事。”当年他还小,就算众道嫉伏羲院如仇,可是看到他都会忍不住称赞,真是一个可爱伶俐的小孩,而等他长大了以后,他们纷纷表示就算他皮囊再好,大家都不会再上当了。
 
“也许这跟我的师父焚声道人有关系。”他的师父,长得可那是一个正派人士的传统长相,什么正气凛然什么刚正不阿都是可以往那张脸上套的形容词。总之就像是传说中道行高、脾气好的道长。而事实上,他也觉得师父确实道行高啊,脾气好啊,只是杀人于无形,在你死之前,还会送你一个非常有礼貌的笑容。
 
“灵澈君!”云深先看到了他。
 
“他看到我好像很开心的样子。”灵澈也很开心。
 
小白为那名少年祈祷。
 
“灵澈君,我们已经打探好了,我们御剑向东,大概三个时辰就能到达泸州了。”
 
灵澈摇头。“不御剑。”
 
云深犹豫了一下,“可是不御剑我们要怎么赶路?”
 
灵澈老神在在,“他们有要求我们什么时候到吗?”
 
“没有。”
 
“那就不御剑。”
 
“为什么?”他不解。
 
知道原因的朱颜也是在期待他的回答。
 
“新秀们,学着点。”说完,他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往东方向走了。
 
朱颜和云深只能跟上他的脚步。“灵澈君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学着点?意思是他觉得修行就要脚踏实地,不能那么虚浮?他带我们上路,然后要教我们什么吗?”云深在后面猜测。
 
朱颜:“不要想太多。”
 
灵澈:“不然你们先去也行,不过我可能会晚点到。”
 
云深想起一个好心人在他出发前告诫他,“灵澈君呢,也许不是什么好的长辈,可是他就算把你们作弄得再过分也会保你们周全,但你们要是离开他胡作非为,估计出事了也问天无门。你们把他想象成一个顽劣的小孩,好好对待就好。”
 
回忆至此,他马上摇头。“我们想在灵澈君身边好好学习一下。”
 
灵澈嘴角微微上扬,“你们多大了?”
 
云深马上抢先回答道:“我旁边的朱颜掌门今年二十二,我是二十三岁。”
 
灵澈听到后挂上了一副笑脸,“那么一路上就拜托两位哥哥多多照顾了。”
 
云深震惊地看着他。
 
朱颜开口。“若我没有记错,灵澈君今年差不多弱冠。”
 
云深终于抬头认真打量他,细看之下,他比他们两人还要矮一点,面容算上还是稚嫩,脸上那顽劣的神态让他看上去更显小。
 
“我讨厌别人这样俯视我。”灵澈说道,语气之中满满都是威胁的味道。
 
“不敢。”云深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只是感慨,真是英雄年少。”
 
三人便是这样做了简单的交流,然后便上路了。朱颜和云深时有交流,可是灵澈却走快两人几步,仿佛故意避开他们似的。走到第三天,云深忍不住揉了揉小腿。说实话,自从他学会御剑以后,很久都没有这样步行了。“轻雪,你累吗?”他比起自己累,更看不惯旁边像璧人一样的朱颜,因为赶路他稍有倦容,看得人实在是怜惜。
 
这时,坐在狐狸上面的灵澈慢慢地超过他们。
 
是的,这三天他们可是实打实用走的,而这位提议走路的主呢,反而没有走过多少路,几乎都是骑在狐狸或者老虎身上,慢悠悠地上路。“我说了你们可以先御剑去,我迟一点到。”
 
是的,他一开始就说过这句话。云深这时候觉得心里很苦。
 
“那我们就先走一步吧。”朱颜先开口了。“我们在泸州大门进去的第一家客栈等灵澈君。”
 
“走吧走吧。”他随意地摆了摆手。
 
云深犹豫了一下,可是朱颜已经拔剑出来,下一瞬间,已经不见人影。
 
“失礼了,告辞。”他也只好跟上去。
 
待他们走后,这里又是只剩下灵澈和狐狸了。
 
“灵澈。”小白终于敢说话,“一路上那两个人偷看了你很多次,尤其是那个漂亮的,总之你一转身就盯着你。”
 
“大概是觉得寒心吧。”蟒蛇女也出来凑热闹。“想想啊,上次灵澈又是救了人家的命,又是跑去人家的家里摘梨子,还邀请了他去参观伏羲院,现在见了人呢,好像认识都不认识一样。”末了,她还调笑道;“多漂亮的脸蛋啊,怕是初次见面的人都忍不住热络几句吧。”
 
灵澈淡淡一笑,“小青,你倒是通几分人情世故。”
 
青汐缩了缩脑袋。“你敢说不是,你不知道他在盯着你?”
 
“因为他三天前吓到我了,我还没有缓过来。”他拿了青汐的手帕蒙住眼睛来挡阳光。
 
“他怎么吓到你了?”青汐上半身枕在他的旁边。
 
“他那天一回头我都懵住了,真是惊为天人啊。”
 
“嘻嘻。”
 
“蛇妖!下去!重死了!”小白用尾巴拍她。
 
青汐不满地瞪了它一眼,随后下身化为人形也坐到它的身上。“主人,我来给你扇风。”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了一把扇子,在灵澈旁边摇啊摇。
 
“小白,多担待点吧。”他觉得这个风正好。
 
青汐得意地朝它做了一个鬼脸,小白见状气得大力一哼。
 
第9章:白骨城(三)
 
另一边,云深和朱颜御剑以后,没多久就到了泸州了,两人找到了进泸州大门的第一家客栈投宿,然后一边打探这里的怪事,一边等灵澈到来。过了两天,灵澈终于风尘仆仆到了。
 
“灵澈君,你怎么那么慢?”按道理,他应该昨天就该到了。
 
“谁叫你们讲话不说清楚,什么泸州的第一家客栈……”
 
“灵澈君,这里怎么不是第一家客栈了?”
 
灵澈见他们不信,马上拉着他们出去拐了个九曲十八弯。“我来这里了,都说没有那么两位客人,后来顺着路找才看见你们。”
 
他带他们来到一家破落的客栈,名字就叫做第一家客栈。
 
朱颜、云深:“……”说实话,他们对灵澈能够找到怎么一个地方也是表示惊讶。
 
“……是我们想得不周到。”云深都快要郁闷死了。这个地方偏僻到可能本地人都找不到,怎么这个人能摸索到这里啊。
 
“我可是昨天就到了。”
 
“那灵澈君昨晚岂不是露宿外面?”想到这个人还是比自己小,云深隐隐良心不安了。
 
“没有啊,我干脆就在这里投宿了。”
 
这时候,一个中年男子正从客栈出来,他看到灵澈,马上开颜一笑。“小公子,你又回来了?”
 
“安期先生。”他也很开心。“这个人是卖药的安期先生,昨晚我们一见如故,还一起吃饭来着。”
 
“可惜小公子不喝酒啊。”他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小公子你找到你的同伴了?”
 
灵澈马上让了个位,让他看见他们。
 
“好好好。”那和蔼可亲的安期先生看见他们,连赞三个好字。“不错不错。”
 
“安期先生果然有眼光。”
 
“哪里及得上小公子啊。”
 
朱颜和云深不知道他们究竟在说什么,只是想起他们还没有一起谈论城中的要事,马上示意灵澈他们该离开了。
 
“安期先生,后会有期。”他依依不舍地看着他。
 
“我就在这里落脚,小公子要是愿意这几天都可以来见我。”
 
“我就在这里大门的第一家客栈,你要是想我了也可以来找我。”
 
“那家啊?”安期先生摸着下巴的胡子。“那里有点贵。”
 
“他们出钱。”他毫不犹豫地指着朱颜他们。
 
“有机会有机会。”安期先生马上眉开眼笑。
 
他们两人的心情很复杂。
 
两人拉着灵澈回客栈密谈去了,而且还关上了房门。
 
“灵澈君。”云深先说话,“你可要悠着点了,我怕我接下来说得话会吓到你。”
 
“你们是不是想说这里全城人都死光了,死光了还不止,他们晚上还会变成一把骨头一起在外面闲逛。可是一到了白天,他们又像平常人一样生活着,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你怎么知道?”云深吓了一跳。
 
朱颜不以为意,“灵澈君已经来了两天了,想必昨晚已经看到了那副景象吧。”
 
灵澈点头。“我和安期先生都吓到打翻一碟花生了。”
 
“你认识的那个安期先生……是人?”
 
灵澈吹了吹面前的头发。“除了那家客栈以外,所有的都不是活人。”
 
“即是说,这里是有活人的?”
 
灵澈说:“不如你们先把情况跟我说说吧。”
 
朱颜给了云深一个眼神,云深只好又上前充当说书先生。“这里的传闻是一个月前传出去的。这里并没有什么交通要道,所以外来客人不多。直到一个月前,从前住在这里的富商惯例带着夫人回来探亲,一开始大家其乐融融,他们到处逛街,觉得这里虽然不怎么繁荣,可是胜在山水幽静。”
 
然后,到了晚上,夫妇二人在睡梦中听到了外面传来了十分吵闹的声音。‘咯吱咯吱’,好像数十万根骨头在作响。少妇感到害怕,于是和丈夫一起推开门。谁料到,他们打开的可是地狱的大门。外面,成千上万的白骨阴森森地盯着他们,他们认出有些骨头,因为他们身上穿着的正是他们家里人的衣服。
 
带头的骨头伸出僵硬的手,他看着他们张开嘴巴,接着上下颌快速地开合,就像人在笑一样。
 
夫妻两被吓得魂不附体。
 
接下来,那群白骨一齐冲上来,居然抓住了丈夫,在他们的惊叫中,白骨们活生生地撕下了丈夫的皮!少妇看见了,马上吓晕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少妇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她以为是做了一场噩梦。而且当她走出去的时候,家里人和全城人一如既往在活动着,哪有什么白骨?她舒了一口气,还和丈夫说起了昨晚的噩梦,丈夫还笑着骂了她多想。然而那天,丈夫的衣服一直染着血,不论换了多少件,还是会染上血,少妇想看看丈夫是否身上哪里受了伤,可是丈夫一直拒绝让她查看,她只好作罢。时值当地最大的花楼巡街,他们还一起去凑热闹。
 
一切仿佛相安无事。
 
到了晚上,少妇在睡梦中听到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她被吵醒,睁开眼,一具染血的白骨正躺在她的旁边看着她。
 
她吓到穿着亵衣便跑了出去,一出去,整个院子里有数十架白骨,他们看见了她,全部停下动作。少妇看清楚了,白骨们是在拿着人皮在染色啊。她马上冲到大街上,街上的场景更加骇人,整条街上都是白骨,他们正在复制今天早上花楼巡街的景象。她印象最深刻的,坐在花车上的白骨花魁从衣服到头饰都是今早那美人花魁的打扮。她看见了少妇,头完全翻到了背后,然后白骨对着她大喊:“滚!”
 
少妇那时又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她独自一人躺在泸州门外,而门内,泸州的人们似乎根本没有看见一个衣着凌乱的漂亮女人躺在地板上一样,依旧是该做买卖的做买卖,该游街的游街。花魁正好路过这里,还灿然一笑。
 
少妇离开以后便把这件事说了出去,并请了修真者来除魔。
 
“有不少同僚来看过,要么根本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不得不离开了,要么是干涉过多,最后也被杀了。只是被杀的外地人都不会被扒皮化作白骨在城中游行,而是杀了以后被扔到了城外。”
 
灵澈惊呼。“那么危险的地方,他们居然交给我们?”
 
“谢峰主说了,不要勉强,尽力而为就好,实在不行就马上撤离。”
 
“现在我有几个问题。”朱颜说。“一,他们为何不杀外面人口?二,他们是不是不能出这座城?三,大家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死了?四,为何他们已经死了,白天还是人的样?五,他们的魂魄是去轮回了还是一直困在躯体那里?”
 
“灵澈君你刚才说你呆的那家客栈都是活人”他觉得事情有了点突破口。
 
“是的,是一家年过六旬的老夫妇开的客栈,他们也知道城中异变,只是太老了,想离开也离开不了,他那里收了几个不得不暂住的外地人,大家都是活人。”
 
“那对老夫妻是本地人?”朱颜似乎捉到了什么。
 
灵澈点头。“是本地人。”
 
“不该啊,白骨专杀本地人,就算是出门在外几年的富商回到家都被杀了,怎么可能还有本地的活人?”
 
灵澈瞄了他一眼。“我去问了,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老伴双方到了晚上一直盯着对方,才确认两人并没有变成白骨。”
 
“我还要再去问多一遍。”云深跑了出去。
 
朱颜也想跟上去,这时候,灵澈偷偷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袖,他不禁愣了一下,也就没有跟上云深的脚步。
 
第10章:白骨城(四)
 
“灵澈君,这是做什么?”他回头。
 
灵澈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莫名其妙、没有人情味而且薄情?”
 
“灵澈君何出此言?”他高高在上地看着他。“我怎么敢怀疑伏羲院的掌门莫名其妙、没有人情味而且非常薄情!”
 
咦,似乎多了两个字?
 
“我都是为了你好啊,美人儿。”
 
朱颜拔出剑指着他,“不许叫我美人儿!”
 
灵澈用食指挑开长剑。“我们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哼。”他收起剑。
 
“你都不懂我的良苦用心。”他说。
 
“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良苦用心?”
 
“我要是在会议上,众目睽睽下对着你又是熟络又是热情的,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朱颜横了他一眼。
 
“我要是那么做,恐怕你的五凌轩会继伏羲院之后,第二个宣布不与任何门派结交的地方了。”
 
“哪有那么严重?骇人听闻!”
 
说实话还没人相信了是吧,难得他那么大发善心的说。
 
“别的门派不和我们结交,那么伏羲院呢?”他试探道。
 
“哦,我伏羲院从不和别的门派结交,没有例外。”
 
朱颜马上拂袖离开。
 
灵澈在他的后面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坐久了以后他觉得空气有点闷,伸手拉了拉衣襟,然后去打开窗户。外面正是花楼巡街,漂亮的女人们围着花车跳舞,她们身佩铃铛手链,每一动就发出清脆的叮当叮当声音。男人们自然停驻脚步看得神魂颠倒,女子们则是露出厌恶的表情,个别还强拉着丈夫离开的。
 
众生百态。
 
灵澈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幅画面。始作俑者到底是什么用意,为什么要重现这个场景呢?
 
“柳儿依依倚春风。”队伍之中,有人慢慢唱着歌。“奴儿娇娇搅明月。何当闻说批八字,今夜鸳鸯闹锦织。”
 
明显的调情之作,感受到歌词直白的意思,不少男人恨不得伸长手去碰她们。只是有一排护卫拦着,他们未能得逞。“公子。”歌女的声音不可谓是百转千回,荡人心魄。“今夜,奴家等着你。”
 
男人确实也被蛊惑了。“好……好……”
 
“好你个浪荡子!”一旁的妻子气得拉住他的耳朵,“你这个死鬼是不是想死!狐狸精!滚开!”
 
歌女也没有被吓住,她拿着手帕掩着嘴巴轻笑,然后又跟上队伍的速度走开了。“鸳鸯被中鸳鸯戏,娇声细细娇声泣。嫣红茱萸待君采,魂勾夜半人缠双。”
 
花车渐远,灵澈目送一大群人远去。“有点意思。”他微笑道。
 
过了一个时辰,云深和朱颜便回来了。他们一进房间就看见灵澈正在读书,可是还不等他们走前去观看他看的是什么书,他看到他们便收了起来。“你们有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没有?”
 
“没有。”云深摇头。“那里有你说的一对老夫妻,一个书生,三个押镖的,还有你说的安期先生。夫妻两因为太老所以不打算离开,书生是因为要回家找妻子所以走这条路,押镖的纯属是要送东西所以路过了。最可疑的是那个安期先生,他明明知道这座城已经变成了起一座白骨城,他还在卖什么药!”
 
“安期先生。”灵澈说:“是个妙人啊。”
 
他们两个不是很懂他的品味。
 
三人分开去城中各个地方探索,朱颜路过花楼的时候,发现了灵澈正站花楼的前面。“姐姐,今天早上跳舞的是你吧?”他半低下眼睑,脸上一派单纯的模样,再加上他那双清澈的眼睛,整个人比无辜的小鹿还要吸引人。
 
舞女显然也是陷了进去了。“是啊,小公子,你喜欢奴家的舞吗?”
 
灵澈执住她的手,凑了过去,轻启朱唇。“喜欢,可是不知道喜欢的是姐姐的舞呢,还是喜欢姐姐的风姿。”
 
三言两语哄的舞女是心花怒放,甚至送了他手帕和手链。
 
灵澈羞涩地笑了笑,然后两人聊够以后就离开了。灵澈一转身,就看到表情冷淡地看着他的朱颜。
 
“走吧,快入夜了。”他招呼他。
 
朱颜也无话可说,只好跟了上去。
 
回到客栈,三人确认食物确实只是普通的食物以后就用饭了,吃完饭以后,朱颜和云深都在检查自己的武器,确保入夜出去逛的时候可以平安无事,可是灵澈却在一旁反复研究铃铛手链。
 
“叮当叮当。”
 
“灵澈君,你要玩那串铃铛玩到什么时候?”他是小孩吗?
 
“好吧。”他收了铃铛。
 
入夜之后,三人从窗户翻上屋顶。
 
他们三人迎着月亮,观看着地面上的情况。刚开始的时候街道空无一人,不一会儿,各户大门打开,“咯吱咯吱”的骨头作响声起,披着衣服的白骨们齐齐出现街上。
 
云深马上想下去,朱颜和灵澈马上阻止他。“先等着。”
 
白骨们一具接着一具出现,在圆月之下,一群白骨拖着一件又一件的人皮入了一件染布坊,其余的白骨正在还原今天早上的景象。
 
而他们印象最深的就是花楼巡街。
 
华丽的花车从远方驶来,他们终于得以看到白骨花魁,她穿着铺满轿子的牡丹大裙,头上戴着华丽的头饰,只可惜也是一具阴冷的白骨。她的身边,一群舞女依然翩然起舞,手上铃铛作响。
 
“锁魂铃。”灵澈终于验证了那个铃铛究竟是什么东西。
 
两人惊讶地看他。
 
灵澈把那串手链扔给他们。“这可是个违禁品,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世间了,没想到被妖精给拿来用了。”
 
“你怎么知道?”云深感慨。
 
“这是我伏羲院某一代弟子的作品。”
 
“……”
 
“当时是为了帮助一个三魂七魄易散的人而设计的,只是后来就被一些人拿来做坏事,最后就变成禁品了。”他看着下面。“花车走遍全城,铃铛声也围绕全场,成功把所有的魂魄困在了这里不给他们投胎。”他摸出一颗糖塞进嘴巴里,还给了他们两颗。“吃吧。”
 
“这种时候吃东西?”
 
“这是镇心丸,不然听多了这个声音魂魄会容易离体。”
 
两人马上拿了吃下。
 
灵澈笑道:“你们那么相信我,就不怕我骗你们?”
 
“灵澈君怎么会做那种事呢?”云深妥妥地相信他。
 
灵澈决定下一次一定要做给他看。
 
“别聊天了,你们看见没有?”朱颜捅他们。
 
云深不耻下问:“请问你指的是什么?”
 
“白骨们身上都有一条线。”
 
事实上,眼神比大多数人还要好的灵澈早就发现了,只有云深眯上眼睛,看了好久才看出了端倪。是的,所有白骨身上都有一条银线,所有线交错却不会纠缠在一起。
 
“所有的线都往一个方向。”
 
“所以源头一定有什么在牵扯着线。”
 
“我们顺着去看看。”
 
“你们去吧。”灵澈说,“有事就吹响这个。”他拿了一个竹笛给他们,“我有一些在意的事情,我要留在这里。”
 
云深和朱颜马上顺着线的方向跑去了,灵澈依然坐在屋顶上面,观看着白骨们的动向。
 
花车过了不久,一具白骨突然动怒,扇了另一具白骨的头,接着两具骨头便打了起来,其他骨头围在一起看他们打架。然后过了一会儿众骨头恢复原来的站位,不一会儿又开始了和刚才几乎一样的场景。
 
最终朱颜和云深还是没有找到线的源头,三人只好回去了。第二天,云深再次出去打探消息,朱颜见灵澈从早上开始便打开窗户观望楼下,忍不住和他一起看。
 
花车再路过,叮当作响的声音,舞女婀娜多姿,行人纷纷停止脚步。
 
“漂亮漂亮!”一个男人忍不住大声感叹。
 
轿子上面的花魁听到了,笑着扔给他一块手帕。男人接住,大力嗅了一下,随即露出神魂颠倒的表情。
 
“你这死鬼!又跑出来看这群狐狸精!”一个肥胖的中年女子跑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婆娘!放手!”
 
“我就不放!你能拿我咋地!”
 
男人一个怒发冲冠,就一巴掌扇了过去,女人也怒了,马上扑了过去,两人厮打在一起,周围的人忍不住团团包围着他们起哄。
 
“不是白骨在重复白天的人的行为,而是人在重复夜晚白骨们的活动。”灵澈终于验证了心中所想。
 
朱颜看他。
 
“那么问题就来了,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是想表达什么?”
 
朱颜搭腔,“无聊吗?把人当牵线木偶玩?”
 
灵澈无言以对。
 
朱颜:“我开玩笑的。”
 
“都是你们这群狐狸精!”行人之中有别的女人怒了,拿起石头砸过去。“你们这群狐狸精让这里鸡犬不宁!”
 
舞女被砸中了,居然身体也没有倾倒一下。她幽幽地回过头,挽起耳边的头发轻笑。“周瑜打黄盖,我们做生意,公子们要是不愿意来我们还能强迫他吗?”
 
“妖孽!”女人气得浑身发抖。
 
“万物为妖,凡人作孽。”
 
花魁回头,她看了她一眼,舞女便不再和女人做口舌之争,马上捂住头上的伤口,再次跟上队伍。
 
灵澈也看了花魁一眼,随即马上跑下楼去,朱颜见状,也跟了上去。灵澈和他一直跟在花车后面,直至花楼。花魁到了门口便搀扶着侍女的手下车,早在一旁的一个中年男子见了她,马上走了过来。“幽梦。”
 
花魁没看他一眼,挥手让人赶走他,然后缓缓走进楼里。
 
“咦?”灵澈惊讶。
 
“怎么了?”
 
“是第一家客栈里的那个书生。”
 
第11章:白骨城(五)
 
书生一直盯着她进去,接着便转身要离开了。可是他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清澈的棕色眸子。“灵澈公子。”他吓了一跳。
 
“赵公子,你不是说要回家找妻子吗?为何现在还不动身?”
 
赵文玉苦涩地笑了一笑。
 
“你说的妻子是这里的花魁?”朱颜猜测道。
 
赵文玉离开这片区域,灵澈和朱颜跟了上去。他说,他本是在这里长大的一个学子,弱冠后便娶了当地最美貌的女子。他们郎才女貌,不知羡煞多少人。后来他上南阳赶考,一次不中等三年,一次不中又是三年,期间都与妻子有书信来往,虽然不多,也足以慰衷肠,后来足足大半年没有收到妻子的来信,他感到不安,所以放弃考试赶回家乡。
 
乡音未改,故里却面目全非。妻子所在的房子已经荒废,问起邻居大家都一问三不知。他只好投宿,准备明天报官。岂料当天夜晚,他便看见了整座城化为白骨妖居。
 
也是算他运气好,因为没钱找的是最寒酸的客栈,而那家客栈是唯一有人的地方。
 
第二天,他打算离开这里,却在花楼巡街的时候看见了花车上,本应是她的妻子的花魁。
 
“可是她像是完全不认识我的样子,而且我去问起别人,他们都说她就是花魁,不是我的妻子!”
 
朱颜和灵澈决定去探探。“你有钱吗?”灵澈问。
 
朱颜拿出一大包银子,随后又收起来。“一群白骨妖怪,要钱来做什么?”
 
灵澈的手扑了个空。
 
两人进了花楼,老鸨看见他们风姿卓越,连忙挥着手帕跑过去。“唉哟唉哟,真是俊朗的两位公子啊!”
 
“大家都知道的事就不用说了。”灵澈开口。
 
老鸨的笑容僵了一下。
 
朱颜对他说:“你不如住口,放着我来。”
 
“也好,我没有来这种地方的经验。”
 
朱颜睨他一眼,冷冰冰说道:“你觉得我很有经验吗?”
 
灵澈微感尴尬,摸了摸鼻子,然后在他背后推他。“上去上去。”
 
“公子们啊,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老鸨扭着腰过来了。
 
“说要花魁。”灵澈躲在他的背后戳他的背。
 
朱颜咳嗽一声,尽量用委婉的语气说道:“我们想要花魁。”
 
“两位一起?”老鸨惊讶地捂住长大的嘴巴。
 
朱颜自然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正想着要怎么合情合理搪塞过去的时候,灵澈在他的背后探出头。“不可以一起吗?”
 
老鸨为难了,“这倒不是不可以,之前又不是没有人这么玩过。”
 
朱颜突然发现这里的地板还挺好看的。
 
“那么我们两个一起。”他撞了撞朱颜的手臂。“给钱。”
 
他都不敢抬头了。
 
他给了钱以后老鸨马上笑脸盈盈地招着他们上楼。
 
他们推开门,花魁幽梦早坐在那里了,她听见门开的声音回过头。她依然保持着巡花车时的华丽打扮,因为脂粉抹得太多,脸上一点人气都没有,加上她一直面无表情,两人觉得仿佛面前的是一座美丽的雕像而已。
 
“初次看见两位公子。”她说。
 
“我们刚来的。”灵澈回答。
 
“这里并非什么交通要道,平时很难见到外乡人。”
 
“现在你尽可以多看几眼。”他调笑道。
 
寻常女子看见如此俊俏的男子这么嬉皮笑脸,免不了要笑话几声,可是幽梦只是盯着他们,人像死的一样。
 
灵澈感到一阵挫败,连忙又退到朱颜的身后。
 
朱颜决定直入主题。“其实是一位名为赵文玉的公子托我们来找你的。”
 
“哦。”她应道。
 
“他想和你谈谈。”
 
“不必了,我没有想和他说的话。”她倒了两杯酒,示意他们坐下。“你们帮我转告他,已经物是人非了,叫他继续去南阳考试吧,考中了以后什么样的女人都不愁。”
 
“赵公子知道你该是恨他离开多年,没有照拂到你。”
 
她摇头。“我不是恨他,只是这一切都没有必要了,我们回不去了。”
 
“你只说那么一句,恐怕赵公子是接受不了的。”
 
“我……”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还是决定说下去。“我等他的第一个三年,像所有的女人一样,期盼着离家的丈夫尽快回来,不论是高中了也好落榜了也好,只是在期盼着他回来。”她抬起没有一丝人气的美丽脸蛋。“只是我一个妇道人家,他父母早亡,我在娘家又太过尴尬。刚开始还好邻里一家照拂。”
 
她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情一样,“后来邻里的男主人有一天喝醉了酒,对我做了不该做的事,邻里的女主人拖着被侵犯的我,把我拖到大街上,让所有人看见她是怎么羞辱我。”
 
她怕考试的丈夫分心,没有在信里提过这件事一字一句。然而,她在家乡已经是名声败坏了。女人们叽叽喳喳热议着她,也不管她其实只是一个受害者。
 
她的家里不再理会她,她只好靠自己做些手工活换钱,不仅是自己的生活费,还要寄给远在南阳的丈夫。后来有一次,有一个富商说愿意收购她所有的手工活,她带着东西前去,却被数十个男人捉住,施以暴行。
 
“后来就是这样了,我在邻里街坊的口中已经是趁着丈夫去考试,到处勾引男人的妖精。”
 
—你看她那张脸蛋,真是天生的狐媚子!
 
可是她还是觉得丈夫就快回来了,可是,万一她的丈夫知道她已经不是干净的人,那么高中的丈夫还会要一个那么肮脏的她吗?
 
更糟糕的是后面,富商把那天的事宣扬了出去,还当面嘲笑她。说,当年我给你十里红妆,是你自己不要,选择了那个寒酸的书生的,你以为你有多高洁吗?我要得到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自此,她连手工活都没有人愿意买下。
 
但是,因为她的美貌,倒是有人愿意买下她的,有些是一夜,有些是一月。
 
“我刚开始还是有想着一些办法的,可是我不论做什么事都做不成了。”
 
好像后来有一个男人完全买下她了吧,可是他转手又把她买到这个花楼了。
 
“我知道,就算丈夫回来了,我也回不去了。”她说,“把这件事告诉他吧,叫他离开吧,我们不需要再见面了。”
 
朱颜因为这个沉重的故事,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了。
 
“你叫幽梦?”灵澈却不分时宜地问了一个问题。
 
“是的。”
 
“可怜河边冻死骨,犹记春闺梦里人。”
 
幽梦因为他的这句诗转动了眼珠,黝黑的瞳孔径直地转了过去。“哪根骨头不可怜呢?”
 
灵澈伸出手去摸她的头发。“真是一头漂亮的头发。”
 
朱颜马上拉回他的手。“不好意思,他就是这样,整天都奇奇怪怪的。”
 
“走吧。”她赶人了。“叫他走,你们也走吧。”
 
朱颜马上拉着灵澈出去,灵澈一边被拉走,一边还要说话。“你说你不恨丈夫,那么你恨他们吗?”
 
“他们?”
 
“呃,借着喝醉酒的名义觊觎你的男主人?不分青红皂白,说不定一直都在看你不顺眼的女主人?卑鄙无耻的富商?无知善嫉、人云亦云的女人,贪婪无耻、低贱肮脏的男人,还有这个看上去井然有序,实则不堪入目的城市。”
 
“天道好轮回。”她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离开,“恶人自有恶人磨。”
 
灵澈挣扎着扒着门,伸出头最后问她一句。“若上天无眼呢?”
 
幽梦看着他,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诡异到了极点的笑容。
 
朱颜不分由说就拉着他离开花楼。
 
“轻雪,干嘛那么急着走?”
 
朱颜脸色铁青地伸手,灵澈看见他的手心有两根头发。
 
“这不是幽梦的头发吗?哦,你刚刚拉开我的手的时候拔的。”
 
“另一根是我昨天拔下来的连着骨头里的线,跟她的头发一模一样。”
 
昨天他拔下的从骨头身上牵连的线的时候就觉得这东西像头发,然后在看到幽梦的时候他就确定了,确实是头发,而且只可能是那个女人的头发。“就是她在牵引着白骨。”
 
第12章:白骨城(六)
 
夜晚已至,幽梦在她的床上慢慢爬起来,她的对面放置有一面铜镜,铜镜里倒映着一具装扮华丽的森森白骨。她坐到镜子前面,拿出一把红色的梳子梳理几乎要坠地的长发。她一边梳一边回想着过往,那些惨痛的过往。
 
一次是她被一直信赖的邻居扔到了那张寒酸的小床,她拼命挣扎呼救也没有人来救她,末了,还就那个狼狈的模样被拖到大街上。
 
一次是她满怀着再生的希望拿着辛辛苦苦做好的刺绣去到一家宽阔的店铺,那里有十几个粗壮的男人压着她,一个接着一个,一个接着一个,为了防止她自杀还把她绑起来。后来,全城皆知这件事,她再也不敢上街了。
 
一次她快饿死了,一个不知道模样的男人拿着食物让她吃,她一边吃一边被侵犯。
 
一次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她站在花楼的中央,赤身裸体,而一楼的客人正在上前触摸她。只是花楼的女人也是容不下她的。她从前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她是如此让人生厌。
 
红色的梳子从头梳到尾,宛如从前母亲送她出阁。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相逢遇贵人。
 
可不是遇贵人么?不然这张被刮花的脸如何能变回这般花俏,不然这般残花败柳如何能重新捉住所有人的心。
 
若老天无眼?
 
她冷笑,那么老天要惋惜,可惜百鬼有目。
 
她扔了梳子,扶着早候在一旁的侍女的手,慢慢地、高贵地、优雅地走下楼。
 
花车已备,锁魂铃开始响动,她坐上轿子,指挥这白骨们漂染白天要穿的人皮,然后让他们排练着明天要发生的事情。她看着他们的魂魄想要离开,却又不得不困在身体里,殴打着至爱,体会着恶果。
 
你们既然觉得是美丽的女人让你们不得安宁,那们就试试吧。白天一无所知的你们家破人亡,夜晚里我要你们的魂魄经历万般的煎熬。
 
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你们,哭泣吧,你们的魂魄,只有你们的魂魄在绝望中不断哭泣,你们才能魂飞湮灭,才能摆脱这座白骨城。
 
突然,有四个人阻挡在她的花车面前。有三个人并不陌生,两个是今天来找她的人,一个是不应该再出现的人。
 
“我已经提醒过你们了。”她开口,“你们自寻死路。”
 
“幽梦。”赵文玉唤她。
 
灵澈摇了摇头,拦下他。“这不是你的妻子,是骨女。应该是你的妻子把她唤来,让她帮忙做些什么。然后她便把你妻子的魂魄给吞噬了,可惜她现在被那几分魂魄给搞糊涂了,大概现在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自己是骨女还是幽梦吧。”
 
“我是骨女,也是幽梦。”她起身,转瞬之间又变回了肉体凡身,只是美得没有一丝生人的气息。“我是世间所有被凌辱至死的女子的怨气。”
 
云深被她庞然的气势给吓到了。“你对这里都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她歪头,思索着。“你是说我指挥着白骨将他们活活扒皮然后挂到树上的那一天,还是指我困着他们的灵魂折磨他们这一件事?”
 
“妖孽!”
 
“万物为妖,凡人作孽!这一切都是他们应得的!世间道理就是这样,你不该觉得你可以把一个弱者折磨得体无完肤,而你一辈子高枕无忧。有始有终,有因有果,有生有死,我们一出生就知道的道理,比我们聪明的凡人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灵澈比云深更加激动。“她好有觉悟哦。”
 
“既然那么有觉悟,就该知道自己做了这些事不会就这么无忧无虑玩着你的娃娃吧。”朱颜拔剑。
 
“你杀了那个居住在外地的富商。”赵文玉说。
 
“嗯,当初就是他买下我,然后又把我卖去花楼的,可惜他的妻子对此一无所知。”
 
“你杀了那些一无所知的无辜的人。”
 
“没有人是无辜的,他们都是帮凶,没有人愿意帮助我,每个人都在我的背后议论纷纷。虽然下手的不是他们,可是他们真的无辜吗?”
 
“巧言善辩!”
 
“不是啊,我觉得她挺有道理的。”灵澈在旁边说。
 
云深都快要无力了。
 
“那么,你为什么不杀了把你抛弃的,应该是始作俑者的我!”赵文玉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她合眼,似乎在苦恼着什么。等再睁开眼时,她的眼底一片雪白。“我会的。”
 
所有的白骨朝着他们扑了过来,灵澈立马护住赵文玉。“我来保护他,你们快上!”
 
朱颜、云深:“……”
 
他们两人虽然郁闷,可是还是拿出长剑,一个一个准的挑倒骨头,只是白骨们倒下后立马就爬了起来,个别碎掉了的还会跟别的骨头组合一起,以一种不能言说的奇形怪状再次冲上去。
 
“这样子一个一个打不是办法,我们会先耗费完体力的。”云深分析道。
 
朱颜想了想,突然就拿出了一张卷轴。云深看见了,自觉闪到了一边。朱颜打开卷轴,“业火之术。”
 
灵澈眼前一亮,业火之术是龙光旗的独门绝技,可是现在朱颜施展开来,居然法力不差半分,一阵大火把白骨们烧退了。
 
“冰霜满林。”麒麟山的暴雪已至。
 
他看出来了,这是一张可以复制别人的法术的卷子。
 
“虽然朱颜很能干,可是撑不了多久的,这个人就让我来保护吧,灵澈君你放着胆子上行不?”云深狼狈地跑过来。
 
灵澈看着站在花车上,一脸恍惚的骨女,突然也感兴趣起来。“好啊。”
 
话才刚落音,一只九尾狐马上跑了出来,乱入战场,一口就咬碎那些白骨士兵。晋元也从空中落下,狂踩那些白骨。
 
“反正大家现在都那么痛苦了,不介意再辛苦一下吧。”
 
他嘀咕,然后冲到混乱一片的战场中间,直直往骨女跑去。
 
“滚开!”骨女化成白骨,一爪子挥过去。
 
霜花剑出鞘,灵澈架住她的手,用力一压,靠近那副扭曲的骷髅。“你已经让幽梦的怨气干扰到你了,现在快点放弃还能找回自我。”
 
“啊!”
 
她的爪子一挥,尾指伸长就要戳穿他的胸口,灵澈脚步一挪,从她面前退开了几步。
 
他还没有站稳,几具白骨又向他扑过来。
 
一把青色的伞用力扫掉白骨,青泫挡在他的身后。
 
灵澈看她对付得来,马上又冲了上去。骨女伸长了爪子,可是此时背后一阵阴凉,她不由转头。一个浑身裹着黑色的妖怪朝她伸出手,她下意识就跟他的手抓在一起。
 
灵澈在这空隙中用霜花剑插中她的头骨,可惜再拔剑出来的时候,她半分损伤也没有。
 
骨女感到一阵头痛,回身一脚踢向他的肚子。灵澈被踢开了,直直摔在朱颜脚边。朱颜颇感无奈,一把抱他起来。
 
“她很凶,我很怕。”他吸了吸鼻子,整个人黏了上去。
 
朱颜觉得自己也是鬼迷心窍了,居然在这种时候觉得这个祸害很可怜,顺势还用手护住他。
 
灵澈在他背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骨女。
 
“啊!啊!”她站在花车上捂住头尖叫。
 
“她怎么了?”云深吓了一跳。
 
“霜花剑。”他收剑入鞘。“不能砍伤身体,专门砍魂魄的,也可以砍怨气砍法器什么的。”
 
“你砍了……幽梦的魂魄?”赵文玉煞白了一张脸。
 
“你的妻子是回不去的了。”朱颜叹道。
 
骨女嚎叫,白骨们失控了一样,一具接着一具失去了牵引的线,顷刻间,便倒在地上,全部断裂,整座白骨城马上静了下来。
 
“幽梦!”赵文玉跑了过去。
 
灵澈先他一步,抢先把一座玲珑宝塔抛向空中,骨女睁开没有任何情绪的一双眼睛,下一瞬间便消失不见。灵澈伸手,宝塔遁入他的袖子之中。
 
“你的妻子已经死了,是自杀的。”灵澈对他说。“只是死的时候怨气十足,招来了骨女,她和她做了交易,一个献上了魂魄,一个为她屠城。只是她的怨气影响了骨女,她有时候会以为自己就是幽梦,其实不是的,她已经死透了,甚至连魂魄也没有了。”
 
“没有魂魄?”
 
“就是她这个人就是没有了,尘世间没有,地府没有,今生没有,来世也不会有了。”
 
他捂住脸跪倒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哭声。
 
“回南阳去吧。”朱颜说。
 
他泣不成声,只能大力地摇头。
 
他们看着他,哭声回响,在这座白骨成山的空城里。
 
三人送走赵文玉以后结伴上路,云深说道:“我们还有一个谜没有解开。”
 
“是什么?”
 
“她到底为什么独独放过那两个老人呢?”
 
“嗯?”灵澈思考,最后的答案是。“谁知道呢?”
 
行至分岔路口,灵澈说要去别的地方,就此拜过了。
 
“灵澈君。”云深依依不舍,“你跟他们说得不一样,你人特别好,特别好相处。”
 
“最近事情太多,都不能好好折磨你们,下次有机会一定让你们见识一下。”
 
“那么灵澈君,就此别过了。”
 
灵澈看向一旁不发一语的朱颜,灿烂一笑。“朱掌门,后会有期。”
 
朱颜看了他一眼,兴趣缺缺地拱手。
 
灵澈马上坐着老虎离开了。不过他并没有走太多,反而是绕开朱颜和云深又进了泸州。
 
“安期先生,我来接你了。”
 
安期先生早就收拾好包袱在等他了。“公子啊,我还以为你忘了我了?”
 
“我怎么会忘呢?”他跳下老虎背。“欢迎你入我玲珑宝塔,成为第四层的第一人。”
 
安期先生只是笑笑。
 
“顺便也给你介绍一下和你一起在今天加入的……”
 
他话还没说完,一具穿着华丽衣服的白骨便出现了,她方一抬头,又化成美丽女子的样子。“我是尤梦。”
 
“呀,要是被别人发现你没有杀了她,还收进了你的塔。”小白在旁边感慨,“你又多了一个一等一的罪名了。”
 
灵澈牵着她的手,扶着她。“我记得你能换衣服对吧?”所谓的衣服就是她的皮。
 
“是的,主人。”
 
他欣慰地拍拍她的手。“问题解决了。”
 
尤梦露出一个死气沉沉的笑容。
 
“真是大有收获啊,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安期先生问:“你真的会让我把药卖完?”
 
“我一回伏羲院,马上逼所有的弟子向你买药。”
 
“高价收购?”
 
“可以可以。”
 
“既然我已经是第四层塔的人了,我能进去吗?”他很兴奋,大家是怎么钻进去的?
 
“大家有化形之术可以随便出入,可是安期先生你完全是个不折不扣的卖药郎,恐怕进不去。”
 
“哎呀!”他惋惜。
 
“他是个普通的卖药郎?”青泫跑出来嚷嚷,“那宝塔为什么会看上他?”
 
“安期先生的过人之处多得是。”灵澈说道。
 
“公子真是我的知己!”
 
能跟那个灵澈那么投机,大概这人真是挺了不起的。
 
“对了,你没有杀那对老夫妻,为什么?”灵澈突然偏过头,问尤梦。
 
尤梦歪着头,想了很久,她还未能完全从幽梦的状态中抽离。“因为他们是在我……不,在她被全城人抛弃,还愿意给她一件衣服,一句问候和庇护的人。”
 
看吧,真相有时候往往就是那么简单,所以才显得那么无趣。
 
第13章:千鸟宫(一)
 
当朱颜回过神来的时候,酒杯里面已经是空的了。他抬头,四周围都是大家抚掌大笑的声音,好不热闹啊。
 
事实上,他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呆在这种地方。
 
“人人都说五凌轩掌门不可方物,今日一见,果然此言不虚啊。”一位公子醉醺醺地走了过来。
 
朱颜露出一个特别虚情假意的笑容。
 
“我是千鸟宫的少宫主,千寅学。”
 
他点头。
 
“今日有幸能与朱掌门一同啊。”说着他靠了过来,一双手直直就要摸上他的大腿。
 
朱颜拿起另一杯茶泼了过去。
 
“你又这样!我早告诉过你,今时不同往日,你能不能不要再攥着你的小性子!今天不理会这个明天得罪这个!你是要气死我啊!”刘奚听说了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在他回家的时候一把截住他。“你想学伏羲院与其他门派隔绝吗?我们没有伏羲院的实力!”
 
“我真的不适合和他们混在一起。”他无奈地看着师兄。
 
“谁可以什么都适合!你就说说吧,是你的自尊重要还是五凌轩重要!”
 
“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
 
“明天给我带着礼物上千鸟宫给人道歉!”刘奚叹气,拂袖而去。
 
比起应付一群逢场作戏的伪君子,他倒是更愿意面对伏羲院那群真疯子了。
 
之所以这么感慨,是因为他御剑飞到千鸟宫的脚下的时候遇到了伏羲院的子清。他因为在人家店里指手画脚、神神叨叨,然后被人家抬着扔了出来。
 
“是真的,你店风水不好,你再住着迟早会遭殃的。”
 
“滚!”老板中气十足。
 
子清看他顽固不化,怕再被扔,果断滚了。他一回头,看见了朱颜,马上向他走了过来。“朱掌门。”
 
“呃……子清……”他要叫他什么才比较好。
 
“叫我子清就好。”
 
“你在这里做什么?”
 
“路过而已,现在差不多要回院了,掌门呢?”
 
“……找千鸟宫的少宫主。”他不情不愿道。
 
子清随手在街边买了一包糖片。“哇啊,掌门不愧是掌门,真是好气魄啊。”
 
他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千鸟宫的少宫主是断袖,特别喜爱美貌的少年,还曾经向我家掌门下过手,掌门当场就把他暴打一顿,从此千鸟宫与我伏羲院不再相交,哈哈哈哈,是不是很有意思?”
 
朱颜铁青着一张脸。
 
子清:“哈哈哈哈哈,那么你慢走,我要去买东西然后回院了。”
 
“慢着。”他拉住他。
 
子清马上弹了回来。“朱掌门还有什么指教?”
 
“你的掌门在院吗?”
 
“在啊。”
 
“行了,我跟你一起走,我想去拜访一下灵澈君。”
 
子清面无表情地嚼着糖片,然后突然一吱溜把所有的糖片吸进嘴吧里,接着拿出一本本子狂写东西。
 
他没有感觉,朱颜倒是接收了不少诧异的目光。
 
“我上次见你你也是在不断写东西。”他终于等到他收笔了。
 
“我要写一本书叫浮世汇,专门记载修真界大大小小的事。”
 
“为什么?”
 
“唉,雄心壮志难以开口让世人明了,总之我一定要让它万世传承。”
 
朱颜只好跟着他深沉地望向远方。
 
“你的书记载了很多东西?”
 
“我很多东西都知道。”
 
“那你的掌门为什么怕高?”他试探道。
 
“掌门比起怕高,不如说是怕御剑。上代掌门焚声道人的御剑技术非常得烂,而掌门还小尚在凡尘的时候第一次接触修真界就是焚声道人的御剑,让他的心灵创伤到现在都没有愈合。”
 
朱颜不合时宜地幸灾乐祸。“还有,为什么伏羲院不与其他门派结交?”
 
“这个说来话长,是四代掌门留下来的院训。他说,大家结成一团无用又浪费时间,从此不要搞什么派别。不过据流传,只是因为四代掌门性格非常不好,没有人敢理会他而已。”
 
“所以真的不结交了?”
 
“因为所有后来的掌门也是深有同感的。”
 
“当你们的掌门第一条件是不是为人要奇怪?”
 
“掌门很奇怪吗?不会啊,他是历届性格最好的了。”
 
“……”
 
灵澈很奇怪。
 
他今天突然有些冲动,他很想玩荡秋千,他才刚睡醒一睁开眼睛就有这样的冲动。所以他马上起床,指挥着喜欢做木工的弟子做了一个秋千,然后又怂恿妖精们帮他推秋千。
 
因为弟子的改造,加上妖精们的力度,他每一下都可以冲很远,有种直上云霄的感觉。
 
前面说了他其实不是恐高,只是怕御剑。
 
所以他在秋千上荡啊荡,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玩这个,当他感到无聊的时候恰好眼光一瞟,正好瞄到了倚在门边的朱颜。
 
他有些恍惚,开始觉得也许自己还没有睡醒而已。
 
“灵澈君,在下前来拜访。”
 
哇啊,这个梦好不真实哦,这世上居然有人会来拜访他。
 
灵澈觉得这里确实是梦境了,于是大胆一松手,他在半空中直直往下掉,朱颜吓了一跳,马上跑过去接住他,虽然他平时多有锻炼可是接到人的那一刻还是手脚麻了一下。“灵澈君,你这是做什么?”
 
灵澈在他的怀里一偏头,睡过去了。
 
“……”
 
小白在旁边抱怨,“这两天灵澈总是很不对劲的样子。”
 
朱颜看他脸色潮红,忍不住想拿手去探探他的脸,碍于现在两只手都抱着他,只好用自己的脸凑前去贴了一下他的脸,然后抬起头。“他发烧了。”
 
小白不耻下问,“所以他怎么了?”
 
朱颜只是想来避难而已,没有想到会沦落到当下人的地步。他抱着灵澈,询问路人他的房间在哪,然后马上跑回去。
 
然后便是帮忙盖被子还有自己烧热水帮他散热。
 
当忙完一切的时候,朱颜搬了张凳子坐在他的床前休息。“你的主人。”他忍不住对着白狐狸说,“不说话不行动的时候还真是美好啊。”
 
小白不以为然,“灵澈就是要活蹦乱跳才有意思。”
 
他不敢苟同。
 
朱颜在他的床前迷迷糊糊地合了一下眼睛,再醒来的时候灵澈已经醒来了,正眼睛明亮亮地看他。
 
“灵澈君?”他还有点迷糊,“你醒了?”
 
“饿了。”他声音嘶哑着开口。
 
“你该不会是想叫我帮忙做饭吧?”他要是敢说是的话,他马上转身回家。
 
灵澈不解,“伏羲院有食堂,可惜不送上门。”
 
他无奈了,“那你想吃什么?”
 
“炸油条。”
 
朱颜表示明白,他推门出去,不一会儿便带着一碗粥回来给他。“我跟食堂的人说了你生病想吃油条,可是他们一直叫我给你吃粥。”
 
“我不要喝粥我要吃油条我要吃油条!”他撒泼打滚。
 
“你再吃油条,一把嗓子是不想要了。”
 
“我就想吃油条。”
 
“你是三岁小孩吗?”朱颜上前,用蛮力强撬开他的嘴巴,“给我老老实实的!”
 
因为生病而全身无力的灵澈只能任人鱼肉。
 
“好可怕的男人!”小白窝在角落里感叹。
 
待灵澈吃完一碗粥的时候已经无力瘫倒在床上了,而喂他吃粥的朱颜也软绵绵倒在被子上。“你真的很麻烦。”早知道他还是去应付千鸟宫的那只鸟好了。
 
“你怎么会过来?”灵澈轻轻地抓住他的一撮头发。
 
朱颜已经懒得编理由了。“我不想去千鸟宫,所以就过来了。”
 
“哦,莫非是因为那个色胆包天的色胚?”
 
朱颜强撑着精神看他。
 
“他第一次开会,以为我是哪家的少爷,上来就调戏我,被我打了一顿以后还不死心。”
 
“然后呢?”
 
“然后灵澈指使晋元变成人形,一个月内抓着他来打,晋元变成人形足足有七尺高啊,还力大无穷,那段时间那个人每天都被揍的像猪头一样。”小白抢答。
 
“断袖并没有什么,可是到处发情就很烦。”他受不了那种人,“他摸你哪了?”
 
“想上手,可是我一杯茶泼了过去。”
 
“继续,只要你这样,他不敢强来的。”
 
“不敢,我回去以后我马上就被师兄骂了,还责令要去赔罪。”
 
“你的师兄,有点难搞啊……”
 
是你的师兄太纵容你了。
 
总之他暂且就在这里避难了,为了欢迎他,食堂还加了菜,烤鸟肉。
 
“咦,我们这边有这种鸟吗?”子清第一个提出问题来。
 
“没有。”食堂大叔哈哈大笑,“我今天下午打回来的,它的腿还绑了这个。”
 
大家无语地看着他手上的信筒。
 
子清说:“这世上我所知道的,只有一个门派会驯养鸟来做事。”
 
“千鸟宫!”
 
身为这里唯一能做主的,灵澈夺过信筒,拆开信来看。“似乎有人看见你进了伏羲院,现在千寅学在五凌轩,你的师兄希望你尽快赶回去。”他摇头,“不过现在晚了,你明天再走吧。”
 
朱颜一阵头疼。
 
“我明天跟你一起去吧。”
 
话一出,整个食堂都静了下来,众人瞠目结舌。
 
“不用了,我明天赶着回去,要御剑,不能跟你慢悠悠地走路。”
 
“那就御剑吧。”他扔了信筒。
 
朱颜觉得,他这次脑袋似乎烧得很厉害。
 
第二天一大早,整个伏羲院的人都来为朱颜送行,朱颜正在感动和震惊之中摇摆的时候,子清又跑出来说实话。“他们只是想看掌门御剑而已。”
 
灵犀不同意这个说法,“他们只是想看师弟出糗而已。”
 
“那么师父你是?”
 
“我当然是担心我心爱的师弟了!”
 
说曹操曹操到,灵澈背着小行囊走过来。“师兄,我离院这段日子院就麻烦你照拂了。”
 
“师弟,放心啊。师弟,快出发吧。”
 
灵澈笑着看周围的弟子,“大家都聚在这里是因为很闲?那二十天以后我们来一场大型的考……”
 
不等他说完,大部分人马上脚底抹油跑光了。小部分为了迎接接下来的神圣时刻,甘愿承受二十天后的考试。
 
朱颜掏出长剑,幻化成巨剑站上去,然后递一只手给灵澈。灵澈接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地上去,然后深吸一口气,从后面紧紧抱住朱颜。“好了,我准备好了。”
 
朱颜看着紧紧拴住他的腰的手,再看那张铁青的脸和紧锁的眉头,他觉得他不是去御剑而是去送死。“你抱太紧了,我很难控制。”
 
“快走快走!”他呐喊。
 
朱颜觉得他不是为了早死早超生,而是为了尽快远离众弟子的趣味眼神,于是乎一口气就御剑离去。
 
“啊啊啊啊……呃……没有强风?”
 
朱颜一只手执着法术卷轴。“天星峰的保护罩。”
 
“可是还是很可怕啊啊啊!”
 
你吵死了。朱颜推了推他的脑袋,可惜现在的灵澈根本不能冷静下来。
 
第14章:千鸟宫(二)
 
等从剑上下来的时候,灵澈又扶着一棵树在干呕。
 
“轻雪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千少宫主等了你多久吗!”刘奚跑了过来。
 
跟着他一起过来的一位长老却眼尖地注意到窝在树下的某个身影。“灵澈君?”
 
“给……我水……”
 
整个五凌轩再一次为了他闹得鸡飞狗跳。
 
等他恢复正常的时候,便和千寅学以及五凌轩三人坐在大厅。“我在院中遇到了一些麻烦,恰巧我的一位弟子遇到了朱掌门,于是便请他上院帮忙。后来在朱掌门不遗余力的帮助下,麻烦是解决了。我得知原本朱掌门是要去千鸟宫的,可是却因为我而耽搁了,所以特地一起来请罪。”
 
千寅学看着他冷笑。
 
灵澈视若无睹,朝朱颜伸出手。“礼物。”
 
朱颜马上把那个锦盒给他。
 
灵澈拿着锦盒,起身摸了一下衣角,闲庭漫步走到千寅学的面前。“千少宫主,请。”
 
千寅学站起来,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灵澈君,你似乎长高了一点。”
 
其实他的脸色还是十分糟糕,可是他抬起那一双比起往常还要亮晶晶的眼睛,歪头一笑。“多谢千少宫主挂念。”
 
千寅学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圈上唇,朱颜确实不可方物,可是眼前这个人时而冷酷时而顽劣时而清纯的模样简直叫他心痒痒,而且这副绝对的少年身骨,看了就想把他从上往下压住。
 
他拿住了锦盒。“上次我与灵澈君似乎有些误会,下次不妨再一起喝一杯冰释前嫌。”
 
“有心了,我不喝酒。”
 
都是男人,又知道了他是断袖,朱颜看了他这副便知道他是什么心思。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灵澈会放老虎咬了他一个月。“灵澈君你还没有恢复,还是坐下休息吧。”
 
灵澈有点鄙视他了,他才没有那么娇气。
 
朱颜才想鄙视他,怎么这个人该聪明的时候又那么愚蠢。
 
相看两厌厌。
 
总而言之,一派之长都发话了,千寅学也不好意思一直用这个借口来为难朱颜,只好表示大家下次再聚,便拿着锦盒回家了。
 
“呕。”他一离开,灵澈便捂住嘴巴。
 
“是因为他长得太恶心了吗?”朱颜调侃道。
 
“好辛苦。”他刚痊愈就去御剑,他二十年的生活中除了遇到师父那一天以外,今天最辛苦。
 
“好好好。”他抱住他。“去休息吧。”
 
他其实对被打横抱是没有意见的。“你摸到我屁股了。”
 
“我又不是分桃断袖。”他面无表情道,“不会占你的便宜。”
 
“不要从正门出去,被别人看到我会很没面子。”
 
朱颜拿了一块手帕盖住他的脸。“放心,我会保护你的面子的。”
 
然后他抱着他抬脚出大门,灵澈听着外面的人的惊呼声,他想投诉他,他的方法并不能保全他的尊严。
 
由于客房没有收拾,朱颜只好把他放到自己的房间。“你现在怎么样了?”
 
灵澈苍白着一张脸蛋。“就是不舒服,我要睡了。”
 
朱颜感觉像看到自己的妹妹一样,于是乎心疼地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还是有一点烫,我晚点去抓点药给你吃好不好?”
 
“好。”
 
真乖真听话。
 
朱颜第一次明白是什么叫心花怒放的心情。“好了,睡吧。”
 
后来朱颜偶尔跟云深谈起这一件事,云深分析他这种心理。因为男人喜欢征服,然而那时候朱颜落魄受到各方面的压迫,本身就骄傲的人感到了巨大的落差感。这样的时候,伏羲院的掌门耶,可以让这样的人对自己唯命是从,虚荣心简直可以爆棚了。
 
朱颜反对他的说法,他觉得并没有那么复杂,那时候他只是看着他觉得很可怜,很让人怜爱。
 
云深回应他的想法,大概那时候你也烧坏脑袋了吧。
 
灵澈再醒来,朱颜拿了新的衣服让他换下。“你出太多汗了。”
 
“好吧。”
 
他慢条斯理地换好衣服,朱颜也没有避开的意思,看着他整理好仪容了,才带着他出门。
 
灵澈很感动,他没有吱一声大家居然也帮他准备了碗筷,难过也有,今天五凌轩未免也吃得太过寒酸了吧。
 
“因为你生病了,所以我让他们煮清淡些。”
 
“我想吃油条。”他对于昨天没有吃成的事物很执着。
 
“我马上去准备。”一位弟子眼看就要蹦出去了。
 
朱颜一个法术把他钉在原位,“吃!”他硬是把碗筷递给他。
 
变成小狐狸在旁边看戏的小白:“可怕的男人!”
 
吃完这顿晚饭,灵澈想马上回伏羲院了。
 
朱颜拒绝了,让他好好休息几天再说。
 
于是灵澈恹恹地拖着狐狸去散步了。
 
“哥哥难得这般真心待外人。”朱烟靠在他的身后。
 
“他本身大可不必理会我与千寅学的事的,他既然帮忙了,我若是亏待他,也太没良心了吧。”
 
朱烟摇头。“哥哥不了解自己,哥哥是做得到的。”
 
“做得到什么?”
 
“尽干些没良心的事啊。”
 
朱颜无奈地笑着,回头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这张嘴巴呀。”
 
她嘿嘿笑着,继续和他背靠背,从凉亭外望过去。灵澈正牵着狐狸在屋顶上走过,月光笼罩,他低着头默默走着,像画里的人物一样。
 
“真好啊。”灵澈感叹。
 
“好什么?”
 
“有亲人真是好啊。”
 
狐狸抖了抖耳朵,“我看是未必。”
 
“哦,是哦,小白你就是样样争不过哥哥所以赌气跑出来的。”
 
狐狸一个爪子拍了过去。“小心我撕了你。”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能遇到你啊。”他温柔地摸摸它的头。
 
小白全身都在发抖,后来他才知道自己是被恶心到的。
 
灵澈在这里呆了三天。这一天,麒麟山派人来找他。“流霜君叫我来通知灵澈君,说你上次叫他算的东西,他已经算出来了。”
 
麒麟山是众道之中最有权威的算天一派,要么不出卦,出卦必准。“往西走,一个边陲小镇,名为黄泉。”
 
正在啃西瓜的灵澈表示这个名字的意义很浮于表面。
 
“黄泉原本不是一个小镇,而是一片连绵的荒地。”使者说道:“可是突然有一天荒地上面空降了一座城镇,从里面活着出来的人说那里立着一个牌匾,写着黄泉两个字。”
 
“有宝物还是有妖怪?”
 
“流霜君并没有明说,只是算到灵澈君若是去哪里,只要不死,都可以受益匪浅。”
 
灵澈似笑非笑地抬起头,“只要不死,嗯?”
 
他低头,“我只是传达流霜君的话而已。”
 
“那你也帮我传话给流霜君,叫他最好盼望着我能长命百岁,不然我死了第一个找他。”
 
使者僵硬了一下身体,最后只得说了声是。
 
使者走了以后,灵澈便在原位叹气,朱颜觉得奇怪,明明他只要一有宝物和怪物可以收集,整个人便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这次是怎么了?
 
“因为位置太远了,我怕会赶不及回院里考核我的弟子。”他叹息。
 
“你这次应该是不得不御剑去。”朱颜对他说。
 
“为什么?”
 
朱颜说:“西边的边陲之地就是凉州,且不说这里去往凉州路途遥远,而且这里通往凉州有一座高山要跨越,那座山被称做穿云山。顾名思义,你可以想象那座山有多高。最重要的是,那边正是战乱,你走过去很容易被打死。”
 
灵澈在思考流霜君是不是故意整蛊他。
 
“你御剑,最多晕一天。不御剑,要抵抗上述的麻烦。”
 
灵澈很忧愁,“其实我根本不会御剑。”说着,他把目光投向小白。“小白,你是唯一可以长时间飞行的。”
 
“可是背着你从这里飞去凉州,我不担保一定可以啊。”
 
“小白,你真没用。”
 
“因为太像自家主人。”
 
一人一狐一言不合就扭打在一起。
 
“咳咳。”朱颜拿手抵住唇,“我送你一程吧。”
 
灵澈扒开狐狸的皮毛,从地上探出头。
 
“要谢谢你为我出头不是吗?”
 
灵澈有些不解地看他。
 
“主人是不会懂为什么帮助了别人会得到回报的。”狐狸一尾巴抽开他灵澈躺在地板上看着朱颜。他确实不懂。
 
听说了朱颜要送灵澈去凉州以后,刘奚整张脸黑得像锅底一样。“你不要再和他有过多往来了。”
 
朱颜瞄了他一眼,继续收拾行李。“前段日子你还劝我与他结交。”
 
刘奚也觉得当时的自己是傻了,“伏羲院,确实不是一般人该去接近的。你若是做得好了自然好说,可是伏羲院是不会领情的。要是你最后并没有成功和他们打好关系,不止得不到伏羲院,而你的所作所为就等于得罪了其他门派。”
 
朱颜的手停了一下,随即绑好包袱。“这是最后一次了。等我帮完他这次吧,我就回来当我的世俗人。”
 
世俗人,你有再伟大的目标,再了不起的雄心壮志,还不是要屈服于这个运转的世界。最好你变得庸俗,最好你变得沉默,最好你可以泯然众人,不然你靠着一点可笑的觉悟又落入凡间,迟早会痛苦不堪。
 
朱颜拿着包袱和剑,去到花园。灵澈正站在中央,他抬头看着无边无际的天空,淡棕色的眸子随着他不断走前而变换着深浅。
 
所以我才羡慕你,所以才想跟你说话,所以才愤恨你。因为,你可以不用附庸于着尘世,只做自己。
 
“走了?”朱颜问。
 
灵澈也问:“你这里除了梨子还有种什么吗?”
 
朱颜想告诉他,我这里后山还有几棵香蕉树,那里的香蕉非常得好吃。门中有一个弟子,每年到了季节都会带回一大箩筐的枇杷,非常得甜,你一定喜欢。可是他开口,只能说:“没有了啊。”
 
“好可惜啊。”他看着他。“不过伏羲院有种桃树,差不多春天的时候会结桃子,你到时候可以来找我摘桃子。”
 
今天哪里能知道明天的事呢?朱颜拔剑,剑幻化成巨剑。“我们先出发吧。”
 
灵澈露出思考的表情,他是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是这个态度的。然后只好听话上去,他依旧抱紧他的腰。“好了。”
 
朱颜马上带着他像逃跑一样离开自己的家。
 
“你有心事?”灵澈从他背后看他,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灵澈一转头就看见一副天真模样的灵澈。子清也许说得没错啊,他确实是一个性格好的掌门吧。“我可以自己解决。”
 
那么他就不多加干扰了。
 
他大概也不知道,他今天不过问,造就了后来两人形同陌路。
 
第15章:黄泉镇(一)
 
凉州是边陲之地,终年战乱。不少胆怯的士兵会意图逃离连接不断的战争回家去,若是如此他们就要跨越一大片荒地,才能找到能到达内陆的船只。
 
人们发现黄泉也正是因为这群逃跑的士兵。
 
有一天,十三个士兵连夜离开兵营,将军为了威慑下士,在发现他们逃跑以后,带着一队人马在破晓的时候追了过去。
 
按照得幸回来的人诉说,本来他们可以在凉州边的荒地捕获他们的,可是当他们赶到那里,熟悉的那一片荒地无影无踪,多了一块漆黑的、立于一片迷雾之中的牌匾。
 
“有刻什么字吗?”
 
“没有,这些我都会提到,公子你性格不要那么急好不好?”他不满地睨了一眼那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
 
行军之人多不信有牛鬼蛇神,就算信也不见得会怕到哪里去,因为他们干的活就是杀人,心智已经非常坚韧了。
 
将军和他的士兵们就算有所蹉跎,最后还是进去了牌匾之中。
 
里面似乎就是普通的城镇,有人在叫卖有小孩子在欢笑着追逐打闹。将军和士兵在凉州多年,每天见到的不是森森白骨,就是血肉模糊的尸体,这等安乐的景象有多少年没有看见过了。
 
大家都放松了警惕,可是有一个士兵觉得不对劲了,因为,这凉州之地,哪里会有这么福乐安康的景象呢?他急忙报告将军,觉得他们趁出口还在不远处的时候速速离开为好。
 
将军豪气干云,觉得这里不足为患,而且正是因为这里如此静谧美好,很可能那几个士兵就留在了这里。
 
他们到处去问人有没有看见一行陌生人,这里的人相当热情,不仅给他们提供线索,还送了他们水和食物。“大人为了护我大好河山,在外英勇善战也是辛苦了,这些不过是小小心意,请收下吧。”送东西给他们的女子说不上有多漂亮,只是面容也算是清秀可人,男人们心一软,就收下了。
 
他们在这座迷雾弥漫的城中找了一天,可是逃跑的士兵们却似乎凭空消失了一般,他们只好想着不如先离开。在他们要走的时候,又遇到了说确实看见穿着战袍的一行人的镇民,于是他们只好在这里过夜,明天继续找。这里的镇民非常热情,当即就收留了他们。
 
第二天他们再找,然后终于看见了一行穿着盔甲的身影,他们马上跑了过去,只是前方的士兵一转弯,人又不见了。
 
将军确信逃跑的士兵就在这里,所以他派了一个士兵回去报告,他们继续在这里找人。
 
这一找就是整整五天,他们每次都可以找到关于他们的一点蛛丝马迹,可是却没有一次真真正正看到人。
 
那个最早提议走人的士兵再次反对起他们因为几个人而浪费那么多的时间。将军听了他的话,不禁陷入思考。
 
“可是我觉得这里挺好的,起码没有战争没有死人。”一个士兵突然捂着眼睛哭起来。
 
将军深感确实不能再留下去了,连忙想下去告辞,可是他一下到去就傻了,他远在南阳的妻子居然背着包袱,正踏进客栈的门口。
 
妻子见到他自然喜极而泣,将军却被她吓坏了。妻子说自从他离开了,家里生变,她为了投靠他,不得不一个人不远千里走过来,将军心中生疑,可是眼前又确确实实是他的妻子没有错。
 
“由于这里实在是太美好了,所以我把南阳那边很多人都带过来了。”
 
后来,不止将军的妻子,还有个别士兵的老母亲,相恋多年的小情人都在这里。
 
觉得不对劲的还是那个士兵,他惊悚地望着眼前温和朝着他笑的男人,“我的哥哥多年以前就已经死了。”
 
哥哥笑容不变,甚至像没有听到他的发言一样。
 
“不知道两位小公子有没有听到过竹竿敲地的声音?”讲故事的人突然中断了故事,问面前两位犹如璧人一样的少年。
 
“我知道。”漂亮的那一个对他的叙述故事的方法很不满。
 
是了,突然之间,一阵竹竿敲地的声音传过来,大家仿佛在睡梦之中被打了一巴掌,顿时就醒悟了。他们回过神,马上察觉这是不正常的,他们的家里人根本就不会那么巧都聚在一起,而且他们的家人要么是弱质纤纤的女流,要么是老态龙钟的父母,怎么可能可以跨越大半个国家来到这慌乱的凉州。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马上一起跑了出去。
 
外面不知道哪家姑娘在弹琵琶,奏的是一曲清秋思乡。
 
“这首歌足足弹了十天了,怎么还在弹?”士兵叹道。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除了今天,还有什么时候响过琵琶?”
 
“什么奏了十天,我们明明只来了四天啊。”
 
众人面面相觑,汗毛都竖立起来。
 
那一阵竹竿敲地的声音又传了过啦,声音非常的急切。
 
“这是什么声音?”将军问。
 
士兵摸了摸起了一首的鸡皮疙瘩。“这个声音自从我来到这里以后,每天晚上都能听到。”
 
“为什么不早说!”
 
“我以为是这里的盲人,很正常么。”
 
还是那一个士兵说话了,“跟着声音走!”
 
众人看着他。
 
“我家里有学过有一些五行之术,有人在指引我们离开,快点跟着走!”
 
竹竿敲地的频率越来越快,可是却越来越远。众人马上跟着声音跑,果不其然,他们终于又看过了那一块竖立着的,满带不祥气息的黑色牌匾,这次,那块牌匾上的字终于显露出来了,上面用红色的字体写了两个字。“黄泉。”
 
其实灵澈和朱颜来到凉州,正是降落在一方军营之中,守夜的是一个长相伶俐的少年,看着两个从天上飞下来的人也不怕,还笑着讨了食物吃,然后跟他们讲这个故事。
 
“那末,他们应该平安归来了吧?”
 
士兵叹着气摇着头,“只有一个。”他说,“只有一个人回来了,其余的人不知道是在黄泉中就死了呢,还是出去以后又发生了什么,总之,只有一个人回来了。他回来以后马上去报告了,大家一起去找,只看到了几具没有头颅的尸体。后来有人就把这件事说了出去,反而有效减少了逃跑的人数,呵呵。”
 
朱颜不知道有什么那么值得笑的。
 
灵澈倒是跟他聊天聊上了,“小兄弟你的脖子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少年笑容不变,只是拉高了里面的衣服,“胎记而已。”
 
“不像胎记,像人为刻上去的。”
 
少年‘嗯’了一声,“本来是胎记,后来我觉得太丑了,就让人画上了点什么遮住了。”
 
“小兄弟气度不凡啊!”
 
“闲得慌而已。”他懒散地支着下颚。
 
“我是灵澈。”
 
“我是一叶。”
 
“一花一叶一世界的一叶?”他兴趣盎然。
 
“是一片叶子的一叶啊,道长。”
 
朱颜盯着他,“你不是不舒服吗?”
 
“没事,就是头有点晕,喉咙有点干呕,整个人有点沉而已。”
 
朱颜拉着他的后衣领。“小兄弟,多有叨扰,我们走了。”
 
这里四周围都是荒山野岭,他们只得上个山坡,找了片比较干净的空地休息。朱颜拿东西铺到地面上,让灵澈坐下好生休息。“放心吧,我休息一下就可以恢复了。”
 
“嗯。”
 
“谢谢你送我过来。”
 
“嗯。”
 
“我就不送你了。”
 
“嗯?”
 
“你不是送我过来么,我现在过来了,你可以回去了。”
 
朱颜问:“敢问灵澈君,那你办完事以后要怎么回去呢?”
 
“小白可以带我飞一阵子,离开这片区域以后我就可以自己走回去了。”
 
朱颜拔了地上的一根草去扫他的脸,“你不想按时回伏羲院啦?”
 
灵澈睁开眼看他。
 
“我跟你一起去,然后带你回伏羲院,我再回家。”
 
灵澈稍眯上眼睛盯着他,“无事献殷勤。”
 
“你身上还没有我有钱,而且,我不觊觎你的身体,放心吧。”
 
灵澈想想觉得也是,“你那么好看,该有坏心思也是我才对。”
 
朱颜觉得,从小到大那么多人夸他长得好看,这个人夸得叫他最没有感受到自己被称赞。“你喜欢什么样的?”不是朱颜想聊这些这么无聊的话题,而是面对灵澈,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灵澈说:“别说,我还真的有详细要求的。”
 
“哦。”他被他的发言稍微提起了些兴趣。
 
“首先嘛,不能长得太丑。”
 
“不丑就可以了?”
 
“嗯。”灵澈点头,“毕竟不能对长相要求太高不是。”
 
“然后呢?”
 
“然后一定要听我的话,不然很多东西都很难做。”
 
“然后呢?”
 
“根据我个人爱好嘛,最重要的当然是攻击力一定要强,而且最好跟小白小黑小青小黄他们的能力都不一样,毕竟我认为我的妖精们在自己的领域已经算是独树一帜了,再来一个一样的,我也不想换……”
 
“等一下!”朱颜嘴角抽搐一下,连忙打断他的话,“你在说什么?”
 
“我捉到的妖精很多,可是不是每一只都能跟随我的,我是有要求的。”
 
朱颜问他:“你有喜欢过女孩子吗?”
 
灵澈;“我想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了,可是我连喜欢的人都没有几个。”
 
“为什么?”
 
“因为人很可怕。”
 
朱颜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他。
 
“因为人很可怕。”他又合上眼睛,说要闭目休息了。
 
朱颜想起那些人嚼的口舌,他们说灵澈君在进伏羲院之前是一个地痞流氓,几岁的孩子一个人混迹于市井之中,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一个人的,也不知道一个小孩是怎么活到直到遇到一个师父为止的。大家哄堂大笑,笑他出声卑微,浑身都是不正的气息。
 
朱颜立时觉得悲哀,他就要混迹于那么一群乌合之众之中了么?
 
第16章:黄泉镇(二)
 
灵澈睁开眼睛的时候,朱颜正靠着他睡了,小白在一旁盘成一团。“你现在可以跟他提,问他要不要进驻你的塔了,我看他为世俗烦恼的很,你这时候给他提供一个避难所,说不定他就会钻进去了。”
 
灵澈把他的头扶到自己的大腿上,朝着狐狸摇了摇头。“我不能收他。”就像他说过的,他是有条件的。收妖收宝比较容易,收人却更深思熟虑,必须要像安期先生一样,是不为世俗所缠身的人。因为他的计划未必行得通,行不通可能会搭上性命或者别的什么。而且他有着五凌轩,不能说脱身就脱身。
 
灵澈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像他这种宝塔中意,而且又自带神器的人真的百年一遇啊。
 
当朱颜醒来的时候,就是看到灵澈一副好像平白无故掉了十万两银子的纠结表情。“轻雪,你有没有想过出家?”他问。
 
朱颜自下而上盯着他,“没有。”
 
“唉!”
 
“……”其实该叹气的人是他好吧,干嘛无端端叫他出家。
 
“休息好了就该出发了。”
 
他利索地起身。
 
两人肩并肩出发了。
 
两人沿着道路,不一会儿就找到了那个白雾弥漫,立着黑色牌匾的大门。真的只有一块牌匾立在一大片空地上,其余的什么都看不到。灵澈啧啧感叹,“这么一个地方,那些人也真是不怕死,看到了还敢踏进来。”
 
朱颜也同意,他们两个自然是能感知妖气冲天,可是不明白的人难道就看不出这里有多么诡异吗?
 
灵澈朝沉思中的朱颜伸出右手,“来。”
 
“这是做什么?”
 
“牵手。”他说。
 
“两个大男人手牵手恶不恶心呐?”他嫌弃。
 
“没关系我不嫌弃,给我吧。”
 
朱颜忍不住把双手都挪到背后,待做了这个动作后他又郁闷了。
 
灵澈瞄了他一眼,“你想太多了。”
 
他想什么了?
 
“你还记得那个守夜兵一叶说的话吗?”
 
“他说了一整个故事,你说得是哪一句话?”
 
灵澈:“他说,在一行人要离开的时候,明明应该是十天后的事情了,可是有人觉得他们只来了五天,有人一直听到琵琶和竹竿敲地的声音,可是有人什么都没有听到。”
 
“嗯?”
 
“你有没有听说过那么一个故事?”他说,“有一个年轻人救了一只乌龟,乌龟已经足以化为人形,是有灵性的,它为了报答年轻人的救命之恩,邀请他去龙宫做客。年轻人欣然前往,玩了三天以后回家,可是一回到地面上,才发现人间已经百年过去了。”
 
朱颜一点就通。“你的意思是这里面的时间跟外面的时间流动不一致?”
 
“何止不一致,恐怕是完全的时间错乱之地。”他说,“我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我还遇到了三个自己。一个是刚进去的自己,一个是十天后的自己,一个是前一秒的自己。出现这样的情况,这里不是有非常了不起的妖精就是有相当了不起的宝物神器。”
 
“所以呢,那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手牵手?”
 
“这样起码可以保证我们两个一定同在一个时间点,是同一批的。不然等我看到好几个你,到底要选择把哪个你带回家啊。”
 
朱颜认识他那么久以来,第一次觉得这个人那么可靠。“那么换只手吧,你用右手牵我,万一有事你不好动手。”
 
灵澈:“所以才要这么牵啊,要打架肯定是你上啊。”
 
朱颜:“灵澈君,你该好好想想,我好心带你御剑过来,而且还好心和你一起来这种鬼地方,就是为了满足你集妖收宝的怪癖,晚些也要带你回家。对着那么一心为你的我,你是不是该和善些,比如当我们遇到危险时,应该是实力比较强的你上,而不是我!”说到后面,他已经有咬牙切齿的感觉了。
 
灵澈:“不说我都忘了,你让我在几天内补足了我五年没有御剑的空缺。”
 
他已经明白了,面对这种人就不能心虚。
 
“放心吧,就算我右手不能随便动也不妨碍我的。”
 
听到这句话,小白马上钻了出来,“是啊是啊,灵澈从不动手,有什么事都是我们摆平的。别说右手了,把他整个人都绑起来也不影响他的战斗力。”
 
朱颜:“连自己的御妖都投诉你。”
 
灵澈责备状拍了一下它的狐狸头。“不过这次你们不能随便出来,我怕你们自己也被冲散了,去把这件事告诉大家,没有我命令不许擅自行动。”
 
“好。”小白应声,钻回他的袖子中。
 
朱颜啧啧称奇,“我见过不少御妖之术,可是未曾见过你这种的。你既能同时驾驭多个妖怪,而且他们还能保留自己的意识,这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
 
“呵呵,那你挺见识浅薄的。”
 
朱颜在这大门口和他打了起来。
 
“哎呦,我右手折了,动不了了!都怪你!”
 
他说过了,你这家伙出什么事都不能怪别人,只能怪自己好吗?
 
朱颜认栽了,牵着他的右手,“好了,可以走了吗?”
 
“亲亲,捂捂。”他得寸进尺。
 
朱颜反手掰他的右手。
 
“嗷!”刚刚是假装的痛,现在是痛得十分真实。
 
最后两人一起走进了黄泉镇。
 
白雾扑面而来,朱颜扫了扫让他看不见东西的元凶,同时左手紧紧捉住灵澈,这么一片迷雾,就是转瞬而间换了个身边人也是难以察觉的吧。
 
“不要那么大力攥着我。”灵澈在一边打破气氛。
 
朱颜正想跟他说话,这时候远处原来了一阵琵琶声,空境来音,哀哀切切,动人心扉。
 
“这弹的是什么?”灵澈问。
 
“清秋思乡。”
 
“那你要小心了。”灵澈弯了嘴角,“我们这里,只有你有家乡。”
 
朱颜错愕之际,一阵清风吹来,白雾渐渐稀疏,露出一片街道,在这样的雾中,居然有人摆着摊子,卖着东西。行人们并未太多交流,大家埋头做自己的事,小贩们也不见多热衷卖东西。
 
行尸走肉。
 
朱颜降过不少凶尸,他一看到这些人的状态,马上就想到了那些已经死去的,没有自我意识的尸体。
 
灵澈拉住了一个过路人,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老丈人,请问这里哪里有投宿的地方?”
 
老人看着他,露出一个算得上是和善的笑容,他指着他的后方。“直走,不一会儿你就可以看到客栈了。
 
“谢谢老丈人。”
 
灵澈和朱颜顺着他的手往前走,果然很快就看到了一家客栈,连名字都没有,那里就挂着一块客栈的牌子。“哎呦,真是稀客啊!”一个中年人马上跑过来迎接他们。“这里都不知道有多久没来过外乡人了!”
 
“我们也是为了越过国境才路过此地的。”灵澈一开口就是一大串谎言。
 
朱颜侧目看他。
 
“越过国境可不容易啊,公子们又不像是犯了大罪的犯人,为何要冒险越过国境呢?”
 
灵澈摇头,“这里实在是容不下我们了。”
 
掌柜的一脸茫然。
 
灵澈举起两人相交的手,“我们是断袖,正相爱。父母双方觉得耻辱要杀掉我们,我们不得不跑。”
 
掌柜一脸震惊的表情。
 
朱颜简直想马上就地日了他。
 
“一间上房谢谢。”他朝掌柜说,然后又向着朱颜抬头。“付钱。”
 
每次和他在一起,他都要付钱给一些根本不需要钱的妖魔鬼怪。
 
灵澈拿了钥匙,牵着他上楼去了。两人才刚上去关上门,外面又传来了一阵阵琵琶弹奏的声音。
 
“换了一首歌。”朱颜马上就听出来了。“怨郎归。”
 
灵澈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朱颜速答:“没有。”
 
“那看来没过多久又要换歌了。”
 
朱听出了其中的蹊跷,“这奏的歌跟我们有关系?”
 
“你想想那个故事,想要和平的士兵们看到了歌舞升平的景象,思念家人的人马上就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那那个见到自己死去哥哥的人算是厉害啊。”
 
“是挺厉害的。”
 
“可是我们不是说了我们是一对吗?”
 
灵澈嘿嘿一笑,“所以啊,要是我们真的不幸失散了,你千万不要看到我的脸就扑上去,鬼知道那是什么。”
 
朱颜闻言,恨不得死死攥紧他的手,最好在离开这里之前都不要松开。
 
灵澈让他放心,“我看看能不能破掉这里的迷阵。”
 
“要是你不能呢?”
 
“所以我们要是失散了,你千万不要看到长得像我的人就扑过去。”
 
“你……你也是。”
 
他不担心,他天生明目,认错人的机率比较小。
 
“我们不要只牵手,不如找根绳子什么的绑住吧?”朱颜睁大眼睛看他。
 
灵澈拽了他的一把头发,就要和自己的头发绑起来。“好,结发。”
 
朱颜红着脸抢回自己的头发,“这种时候就不要开这种玩笑行不行?还结发,这种东西不可以随便玩的。”
 
灵澈耸了耸肩,表示无奈,“我是真心建议的,这样要是我们离开远了也能马上知道是不是?”
 
“那么要是头发被剪断呢?还有头发绑住了,我们两个人都行动不了好不好!”
 
“那我们定个暗号吧。”
 
这个建议还比较靠谱。
 
“要是走散了,我们就对暗号,我说伏羲院你说五凌轩。”
 
他总感觉事情又往不对劲的方向发展了。
 
“伏羲院!”他睨了他一眼。
 
“五……五凌轩?”
 
“速度快一些!我说伏羲院你说五凌轩!伏羲院!”
 
“灵、澈、君!”朱颜抓着他狂揉他的头。“是不是稍微认真点你就会死掉是不是!”
 
“不会死掉,可是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很无聊啊,你很好看么?”
 
“是的,我很好看。”
 
“再好看也不能一直看着啊。”
 
“给我认真一点!”
 
“好吧。”他回答,然后就要走到桌子前,朱颜用力拉着他的手,真的打算寸步不离跟着他。灵澈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了两本书,递了一本给朱颜。
 
“这是什么?”朱颜翻过书的封面,“是伏羲院的门规?”
 
“这两天伏羲院正在招生,所以我随身带了两本书宣传一下。”
 
朱颜郁闷道:“我不加入伏羲院。”
 
“不是叫你加入。”灵澈说道:“打开书,从现在开始,过一刻钟就勾起一个字,要是我们分散了再相见就对字,就可以确定彼此是不是一个时间的人。”
 
“可是你之前还说你曾经在别的地方遇到过这样的事,看见了一秒前的自己。”
 
“我看这里比不上我之前呆的地方,这个时间差绰绰有余了。”
 
朱颜觉得自己好像中邪了一样觉得此时此刻的灵澈很帅气。“好。”他连带着也听话了许多。
 
“但是最好我们还是不要随便分散。”说实话,他已经有点后悔把他给带进来了,若是他一个人,大不了打得了就上,打不过就跑。有他在身边,工作量变得不是一般大啊。
 
朱颜听见灵澈的叹气声,他的视线马上从那本门规中移到他的身上去。“怎么了?”
 
“想到我小小年纪就担负起那么多责任真是不容易。”
 
你只是整天玩玩玩而已吧。“说起来,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收妖怪还有宝物?”
 
“因为我有责任心啊。”他掷地有声。
 
朱颜觉得自己还是回头看门规算了。
 
第17章:黄泉镇(三)
 
因为赶路了一天,两人决定明天再去探查,今天就休息了。店小二很快就送了食物上来,朱颜拿起筷子就想吃。灵澈也拿起了筷子,可是却是拿来打开他的筷子的。
 
“做什么?”
 
“这里原本是荒山野岭,没有人家,甚至连一些可以被称之为食物的东西也该是没有的。”
 
朱颜一听完,马上扔了筷子。
 
“对了,谁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不过这里能拿来假装食物的,不是黄土就是人肉了。”
 
朱颜愁眉苦脸。“我们倒是带了一些干粮,可是应该吃不来多少天。”
 
“撑不住就走。”
 
“好吧。”
 
由于灵澈从进来以后都是一副没有见过的谨慎样子,朱颜也不由得提高了警惕心。到了晚上,他表示一定要和灵澈一起睡,最好还是手拉手那种。
 
灵澈:“……说真的,两个大男人手拉手一起睡我还真的有点嫌弃了。”
 
朱颜把两人衣服上的结打在一起。“那么就这样子吧,睡吧。”
 
“……”他怀念起今早还是红着脸抢回自己头发的那个轻雪了。
 
一觉至午夜,窗外又传来幽幽的琵琶声。外边的月光稍许映进房间里,带来了微些光芒。
 
朱颜感到有人在拍他的肩膀,他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强睁开眼睛。灵澈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床头,朝他说:过来。”
 
“你是要去哪啊?”
 
“我们一起去,快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正坐起来,却发现腰间一紧,他回头,床上的灵澈正睁着一双淡若琉璃的瞳孔看着他们。
 
朱颜马上回头,床头空无一人。
 
“轻雪,你做噩梦了?”他担心状问道。
 
“我……”
 
灵澈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唇,眼神示意了一下墙壁后方。
 
“是……是啊,灵澈,我好像做梦了。”
 
“不怕不怕,睡吧。”他抱着他躺下去。
 
朱颜哪里睡得着啊,他睁开一双满带惊恐的眼睛,简直恨不得马上跟灵澈说起刚刚的经历。灵澈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休息。“没关系,我守着你,你睡吧。”
 
朱颜拿着灵澈的手,也不管两个大男人做这种事恶不恶心。他闭上了眼睛,安静了一会儿,可又是不安心地睁开眼睛。灵澈没有睡,他看见他这副样子,伸手拍拍他的背,“我守夜,没关系,睡吧。”
 
其实对于朱颜来说刚刚的景象并不是他平生所经历过的最可怕的,只是人睡到半夜,难免会比较脆弱。最重要的是,伏羲院的掌门难得那么一派柔情,这时候不故意示弱,他觉得对不起以往被灵澈搅乱神经。
 
于是乎他折腾够以后就去睡了,留下灵澈一个人睁着眼睛四处瞄这个地方。
 
第二天,朱颜起床才解开两个人相连的衣结,一起刷牙洗脸。由于不能吃这里的食物,他们便下去拿了早饭扔掉了,自己啃自己的干粮。
 
等休息够了以后,两人便打算去走走探路了。
 
“公子,你似乎很累的样子。”掌柜的跟他打招呼。
 
“唉。”他宠溺地看着朱颜,“他一去到陌生的地方就睡不好,结果呢,却总是难为了我。”
 
掌柜的哈哈大笑,“总是要多担待着漂亮的人。”
 
“你要多担待我。”灵澈听到了,想也不想就朝朱颜说。
 
“我还不够担待你?”他笑道。他要是没有故意忍耐他,早就任由他一个人从五凌轩慢慢走过来了。
 
两个人就又手拉手出去了。走到都是雾气的大街上,朱颜很好奇,“这些是被困在这里的人,还是假象?”
 
“我也不是能一定确定,还是多看看吧。”
 
朱颜点头称是,然后他又发现了一些不对劲。“你有没有听到?”
 
“听到什么?”
 
朱颜脸色忽变,“是竹竿在敲打地面的声音,从远处,越来越靠近了!”他的目光顺着声音来的方向变更,“来了。”
 
灵澈也听到了。
 
“咯咯咯咯咯。”声音非常的急促,好像人迫切想说话一样。
 
“咯咯咯咯咯。”声音一直围着他们打转,然后往前方点去。
 
“好像是叫我们跟着走。”
 
灵澈勾唇一笑。
 
“公子,要不要给你喜欢的人买些什么?”这时候,他们停下脚步的地方,一位女子商贩叫住他们。
 
竹竿声停顿了一下,然后马上消失了。
 
“灵澈,你有没有……”
 
“轻雪,你果然一来到陌生的地方就太过紧张了。”灵澈制止住他将要说出口的话,然后朝着女子商贩笑了笑。“这家伙就是我喜欢的人,姑娘觉得有什么适合他的?”
 
“有的有的。”她挡着嘴巴咯咯轻笑。
 
于是灵澈便牵着朱颜的手上前挑选东西。“姑娘你也不觉得惊奇,我喜欢的人可是男子啊。”
 
清秀的姑娘说道:“从前是觉得奇怪,可是我们这里这几年这样的事情多着去了,现在都习以为常了。很多相爱却又不为世俗所接受的公子们都在这里住下来了,就是因为这里跟外面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这里,什么人都可以住下来,大家都不会歧视你。”
 
“哦。”
 
“边境之地,能活下来都不易,哪管你是断袖还是有什么怪癖。”
 
灵澈拿起一盒胭脂给朱颜看,“你喜欢吗?”
 
朱颜冷笑,“你是以前跟那些女人在一起久了吧,我怎么会喜欢这些东西。”
 
他无奈地放下胭脂盒,然后朝女子笑了笑,就拉着他走了。
 
“怎么样?”灵澈问他。
 
“什么怎么样?”
 
“你要是真的断袖,听到刚刚那番话是不是会想留在这个地方。”
 
“我要是真的断袖我连家都不会离开,我的事关别人何事?”他说,“不过要是稍微软弱的人说不定会真的动心吧。”
 
灵澈:“嗯。还有,我有点在意刚刚的声音。”
 
“刚刚的声音?”
 
“吓了我一跳,那个声音去的方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在指引我们走出去。”
 
“是什么人?”
 
“不清楚。”
 
“虽然是想指引我们出去,可是你不要忘了那个故事,被竹竿引走的人可是后面都死掉了。”
 
“轻雪,故事只是故事,虽然有真实的成分,可是也不担保全部都是真的。一传十,十传百,谁都不知道原始版本是怎么样的。”
 
“就是说要原始版本的可信率比较高。”
 
“起码第一个说出来的人比较接近真相不是吗?就算他说的是假话,也比后来人听说的要好。”
 
“你的意思是?”
 
“要是真的出事了你就跟着那个声音出去,我感觉不到恶意。”
 
他哼哼,“我会看着办。”
 
“你还哼哼,你是蛐蛐吗?”
 
“蛐蛐才不叫哼哼好不好?”朱颜反驳道。
 
第18章:黄泉镇(四)
 
两人在这黄泉镇中走了一圈,发现除了这不散的雾、会突然传来的琵琶声以及不合时宜的竹竿声音以外,整个镇子看起来还算是普通。
 
“还有那些像死尸一样的居民。”朱颜补充。
 
“是啊,到底这些是什么?”他用他的明目去看,不知道是迷雾挡住了视线还是怎么一回事,他居然不能确定那些居民是怎么样来的。
 
“我们接下来……敲打竹竿或者奏琵琶的人,总要揪出一个了。”
 
灵澈觉得很神奇,他从小就一个人生活,长大以后收妖集宝也是只有自己在行动。他还是第一次旁边居然有个人可以商量一下。“那你觉得捉哪个好?”
 
被骚扰到没有好觉睡的朱颜露出了一个与秀致的面容不符合的凶狠表情,“谁先来就拿谁下手。”
 
灵澈:“我是都可以的。”
 
本来要钻出塔的小白听到这番对话,马上又钻回塔里跟大家分享。“太诡异了,灵澈听话得太诡异了。”
 
平常最热衷于此时的青泫和晋元立马热火朝天谈论起来。可是他们聊天的内容太过单调无趣了,它撇了撇嘴,想找个不同的妖来个不同的想法。可是那个新来的骨女还没有完全抽离她吃的那个人类魂魄里的情绪,整天傻傻呆呆地呆在自己的区域,而那个羞答答的雪女就是喜欢不说话的东西,她笼罩这一身寒冰雪气,坐在骨女旁边看她发呆,居然也不闷。
 
他们只能呆在第九层,不然它就能找上面的人玩了。综上分析,现在只剩下一个妖可以交流了。
 
但是那个妖是不是可以交流呢,小白也不是很确定。
 
灵澈收百目妖的时候并没有唤他们出来帮忙,所以他是孤身一人收了他的。小白他们按照契约,如果灵澈拒绝,他们只能全都呆在这个与外界封闭的塔中世界。所以,他们一无所知,等灵澈解除了大门的禁闭的时候,他们一出去就看到这个穿着黑色衣服,套着黑色大件衣袍的妖怪。灵澈叫他百目君,偶尔会称呼他为小黑。
 
他不多话,而且蛇女他们总觉得他很不祥,也没怎么搭理过他。小白倒是一开始还找他聊天的,可是这个妖要么说话简便要么就开口讽刺人,久而久之,小白也比较少主动去找他玩了。
 
不过啊,不过,小黑还是有一个很好的地方的,就是它只要去和他说话,他就会回应他,哪怕只是嗯一声。抱着大家一起八卦的美好心态,小白迈着它化形后的小短腿过去了。“百目君。你觉得呢?”
 
顶着挡住一张脸的帽子的百目君僵硬地砖头看他。
 
因为他这些不自然的动作,小白经常怀疑这个妖应该不是一只身躯完整的妖,怪不得要裹得那么严实。
 
“觉得什么?”他问。
 
灵澈曾经称赞过他的声音很好听,狐狸小白表示他还是觉得青丘上面那只七尾狐狸的叫声更好听。“当然是为什么灵澈会那么听话啊?”
 
“我不知道。”他速答。
 
“哎呀,不要那么冷淡嘛,拿出稍许热情,我们一起来八卦啊。”
 
“我觉得你去找他们聊这个事比较合适。”
 
他说的他们自然是青泫和晋元了。小白挑了挑眉,一张狐狸脸上居然浮现出鄙视的神情。“他们两个头脑有点不好。”
 
小黑:“……嗯。”
 
“你说话太简单了,稍微说多两个字我不会嫌弃你多话的。”
 
“你就很多话。”
 
小白闻言呲牙,挥动着爪子扑上去。
 
百目君站起来就跑。
 
小白马上迈着小短腿追上去。
 
动静越来越大,尤梦忍不住从房间里走出来,雪女羞答答地低下头,看她走出来后,就默默跟着出来然后退到了一边。
 
“你要是想和她说话就说啊。”青泫和晋元转移注意力,围在了她的身边。
 
雪女的脸越来越红,她发出像蚊子一样小的声音。“不……”
 
“不是什么意思?”晋元问。
 
“是不要还是不敢?”青泫追问。
 
她的脸更红了,红晕映在她比平常人更白的脸上,简直就是红的刺目。“不好……”她快想要哭出来了。
 
“不好是什么不好?”晋元继续问。
 
青泫在旁边接嘴,“是突然去打招呼这样的行为不好还是你不好意思。”
 
“打招呼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连续几天一直盯着人家就不害羞了?”
 
“你莫非就是怪妖怪代表?”
 
“我们都是妖怪了还怕奇怪?”
 
听到他们两人对话的小白停下来奔跑的步伐,“你们还真是无聊的妖精代表。”
 
这下晋元和青泫追着它。“把它抓起来,弄成人形!”
 
小白哼哼,跳到一边的百目君怀里,两人马上停下脚步,不敢再靠近。“哈哈,你们倒是过来呀。”他得意。
 
“这傻狐狸。”青泫嘴角抽搐。
 
几只妖精在宝塔里闹个不停,宝塔外的灵澈和朱颜正在商议着怎么捉妖。
 
“这一瓶镇心丸给你。”
 
朱颜胆战心惊,“你不要给我提供那么多的保障物品好吗?好像我们一定会走散一样?”
 
“妖怪想要我们走散,你以为我们这样手牵手就能高枕无忧吗?”
 
他继位以来多是在五凌轩附近活动,还真的没有遇到过特别险恶的妖怪。
 
看着那一张漂亮的脸蛋含愁带怨的,灵澈用食指划了几下脸蛋,然后把配剑霜花都拍到了桌子上。“预防万一,你把这个也拿去吧。”
 
朱颜哭笑不得,“敢问灵澈君,是这里的妖怪太强大还是我看起来实在是太软弱?”
 
他觉得是他此时此刻太过鬼迷心窍。“我也觉得我太夸张了,大概是发烧烧坏了脑袋。”他重新把霜花剑系回腰间。
 
“我有法术卷,你放心吧。”他还是接受他的好意了。
 
“那一个可以放出很多法术的卷轴?”灵澈的双眼发亮。
 
“是的。”
 
灵澈兴奋道:“卖不?”
 
朱颜手僵了一瞬间,然后硬是拗出一个微笑。“不卖谢谢。”
 
灵澈顿感遗憾。
 
夜深人静,琵琶声再次传来,一曲幽怨的怨郎归。朱颜迷迷糊糊地起身,不自觉地打开门,要去寻找声音的来处。
 
灵澈感觉床一轻,闭着眼睛往旁边模了一把。“轻雪?”一摸,却是空空如也。“轻雪?”他马上睁开了眼睛,正看到踏出房门的朱颜。“轻雪你去哪里?”他追了过去。
 
一门之隔,一世之差。
 
等他也走了出去以后,朱颜已经没有一丝踪影了。白雾越来越浓密,从地板开始往上涌,渐渐充满了整间客栈,灵澈捂着嘴巴冲出了客栈。只是外面的街道也不比里面好上多少,三尺之外几乎无法视物。
 
灵澈尽职地当着别人家的好对象的身份,一边挥开白雾,一边咳嗽中喊人。“轻雪!”
 
琵琶声从远处传来,灵澈正等他找上自己的时候,他的耳边先传来了竹竿敲地的声音。“咯咯咯咯咯。”
 
他拿出一颗镇心丸吞了下去。
 
“走……”
 
“快走……”
 
“这里……不是什么城镇……幻象……跟……走……”这是断断续续的小孩的声音。然后竹竿一直围着他不断地敲打,指引着他往某个方向走。
 
灵澈想,这真是最糟糕的预测了,他遇到了救星,那么朱颜必定就是撞上妖怪了。
 
“我不能走,跟我一起来的人还在里面。”
 
“没办法……走……”
 
“也不是没办法,你们居然身处这片区域却不陷入幻象中,必定是能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吧。”
 
“嗯……”
 
“带我去找跟我一起来的人。”
 
“自寻……死路……”
 
哎呀,真想召唤他的妖怪出来耍耍威风。
 
另一边,朱颜为了感受声音到底想把他引到哪里,于是乎没有吃下镇心丸。没一会儿,他便感受到身体轻飘飘的,果然不受自己控制,往某一个地方走着。
 
可是这个地方迷雾弥漫得太厉害了,他根本什么都看不到,也不知道自己将走向何方。
 
他走了好一会儿了,琵琶弹奏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甚至他觉得就近在咫尺了,然后,声音断了。
 
他睁开眼睛,一位清秀的少女明朗笑着把弄着一把琵琶。她身着水蓝色长裙,用欢悦的表情迎接他。“好漂亮的脸蛋,可惜喜欢男人。”她收了琵琶,托着腮帮子看他。“我吃了你的魂魄以后,会好好用你的驱壳来骗下一个迷路的人的。还有你的小情郎,我也不会放过他的,你就放心去死吧。”
 
妖怪妖精,有不问世事者,有残忍凶暴者。像她这种,大概是后者吧,还是专门靠食人魂魄成长的。
 
朱颜挣扎。
 
少女再拿起琵琶,手指滑动。
 
下一瞬间,灵澈便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上千抱着朱颜。“轻雪,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无畏世俗不怕流言。”
 
要说多少遍?对了,这妖精不明白,他觉得比起世俗和流言,灵澈还要让人烦恼一些。
 
少女御风而飘过来,她操控着人偶钳制住朱颜,然后张开樱桃小嘴就要去和他接吻。
 
朱颜想,这场景可真是够诡异的。
 
眼看她越靠越近,他不由得挣开那个玩偶,然后退开几步,拿起镇心丸就吞下好几颗。
 
“你……”少女惊诧。
 
“妖精!”朱颜叫了一声,然后,他实在想不起以往那些正道是怎么开头来了,只好撇了撇嘴。“伏羲院的灵澈中意你,问你要不要跟着他混?”
 
少女轻笑着飞回原来坐着的地方,她可爱地歪了歪头。“我不要。”说完,白雾渐浓,匿去了她的身影。
 
朱颜自然是马上追了上去,不一会儿就跟一个人撞上了,他下意识拔剑。待看清了来人的面貌以后才舒了一口气。
 
“别安心得那么快,拿出门规来!”灵澈说。
 
两人同时翻开那本门规。
 
“伤。”
 
“中。”
 
顿时,两人相视,沉默吞噬了这片天地。
 
第19章:黄泉镇(五)
 
“你来的是什么时候?”朱颜问。
 
灵澈答:“你吹我上次给你的笛子引我过来,然后我看见你正被蝎子精用毒针戳中。”
 
朱颜:“……”他说:“其实时间不同有什么,反正大家都是真的大家,不如我们就一起吧。”
 
“不可以。”灵澈说,“这样等时间调整了,可是我们时间就对不上了。破阵的时候,时间会遵循符合时间的人的时间,另一个不应该是这个时间的人会消失阵眼中心,永生永世陷在时间的夹缝之中了。”
 
朱颜不耻下问:“请问谁才是那一个符合时间的人?”
 
“不一定,可是一般规律是选择强大的那个人。”
 
“就是说我要是再找不到你,我就死定了?”
 
灵澈点头,“我也要抓紧时间去找我那个时间段的轻雪了。等时间恢复,我们就只有一个,所以到时候再见。”
 
“不不不,等等,等等!”朱颜想上前,“先告诉我怎么可以找到你。”
 
“吹……”灵澈还没有说完,迷雾就把他给盖住了,下一瞬间便消失在朱颜的眼前。
 
可是你不是说一吹笛子那个蝎子精就拿毒针戳我吗?
 
朱颜陷入了纠结。到底是他吹笛子同时引来了蝎子精和灵澈,还是蝎子精先找到了他在攻击他,他才开始吹笛子。
 
如果是后者,那么就要现在吹笛子,要是前者,他一吹就死定了。
 
再三考虑,他还是决定先找出这里的阵眼。
 
灵澈跟着竹竿在找朱颜,“轻雪!轻雪!奇怪,我在白骨城的时候不是给了他一个可以召唤我的笛子吗?他是完全忘记了吗?”
 
“他没有忘。”
 
突然到来的人声让灵澈提起了精神,可是来人正是一身浴血的自己。
 
“兄弟,你还好吗?”
 
“我很好,可是轻雪就未必了。”
 
“怎么了?”
 
“他拿笛子想要和我会合,可是却先迎来了蝎子精。”
 
“诶,原来是蝎子精!兄弟,我们来对对字吧。”
 
另一个灵澈自然是明白他的想法的,他马上拿出那本带血的门规。
 
“一。”
 
“若。”
 
“行了,我们快走。”
 
敲打竹竿的人不明白他的用意。
 
只有灵澈知道,这意味着在半个时辰之内他要是不能在朱颜吹笛子前找到他,他就死定了。
 
朱颜拿着笛子,迷茫地在这片区域里徘徊,他到底是要吹这根笛子呢还是不吹呢?可是那个未来的灵澈说了他一吹就被抓住了,虽说如此,可是也不见得不吹就没有事的吧。好想有个人一起纠结一下。
 
大概就是所谓的福至心灵,他只是这么一想,迷雾之中马上有一个人撞到了他的面前。他警惕地抬头,发现来人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朱颜真心是头痛啊。
 
“你……什么时候来的?”朱颜问。
 
“我刚刚才遇到那个妖精,然后跑出来的。”
 
还是不久之前的自己。
 
朱颜朝他挥了挥笛子,“你说我要不要吹这个笛子叫灵澈君过来好?”
 
“嗯?”
 
过去的自己大概还不知道这一回事,于是朱颜便把刚刚遇到的灵澈君的事说了一通。
 
“其实吹和不吹也没有多大的区别。”过去的朱颜说。
 
“为什么?”
 
过去的朱颜向他要笛子,当他走过去的时候,突然竹竿敲地的声音出现了,朱颜顿时一个激灵。
 
过去的朱颜的身后伸出了长长的尾巴,尾巴末端有一只长针,朱颜马上连退几步。竹竿声在他旁边停下,他一个错愕,就被人抱进了怀里。
 
“还好赶上了。”灵澈说。
 
“对字?”
 
“五。”
 
“五。”
 
“终于找到你了。”灵澈把他护到身后,然后看着变回清秀女子模样的蝎子精。
 
“她吃人魂魄的。”朱颜马上告状。
 
蝎子精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你们是故意装样子来骗我的。
 
灵澈眨巴眼睛,“没有骗人啊,我们确实是一对的。”
 
“我看也是,你们这番护犊还有告状的模样,是怕人不知道你们关系匪浅吗?”
 
灵澈说:“我不怪你,常年一个妖活着的妖精是不懂的了。”
 
蝎子精依旧是一副笑脸,然后手中的琵琶奏响。顿时,更大阵迷雾从她身后向他们袭来。灵澈拉住朱颜的手退后散步,这种情况他也觉得很棘手。
 
“小白。”
 
九尾狐马上在他旁边出现。“灵澈,我什么都看不见。”
 
真是麻烦。
 
灵澈‘啧’了一声。“两位小小姐,你们还在吗?”
 
“咯咯。”
 
“可否帮我指路?”
 
“小瞎子,小哑巴,我从前是不动你们的。可是你们要是现在不识体统的话,就不要怪我手下无情了。”
 
竹竿声果然马上停了下来。
 
灵澈说:“打她!”
 
竹竿声马上在迷雾中的某个角落响起,九尾狐一跳就蹦了过去,随后一爪子一挥。
 
“九尾狐狸!”她也被吓了一跳。
 
“灵澈,我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小白在迷雾中求救。
 
“青泫,让这里下一场大雨。”
 
青泫拿着一把白色的伞升至高空。“这里雾太大了,而且我们应该站在泥土地上,我不知道在这里下雨会变成怎么样?”
 
“下。”灵澈只给了一个字。
 
青泫只好按照吩咐,将伞往高空中一扔,然后默念祈雨词。
 
不一会儿,朱颜便感觉到有水滴滴到自己的脸上,他想着不会吧,结果就是天上降下了庞然大雨,开始冲散了雾气。青泫接回雨伞,站在灵澈旁边。“不能再下太久,这里本来是荒地,到处都是泥土地,太多水会让我们险进去的。”
 
“小白,你千万不要跑远啊!”灵澈先叫住它。
 
“我没有动了,可是我看不到你们!”
 
竹竿声不停响起,随后突然变换了频率。
 
“她们在引导小白回来,可是小白没有听到,他们的时间,岔开了。”
 
“怎么办?”
 
“我要破阵。”灵澈说,“小黑,你看得到吗?”
 
“主人,我看得一清二楚。”百目君也钻了出来。“傻狐狸正在一直撞墙,就是学不会绕出来。”
 
“来。”
 
百目君给了他一条绳子,然后灵澈拽住绳子的另一头,百目君便走去找小白了。
 
大雨下得久了,雾气也渐渐散开了。
 
“咯咯咯咯。”
 
“对,你们呆在我旁边,不要再走过去了。”
 
“咯咯咯咯咯!”
 
灵澈一转头,一只带针的尾巴向他冲了过来。
 
朱颜先反应了过来,把他抱一边,两个人摔倒在地上。
 
尾巴马上又追了过来,朱颜抱着他在地上连滚三圈。
 
“不行不行,我头晕了。”灵澈呻吟。
 
朱颜哪还理会他晕还是不晕啊,一脚把他给蹿开,他拿剑架住尾巴。
 
青泫马上扶灵澈起身。
 
雾气散去,视线清晰了许多,百目君也揪着狐狸回来了。
 
暴露于众人视线之中的蝎子精无奈地看着他们,“这是一对多啊,不是很公平的样子。”
 
灵澈笑她,“我就是喜欢以多欺少才收那么多御妖的。”
 
“我也喜欢。”她玩弄着琵琶,右手快速地弹奏着。
 
雾气被大雨冲去,露出破落的小城镇,然后一大群眼睛没有焦点的人往他们走过来。
 
“现在公平多了。”蝎子精开心地笑了。
 
“梦梦。”
 
灵澈伸出手,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放在他的手上,骨女飘落,然后她的手一提,周围就响起了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
 
成千上万的白骨从地底下爬了出来,他们揪着那些行尸走肉,一个接着一个扔个稀巴烂。
 
朱颜认出我这门技术,惊诧地看了过去。
 
灵澈假装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这下,蝎子精又剩下自己了,她看着一大群白骨朝自己聚来,忍不住缩了一下身子。
 
“两位小小姐,东西画好了吗?”
 
“咯咯。”
 
朱颜还没来得及问他画的是什么,他已经拿霜花剑点地上。“破阵!”
 
那瞬间,城镇消失,空间变换。朱颜觉得一阵恶心,再睁眼时,他们已经站在一片荒地之中,因为大雨泥土变得湿润,他们其实已经半条腿都陷入了地底,浑身都是泥泞。
 
他再一晃神,灵澈旁边多了两个小姑娘,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只是一个的眼上蒙了一块肮脏的白布,手里拿着一只竹竿。
 
蝎子精想乘他们行动不便冲过来,可是白骨们一个接着一个揪住她,然后往泥土地里面甩。
 
青泫早停了雨,因为小白他们已经去拉灵澈起来了,她便去拯救朱颜一把。
 
“多谢。”他一身狼狈仍不忘礼貌。
 
青泫小小地害羞了一下。
 
灵澈踩着泥泞路,幸苦地走到被白骨压在地上不能动弹的蝎子精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桑梓啊,官人。”她仍是一张笑脸。
 
“桑梓啊。”灵澈笑着问她:“你是要灰飞烟灭还是要成为我的御妖?”
 
她摇头,“我不想死,可是也不愿意成为你的仆人,我知道成为凡人的仆人会失去意识的,就像我的那些傀儡一样。”
 
灵澈正想说话,小白先在一旁惊讶地叫了起来。“咦!成为凡人的仆人会丧失意识!”
 
众妖忍不住全部看着他。
 
青泫:“是啊。”
 
百目君:“是啊。”
 
尤梦:“是啊。”
 
“咦!那你为什么没有告诉过我!”小白吓坏了。
 
灵澈问:“你觉得你自己有丧失自我吗?”
 
小白:“没有耶。”
 
“那就没有事了。”
 
桑梓道:“你这是想告诉我成为你的仆人并不会丧失理智?”
 
“你说的御妖术大概指得是东昌门的法术吧。”他撇了撇嘴巴,“不要把我的东西和他们相提并论。”对别的门派表示完鄙视后,他再说,“你做了那么大的祸事,要是不跟着我,我就把你交给那些所谓的正道们,你可以想象一下你自己的下场的。”
 
她略加思索,最后说道:“好吧。”
 
他马上去掏东西出来,然后发现。“我的金砂不见了!”
 
“什么金砂?”朱颜问。
 
“金砂!”灵澈痛彻心扉地看着这一片泥泞。
 
灵澈拜托朱颜看住桑梓,和众妖一起投入到找东西的行列中。
 
桑梓看着朱颜,微微一笑。“所以你们并不是一对?”
 
“你想聊这个话题吗?”他感到头疼。
 
“不然要干坐着等吗?”
 
那么朱颜就回答了,“当然是为了方便捉你才编出来的。”
 
“我就知道。”她扁嘴,“好可惜啊,我差一点就能吃掉你了,我自从来到这个偏远的地方以后,都没能碰见那么美味的魂魄了!”
 
“与其吃我,不如吃他。”对这种青睐他心领了。
 
“他资质中等,修为中等,只有心智在大多数人之上,我为什么要挑他?”桑梓嫌弃道。
 
“你……你说什么?”
 
“就是我嫌弃那个人。”虽然她败在他的手下,可是她就是看不起他。
 
“你说他资质中等?修为中等?除了心智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是啊。”
 
他想起之前只要一有打架的场合灵澈都站在一旁,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可是他……”
 
“哦,那些为他所用的妖物是吧,他之所以感觉起来强大的缘由。”桑梓热心告之,“世间御妖之法就是去掉妖物心智,然后像提线木偶一样控制。他的不一样,肯定是用了什么办法。晚一些我知道,我就告诉你。”她已经认命了。
 
朱颜还在震惊中。
 
“你知道破我阵的时候会遵循阵中心适合的人的时间吗?”她继续挑拨离间。
 
朱颜回答:“我知道。”
 
“所以他才那么急切找你。他应该早就暗中吩咐那小瞎子和小哑巴画好破阵图,可是他不敢破阵。因为他比较弱,只要他莽然一破阵,而哪个你又一起在阵中心,那么消失的就是他。”
 
桑梓很是愉快啊,“你以为他真的有外表看起来那么不谙世事?”
 
朱颜回头,灵澈正和一堆白骨背对着他在挖泥土,他一边找东西还要一边碎碎念。“妖物,或者是我看起来那么愚蠢,会那么轻易被你的三言两语所左右。”他难得笑起来,眼底一片戾气。
 
桑梓咂舌。
 
“不过我很欢迎你在知道他的御妖之术之后告诉我,说不定有机会我会还你一片自由。”
 
“一言为定!”
 
他看他们那边停了动作了,忙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若无其事般站着等他。
 
灵澈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盒像是胭脂盒一样的东西。“桑梓,你想把我们的契约证明画在哪里?”
 
桑梓歪头,“画哪里好呢?心脏前面怎么样?”
 
他无所谓,“那你脱衣服吧。”
 
她笑笑拉开肩膀上的衣服。“算了,我好歹也是黄花大闺女啊,画肩膀就好了。”
 
朱颜在她拉开衣服的时候下意识别开了眼睛,可是他听到了盒子开启的声音又忍不住去看。灵澈打开盒子,里面是金子一般的砂子。
 
他用手指沾上,俯下身,在桑梓的肩膀上写下一个字。
 
那是远古的文字,朱颜按照所学,大概看出,他在写一个灵字。
 
“啊!”字迹渐多,本应是耐得住疼痛的妖怪忍不住颤抖叫起来。
 
“以吾之名,与汝结约。”
 
他拿出那一座玲珑剔透的宝塔,桑梓最后看了朱颜一眼,然后她便被收进塔里。
 
“大功告成。”他起身,拍了拍手掌。
 
朱颜已经准备好御剑了,“这里环境恶劣,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好,小白你载她们。”
 
她们指得是那两个小女孩。
 
“为什么啊?”它可不满意了,载灵澈已经是它最大的将就了,现在还要一个接着一个来坐他的背。
 
灵澈说:“我已经收她们为徒了,要带她们回伏羲院。”
 
朱颜回头看他。
 
“人也是宝物啊。”他若有所指。
 
因为一场大雨,这里的土地变得越加松软,朱颜受不了身体被渐渐吞没的感觉,立马御剑离开。小白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可是也只能按照吩咐,载着两个双胞胎姐妹跟着离开。
 
他们此时还不知道,在这凉州之地,边境的交界中发生了一件骇人惊闻的事情。
 
敌国的士兵找到了一条小路,从一边入侵了过来。
 
他们意外的顺利,甚至一路畅通,没有遇到一个半个看守的士兵。在他们怀疑会不会是陷阱的时候,他们已经到达了第一个敌国营地。
 
带头校尉指挥大家把营地围住,然后他驾马上前,发现守夜的士兵正在呼呼大睡。
 
他一个示意,马上有人去把守夜的士兵抓了过来。
 
“干嘛呀,我很困啊。”士兵还是一个少年,被拖过来的时候还奶声奶气地抱怨。
 
校尉想着大梁迟早要亡也。
 
“少年,我乃覃国的校尉。”
 
少年真的是刚睡醒,他睁开眼睛,显然还反应不过来。
 
校尉撇了撇嘴,“算了,你们去探探这军营是怎么一回事?小心陷阱。”
 
士兵们闻言纷纷有组织地冲进了军营,校尉想问话,他正低头,便看见少年在扭脖子,手指拉开衣襟松了松衣服,他的锁骨处有一大片似乎是胎记又似乎是图画一样的东西。
 
士兵们冲了上去,可是他们直直到了帐篷里面,里面居然也没有人有反应,他们用剑挑开被子,发现众人还安然躺在梦乡。
 
“起来!你们被包围了!”他们拿剑抵住他们的脖子。
 
大家仍然没有醒过来。
 
士兵们面面相觑,然后一个人大着胆子走前去,用手指去触摸他的鼻子。“没……没有呼吸!”他吓到了。
 
大家马上都掀开所有的被子,然后去看床上的人。“这是死人!”
 
“我这里也是!”
 
“这里都是死人!”
 
“不对劲!快去给校尉报告这件事!”
 
他们跑出去,然后发现众人在外面一动也没动在等他们,带头的人马上跑过去。“校尉!这里不对劲……”
 
“我知道,大家都死了对吧。”守夜的士兵在一旁接话。
 
“你……”
 
一根银线突然勒住了士兵的脖子,守夜人一用力,他的头马上被割断,一颗头颅马上睁大着眼睛掉下去,在半空中的时候还转了一下眼珠,想去看他,可是他最后的视线是一片火烧般的红莲。
 
因为他的头颅掉下,发出了微些震动,去巡视的士兵们眼睁睁看着他之后,外面所有人的头都从身体里滚了下来。
 
士兵们冷汗都出来了,他们抖着腿想要逃跑。可是银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他们的脖子前,下一瞬间,他们便站着,仿若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站着用那副样子死去了。
 
守夜人扔掉本来戴在头上的帽子,脱掉了铠甲。“好无聊啊,看来要找下一个地方玩了。”
 
这一个名为一叶的少年慢悠悠地离开这个地方。
 
若干个月以后,大梁的大官亲自上天星峰,亲自为这怪事寻求说法。
 
天星峰马上派人来侦查,可是侦查人员报告,这里没有一丝妖气,非妖魔鬼怪所为。
 
谢安和一次聊天偶尔和灵澈说起了这件事。
 
“本来人就是不输给什么魑魅魍魉的危险东西。”灵澈不以为意,摘下了今春的第一个桃子。
 
桃子饱满水嫩,一咬下去甜美无比。
 
第20章:九星氏(一)
 
灵澈觉得上一次去黄泉镇确实受益匪浅,第九层纳入了一只妖精,她的清秋琵琶也被他送去了第六层,再加上那一对双胞胎姐妹。这半年来他也几乎快集满了第七层,可是也就那样了。
 
“止步不前啊,是因为我本身太弱了,无法更好引导这个玲珑塔吗?”
 
被叫来一起研究的灵犀不懂了,“你的塔不是运用八卦阵生生不息的原理运作吗,还需要你什么事?”
 
“万物的能量就在塔中,可是是需要一个人塔桥引线,拉动力量的循环的,那个人就是我。可是随着塔里力量的强大,我发现我居然没有办法很好控制住让所有力量循环。”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自从收了桑梓和尤梦以后这种情况才有所缓和。”
 
灵犀和灵澈一起,托着下颚思考。
 
“我有点饿了,早饭都没吃就被你拉进来盯着这个破塔发呆。“灵澈派了小白去食堂拿早饭。
 
然后两人对着这个破塔,一边盯着一边吃早饭。
 
“话说,掌门师弟,你的修为到哪了?”
 
“愚蠢师兄,你觉得我还能进阶吗?”
 
“掌门师弟,你可千万不能离开这座宝塔,不然弱鸡又讨人厌的你死定了。”
 
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先收齐所有东西再说吧。”
 
“九妖八煞七鬼六器五精四人?”
 
“嗯。”收齐了以后他马上要他们去叠罗汉,一定很有意思。
 
“掌门师弟,师兄很好奇,根据你这样的收法,那么前三层究竟是什么?”
 
灵澈微微一笑。
 
“虽然我是想过,可是不会吧!”
 
“我不知道师兄究竟想的是什么。”他装傻。
 
灵犀震惊了,“你到底弄这个东西来干嘛?就算你是想提高自己的能力,完完全全只御妖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弄这这玩意?”
 
灵澈依然装傻。
 
“你知道天道有眼吗?”
 
天道会降下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有时是为了考验飞升的修真者和渡劫的妖魔鬼怪,有时就是为了驱除世间异类。
 
灵澈撇了撇嘴,“还轮不到他来劈我。”
 
“我院中有三位掌门就是被天道劈死的,因为追求极致太过于癫狂,偏离正道又过于强大,天道出手。”
 
“如果我成功运转所有的力量,恐怕天道都奈我不何。”力量生生不息,万物皆有归纳,就算是天道,也只能被镇在这塔下。
 
灵犀拍手掌,“不愧是我院掌门。”
 
“我不久又要出山去开会,院里又要拜托师兄多担忧了。”
 
管理这里有多少个心也忧不过来啊!
 
灵澈提前出发,回自己的院子收拾行李。一路上的桃树结了不少的果子,他略加思考,然后找来了篮筐,摘了满满的一筐。
 
“这次的会议是在九星氏。”小白扛着一筐的桃子跟着他上路,看他走错了路,忍不住出生纠正。
 
“我想先去五凌轩。”他说,“送桃子过去。”
 
“你为什么要送桃子过去?”
 
“因为我答应了人家要送桃子啊。”
 
走了一段路,他翻身坐到狐狸身上,高兴地用脚拍打它的侧部。
 
“灵澈,我不是马也不是驴。”小白不满意了。
 
“驾,驾,驾!”他更开心了。
 
“……”
 
“主人,我口渴了给我个桃子吧。”青泫跑出来靠着他的肩膀说话。
 
灵澈从后面的包袱中拿出一个桃子给她。“不能拿篮筐里的。”
 
“为什么呀?”
 
“因为这个是我答应要给别人的。”
 
青泫不满地靠在他的背后,“切,什么别人,就是朱轻雪。”
 
小白又拿尾巴拍她,“滚开蛇妖。”
 
“主人~”她撒娇。
 
“那你坐吧,可是要帮忙扶着篮筐。”
 
青泫翻了个大白眼,然后听话地回塔里去了。
 
“小白,大半年了,你们和桑梓相处得怎么样?”他单独和它聊天。
 
说起这个妖小白就深恶痛绝。“那家伙坏极了,又狡猾又恶劣!”
 
“喂喂喂,不要随便说我坏话。”桑梓也跑了出来。“主人,是因为我们一起赌博,它老是输给我而已。”
 
小白拿尾巴乱拍她。
 
桑梓被它拍到遁回了塔里。
 
“你明明是他们之中年龄最大的,为什么那么没有用?”灵澈问。
 
小白对他也报以尾巴乱拍之刑。
 
灵澈一边躲一边大笑:“哈哈哈哈哈!”
 
多么喜欢被虐待的主人!
 
灵澈骑着小狐狸来到了五凌轩。一到山下他就发现了一些不对劲。从前的五凌轩冷冷清清,鲜有人在周围走动。可是今天,有许多的门派弟子正围在山脚下,似乎在等着什么似的。
 
灵澈让小白走开,然后上前去问一个弟子。“敢问众道友,聚在这里是做什么?”
 
“今天是五凌轩掌门的大寿,我们掌门前来祝贺,我们在山下等候。”
 
诶,今天是轻雪的生辰?诶,为什么我没有收到请帖?
 
小白说:“灵澈,除了开会的请帖,你不会收到别的请帖的。”
 
“去看看吧。”
 
他背着一筐的桃子,坐在小白身上,从后山上去。
 
五凌轩里正是喜庆,摆了好几桌酒席,众多宾客拿着贺礼进门。他站在树上,偷偷看着所有的景象。不一会儿就找到了朱颜,他正一一接过锦盒,向来客道谢。
 
“灵澈,是朱轻雪。”小白也看到人了,“快过去吧。”
 
灵澈只是盯着他,一动也不动。
 
“灵澈,怎么了?”
 
“你看他。”他说。
 
小白看下去,“怎么了?他笑得有多开灿烂啊?”
 
“他从前都不会这样笑的。”他感觉喉咙有些干涩。“虚伪、可笑、像是面具一样的笑容。”这种笑容他从小到大看得太多了。
 
当年他流落在那些肮脏的小巷子里,为了招揽客人的女人、输了钱恳求老板再给一次机会的男人、还有和他一样伺机骗人的小孩,大家只要为了拿到钱,就会露出那样的笑容。
 
他当然不会是为了钱的。
 
他看着那些络绎不绝的宾客们,似乎明白了什么。“有所得必有所失。”
 
“灵澈,下去吧。”小白明显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不用了,走吧。”
 
他转身从树上跳下。
 
在门前站着的朱颜似乎有什么感应一样,他突然就抬头,往家里那棵百年老树看过去,他恰巧看见了一只狐狸跳下,而且是一只非常熟悉的狐狸。
 
灵澈在这个院子里左拐右拐,居然也没人被人发现,然后他翻过后门,就要下山去了。
 
在他刚走两步的时候,后门打开了,他回头,一身青衣的朱颜正椅着门框看他。
 
灵澈别开了眼睛。
 
“今日是我的生辰。”他说,“可是我听说你从来都不赴宴,所以没有发请帖给你。”
 
灵澈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别开了眼睛。“我知道就算你知道我会来,你也不会叫我的。”
 
朱颜笑道:“怎么会呢?我要是知道灵澈君肯赏脸,一定会亲自把请帖送到伏羲院里。”
 
灵澈突然就像是回到了当年的小巷子,看见了那些虚情假意的笑容,还有玩弄人心的语言。“骗子。”
 
“嗯?”
 
“朱掌门要结交众道,那么,与众道关系恶劣的伏羲院掌门怎么可以出现在这里呢?”
 
朱颜愣了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一张脸冷了下来。
 
他看他主动来找他本来是为他在枯燥的宴会中添加了一点好心情的,现在这一点喜悦立马挥发在了空气中消失不见。
 
道不同不相为谋啊。他低头,“我要走了。”
 
“哈!”他不敢置信,“哈哈哈,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我要去九星氏开会,朱掌门,别了。”他转身要走。
 
“灵澈!你给我站住!”他甩开门,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
 
灵澈避开他。
 
“啊,我想起来了,灵澈君最不屑和世俗人打交道!”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多么可怕啊,此刻的他就跟他从前遇到过的巷子里的人一样。
 
“你以为任何人都可以和你一样任意妄为!你以为五凌轩有强大到像伏羲院可以不依靠任何一方的势力,自己生存在这个世上?还是原来你不跟世俗人打招呼,现在发现我是那个俗得不能再俗的俗人,所以失望了!”
 
他不回头。
 
“灵澈!你以为我就很看得顺你吗?你现在是跟谁耍小脾气!”
 
“任意妄为……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啊。”他苦笑。
 
“你不任性?我从来都没有看过比你活得还快活的人了?像你……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懂我。我只是想……”我只是想不辜负那些对我报以期待的人,不论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守护这里是他给的承诺,为此,就算是面目全非了也是活该。
 
“朱轻雪。”灵澈解下了一筐的桃子。“这是我送给你的,我答应要送给你的。”
 
“我不需要。”他也别开脸。
 
“我不是嫌弃你入世俗,成为世俗人……只是……”他也发现一开始是自己的不对。
 
朱颜没有接过,他回头离开了。“不需要了,灵澈君,我受不起。”
 
灵澈愣愣地看着他,然后等他完全消失在眼前的时候,才把话说完。“只是我比任何人都知道,只要是世俗人,没有一个人可以忍受我的。”
 
朱烟在在哥哥的授意下暂时接待宾客,等看到哥哥面若冰霜回来的时候,她被吓到了。“哥哥,你怎么了?刚刚是看见谁了吗?”
 
“没有事。”他仿佛在拼命克制自己一样。“就是突然不太舒服。”
 
“那么哥哥你先去休息一下吧。”她看他的脸色也是很糟糕的样子,“这里我和长老先应付一下。”
 
“……也好。”他转身就走回房间里。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甚至到后面忍不住捂着脸跑起来。他真的很想大喊出灵澈的名字,然后狠狠骂他。只是这个念头一出,他发现他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灵澈只是他的道号而已。
 
所以他跟着他闯了那么多次龙潭虎穴,他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告诉他吗?
 
对了,他一开始甚至连灵澈两个字也不愿意说,要不是龙光旗的长老出现,他大概会觉得他只是一个奇奇怪怪的人而已。
 
他心中的恶意在滋生,也不管到底合不合理,就是想骂他。
 
去你的!你讨厌媚俗的人!你讨厌说谎的人!你倒是有本事就一辈子跟你的妖魔鬼怪混在一起吧!
 
回到房间,他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只好随手拿东西扔到地上。
 
“砰。”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他疑惑地循着声音走过去。
 
一筐水嫩鲜艳的桃子放在地上,刚刚掉下来是因为放得太满,所以滚下去了。
 
朱颜认出这是谁的桃子,正想去拎起来扔出去,可是他才刚去捡起那个掉下去的桃子,发现一个桃子居然都挺有重量的。
 
那个灵澈,居然背着一筐那么重的桃子来找他。
 
朱颜拿着桃子蹲在地板上,他感觉眼睛涩涩的,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这大半年的委屈情绪在这个时候都一并都涌了起来。“你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他还是想骂他,他不分青红皂白就隔离他,他也有很多话想说的。
 
想骂他……可是他怎么就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们其实并不相识。
 
这个认知让他哭得更凶了。
 
第21章:九星氏(二)
 
“呜哇!凡人的友谊那么容易就破碎了!”桑梓跑出来冷嘲热讽。
 
小白看着不发一语的灵澈,对她说:“……祝你好运。”
 
灵澈一挥手,瞬间桑梓就被赶回了塔里,在她以为这就是灵澈的惩罚的时候,她发现灵澈就站在她的面前。“怎么会……这里是塔里。”
 
“我来稍微跟你较量一下吧。”他说。
 
桑梓微微一笑,“你不用别的御妖,而且不用契约束缚我,就这样和我打。”
 
“是啊。”
 
“那我可要不客气了。”她开心地冲了上去。
 
小白早就占好了位置看热闹了。“那只蝎子精死定了!”
 
过了不久,还算有点良心的雪女把桑梓从对战中拉了出来。
 
“怎么会……”她摸着从嘴角流下来的血。“你修为中等,资质中等……”
 
“所以呢?”他揉了揉手腕。
 
“我是第一次看主人出手。”青泫拍手掌。
 
“我也是。”虽然没看见什么,可是他知道那只蝎子精应该实力不俗的。
 
小白说:“我之前还看过一次,就是打我。”它说,“因为我那时候不服气,还被打了两次。”
 
“我不高兴的时候不要惹我。”说完,他从塔里出去了。
 
桑梓坐下来休息。“他怎么能进来这个塔的,明明他没有化形之术。”
 
小白说:“你现在赶紧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桑梓不顾伤痛,跑了出去,她一出了塔就发现了不对劲,她回头,一座直冲云霄的高大玲珑塔正立在她的身后。
 
“主人,今天这是怎么了?”轩妆从第五层塔里伸出身子。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你回去陪你的将军吧。”
 
“分明是有事。”
 
“是啊,你脸色很臭耶。”
 
各个塔层陆续传出声音。
 
“嘘。”他抬手,“或者谁想和我玩玩?”
 
大家立马闪了。
 
他把塔缩小收进袋子里,只有小白站在原地陪他。“你的阵法还是那么厉害。”
 
“多读书才是正道啊。”
 
“现在心情好多了?”
 
“一般般。”
 
“去开会吧。”
 
“也好。”
 
“朋友算什么啊,这世上多得是神奇的宝物和强大的妖精等着你去收服呢。”它安慰他。
 
“说是这么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和小黑交上朋友了。”
 
“我和他才不是朋友!”它的毛发都竖了起来。
 
灵澈俯身躺在它毛茸茸的背上。“我不想听。”
 
“好吧。”
 
一路骑行,几天后,快要到达九星氏的时候,灵澈下来要自己走路了。
 
“灵澈君。”一个长相端正的中年男人一眼就看到他了。“真是巧啊。”
 
灵澈看到了他,撇开了头,想要走开。
 
“灵澈君你是没有看见我吗?”他干脆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谁呀?”他不满。
 
中年男子说道:“东昌门的掌门,东昌。话说,灵澈君应该是知道我的吧,毕竟我东昌门最擅长御妖之术,和灵澈君一样。”
 
灵澈君看着男子身后一群乖巧的妖精,立马更不开心了。“哦。”
 
“我曾经投过帖子,想要去伏羲院拜访灵澈君的。”
 
“死心吧,伏羲院不允许可疑的人进去。”他说完,招呼小白离开了。
 
“灵澈?”小白赶紧跟上去。
 
“你离那家伙远一点。”他警告。“他们东昌门的御妖之术就是去除妖魔的神智,然后入驻魂魄,以魂魄为线,像是提着木偶一样操控妖魔。”
 
“跟你的方法相反。”
 
“嘘。”他说。“小白,我们的契约是秘密,除了自己,不能跟任何人透露出去。”
 
“切。”它其实并不屑什么契约的,“我要去休息了。”
 
“嗯。”
 
灵澈安安静静地投了请帖,独自一人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就坐。由于这次没有挂牌子,而他又太过于安静,也就没有引起什么风波。
 
反面的是东昌,他后面跟着一群各种各样的妖精,一进来就引起了不少轰动。
 
“虽然如此。”他旁边有人悄悄跟身边人讨论。“说起这御妖之术,果然这天下第一还是灵澈君啊。”
 
“灵澈君从不用剔除妖精的神智来操控他们,因为一旦剔除了神智,要操控妖精就要靠你自己,一般人是无法同时操控那么多妖精的。”
 
“可是有自己的意识的妖精并不会乖乖听话,何况还是那么多只。”
 
“所以才说,这御妖之术,第一的还是灵澈君啊。”
 
“话说回来,伏羲院也是御妖一派吗?”
 
“不是啊,据我所知,伏羲院也就灵澈君热衷研究御妖术。”
 
“那么伏羲院到底是干嘛的?”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灵澈在旁边默默心道。
 
“伏羲院好神秘的,而且还从不跟别的门派交往。”新出山的弟子们,最喜欢的就是讨论伏羲院。
 
想起一群神经质质的弟子,灵澈觉得伏羲院还是保持神秘感最好。
 
他走了一会儿神吧,旁边的两个小弟子又说到了别的话题。“九星氏的掌门差不多要归隐了吧……那么九星氏新的主人……”
 
“本来应该是九星瑛的,可是最近司马静风头正盛啊。”
 
“司马静是谁?”灵澈凑前去,他还没有听过这个人物。
 
旁边的弟子看他年纪和自己差不多,以为他也是哪派的小弟子,忙挪了一个位置让他加入。
 
“司马静是九星家主一年以前收的新徒弟,是最小的弟子。可是他进步神速,为人又颇晓人情世故,现在已经是大望的九星家主人选。”
 
灵澈这半年几乎都行走在边缘地区,也是第一次知道这号人。“真是英雄出少年。”
 
“道友一起努力!”弟子们互相激励对方。
 
灵澈也跟着挥了挥手。
 
他这一挥手,马上就有人看到了他。“灵澈君,你坐那里去做什么?”
 
“灵澈君!”弟子们狂喜,然后四处转头,“在哪里?在哪里?”
 
灵澈也跟着转头。“你们在看什么?看什么?”
 
“我们在找灵澈君。”
 
灵澈:“……”
 
“灵澈君,你这是做什么?”谢安和哭笑不得地走过去。
 
“谢峰主。”灵澈叫他。
 
本来跟灵澈坐在一起的弟子们露出一个被惊吓到的表情看他。“原来阁下就是灵澈君。”小弟子觉得舌头都快干了。“适才多有得罪……我们不知道灵澈君居然长得如此,呃,如此……真是道行不浅。”
 
修道到一定程度自然也能控制外表,像谢安和,要是不说别人也不知他已经快知天命了。
 
灵澈叹气。“可是我才弱冠啊。”
 
谢安和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过来吧,我有人要介绍给你。”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时时刻刻老是想介绍人给他认识呢?
 
灵澈努了努嘴,勉勉强强起身跟他走过去。
 
一桌子陌生的面孔坐在了一起,谢安和带着他坐下。“这位是……”
 
“伏羲院,灵澈君!”云深看见了他,表现得非常激动。“灵澈君,你还记得我们吗?上次我们一起在那群白骨下逃生!是吧!轻雪,是灵澈君耶。”
 
朱颜本来是在看向别处的,闻言缓慢地转了头。
 
第22章:九星氏(三)
 
灵澈挪着凳子躲到谢安和的身后去了。
 
“灵澈君。”谢安和把他提了出来。
 
灵澈叹了一口气,然后佯装高傲地拍开了他的手。“要是无事,我要离开了。”
 
灵澈君还是这副样子!在场人无不在心里感慨。
 
谢安和笑脸盈盈地强制按下他,让他继续坐下。“这里都是最近道中不错的新秀,和灵澈君一般年纪大,大家可以交流一下嘛。”
 
“不敢不敢。”一个人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灵澈想挣开他的手,只是他当然不是谢安和的对手。
 
“灵澈君其实非常好相处。”
 
“对啊对啊。”云深点头。
 
众人嘴角抽搐地看着他们两个。
 
“只是性格非常害羞。”
 
灵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皮。
 
“我跟灵澈君的师父算是好友,看着灵澈君长大,他真的是一个好孩子。”
 
灵澈:“也就只有你才敢和他一起玩。”
 
“虽然是调皮了一点,希望大家好好相处。”
 
谢安和一副时间就交给你们年轻人了的表情,然后就要走开。灵澈也跟着起身,可是谢安和这次用更重的力道把他按回去。“灵澈君你就在这里坐好吧?”
 
“可是我刚刚和那边的两位小兄弟聊天还没有聊完。”
 
“难得你这么有兴致,好,我去把他们请过来。”他非常开心。
 
灵澈目送他走开,然后带来了颤抖着的两个小弟子。
 
“麒麟山,枝鹊。”
 
“百谷坊,别溪。”
 
灵澈点评:“算命的,卖米的。”
 
“灵澈君就是喜欢开玩笑,他没有恶意的。”谢安和真心心大。“那么你们年轻人慢慢聊,我走了。”
 
灵澈又想跟着走。
 
“灵澈君,我就坐在那边,随时看着你。”谢安和笑道。
 
灵澈马上坐了回去。“刚刚衣服折了,坐着不舒服。”
 
谢安和走了以后,现场陷入了恐怖的寂静。
 
灵澈拉了两张椅子在自己的两边。“坐啊。”
 
枝鹊和别溪战战兢兢地坐下。
 
朱颜也悄悄地挪位置。
 
“轻雪,你做什么?”都快贴在他边上了。
 
朱颜:“……”谁叫他和他的位置正对面。
 
灵澈看他周围两个弟子。“算命的。”
 
“是枝鹊。”
 
“卖米的。”
 
“我是别溪,灵澈君。”
 
“我们继续说刚才的事吧。”
 
“是什么事?”云深积极加入这场谈话中。
 
“是……”枝鹊斟酌了一会儿,稍微给自己的话加了一下工,“关于最近道中新起的新秀!”
 
众人:“……”
 
“除了我们三个,他们都是新秀。”灵澈说了大实话。
 
别溪:“……”这不就是承认了他们背着他们讨论他们。
 
“最近的新秀……”云深依然乐观应对,“我觉得业云派的少主还不错,虽然天资一般,可是胜在够努力,还请各位道友多多关照。”
 
“噗。”有人笑了。“业云派的少主不就是你吗?”
 
“你们不是要聊新秀吗?”他笑了笑。
 
众人知趣,也用着他的形式跟着介绍了自己。
 
灵澈小小声问旁边的两人,“那你们要怎么办?”
 
“汗颜汗颜。”别溪真的是额头出汗了。
 
“我是枝鹊。”轮到他了,“算命的。”
 
别溪也接上,“我是别溪,卖米的。”
 
“哈哈哈。算天一派的麒麟山,专职结界一族的百谷坊,说成这样才真叫我们汗颜。”
 
大家哈哈一笑,也算是其乐融融。
 
只有朱颜依然执着地别过头,灵澈专注于旁边两个人的脸。
 
谢安和看着这边的气氛算是不错,便就安心出去了。他走到后院,就看见一个人站在空地上,正在望着天空发呆。
 
他看上去也是年轻的样子,一双瞳孔是不带任何杂质的漆黑。隐隐一看,居然长得有几分像灵澈。谢安和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第一眼就注意到他的。
 
“辞月君。”他叫他。
 
司马静回头看他。
 
他和灵澈,一双淡到透彻,一双黑到极致,可是不论是哪一双,都是谢安和在这个世上见到的,难得的清澈的眼睛。
 
“谢峰主。”他微微一笑,那种纯粹的笑容真是看得人满心欢喜。
 
“好几不见。”
 
“是了,有三个月了吧。”他低头掰手指。
 
谢安和每次看他这样子,就好像看到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一样。
 
“不过谢峰主风采依旧。”他走了过去。
 
谢安和举起手摸他的脸,“这里怎么会有伤口?”
 
“没什么,前些日子门中对练法术,我实力不济,被误伤了。”
 
其实实情不会是那么简单的,可是谢安和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过问。“我之前说的灵澈君来了,你要去见一面吗?”
 
“灵……澈啊。”他奇怪地断了一下句子,然后陷入了苦思冥想,“现在见面似乎太快了。”
 
谢安和呵呵笑了起来,“快什么呀,他现在和一些人聊得正欢,你要不要一起去。”语毕,他又笑道,“你要是害怕我可以陪你。”
 
他不解地抬头,“为什么我要害怕?”
 
“因为你害羞啊。”他刮了一下他的脸。
 
“我不害羞啊。”他反驳。
 
他还想和他说上两句,可是有九星氏的弟子跑过来找他了。“辞月君,三师兄叫我来提醒你,今天是你去巡山的日子。”
 
“哦。”他听到后就要走。“谢峰主,告辞。”
 
谢安和拉住了他,“今天是难得各门各派都在的日子,正是认识人长见识的时候,你现在是要去哪?”
 
“巡山。”他回答,“每个弟子轮流巡山,今天轮到我。”
 
谢安和若有所思。
 
“今天大师兄在,你有什么事尽管和他说好了。”他还安慰他。
 
“我觉得我要拜托的事你的大师兄无法代劳。”
 
“是什么?”
 
“我想和你聊天。”他说。
 
司马静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等我。”
 
谢安和知道他从不敷衍人,也就开心地放他走了。“慢走哦。”
 
大厅里面,云深主导了聊天的大权,他正和大家说起白骨城里的事。大家被他精彩绝伦的口才打动,连看着灵澈的目光都是崇拜的。“灵澈君,你好厉害啊。”
 
“一般一般。”
 
“好想见识一下你的御妖。”他们不是没有见过御妖,可是一群的都是没有意识的,有意识的又从来没有成群出现过。
 
灵澈说:“我怕你们见到害怕。”
 
“既是收为了御妖了我们还要害怕?哈哈哈,不可能不可能。”
 
你们会害怕的,只要他一个授意,他的妖精们可以马上化作最可怕的样子吓坏你们。
 
“我也很想见识一下灵澈君的御妖。”一只手就快要拍到灵澈的肩膀上。
 
灵澈灵活地闪开了。
 
东昌笑着看他。“为何灵澈君总是视我为洪水猛兽?”
 
灵澈:“因为你长相猥琐。”
 
东昌:“……”
 
灵澈还没有说完:“眼神龌蹉。”
 
东昌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我怎么眼神龌蹉了?”
 
“一看到我就跑上来,眼睛还闪着光,你怎么不龌蹉了?”
 
东昌哭笑不得,“我只是想跟灵澈君说上两句话而已。”
 
“千寅学一开始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千鸟宫和灵澈君之间的那点事大家也是多多少少知道的。于是众人纷纷偏头咳嗽,就是不敢看他们。
 
“灵澈君,我们之间似乎有些误会。”
 
“我不听不听不听。”他一边大叫,一边乘机溜了。
 
剩下尴尬的东昌与众人面面相觑。
 
灵澈想跑出门口,可是他一出去就遇到了九星氏的家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灵澈君,快开始会议了,你还要去哪里?”
 
谢安和在后面进来了,带着他去坐好。“你真是让人不省心。”
 
“刚刚我不是坐这个位置的。”他投诉。
 
他原来的位置已经被东昌给坐了。
 
东昌笑道:“多少人想坐在五凌轩掌门旁边,灵澈君你还不愿意了。”
 
灵澈挪了挪凳子。
 
“哎呀,上次都见过面了,灵澈君你还害羞什么。”云深拉他过去。
 
灵澈正想教训一下云深,只是他一转头就对上了朱颜的眼睛。于是他即刻又转了回去。
 
“呃……”云深也发现了些不对劲。
 
“莫非灵澈君觉得朱掌门长相寒碜?”东昌开始要污蔑他的审美。
 
灵澈鄙视他。“你眼神不太好啊。”
 
“对啊,我这兄弟,什么都不好说,可是这长相我可是保证是人上人水平的。”云深揽住他的肩膀。
 
朱颜勾唇一笑。
 
“嗯。”
 
咦,这声同意的声音来自于何方。
 
众人,包括朱颜都看着灵澈。
 
灵澈现在极度想跑开。
 
“啊!我要走我要走!”为什么他只是来开个会会觉得那么羞耻!
 
灵澈脚步一迈。
 
朱颜拉住他。“灵澈君,要开始了。“
 
是的,九星家主已经落位了。
 
“这次的会议还是延续上次在天星峰的议题。”他说,“关于最近妖魔鬼怪狂躁化。”
 
谢安和递过一张纸给他。
 
“上次谢峰主拜托大家三个一队去探索一些比较严重的妖魔作乱,结果也已经汇报上来了。”
 
灵澈问:“要汇报的?”
 
云深:“灵澈君放心,我们搞定了。”
 
“除却一些确确实实是妖魔作祟,现在有一样东西导致了妖魔的狂化。”老头拿出一个盒子,他颤抖着手打开。
 
众人争先抢后上前去看。“半根羽毛?”
 
灵澈竖起耳朵。
 
“灵澈君的宝塔无法收进这个东西。”
 
众人四处张望,寻找灵澈。
 
“证明这不是凡间之物。”灵澈接道。
 
“神物?”有人猜测。
 
“不是。”灵澈即答。
 
“那到底是什么?”
 
“知道就不会开会了。”
 
“咳咳。”九星家主打断他们。“这次我们开会的原因也是为了搞清楚这样东西的来历。所以有几个可以的妖怪希望大家去探一下。”
 
九星家主又扒拉扒拉说了一大堆,灵澈算是听明白,这就是一场寻找免费劳动力的会议。他四处张望,发现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的时候,他悄悄地蹲在地板上,小步小步往外面走。
 
朱颜坐在他的旁边自然是看见他的行为的,可是他前几天才和他分道扬镳,于是也只好不声不吭,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愿意和灵澈君一组。”东昌积极回应。
 
大家看最大的麻烦已经抖出去了,纷纷松了一口气。
 
“咦?灵澈君呢?”
 
灵澈已经跑出去了,他召来了小白,骑上去。“一群浪费人时间的傻瓜,小白,走吧。”
 
九尾狐狸伸展了一下身子,往着天空飞去。“飞稳一些,出了这里马上放我下来。”
 
他话说完,他就感觉背后一阵不同寻常的风吹来,他低头闪开,然后一回头,蜘蛛妖怪在地面上意图用蛛丝缠住他,东昌正站在妖怪的后面。
 
“灵澈君,你要去哪啊?”他问。
 
灵澈长大嘴巴说话。
 
“灵澈你没有发出声音。”
 
“我故意的,快跑,万一谢安和追上来了我们就跑不掉了。”
 
东昌只好无可奈何地目送他离去。
 
在九星氏,偏僻的山角,也有人抬头看见了骑着狐狸逃走的灵澈。“灵……澈,已经走了吗?”
 
第23章:九星氏(四)
 
会议开到了傍晚,司马静也巡山完毕,当他回去的时候,正好遇上了要离开的最后一批人。
 
“三师兄,所有人都离开了吗?”他看到了九星炔。
 
九星炔连看都不想看到这个人。“是啊。”语毕,冷笑一声。“你今天巡山速度很快啊。”
 
“多亏众位师兄盛名在外,附近的妖魔鬼怪不敢造次,辞月才可以如此顺利。”
 
“哼,油嘴滑舌。”
 
司马静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辞月。”九星瑛也正好下来看见了他,“今日是大会,你一整天都跑去哪里了?我还想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呢?”
 
“大师兄。”他毕恭毕敬,“今天我去巡山了。”
 
“你说什么,这种日子是谁派你去巡山的?”他刮了九星炔一样。
 
“没有谁,只是今天确实是轮到辞月而已。”
 
九星瑛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你去休息一下吧。”
 
“是。”他乖巧地转身,但是走了两步,又是犹豫着回头,怯怯地看着他。
 
九星瑛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司马静。
 
“大师兄,请问你看见谢峰主了吗?”
 
“谢峰主?哦,谢安和。”那一个总是笑眯眯的掌门。“他早就走了。怎么?找他有什么事吗?”
 
“无事。”他拱了拱手,走开了。
 
现在要怎么办?
 
司马静想他是现在赶上去,看看能不能追到谢安和,还是说过几天亲自去天星峰道歉呢?
 
“辞月。”
 
他抬头,看见了来人。“你还没有下山?”
 
谢安和笑着挥了挥手上的东西。“我在等你来找我。”
 
“实在是抱歉。”他跑了过去。“我今天已经是加快速度了,可是还是赶不及在你们散会的时候回来。”
 
“无妨。”他把手上的东西给他。
 
“这是什么?”
 
“我的弟子路经训州,买回来的东西……呃,吃的。”
 
司马静双手接下。“诚惶诚恐。”
 
“噗,你向谁学的说话方式?”
 
“听得多罢了。”
 
“你呀,你呀。”他去揉他的头。
 
“今天我看到灵澈早早就走了。”
 
谢安和挑了挑眉毛,他很少听到有人就这么叫灵澈,何况还是这个司马静。“他不是第一次了,只是不想跟着人群一起而已。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发一封简讯回伏羲院即可,总会有人通知到他的。”
 
司马静点头。
 
“是不是觉得他很随心所欲?”谢安和笑道。
 
“他不是随心所欲,反而是难得清明。”他说。
 
谢安和乐了,“你还真是懂他,下次我为你引见好吧”
 
“不用啦。”
 
“为什么?”他疑惑。
 
他淡淡一笑,“迟早会见面的。”
 
“那我呢?”他不满了。
 
“我们不是已经认识了吗?”
 
“认识了不能再加深感情吗?”
 
他歪着头想啊想,然后回答。“可以。”
 
“加深感情是双方面的。”
 
“嗯嗯。”
 
“看看什么时候来天星峰见我吧。”他邀约。
 
他一口答应。“好啊。”
 
他说好那就没有问题了。谢安和说:“那么我要下山了,我的弟子们还在等我。”
 
谢安和走了两步,司马静也跟着走了两步。
 
“嗯?”
 
“我送你好了。”
 
谢安和相当感动。“你成功从一个木偶娃娃进化到贴心人儿了。”
 
“明明大家都觉得我精于人情世故的说。”
 
“在我看来可没那么一回事。”
 
两人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就到大门口了。
 
“谢峰主,一路好走。”
 
“辞月,再会。”
 
司马静目送他离开,一直到看不见人影为止。
 
“你真是不简单啊。”九星炔其实一直都在不远处,看到谢安和走远了,才走出来。“天星峰的谢安和虽然为人和善,可是唯一跟他聊得上来的只有伏羲院的前掌门谢千音。”
 
“焚声吗?”
 
“哼,你叫人还真是大胆,跟你平常装出来的样子不太一致啊。”
 
“三师兄似乎对辞月颇为不满,是不是辞月在不经意间得罪到了三师兄。要是三师兄说出来,辞月一定改。”
 
九星炔冷笑一声,然后一手拉住他的衣襟。“告诉我,司马静,你想当九星家主吗?”
 
“三师兄何出此言?”
 
“师父要不是看你可怜是不会救你回来的。”他用手指划过他的脸蛋。“别人看不出来,可是我才不会被你骗了。家主是大师兄的,你千万不要动太多歪心思了。”
 
“三师兄……想象力惊人。”他处于这种情势下也没有丝毫惧意。
 
九星炔最讨厌就是他的眼神,“比起想象力,我的法力更加惊人。”他放开他,“你给我记住,千万不要让我揪住你的小辫子!”他搁下狠话后,终于离开。
 
司马静在他走后,只是打开盒子,发现里面的东西连摆动也没有乱以后,终于安心回去了。
 
灵澈在离开九星氏以后专注于集妖寻宝之中。
 
一日,他终于想起他很久没有去探望深渊了,于是便又去到了那个山崖。
 
他睁开一双淡棕色的眼睛,一只一只认真数着。“一万七千八百五十三……二万零四……”
 
突然的沉默让小白望了过去,灵澈站在悬崖上,表情是难得的凝重。
 
“灵澈,怎么了?”
 
“果然不是错觉,少了一只。”
 
“少了?”
 
“喂!”灵澈朝着天空大喊,“好兄弟们,你们之间似乎少了一个好兄弟!你们发现了吗?”
 
桑梓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朝着空无一物的天空大喊。“这家伙有点问题啊。”
 
“习惯就好,来来来,继续打牌。”
 
深渊里的凶兽自然是关注着这一个百来年唯一看得见他们的凡人了。他们睁着金色的瞳孔,呲牙裂嘴地向着他。
 
“糟糕,我不会兽语。”他痛心。
 
小白看他。
 
灵澈朝他张牙舞爪。
 
“你作甚?”
 
“我看他们就是这样向着我的。你不也是野兽吗,看看能不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小白一个爪子拍过去。“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做这些让人生气的事!”
 
“可是少了一只啊!是怎么一回事?该不是真的跑出来了吧?怎么跑得出来,深渊不是号称就算是光也逃不出来的极暗之地吗?”他碎碎念。
 
小白看他那么着急,不由得一问,“要不要我回青丘帮你问问?”
 
“你回了青丘还能回来吗?”
 
“我会想办法的。”
 
“想什么办法啊!要是你的家人知道你沦为了妖物,肯定捉你回去改造,你还想可以回来?你大哥和你爹亲还有娘亲以及三姑六婆大伯小叔你能打得过哪个?”
 
小白回答:“小叔。”
 
灵澈觉得天地都黑了。
 
“我还是去问一下别人吧。”
 
他写好了讯息还没有投出去,反而是一封讯息来了。
 
“怎么了?”小白问他。
 
“这是一封求助函,似乎这附近有什么事情要帮忙,由于我离得比较近,所以就把信给我了。”
 
“那你要去吗?”
 
灵澈摇了摇纸条。“走吧。”
 
第24章:画中境(一)
 
正是所谓,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朱颜简直不能理解,前些日子他才为了躲避千寅学而逃去了伏羲院,今天他居然又和千寅学面对面坐着,谈笑风生。
 
“我千鸟宫和五凌轩相隔不远,正是结盟的好选择。我这个人不可否认,是有一些小毛病的,难为朱掌门屈尊,也幸好我们两人还是冰释前嫌了。”
 
他着白色衣袍,头上一支白玉铸成的发簪。他淡然一笑搁下酒杯,笑得很是虚伪。“我想只是一些误会而已罢了。”
 
千寅学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美貌非常,连挂着那么虚假的笑容,也不影响这个人半分风华。“这些日子,不知道朱掌门有没有见过灵澈君?”
 
他笑容不变,“我想这也是一个误会吧,其实我与灵澈君并无多少交际。上次只是偶然帮了灵澈君一把,他也是不喜欢欠别人东西,才跟我去了五凌轩。”
 
“哈哈哈,灵澈君确实不喜欢承人人情。”
 
“是了,也许我还没有少宫主那么了解灵澈君。”他不想再提这个话题了。
 
“我确实多多少少了解他。”千寅学却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第一次看见灵澈君的时候,他正抱着一只纯白的狐狸,我还以为他是哪家的少爷跑上来玩。”
 
想起那只聒噪的狐狸,他实在不能想象怎么可以把灵澈衬托得像一个好人家的少爷。
 
“我上前想认识他。”他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中。“虽然我在外的名声……咳咳,可是我那时候真的没有别的想法的。要知道,谁能在那一双清澈的眼睛下还抱着什么邪念呢?我就是想问个名字而已,但是灵澈君居然放狐狸咬我。”
 
朱颜觉得,他一定不止仅仅问名字吧。
 
“然后我在开会的时候知道了他居然就是恶名在外的灵澈君!”
 
“嗯哼?什么恶名?”
 
“难搞。伏羲院的人自古以来就是难搞的代名词,所以伏羲院的掌门肯定就是最难搞的。”
 
“千少宫主一定没有知难而退吧。”不然也没有后面那么多的传闻。
 
“我本来觉得既然是伏羲院的灵澈君,那自然是碰不得的。可是你知道天星峰的谢安和吗?他居然摸他的头,跟他坐在一起,灵澈君也听听话话的,很乖。”
 
朱颜打断他,“那是因为谢峰主与灵澈君的师父从前就是好友,谢峰主从小就对他多有照拂。”
 
“我那时候不知道,所以有样学样。”
 
朱颜想,真是太惨烈了。
 
“灵澈君就放老虎咬我了啊哈哈。”他高兴地笑了起来。
 
朱颜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千寅学问:“你不觉得灵澈君真是尤物吗?”
 
朱颜笑容都僵了,“千少宫主,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确实没有断袖之癖,无法与你感同身受。”
 
他摇了摇手指,“人对于对美的感觉都是一样,不是什么取向问题。”他说,“你看见花开不觉得漂亮吗?你看见毛茸茸的动物不觉得可爱吗?所以,你不觉得灵澈君真的让人胃口大开吗?”
 
前面两个跟后面那个根本不是一回事吧。
 
“我纵观少年多年,我从未见过那么清澈的眼睛,那么柔软的少年骨架。”他越说越来劲了,“你想想,要是那双眼睛快要哭出来了,把他的身子随意折来折去,是不是让人很有快感?”
 
朱颜觉得千寅学简直就是有毒啊,他听着他的话,居然还真的想象了一下,要是真的能把那个灵澈欺负到颤抖着求饶……他的手指莫名地颤抖了一下。
 
“哈哈,我开玩笑的。”千寅学一笑而过,“我也知道自己有些怪癖,可是别人不喜欢,我也就不多说了。”
 
朱颜也给了他一个微笑,实质上他现在是真心想一个拳头把他给打趴。“不过千少宫主还是少去招惹灵澈君吧。”
 
千寅学疑惑地看着他。
 
“我可不希望我的盟友得罪了伏羲院,那时候我还真是左右为难。”
 
“我也不希望朱掌门为难。”
 
朱颜觉得这种话也就只能听一下了。
 
他轻佻地朝他眨了一下眼睛,“不然朱掌门要是觉得千某还算可以的话……”
 
“真可惜。”他打断他的话。
 
他无所谓地任由这个话题流过去。“我最近的目标是去看一下麒麟山的流霜君。”
 
朱颜想自己也许真的结错盟了,怎么这个人一直都是在找死,而且还一点停歇的想法也没有。
 
两人就不着紧要的事聊了一会,然后朱颜便找了个机会告辞了。
 
“真是可惜,居然要跟朱掌门告别了。”千寅学送他出大门。
 
“下次有机会,朱某会再来拜访的。”
 
千寅学点头。“要是灵澈君也像朱掌门那样就好了。”
 
“嗯?”
 
“灵澈君要是肯入世,我一定第一个与他结盟。”
 
“这话说得倒是不对了,灵澈君一直就在这世中。”
 
千寅学扯了一下嘴角,“朱掌门应该知道我什么意思的。你的选择是对的,他是可以不入世而活得好好的,可是朱掌门是不可以的。这大概就是你们分道扬镳的原因吧。”
 
“我可不知道少宫主何意。”他挑了眉毛,比刚才多了一些生气。
 
“啊哈哈哈。”
 
朱颜回头,脚步急促地离开了。
 
他没走多远就收到了一封求助函。
 
听说求助函是多年以前一位不知名的道人创造的,写了以后,信会主动探求最近的道人,然后送到。为的是帮助那些为妖魔鬼怪所困的凡人。
 
按道理来说,这里是千鸟宫的地区,他完全可以把求助函递给这里的人,让千寅学去处理。
 
只是多年来的门规的熏陶,他害怕耽误了时间让人丧了命,于是马上就拆开了信,看是不是真的有人遇到了大麻烦。
 
“有一子,持马良之笔,画奇形之魔,魔破画而出。侵占都城,人民逃出。望救援。”
 
地点有些偏僻,为了预防万一,他还是支人通知了千寅学,然后自己去看一下。
 
他御剑去到,没有直接降落,反而是先停在了不远处的城镇。
 
镇里空无一人,只是空气里传来了一股墨水的味道。
 
他看无人可问,只好继续往前走,只是越走走近,那股墨水的味道就越来越重。
 
他停在了一大滩墨水面前,不由蹲下去,用手帕沾了一些来闻。
 
然后他发现,就是普普通通的墨水味道。“莫非这附近是有人做墨台吗?”
 
他凝视着一片漆黑的墨水,然后墨水突然波动了一下,他心中一凛,然后往旁边闪过,接着他回头。
 
一只奇怪的妖魔正站在他的面前。
 
说它奇怪是因为它通身漆黑,而且奇形怪状。朱颜识妖多年,竟然看不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抽剑施了一个法术,妖魔被击中后居然就散了,成了地上的一滩墨水。
 
朱颜总算是知道那些墨水是什么了。
 
他掩住鼻子,拿手帕去擦拭衣角沾上的墨汁。
 
只是他的这种悠闲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下一瞬间,另一只同样是黑色,形状也怪异的巨大几倍妖魔出现了。他撒腿就跑。
 
你相信命运吗?
 
朱颜被命坑得很惨,可是他自从十五岁那年以后已经很久没有什么运气了。
 
所以他跑啊跑啊,在想着御剑离开的时候,他看到了躲在角落的一个人影。
 
那个人鬼鬼祟祟地窝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灵……”
 
灵澈看着他背后的妖魔,默默地背过了身子。
 
他故意跑了过去,妖魔自然也跟了过去。
 
“走开!走开!”他拼命挥手。
 
“灵澈君,快点救我!”他故意叫嚷。
 
灵澈在他的前面,跑了。
 
他不是第一次领略了,只是灵澈的运动能力真的是非常差劲,他跟着他跑了一段路,马上就赶在了他的前面。“灵澈君,真是稀奇,你居然自己跑,不召唤你的御妖。”
 
灵澈不想和他说话。
 
“那么告辞。”他一边跑一边拔剑,然后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剑无法变幻了。
 
“傻瓜。”灵澈嗤笑他,然后在转弯的时候躲进了一个缝隙里。
 
朱颜也塞了进去。
 
灵澈才刚一停下来无声地大喘气,朱颜的脸就跟着出现了。因为地方太小,两人几乎是胸膛贴胸膛,大腿交错,脸蛋都快要黏在一起了。幸好朱颜比他高上一点点,两个人还不至于亲上。
 
没一会儿,妖魔黑色的身影闪过。
 
“你作甚,走开。”他闷闷地开口。
 
上次的事情明明是这个家伙挑起来的,现在他倒是脾气比他大了。
 
朱颜稍微退开一点点,然后便看到了他的眼睛。果然是很清澈的一双眼睛,怪不得千寅学日思夜想。“我来除妖。”
 
“这里的不是妖,是魔。”
 
“那我来除魔。”
 
“那就快去啊。”
 
“可是这是怎么一回事,我的剑突然使不了了。”
 
“你只是剑使不了了。”他生闷气。
 
他因为是用剑嘛,那么证明武器出问题了。所以如果灵澈也有同样的事情发生,他的武器也用不了……他的武器……
 
“我说你怎么自己用跑的。”
 
灵澈的心是狂躁的。
 
朱颜退开,灵澈继续窝在角落。
 
他突然就想起桑梓说的话,他修为中等,资质中等。要是真的话,那么他失去了御妖岂不是就等于一般的修真者“我觉得灵澈君你还是尽快离开吧。”
 
“我也想走的。”
 
“嗯?”
 
“我看见了这妖魔,放了青泫去搏斗。然后妖魔化为一摊墨水把青泫盖住了。”他突然好累哦,“妖精都是有凶残的一面的,可是跟了我以后都收住了。刚刚,青泫却突然失去了理性,还不由我控制。还有,其他人出不来了。”
 
朱颜神使鬼差地上前蹲着看他。
 
千寅学之前摸他的时候被他放老虎咬,可是现在他的老虎狐狸都出不来了。于是他乘机摸了一把。
 
“没有拿回青泫和恢复我的塔之前我不能离开。”
 
“如果你也打算要留在这个地方的话,那么我有点讯息要跟你分享。”朱颜拿出那一封求助函。
 
灵澈接过来一看,然后也拿出一封求助函。“真巧,我也拿到了一封,而且还是一模一样的”
 
朱颜接过,然后细细一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朱颜总觉得他读完以后灵澈的嘴角一勾,露出了一个满是嘲讽的笑容。只是笑容转眼而逝,好像他压根没有表示过什么想法一样。
 
“我们是不是被人算计了?”他明白他的那个笑容要表达的意思。
 
“这种话,说出来就够蠢的了。”
 
“为什么?”
 
“因为很明显啊。”
 
第25章:画中境(二)
 
朱颜:“要是单独算计你或者只是想要制造麻烦给我,我都能理解,可是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把你和我扯在一起呢?”他们当然是知道彼此双方是有一些交情的,可是不会再有别人注意到才是啊。
 
“谁说没有人知道,起码龙光旗的那个老家伙就同时对我们都不满。”
 
他吓了一跳,“所以是龙……”他说不下去了,因为灵澈是真的拿看傻瓜的眼神看着他。“咳咳。”
 
“多读书,多思考。”他劝诫他。
 
“既然知道是陷阱,我们何不先行离开,因为灵澈君你现在无法使用你的御妖……”
 
灵澈:“你是觉得我没有了御妖就是废人一个?”
 
他很不想那么想的,可是事实就是这样,他连跑都跑不动,别说什么降妖伏魔了,简直就是开玩笑好吗?
 
“我要去别的地方探探,就不和你聊天了。”他准备要走了。
 
朱颜不知道他究竟还是在和他生气,还是这个人生性如此。其实他是想挽留他的,但是最终还是决定不再多理会他了,也就任由他走开。
 
灵澈走了还没有一盏茶时间的时候,突然他又从离开的方向跑过来了。
 
“灵澈……”
 
他的背后,一群全身乌黑的妖魔涌了过来。
 
灵澈迅速与他擦肩而过,朱颜马上跟了上去。灵澈在这个地方左拐右拐,要不是他速度不算快,朱颜都要跟丢了。然后他找到了一个角落,马上又窝了进去。朱颜自然也跟着藏进去。
 
他侧耳倾听,没有妖魔的声音。
 
灵澈还是继续藏着。
 
“不对,怎么这个地方那么熟悉?”他突然醒悟过来。
 
朱颜也觉得他确实对这个地方的了解知晓到有些可怕的地步。
 
灵澈慢慢爬了出去。
 
这里因为有妖魔,所以整片天空都是灰蒙蒙的,他从这个角度往外看,看到的是狭窄的巷子,凌乱的街道。“这里是乌苏镇啊。”
 
朱颜看着他。
 
灵澈本来以为自己应该不会记得的,只是原来有些东西是忘不了的。“是我小时候生活的街道。”
 
“小时候是指?”
 
“大概是五六七岁吧,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多大。”
 
朱颜还是不声不响看着他。
 
灵澈解释:“我是孤儿,还是流民。”
 
“世传你……来历不明。”
 
“我就来自这乌苏镇。哪里不明了?我记得有个大牌子写著名字,就挂在外面的呢。”不过其实也不一定,他也有可能是哪里飘进来的,只是太小的事情他都记不清了。“你不识字?”他用怜悯的眼光看他。
 
“……”朱颜:“不是,乌苏镇三个字我还是认识的。”
 
“那干嘛说我来历不明?”
 
他刚刚酝酿的那一点怜悯的情绪都没有了。
 
“灵澈君,由于这里非常危险,我觉得我们还是一起行动吧,万一发生了什么事,还有个照应。”
 
灵澈听完了他的话,然而并没有动容的感觉。
 
朱颜补了一句:“有什么事我先上。”
 
他终于掀开眼皮看他了,然后勉勉强强地点了一下头。
 
朱颜松了一口气。
 
“灵澈君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一天前,我正在这附近,收到这东西就赶过来了。”他说的这东西指的自然是那封求助函。
 
朱颜意外地弄岔了关注点。“灵澈君真有责任心。”
 
灵澈横了他一眼,“斩妖除魔本来就是修道者的己任。”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他笑着说,然后停了一下,“所以我第一时间也自己赶了过来呀,我没有偏离正道啊,灵澈君你是不是应该为你几天前的行为道一下歉呢?”
 
灵澈难得出现无言以对这种感觉了。
 
“喂,灵澈君?”
 
“嘘。”他拉着他躲了回去。“有声音。”
 
是人的声音。
 
“不出去帮忙吗?”朱颜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话。
 
灵澈被他这种行为惹得头偏了一下,浑身一个激灵。
 
朱颜双目闪闪地看着他。
 
他觉得大半年没见,这个人从待人接物到内心深处都有着惊人的变化。
 
“现在跑出去送死吗?”
 
“刚刚说好的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呢?”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大概是这条巷子看起来确实是好的藏身之地吧,外面的人的脚步声渐渐靠近这里。
 
“走开走开走开。”灵澈小小声地念叨。
 
只是他的祈祷并没有用,那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还是靠过来了。
 
“东昌门主,这里有人。”一个声音一惊一乍。
 
东昌心中一凛,拿着已经没有法力的宝剑挑开了角落里的箩筐。箩筐落到一边,一张瑰丽的脸蛋直面向他。
 
“朱掌门?”他松了一口气。然后他看见了朱颜的身后还有一个人,而且躲得相当严实。“谁?”
 
朱颜站起来,把不情不愿的灵澈抱起,按住他的肩膀,让他转过身。
 
“灵澈君!”三人惊呼。
 
灵澈懒懒地看了他们一眼,“算命的,卖米的,还有奇奇怪怪的。”
 
他们正想说话,一阵庞然大物走动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东昌看这边的墙头不高,率先爬了上去,“寒暄的话晚些再说,先离开吧。”然后他从墙头跳下。“这里安全,快点过来。”
 
枝鹊和别溪显然在这里呆着的时候全程都是听他的指挥的,自然是马上爬了上去。
 
朱颜也想亦步亦趋,灵澈看他正想跳,反而马上拉住了他的衣角。
 
朱颜回头看他,“对哦,灵澈君你应该过不去吧,我先送你上去吧。”说完,就要去抱他。
 
灵澈很想骂娘。“我才没有那么弱。我只是想说,那只妖魔好像看到他们跃墙过去了,所以脚步都改了。”
 
“不知道东昌门主他们有没有事?”
 
“放心吧,他们会回来的。”
 
他才刚一说完,东昌又从那边爬了过来,后面还接了两个人。
 
“因为那边是死路,他们没有选择。”灵澈补完那句话。
 
“灵澈君,怎么办啊?”别溪泫然欲泣。
 
“我们的法力都失灵了!”
 
看着他们被墨水当头盖下的样子,灵澈好心情地说,“猜得到。”
 
“现在怎么办?”
 
轰隆隆的脚步声又要靠近了,灵澈指挥着他们。“先跑。”
 
跑哪呢?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只好跟着灵澈,在他们感觉快被拐晕了的时候,灵澈停了下来。“好了,这里应该可以躲久一点吧。”
 
灵澈停下来的地方是一家已经破落了的赌场。招牌已经摇摇欲坠了,进到去也没发现几件完整的家具,骰子和牌散落了一地。灵澈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就坐下。朱颜是弄干净了一小片空地,拿手帕铺下才坐下。三人找位置的标准更加简单直接,就是要围在灵澈旁边。
 
“灵澈君,这里是怎么一回事?”
 
“灵澈君,为什么我们法力全失了?”
 
“灵澈君,你的法力应该还在吧。”
 
灵澈:“这里后面应该有个水井,再不济也会有那么一点水的,那么先去处理一下好吗?你们一身都是墨水的味道,卖米的你……”灵澈别过脸,“我都看不清楚你的五官了。”
 
三人只好先按照他说的去做了。
 
等三人大致上洗干净以后,灵澈已经在等他们过来了。
 
五人围在一起。
 
“卖米的,你怎么回事啊?”灵澈拎着别溪衣角擦他的脸。“你不会洗脸吗?”
 
“灵澈君,这里没有镜子,我看不清自己洗干净了没有。”他受宠若惊。
 
朱颜也是挑着眉看他们。
 
“你们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他问。
 
“事情要从灵澈君你从九星氏的会议上逃开说起。”东昌说:“所以我和两位小道友一起去做任务。”
 
枝鹊接道:“在我们准备各回各家,各找各归宿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股不祥的妖气。”
 
灵澈听着呢。
 
“我们循着妖气来到了这乌苏镇……”
 
“你看,人家都认识这三个字。”灵澈听到这里,突然把头偏向了朱颜。
 
朱颜把他的头扭回去。
 
别溪马上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他居然敢那么对待灵澈君,到底有多了不起啊!
 
“我们循着妖气来,可是刚开始的时候这里简直就是一座空城。我们呆了两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然后我们就想离开了。就在离开的那一瞬间,有一张纸飘到我们的面前。”
 
“什么纸?”
 
“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白纸,然后背后传来了身音,我们一回头就看见了一只浑身漆黑,而且长得很奇怪的妖魔。我们当然轻而易举就制服了它,可是它一倒下就变成了一滩墨水,然后我们的法宝就失灵了。更重要的是这里地形复杂,像个迷宫一样,有时候我们还找不到出路。”
 
“还有一件事。”枝鹊拿出藏在怀里的一幅画。“灵澈君,你看。”
 
灵澈接过来,朱颜也凑过去看。
 
那是一张画,画面上是一只像是小孩子画出来的妖怪,只是少了一双眼睛。
 
“眼睛?为什么是眼睛?”
 
“灵澈君没有听过画龙点睛的故事吗?”朱颜终于找到机会报复他之前暗讽他不识字了。
 
“马良笔,画龙点睛,眼睛。”他喃喃地重复道。
 
第26章:画中境(三)
 
“那你们是怎么过来的?”东昌问。
 
灵澈还在思考着眼睛的事,自然是朱颜代为叙述。
 
“那么你们的武器也用不了了,法力呢?”
 
朱颜随手就捻了一个火咒。“我没事。”
 
“灵澈君呢?”
 
“可以说没事,也可以说出了大事。”
 
朱颜觉得除了自己,他们大概听不明白吧。
 
“不过还好的卖米的在。”
 
众人听了他的话,齐刷刷地望着别溪。
 
别溪慌了手脚,结结巴巴道:“我我……我……”
 
“卖米的的你来自百谷坊。”
 
“是……是啊。”
 
“你画符和布阵的技术怎么样?”
 
别溪:“说实话,一般。”说完,他大力补充,“很一般。”
 
“符咒只要画得正确,就算没有了法力加持,还是多多少少有些用处的。至于阵法嘛,你至少应该比门外汉懂得多吧?”
 
“是的。”
 
“那可以了。”
 
“灵澈君,还有我们呢?”东昌想吸引他的注意力。
 
灵澈也就问了,“你的御妖呢?”
 
“灵澈君,那么你的御妖呢?”他明知故问。
 
“看来你的御妖也不受你的控制了,而且你现在还没有法力,你有什么用?”灵澈就差叫他滚开了。
 
枝鹊:“那么看来我也是没有什么用了。”
 
“麒麟山的人不是最会看天空发呆吗?”
 
“我们确实喜欢看天空,不过不是在发呆。”
 
“那你看着吧,看看能不能观察星星的什么什么,然后找到出路。”
 
“……我尽量。”
 
“轻雪你的任务最重要。”
 
大家现在几乎已经是完全听他的号令了。
 
“因为太重要了,所以很难说明,总之要一直跟着我。”
 
他懂了,他的任务就是要保护他。
 
“我们一边看看这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一边先准备好可以离开的路线。”
 
“好!”
 
别溪在灵澈的授意下画了五张符咒。“如果我们分散了,就烧这张纸,一张烧起来,别的就会往烧的那边聚拢。”
 
灵澈:“懂他的意思吗?”
 
“嗯?”
 
“不要屁大点的事就烧,因为是一次性的。”
 
朱颜、东昌、枝鹊:“……”
 
别溪:“……嗯”
 
“还有这些是描阵法用的朱砂,你们拿些去吧,万一有事,也可以画个小阵法。”
 
大家收下了。
 
灵澈:“我就不用了。”
 
“嗯?”
 
“我自己有。”
 
“灵澈君也有研究阵法?”一般不是专门研究这个的人,不会出门都带着的。
 
“算是吧。”
 
别溪看向他的眼神更加尊敬了。“一般人平生研究一种法术而且到极致已经是一种莫大的成就了。灵澈君居然同时在御妖和阵法上都有涉及,而且一定都很不了不起吧!”
 
灵澈问:“你很崇拜我吗?”
 
“嗯!”他的敬仰之情如黄河滔滔江水绵绵不断。
 
灵澈很欣慰。“现在道中如你这般有品位的小辈已经很少见了。”
 
枝鹊:“……”他有一种他要是不抱大腿就会被丢弃的感觉怎么办?
 
“分开两头,天黑之前回来集合,有事就烧纸。”五人站在赌坊门口,东昌再次嘱咐。
 
“好!”
 
他们三人迅速往左边奔去,朱颜跟着灵澈慢慢挪动脚步。
 
“灵澈君,你可以走快一点吗?”朱颜问。
 
灵澈皱眉看他。“一般是可以的,可是我昨天被妖魔追着围着这里跑了好久,现在腿疼。”
 
想想虽然他生性懒惰,可是平常去哪多半都是靠走的,也不至于走一个镇子就累,大概一个人的时候确实碰到了不少麻烦。
 
“要我扶着你么?”他问。
 
“我们不是在吵架吗?”他也问。
 
原来这是吵架啊,他看这架势还以为两人是绝交呢。“你不是要和我和好吗?不然干嘛给我桃子?”
 
“你不是不接受吗?”
 
他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不接受了?”
 
“那么你上次为什么看见了我要挪位置?”
 
“那么你为什么看见了我要躲到谢峰主的后面?”
 
“因为你一副根本没有原谅我的样子啊。”亏他又翻墙又撬锁把桃子拿给他。
 
朱颜真想知道他这种委屈的面容和控诉的语气是怎么一气呵成的。
 
“好了,算我的错,我们和好吧。”他大概知道要怎么跟这个家伙交流了。
 
灵澈横他一眼。“我不要。”
 
“起码扶着你还是可以的吧?”
 
他眼珠子一转,“有和好到这种程度吗?”
 
他义正言辞:“我觉得和好到这个程度还是可以的。”
 
灵澈给了一只手给他。
 
朱颜若获至宝、诚惶诚恐地接过他的手。
 
有了依靠,灵澈松了一口气。朱颜也明显感觉到他大半力量都卸了过来。“你到底遭受了什么?”
 
“青泫拿着白蛇伞,想要把我吞掉。”
 
“……”
 
“别看她整天一副谄媚的样子,其实她本来凶暴得很,是一整个山岭的王。”
 
“嗯。”
 
“在冬眠的时候硬被我揪了起来,还二话不说收进了塔里,可能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怨气吧。”
 
“……”
 
岂止是有一点点怨气,怪不得她想吞了你。
 
“可是用白蛇伞打我的脚也是太过分了。”他哭诉,“白蛇伞的伞面是一只千年白蛇的皮,伞骨是龙骨铸成的,打一下要人命啊。”
 
“你不是还活蹦乱跳吗?没事没事。”
 
“没良心的家伙,要不是她说很喜欢,我才不会把伞从第六层里拿出来给她用。现在,她居然拿我给她的东西打我。”
 
“是她的错,她很过分。”他附和道。
 
灵澈凑前去,淡色的眼睛迎着阳光有一种波光粼粼的水在闪的错觉。“本来就是她不对。”
 
他忍着笑意,觉得自己憋的真是辛苦。
 
走到后面,朱颜发现他的脚踝其实是有些肿了,于是蹲下来背他。
 
灵澈伏在他的背上,慢慢合上了眼睛,然后,又霍地睁开。
 
侧头看得一清二楚的朱颜真的很欢乐。
 
“这里进去看看。”他指挥。
 
朱颜进去,然后把他放下来。
 
这里是一家风雅店,专门买字画的,朱颜发现卷轴上的字还在,可是却一幅画都没有。灵澈倒是找到了一些画,可是画的都是花花草草。
 
“我有一个不好的念头。”灵澈说。
 
“嗯?”他转头。
 
“如果真的画什么都可以成真。妖魔可以,人和花草都可以……那么,画一个乌苏镇如何?”
 
朱颜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我没有去找出路所以不知道,可是算天一派的人,这里再像迷宫也不会出不去吧。”
 
“可是画既定,也不会出不去。”
 
“啊。”他觉得有一个可能更加可怕,“我们会不会被困在了画中?”
 
寂静,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现在想想一整个镇子没有人,而且我一路走过来都没有看到流民逃难之类的。”
 
“算命的他们每次快找到出口了,外面的人就拿笔延续这里的版图。”
 
朱颜已经被惊到失去了语言的能力了。
 
“不过,这只是我的感觉啦。”
 
朱颜:“有个办法可以验证你的感觉的。”
 
朱颜背着灵澈出去。灵澈按照对这里的记忆,指挥着他往出口寻。可是他们快到天黑了也没有出去。
 
“发现了吗?”
 
“每次我们快要出去了都会只能走一条路,然后被引导回镇里。”
 
“要不要走走,看看那个人的纸究竟有多大。”
 
朱颜气喘吁吁,“灵澈君你也许可以,可是我走不动了。”
 
在他的背上呆了一天的灵澈也是难得心虚。“回去吧。”
 
他们回去,就和三人谈了这件事。
 
“咦咦咦,那么我们现在怎么办?”别溪吓坏了。
 
得知灵澈的脚受伤以后,枝鹊正用尽有限的东西在帮他治疗。“灵澈君,疼吗?”
 
“疼啊!”
 
“忍着点,是会疼的。”
 
那为什么还要明知故问?
 
“在画中?”东昌忧愁起来。“这种情况下到底该怎么办?”他想和灵澈商量一下。可是灵澈在一边疗伤,看起来并不会理会他的样子。
 
“灵澈君。”最终他还是挤了过去。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有什么想法不妨说一说嘛。”
 
“觉不觉得这里有些像幻阵?”
 
他们一点也不觉得。
 
“不是那种让你只是看到一点点无关紧要东西的幻阵,是那种很大型很厉害的。”
 
他们没有见过。
 
“灵澈君的意思是,这里像幻阵,可以破阵!”别溪终于反应过来了。
 
“怎么破?”
 
灵澈:“你们的脑袋是摆设吗?”
 
他们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的脑袋是摆设,只是遇到这种情况不得不空空如也一会儿。
 
“画最怕什么?”
 
“火!”
 
“嚯!”
 
第二声不是因为别溪发音不准才那么说的,而是他看到了屋顶突然消失了,一只巨大的妖魔出现在屋顶消失的房子上方,它的手里抓着屋顶,奇怪的脸上挂着闪闪发亮的硕大眼睛。
 
“我的御妖!”东昌看见了一只蜘蛛精和一只豹子从门口进来。他们的眼神空洞,跟在他的手中时没有区别,只是东昌知道他们不会再听他的命令了。
 
豹子扑了上来。东昌拿着已经没有了法力的长剑架住了它的牙齿。“我能降服你第一次,我就能降服你第二次。”他咧嘴一笑,满是意气风华。
 
蜘蛛精也化了原形,巨大的八爪蜘蛛朝他们快速地爬过去。
 
“灵……灵澈君!”两人大叫。
 
朱颜按照自己的承诺,果断地有危险先上,他引了一道火符就往它的身上放。
 
灵澈脸上的表情难得凝重。
 
一名少女撑着白色的油纸伞从妖魔的肩膀上飘下来。
 
“小青。”
 
“既然灵澈君你收服过她,这次也一定没有问题吧!”两人刚刚听到了东昌的话,连忙向他寻求验证。
 
灵澈嘀咕,“谁知道呢,现在又不是冬天。”
 
青泫和妖魔一起重点攻击他们,巨大的手臂和青蛇的妖法同时过来。
 
第27章:画中境(四)
 
朱颜不敢打死那只妖魔,怕被浇了墨水以后法力全失。
 
反面是灵澈,他把什么水符咒、火符咒、雷符咒通通都往青泫身上扔,只是白蛇伞一挡,所有的攻击都失效了。
 
“哇啊啊啊!”别溪害怕地抱住了枝鹊。
 
灵澈拿出一本书。朱颜正觉得这本书很眼熟的时候,灵澈撕了一张纸扔在脚下,然后拔出霜花剑一点。“雷阵!”
 
一个阵法瞬间铺成,噼里啪啦的雷直往青泫的身上打。
 
“我了解我的御妖,这一点东西弄不死她的。”灵澈很淡定地再撕了三四张纸,阵法一起启动。
 
顿时,仿佛要把整个房子给劈飞的雷电在他们的面前闪烁。就连离这里稍微近一些的蜘蛛精都被劈得断了几只爪子,发出了痛苦的嚎叫声。
 
雷电散去,中心的少女扛起伞,妖异的面容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只是她才刚一笑,一道更为凌厉的雷直直劈了过去。
 
灵澈揉了揉手腕。
 
“啊!”她发出尖锐的叫声,收起伞向他攻了过去。
 
灵澈的霜花剑同时捅了过去,可是伞比剑要长,就在要打到灵澈的时候,他灵巧地一侧头闪过,然后对着她一剑穿心。
 
“行了!”后面的两人一阵兴奋。
 
灵澈抽剑而出,可是青泫毫发无伤。
 
青泫再拿伞劈他,灵澈用剑架住。
 
青泫用力往下压,青色的眼珠子发出嗜血的光芒。
 
“青泫,快想想,我是你可亲可爱的主人啊!”
 
青泫听到这话后越加用力,眼中青光更甚。
 
朱颜在另一边把妖魔给弄倒了。正要跑过来帮忙。
 
灵澈在她的面前玩弄了一个火符,把她逼得倒下了。
 
别溪和枝鹊马上上前束缚住她的手脚。
 
“小心!”妖魔爬了起来,一脚从上方踏下。
 
五人连忙放开手中的妖精,往外面跑。
 
“跟着来。”灵澈又开始拐来拐去。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众人瘫坐在了地上。
 
“好想打死那只妖魔,可是更怕自己出事。”
 
灵澈抱着白蛇伞气喘吁吁,都说不出话来。
 
朱颜:“……”
 
“干嘛?”
 
“你的手里……”
 
“我乘机拿过来的。”他想了想,“不对呀,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应该是拿回来。”
 
“随便啦,反正只是一把伞。”东昌说道。
 
灵澈只是把伞抱好。
 
“现在的情势很危急啊。”
 
“好累。”
 
其实现在也算是大半夜了,确实该是人最疲惫的时候。
 
“先找个地方休息吧。”
 
他们又找了一个地方落脚,可是预防再发生刚刚那样的情况,五人轮流守夜。
 
火光打在两人的脸上,朱颜轻轻地半阖起细长的凤眼,长长的眼睫毛下有一阵阴影。
 
灵澈抱着伞坐在他的对面,屏住了呼吸看着他。
 
他懒懒地看了灵澈一眼。“你可以吗?”
 
“嗯?”
 
“我在想你失去了御妖会不会很麻烦。”
 
他揉了揉眼睛,“确实很麻烦。”
 
“那你打架的时候不要冲在前面。”
 
他得意洋洋,“你就那么担心我?”
 
“我怕你妄送死。”
 
灵澈挪到他的旁边。“我尽量送你们先去死。”
 
“……”他实在是无力吐槽了。
 
灵澈按下他的头往他的肩膀靠。“轻雪,你要记住,世俗之事多烦忧,你要是想混在他们之间,迟早有一天你会做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了。只是希望你不要忘记我们刚开始认识的时候你说的话。”
 
“嗯。”
 
“家规己任,不能轻易忘记。”
 
“修道之人,莫忘初心。”
 
“你是我交的第一个除了伏羲院以外的人,这是我最大的忠告。”
 
朱颜已经睡着了。
 
灵澈静静地望着塌了的屋顶,可以看见不成规律的星河。
 
眼睛。
 
为什么要偏偏剜下眼睛,你想对我说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四人在等灵澈起床。只是灵澈睡啊睡啊,十分安稳,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
 
“要不叫醒他吧。”朱颜要去推他。
 
“不不不,昨天灵澈君不仅受伤了还一下子连续启动那么多个阵法,现在一定很累。”别溪说道。
 
“对对对,让他睡。”枝鹊也是不敢惊扰他。
 
朱颜:“根据我的经验,任由他睡的话,再醒来就是晌午了。”
 
“经验?嗯?”东昌望了过去。“你和灵澈君一起睡过。”
 
朱颜面不改色,“我们在和你们会合之前是两个人一起行动的。灵澈君他,特别能睡。”
 
“那么就……”东昌朝他伸出手。
 
朱颜先一步挡住他的手,然后轻轻地摇他的肩膀。“灵澈君,灵澈君,灵澈君。”
 
灵澈抓住他的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然后喃喃道:“轻雪。”
 
“灵澈君,这里不是安全的地方,不能再睡了,起来吧。”
 
灵澈君抽了一下鼻子。
 
“灵澈君?”他去拉他起来。
 
灵澈坐起来,然后往前倾趴在他的肩膀上。“起不来了。”
 
三人都惊异于他们这番亲密的动作。
 
朱颜抖了一下肩膀。“起来。”
 
灵澈迫不得已地醒来。
 
醒来以后感受到众人期待的眼神,灵澈再次拿出他那本本子。他打开,众人发现里面画满了各种各样的八卦阵。
 
“天啊!”别溪在旁边看到了,忍不住惊呼。“世上竟有如此精妙的阵法,灵澈君,这是哪位高人的手笔?”
 
灵澈转头看他,沉默不语。
 
“是灵澈君你?”他满带震惊地回望。
 
灵澈废话少说,他翻开了一张空白的纸,取了一块石头,沾上朱砂,然后便在上面画图。他时不时翻开某一个八卦图,时不时停下来想一想,然后再往下画。然而画了许久了,也不过只是画了一点点而已。
 
“不如你们有什么想做的先去,晚一点我画好了再跟你们解释。”其实他一般创造一个八卦图的时间是很长的。
 
别溪也是这方面的小专家,他不由得摇头,“灵澈君,恐怕你画好后起码是十天后了。”十天还是因为他对于灵澈的天赋的巨大信心。
 
“创造一个新的确实难,可是我现在是复合,创新的成分不多。”
 
“是破阵用的阵法。”枝鹊听懂了。“别溪也有学过,也许可以帮忙,这样会快一些。”
 
别溪正想拒绝,阵法本来就是本门不外传的秘宝,何况是个人所创的。不必叫灵澈君为难。
 
“也好。”灵澈干脆地撕了几个阵法图给他,“卖米的你把这几个部分重合画成一张新图。”
 
“那我们再出去探探情况?”东昌嫌弃只能坐着,并没有什么贡献的自己。
 
“好。”
 
“留下一个人来。”灵澈插话。
 
东昌看着他。
 
“我们画图需要很大的精神力,需要一个人守着,要是有什么异动我们也可以马上反应过来。”
 
朱颜有些进退为难,按道理来说他应该是要守在灵澈的身边的,可是东昌和枝鹊现在全无法力,一起出去肯定是有危险的,守门这些事情留给一个没有法力的人即可,可是他又担忧灵澈。
 
灵澈倒是没有他想得那么多。“那么轻雪和奇奇怪怪的去探探吧,守门的事,算命的就足以胜任了。”
 
灵澈和别溪以及枝鹊留在破屋子里,灵澈一开始还很担心别溪出错,于是他先停了下来观察他的画,一路看下来,他忍不住说了一句,“以后好好学习。”
 
“是是是。”别溪惶恐,眼睫毛乱颤个不停,“我的水平确实是献丑了。”
 
“我的意思是你很有潜力,好好学下去,第一第二我不敢说,假以时日,阵法前十还是没有问题的。”
 
别溪更惶恐了,连忙把手抬起来,就怕自己一个手软勾错了线。
 
“心性还是要多锻炼一些。”
 
“是是是。”
 
枝鹊守在门口回头,他好羡慕有人可以指导。
 
灵澈也是看见他殷切的目光,可是他不想说出来,对于天象,他就是知道星多星少,月明月暗,其他的还真是看不出什么。“麒麟山不是有流霜君吗,你自己去问他吧。”
 
枝鹊愣是哭着笑了,“灵澈君,流霜君岂是我们这些小辈想见就见的。”
 
“偷偷告诉你。”他说,“你们的流霜君晚上最喜欢去后山喂蚊子了,你每天都去,起码会碰见他一次的。”
 
枝鹊正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可是灵澈又即刻投入到画图的事业当中去了。
 
另一边,朱颜和东昌正在这空荡荡的乌苏镇四处奔走,可是这里意外的平静,昨晚的妖魔和御妖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无影无踪。
 
两人走累了,找了张板凳就坐下来休息。
 
这一坐难免就是要聊天。不过多数时候都是东昌在提问,朱颜只是应答几声,不是礼节却不见太过热枕。
 
“当年悲剧发生,朱掌门不过十五岁,年纪轻轻便扛起了五凌轩,真是不容易啊。”他感慨。
 
他淡然一笑。
 
“道中也有盛传,五凌轩这一年崛起得很快。”
 
“哪里比得上东昌门呢。”
 
“东昌门只是芸芸道众中的一门而已,是比不上五凌轩的,毕竟朱掌门与灵澈君交情甚好,有了伏羲院做底,五凌轩恢复昔日辉煌不过是一点点时间的事。”
 
朱颜算是知道他为什么要跟他聊这些了。“众道对伏羲院讳莫如深,可是不得不说又确确实实承认他们的,要是能得到伏羲院的青睐可以说是三生有幸。”他说足了措辞,最后才说重点,“不过灵澈君是清楚地跟我说了,伏羲院从不跟别派结交,没有例外。”
 
“哦。”东昌拉长音。
 
朱颜以为这个话题就要过去,正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东昌再次开口。“朱掌门还是年轻了一点啊,不懂灵澈君的意思。”
 
“嗯?”他皱着眉毛看他。
 
东昌休息够了,拍了拍衣服起身。“不过也不怪你,谁叫灵澈君性格古怪呢。”
 
“东昌门主不妨直说。”他也站起来。
 
“伏羲院不与别派结交,可是灵澈君并没有说他不跟你结交啊。”
 
朱颜就着站起来的姿势愣在了原地。“不。”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我想灵澈君并没有那个意思。”
 
东昌也不反驳他,只是微笑着说:“也许东昌门有幸成为朱掌门下一个考虑结盟的对象。”
 
第28章:画中境(五)
 
他们又走了半个镇子,确认完情况以后已经是近乎晚上了,两人回去,看到门口无聊到在数星星的枝鹊。
 
“这里的空间果然有问题,确实是画中世界。”
 
“为何有此感慨?”
 
“星河是有一定的规律排序的,绝对不是这样好似随便点上去的,而且连续几天都是一样的星象,现实生活中根本就是不可能。”
 
两人抬头,只是他们对这方面实在是一无所知,在他们看来就是星空。
 
三人走进去,然后看到里面的场景被吓呆了。
 
灵澈正趴在地上画图,可是纸张已经远远不是他们刚离开是拿出来的一两张纸,而是几乎把半个地板都铺满的纸。每张纸连在一起,是一个巨大的圆,里面是根据八卦原理一直延伸的复杂的花纹。
 
别溪站在角落里,双目发光地看着这张图。
 
灵澈仿佛不知道他们已经回来了,还在中心继续画着。
 
四人在角落坐了下来。等灵澈完成以后,他一才惊觉天黑了,他们回来了。
 
“灵澈……”
 
灵澈的手在中心一划,几百张纸顿时变成了一张普通尺寸的纸。
 
众人目瞪口呆,灵澈倒在地板上。
 
别溪第一时间冲了过去,“灵澈君,来,喝水,来,吃点东西。”
 
“手酸。”
 
他马上帮他按手。
 
“脚痛。”
 
枝鹊早就准备好要换的药了,就等他这句话。
 
朱颜和东昌看到这幅景象同时有一个想法,怎么这麒麟山的弟子和百谷坊的弟子就变成他的小喽啰了。
 
“这是破阵的阵法。”灵澈果断地把纸撕开分成四份。
 
“灵澈君,你做什么?”东昌吓傻了。
 
灵澈分给他们一人一份。“明天我带你们去,你们拿着按照图案画好,连接一整个镇子。”
 
四人手都软了,“灵澈君,恐怕我们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你们最不济也应该会画图吧。照葫芦画瓢有什么难度的?”
 
四人看着密密麻麻的纸,觉得就算是照画也有心无力。
 
“不然你们还指望我拖着受伤的脚一个人画完这张图吗?”
 
“就是怕我们一个画错,辜负了灵澈君的心血。”
 
“那就画到对为止呗,我会盯着你们的,放心吧。”
 
他们只好把纸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这个没有第二份的吧?”
 
“没有,弄丢了就杀了你们。”
 
大家把纸拿出来再确认一遍,然后颤抖着收好。
 
“对了,灵澈君,今天镇子有些不对劲。”东昌开始把他们出去什么都没看到的事说了出来。
 
“有什么好奇怪的。”灵澈不以为意,“控制这张画本来就需要强大的精神力、法力和时间。控图的人也许现在累了,或者法力有些减弱了,当然也有可能去吃个饭有事开个会不在图画边。”
 
“灵澈君你觉得最大的原因是什么?”如果是关于精神力和法力,证明那个人现在应该是精疲力尽的时候了,也是他们反击的好时候。
 
灵澈:“吃饭和开会吧。”
 
东昌的心死了。
 
晚上,灵澈细细给他们讲究了要怎么画好这个阵法。
 
第二天,他一个一个带着他们去了镇子的四个角落。
 
“灵澈君你随时看着我们?”朱颜问。
 
“是的,你们画错了我会出声的,放心吧。”
 
“你要走遍整个镇子?我怕你的脚承受不住。”本来今天他走路的时候已经是歪歪扭扭的了。
 
灵澈打开白蛇伞,然后不一会儿就直直上升到空中。“要加油干活啊。”
 
朱颜:“……”
 
灵澈打着伞找到了镇上最高的也是最中间的建筑物,站在上面俯瞰全景。“喂!你们不许偷懒啊,我都看得一清二楚呢!”
 
四人齐齐抬头看他。偷懒最严重的那个人就是你。
 
“奇奇怪怪的,右上角漏了纹章了。”
 
“算命的,你有拿反图吗?”
 
“轻雪,不要踩到你的脚边画好的部分。”
 
“卖米的,你就不能严格一下对待自己吗?你可是从小学到大的!”
 
“灵澈君真是……”东昌无话可说。
 
“灵澈君真了不起!”别溪却另有想法,“他居然把图给全部记下来了!”
 
“我们是不是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忘了问了?”枝鹊突然抬起头。
 
朱颜捧着四分之一张图,“说是破阵图,可是启动以后打底会发生什么事呢?”
 
四人站在镇上的四个角落,心里突然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灵澈居高临下,纵观全局。“小心,妖魔来了。”
 
墨水的味道从天而降,妖魔随之出现。它们气势汹汹,一副要把他们都撕裂的样子。特殊的是东昌和灵澈,因为来跟他们对战的是他们的御妖。
 
东昌不由感叹那人的心思歹毒,他的御妖之术是将魂魄抽丝入驻到妖精体内控制它们的,如果御妖死了,他会收到非常大的伤害。而现在这人,却要他亲手杀害自己的御妖。
 
跟苦恼要杀死御妖的东昌不同,灵澈一看到青泫是马上拿着霜花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你再过来我就自杀了!”
 
青泫看着他,兴奋地用尾巴拍打这屋顶。
 
灵澈收起剑,想要教育她,“这就不对了,自己的主人要去死,你好歹也要阻止一下吧。”
 
巨大的蛇尾巴朝他挥了过来,灵澈拿起白蛇伞,然后被尾巴扫得在屋顶上退了好一段距离,然后在屋顶的边上停住了。
 
灵澈跑回中心地区,青泫继续拿尾巴拍打他。
 
由于灵澈的消极抵抗,对打没几下,他就被青泫用尾巴卷住身体,不住地往她的方向拉。
 
灵澈终于近距离看到了青泫。“小青,你离开我以后好像变丑了。”
 
青泫发出奇怪的笑声,尾巴渐渐收缩。
 
灵澈感到了呼吸困难。“契约不是这样的……”他想要拉开她的尾巴。“你要是杀死我,你就会灰飞烟灭。”
 
青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除非我自己死了或者别人杀了我,你们才能分食我的魂魄,或者谁猜出了我的名字,就可以独享我的魂魄。但是,若是你们跟我签了契约的谁杀了我,你们就全部……魂飞魄散!不信,你就动手吧!”
 
青泫动摇了。
 
“我知道你现在还是有一丝理智的……”
 
青泫朝他伸出手。
 
“好啦好啦,给你提示!只把我名字的提示给你!”
 
她青色的瞳孔不断摇动,然后她拉住了他的衣襟。“……说!”
 
灵澈想说的,可是她箍得太紧了。
 
青泫稍微松了下力道,然后极力克制自己的冲动,硬是放开了他。
 
“咳咳。”灵澈倒在一边,“其实你早就恢复理智了吧,就是想折腾我吧。”
 
青泫拿出他怀里的镇心丸,一大把一大把往口里扔。“我也不知道,一时清醒一时又迷迷糊糊的。其实被那墨水泼到倒不至于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只是性情变得很暴虐,有点像我还没没成精的时候,遇到敌人就下意识摆出攻击的姿态。”
 
灵澈按了按脖子,“我是敌人?”
 
她张开嘴巴,露出毒牙,“你是储备食物,每条蛇过冬存起来的那种。”说完,她继续磕镇心丸。“真怕我忍不住,等会一口就把你给吞了。”
 
“我死你死。”这个很重要,希望她谨记。
 
他们看着下面,打斗得正是激烈的时候,但是东昌不敢随意杀掉自己的御妖,朱颜也怕妖魔死后会害到自己法力全失,至于那两个小辈完全不是妖魔的对手,正在到处逃窜中。
 
青泫把一整瓶镇心丸都吃完了。“咦?不对啊,我记得当时你是同时把我和轩妆唤出来的,她人呢?”
 
灵澈嘴角一勾。
 
一片天地的空气仿佛都突然变得清新,微风拂面,银色的长发划过一个弧度,一只美丽脱尘的灵体出现在灵澈的身边。
 
“我一直跟着你。”轩妆看着青泫。
 
青泫拿着药瓶子的手都软了。
 
“轩妆是纯净的灵体,我让她一直跟着你看看能不能恢复你的理性,不然你还真的以为我的三言两语就能唤醒你。”
 
青泫呲牙,“可是你刚刚答应了我的是事还是要算的吧。”
 
“没关系,我会告诉你的。”他说,“反正你那么蠢,还真的能猜出来吗?”
 
青泫一把把瓶子朝他甩过去,“要是我得到了你的魂魄……”她露出嗜血的笑容,“我一定要把你折磨得魂魄都快要自己散去,然后再一口吃掉你!”
 
灵澈无奈地撇嘴,“轩妆,能再净化一下吗,好像她还没有恢复。”
 
轩妆微笑,“主人,青泫已经没有大碍了,她是妖,再净化下去会承受不了的。”
 
灵澈推她,“既然没有事了就快点下去帮忙。”
 
青泫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比起我,轩妆更适合这个战场吧。”
 
“你要掩护她,轩妆一点攻击力都没有。”
 
她不满了,“你觉不觉得你区别待遇?”
 
轩妆还是温温和和地笑着,一点脾气都没有。
 
灵澈看了一把她们的脸,然后他果断地摇头。“没有,我是个公平的主人。”
 
“哼!”
 
在下面四人分身无术,而且快要弄乱自己画的阵图的时候,一只青蛇妖撑着白蛇伞过来了。
 
“是灵澈君的疯了的御妖!”枝鹊率先认了出来。
 
“你才疯了呢!”青泫骂他。
 
她飘到妖魔的身边,长长的蛇尾一把拍向它的脸,妖魔被它的攻击吸引了注意力,转身要来抓她。轩妆飞到了妖魔的身后,朝它伸出了手。
 
青泫在半空中收起白蛇伞,然后对着妖魔一穿而过。顿时,妖魔破碎,墨水开始四溅。朱颜想躲过去,却发现无处可躲。
 
可是墨水并没有落在他的身上。轩妆的手一抹,暗暗施展法力,所有的墨水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褪去了墨色,消逝于空气之中。
 
其他的妖魔也被如花炮制。
 
“灵澈君,也来帮帮我啊。”东昌愁眉苦脸。
 
“好,我帮你一剑砍了。”青泫正带着灵澈飞过来。
 
“灵澈君。”他哭笑不得,“你应该知道我不能杀了他们的。”
 
灵澈停在御妖们的上空,然后飞奔而下,乘机从他们的体内抽出控魂的一丝。他不知道使用了什么的手法,御妖们纷纷停了动作,像没有扯上线的娃娃一样倒在了地上。
 
“你们画好了没有?”
 
“没有!”
 
“没有还不快画!”
 
由于不断有妖魔出现,灵澈也不能再高高挂起了。青泫和轩妆早就过去了。灵澈对东昌说:“你的御妖先借我。”
 
东昌还来不及回答,他就惊讶地看到自己的御妖随着灵澈的手势站了起来,随着他走了。
 
“你们快点画啊,不要偷懒,不然我们都死定了!”灵澈一边远去一边大喊。
 
“灵澈君!”在遥远的角落里的朱颜也大声呐喊,“这个阵法启动的到底是什么阵?”
 
“啊?你说什么?”因为相隔的距离太远,他没有听清楚他的话。
 
“灵澈君!”
 
“哈?”
 
朱颜不想再开口了。反正灵澈也在这个地方,他应该最起码会考虑自己,不会弄些威胁自己的性命的东西的。找了个理由安慰自己,朱颜乘着妖魔都被他们三个引走后,奋力画图。
 
刚开始是几只几只妖魔过来,到后来的数量是越来越多,三人正觉得要完了的时候,各个角落陆续传来了声音。
 
“灵澈君,我画好了!”先说话的是别溪。
 
“我也可以了。”朱颜过了一会儿也出声。
 
灵澈焦急地等待着。
 
“灵澈君,我完成了!”
 
“算命的你呢?”
 
“可以了!”那边同时传来枝鹊和别溪的声音,大概是他跑过去帮忙了。
 
灵澈让青泫带着他飞回刚刚的屋顶,他一览全局,确定阵法无误以后,在中心,也就是这里,画了最后的图。
 
四人屏住呼吸看他。
 
“破阵!”
 
一整个镇子突然都发出青色的光芒。随即,光芒又变成了红色。
 
时间仿佛都停滞了,然后一阵大火从边缘开始烧起。
 
“诶!”
 
别溪突然想起之前大家的对话。
 
—画最怕什么?
 
—火。
 
而且他想起来了,灵澈君让他重合的阵法里面,有很多个都是火阵法。
 
灵澈在阵眼中心站起来,然后两手放在嘴旁边,朝处于远处的四人大喊,“你们还不快过来,想变成火人吗?”
 
是的,灵澈当然不会置自己于危险的地带。因为,阵眼中心的人是安全的。
 
青泫问:“主人,你有告诉他们一画好阵就要马上跑过来吗?”
 
灵澈想了想,“哎呀,画阵太辛苦,不小心忘记了。”
 
青泫看着下面被火舌追着跑的四人,她觉得他们的心里一定在骂娘。
 
当四人过来与他们会合的时候,已经累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灵澈好心情地看着随着一整个镇子起火的妖魔们。
 
他们也忍不住观察了,是的,不像是寻常的建筑物起火,这里被火烧起来,竟然是像纸烧起来一样,一点一点变成了灰烬。
 
“灵澈君,那么我们会怎样?”别溪胆战心惊。
 
灵澈稍微附加了一个法术,让火烧得更激烈。“只要不死,就可以出去了。”
 
“诶!”
 
灵澈朝他们粲然一笑。
 
火舌渐渐朝着中心而来,火光冲天,下一瞬间就把他们给覆盖了。
 
“啊啊!”别溪尖叫。
 
枝鹊捂住他的嘴巴。“别喊了,没事了。”
 
他睁大眼睛,惊恐地倒在了泥土地上。
 
东昌也跟他们一起,连忙去扶他们起来。
 
于是乎,只有朱颜看到,在他们出来的一瞬间,一支乌黑色的毛笔从半空中掉了下来,灵澈一伸手,接住毛笔,然后手腕一转,十分自然地把毛笔收进了袖子里面。
 
朱颜:“……”这个手法娴熟得似乎是一个惯犯了。
 
“唔啊!”别溪又叫了起来。
 
“怎么了?”
 
“你们看!”
 
他们的四周围是一块巨大的白纸,他们正站在这白纸的中间。这白纸上画的,正是他们刚刚逃出来的乌苏镇,栩栩如生的画作,看得出作画人手艺非凡。
 
“到底是什么人?”灵澈循着这张画四处查看。
 
“灵澈君!”这下又轮到枝鹊大呼小叫了。
 
灵澈望过去,他的手里正攥着一直漂亮的、长长的黑色羽毛。“这是不是上次会议上,九星家主给我们看的东西。”
 
灵澈眯上眼睛看着它。
 
众人想要休整一下,鉴于真正的乌苏镇就在不远处,大家先决定过去休息。
 
到了乌苏镇,大家不禁唏嘘。
 
这里跟画中世界一模一样,除了这里多了许多人气,熙熙攘攘的尘世如出一辙。
 
灵澈看着街头在赌骰子的人群,突然就忍不住停下步伐。他看着看着,然后就笑了。
 
第29章:乌苏镇(一)
 
“这里人真多,虽然跟我们所在的地方一模一样,可是完全是两个世界的感觉。”
 
大家感同身受。
 
他们从拥挤的人群中奋力挤出来,等大家站在一起以后,他们又傻了。“灵澈君呢?”
 
他们往回望,人山人海,也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灵澈。
 
“你们先去订个房间,我去找灵澈君。”朱颜道。
 
“就是辛苦朱掌门了。”其实他知道大家都累了。
 
“没事。”
 
说完,朱颜便又顺着来路,混到人群中去。他走了一大段路了,还是没有见到灵澈的身影,正当他以为灵澈是离开他们了的时候,他听到了墙角边有人在赌博的声音。
 
“小。”
 
“小小小!”
 
“二二一,小!”
 
赌徒们的声音亢奋、理智不清。可是,这其中有一个声音非常清澈,犹如小石子扔进平静的湖水中一样,朱颜马上就注意到了那个声音。
 
他从赌徒中间穿进去,一眼就看到鹤立鸡群,非常显眼的灵澈。
 
他看着庄家扔骰子,等停下来以后定睛一看,然后就笑了。
 
不是朱颜经常在他的脸上看到的嘲讽的笑容,而是真真切切,因为开心而打从心里发出来的,灿烂的笑容。“大。”说完,投了一文钱过去。
 
大家看他买了大,纷纷都跟着他投钱。
 
“大!大!大!”一群大汉撕心裂肺地大喊。
 
庄家脸上直流冷汗,然后颤抖着掀了骰盅,果然是大。
 
“哇啊!”
 
“小公子你真是神人也!”
 
“下一把我还跟你!”
 
“好啊。”他笑吟吟道。
 
庄家睨了他一眼,然后再次摇骰子。
 
手势停下,然后他看着灵澈。“小公子,这把买什么啊?”
 
灵澈还是扔了一文钱在大字上面。众人又再次跟了他,有些还投了大价钱。
 
庄家奸诈一笑,掀开,却是小。
 
众人再次唏嘘。
 
“有输有赢!有输有赢!”庄家笑着收了钱。
 
灵澈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庄家一惊,抬头讪笑,“小公子,这是做什么?不能输了就心生不满啊。”
 
灵澈只是拍了拍他的手,“没有事,我发现你的手脏了想帮你拍一拍。”
 
庄家又颤抖了。“小公子一身好打扮,我一身寒酸,不如我推荐你去一个比这里好几百倍的地方玩吧。”
 
他盯着他,然后缓缓点头。“好吧,我走了。”
 
看他离开,庄家立马松了一口气。
 
可是有人确实生气着的,一个大汉抓住了灵澈的手腕。“喂,我现在怀疑你是不是这个人的托了,刚刚我们跟着你买,可是输了不少钱啊。”
 
他们跟着灵澈赢了那么多把,又岂是刚刚的一把能亏得了,这个人,就是存心找茬。“小公子你看起来也是不缺钱的样子,刚刚也赚了不少,不如帮一下兄弟,拿出一些来散一下财吧。”
 
这市井流民高大有力,抓着灵澈像抓着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小孩子一样。
 
灵澈看着他。
 
大汉突然觉得这一双眼睛有点熟悉。
 
一只更为修长白皙的手搭在大汉的手腕上,下一瞬间,手的主人一扭,大汉便疼叫着放开了灵澈的手。
 
“他大爷的!”他恶狠狠地回头,却看到一张瑰丽无双的脸蛋。他眉毛一拧,大汉便被摞倒在地。
 
“哇哇!”众人起哄。
 
灵澈看到了朱颜便躲在他的后边。“轻雪哥哥,这个坏人想要欺负我嘞。”
 
大汉爬起来。“你是这黄毛小子的哥哥?”
 
朱颜:“我们长得一点也不像好吗?”
 
灵澈:“对,不要问蠢问题。”
 
大汉彻底生气了。
 
“多说无益,来打!”灵澈推朱颜上去。
 
早知道他就不来找他了。
 
等朱颜在灵澈的授意下把大汉连摔五六次后,开赌的庄家早就跑了,众人围观也看得够了,也就各回各家了。
 
“你怎么猜得出的?”朱颜问灵澈。
 
灵澈正扯着自己的伤腿,小步小步挪着走,好像没有太注意他说了什么。“嗯?”
 
“你是怎么看得出大小的,而且也知道最后一把的时候那个人出千,你是怎么看得出来的。”
 
灵澈:“扶一下我,再告诉你。”
 
朱颜去扶他,“现在可以说了吧。”
 
他依旧一只脚深一只脚浅地走着。“因为我看得到啊。”
 
“看得到大小。”
 
“嗯。”
 
“是哪种法术吗?”
 
“我没有用法术。”
 
他不信了,“莫非你还能透视不成。”
 
“嗯。”
 
这个人要不要脸啊,为了敷衍他,什么都敢说出来吗?
 
“不是骗你的。”他被人群挤得更靠近他几分,然后他看了他一眼,恶劣地一笑,随即凑到他的耳边。“你的亵衣带子系错位置了。”
 
朱颜耳朵一红。“登徒子。”
 
他们正走过一条小桥,朱颜萌生了把他从桥上扔下去,让河水浇醒这个人的念头。
 
本来是风平浪静了,大家逛街吃东西,准备睡觉或者洗澡。
 
朱颜在卧室里脱衣服准备洗澡,然后他发现,自己的亵衣,真的是系错了位置。
 
放在衣带上的手顿住了,他呆如木鸡的站在原地。
 
第二天一早,他飞快地下楼。“灵澈君呢?”
 
三人的口气非常一致:“还没有起床呢。”
 
中午要吃饭了,他还是没有见到灵澈。“灵澈君呢?”
 
掌柜的正好路过。“跟你们在一起的那位小公子叫我转告你们,他不和你们一起吃饭了,他要去逛街,会自己找东西吃的。”
 
朱颜吃完中午饭就出门去找灵澈。
 
这里人多,可是地方并不会很大,所以他虽然找的时间有些长,却也还是看到了他。
 
他正站在河边,也不知道是在看热闹还是在发呆。朱颜悄悄地走到他的身后,朝他的耳朵吹了一口气。
 
灵澈浑身一个激灵,差点就要站不稳了。
 
“谁!”他回头。
 
他一本正经的调戏他,“你的轻雪哥哥。”
 
灵澈翻了一个白眼。
 
“你在看什么?”他上前一步,跟他肩并肩站着。“有什么那么好看,你瘸着腿也要跑出来。”
 
“我也没走多远,就是好久没有来这个地方了,想要看看。”
 
朱颜“嗯”了一声。
 
“好像也没有什么变的。”
 
“是啊。”
 
灵澈哭笑不得,“你干嘛附和我啦,你又没有来过这里。”
 
“我有问题想问你?”
 
“什么?”
 
“你昨天,怎么知道我的衣服带子系错了。”
 
灵澈睨了他一眼。
 
“你真的能看到?”
 
“我现在已经可以控制自己看不看得到了,我没有那么变态,刻意去看别人里面的衣服是是什么样的。”
 
“我当然相信灵澈君!”
 
他饶有兴味,“哦?”
 
“只是……莫非,你就是传说中的,天生明目?”
 
灵澈笑了,“我不告诉你。”
 
“百年难得一遇,明目出世。”
 
“听起来像鱼目一样,希望以后修真界的人,在取名字的水平可以有所上升。”
 
他倒吸一口冷气,“所以是真的?你真的天生明目?”
 
灵澈摇头,“是假的。”
 
“你就不要糊弄我了。”
 
“呵呵呵。”
 
后来灵澈说想要去坐船,朱颜怕他瘸腿去坐船又不安分,掉下河里必死无疑,于是也就陪他去了。
 
小船慢悠悠地飘在河上,灵澈坐在床头也跟着摇啊摇,不一会儿居然就靠着他睡着了。
 
世传伏羲院很难搞,所以伏羲院的头头一定是最难搞的那个人。可是此时此刻,他乖乖地靠着他睡觉,发出轻微的鼾声,朱颜突然觉得世人总是不太实事求是。
 
“不过啊不过……”朱颜伸出食指勾了一下他的鼻子。
 
你明知世人肮脏不堪还敢这么毫无防备,他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虽然他确实是挺中意和他一起的,可是如果有一天,他发现他能利用你的时候,也一定不会手软的。
 
第30章:乌苏镇(二)
 
玲珑塔中,青泫抱着白蛇伞在苦思冥想。
 
“小蛇,你这段时间是怎么来?”晋元疑惑地问她,“莫非只有你们在外面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吗?”
 
“是发生了很大的事。”青泫抬眼看他。
 
“喂,你不要这样冷淡嘛,都没有妖陪我玩了。”
 
“比起玩,我更有重要的事。”
 
“是什么?”
 
“猜出主人的真名!”
 
众妖看着她,然后唏嘘。“他藏得有多么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守着他,等他死了,一人拿一块魂魄,然后散了吧!”
 
桑梓正在拿着蔻丹画指甲。“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嗯?”
 
“要是主人飞升,跳脱生死,我们岂不是要一辈子都臣服在他的手下,就轮到我们死了散了,才能得到自由。”
 
众妖突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青泫说:“上次在外面我和他做了交易,他把他名字的提示告诉了我。”
 
晋元跑过去,“把提示拿出来共享!”
 
青泫拿着白蛇伞把他给挥开。“他的魂魄是我一个人的!”
 
“交出来!交出来!交出来!”
 
桑梓惊讶地看着众妖。“我还以为你们很忠心呢。”
 
小白挥了挥尾巴,“他们哪有什么忠心之说,我们都是被强迫着收进塔里,何况灵澈的魂魄是上等的,大家已经很久没有吃魂魄了哪里能安分呢?”
 
桑梓放下蔻丹,“可是你和百目君不见得有什么有兴趣呢?”就连尤梦和雪女都一副八卦的样子,可是它和百目君,一个在慵懒地拿尾巴扫脸,一个像石头一样坐着,都是兴趣缺缺的样子。
 
“它当然不感兴趣。”青泫拖着尾巴爬过来。“九尾狐狸一族,本来就不是什么妖精的品种,说白了,是神族。我们的小狐狸可是至高无上的神,只是应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堕入妖道了。”
 
她拍了拍狐狸的尾巴,小白厌恶地收回尾巴,不给她碰。
 
“如果它还是天狐那就更不得了了,天狐生性淡泊,靠吸收天地日月精华修炼,根本不会对人的魂魄感兴趣。呵呵,要是吃了人的魂魄,恐怕会从妖道又堕到魔道吧。”
 
狐狸朝她龇牙咧嘴。
 
“我们喜欢化身为人是因为我们觉得人是在我们之上的,我们自然选择更为高级的姿态存在。可是狐狸不一样,狐狸觉得人是在它们之下的,所以它从来都是要保持自己的姿态。”
 
小白眯着一双细长的眼睛看她,“看不出来你平常似乎一副脑袋空空的样子,知道的还挺多的。”
 
青泫朝它笑,还故意露出毒牙。“彼此彼此。”
 
桑梓指了指旁边的百目君,“那他呢?”
 
青泫也好奇很久了,“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啊?真的是妖吗?你叫百目君是因为你身上真的有一百双眼睛吗?你想要主人的魂魄吗?哇,不要那么冷漠,我们来说说话嘛!”
 
百目君顺手一捞,抱着小白挡住自己的头,拒绝和她做交流。
 
小白:“不要抓我的耳朵谢谢,我不是兔子,不能这么提着我,你要是一定要抱我的话,请像抱小孩子一样托着。”
 
百目君抱着他挡住自己。
 
“挡什么呀。”青泫无奈,“你穿那一身,我们什么都看不见好不好。”
 
晋元在一旁不依不饶,“提示!提示!提示!”
 
青泫叹了一口去,“好吧,反正我一个人也猜不出来,那么就告诉你们吧。”就算吃不到他的魂魄,有人吃掉了,她也能获得自由。“主人给我的提示是湖、河、海。”
 
小白:“好俗哦,灵澈本名叫大水吗?”
 
青泫鄙视它。
 
晋元猜测,“也可能叫好多水。”
 
青泫:“滚。”
 
桑梓:“深。”
 
“为什么?”
 
“水都很深。”
 
“呵呵,对于蝎子而言,也许一盆水都很深吧。”
 
桑梓重新打开蔻丹。“呵呵。”
 
青泫觉得,按照他们的智商,大概是真的要一辈子给灵澈当御妖了。
 
桑梓出主意,“下次有人攻击主人,我们不上去挡,那么他就死定了。”虽然他的阵法厉害,本质还是一个中等货而已。
 
小白恭喜又一个蠢妖成员诞生。“要是可以这样,还用等着遇到你,灵澈早被我们搞死了。”
 
七只妖怪齐齐沉默。
 
外面小船儿在水中飘荡,迎面是凉爽的风。
 
“灵澈君,大家明天就回去了,你呢?”
 
“我呆多几天,养伤。”
 
“好吧。”
 
别溪、枝鹊和东昌三人本来就是要赶着回家的,于是休整完了以后就和灵澈与朱颜别过了。
 
别溪尤其不舍得灵澈,“灵澈君,你跟他们说得不一样,你真的人特别好,我很尊敬你。”
 
灵澈嫌弃地收回被捉住的手。最近的新秀都是怎么回事啊,是因为他最近都不折腾人了吗,怎么一个个看到他都要告诉他他特别好相处,知不知道他特别不想和你们相处。
 
东昌在一边等着,也想捉一把他的手。
 
灵澈看破了他的意图,马上躲到了朱颜的身后去了。
 
东昌:“呵呵。”
 
灵澈放空自我。
 
“朱掌门也暂时不离开?”东昌只好转而像朱颜搭话。
 
朱颜含糊地回答,“我也是差不多就离开了。”
 
“朱掌门还在这里期间,多多照拂一下灵澈君。”枝鹊是学过一些医术的,“灵澈君的脚伤是一时半会好不了的。”
 
朱颜问:“有那么严重?”他看他平时蹦蹦跳跳的,好像没有多大影响。
 
“我也觉得灵澈君的身体实在是很好,不过确实伤到骨头了。灵澈君,你这是怎么伤到的?”
 
灵澈拿出袖子里的宝塔使劲地摇了几下,“被伞打断的。”
 
枝鹊一点就通,“那把白蛇伞?”
 
“是啊。”
 
他十分佩服。“灵澈君的身体真是十分硬朗。”
 
三人就此告辞,留下了灵澈和朱颜。灵澈看着站在旁边的人,也多嘴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走?”
 
他继续含糊道:“看看吧。”
 
两人一同在客栈住了几天,朱颜彻底摸清楚了灵澈的生活规律。白天他睡到太阳晒屁股就起床,吃了饭以后就在看书或者画阵法,偶尔坐得无聊了,就会指使他扶着他出去玩,玩完以后就该吃晚饭了。吃完晚饭他会去跟这里的人聊天,或者去买上几本杂记存着,也喜欢去酒楼听个小曲喝杯小茶。夜幕降临,他就翻窗坐在狐狸的身上,背后跟着一大群妖物,听说是散步去了。
 
看着灵澈打开一本山海经,朱颜忍不住凑了过去。“我很意外。”
 
“作什么呢?”他翻到上次看到的地方。
 
朱颜:“你看着是无所事事的样子,平常是恣意妄为的作风,没有想到生活起来倒是……比我家的长老还要无趣。”
 
灵澈挑眉,现在这个人是越来越敢说话了。“你倒是该学学你家长老,多学习点东西吧。”
 
朱颜朝他吹了一口气,“长老最爱教导我处世之道。”
 
“媚俗人。”他捂住了耳朵,转过头不再理会他。
 
朱颜不折不饶,硬是靠过去。“俗人怎么啦?你活在这俗世,你不是俗人是什么?你倒是说说,你哪里比我清高了?”
 
他摇了摇手指,“起码我不赔笑脸。”
 
“灵澈君,你讨厌世俗人?”他决定今天要把这个问题弄清楚了。
 
灵澈顿了顿,然后合上书,转过身看他。“活在这世上,谁不是俗人呢?不俗的,早就跳脱生死,飞升去了吧。”他认真地说,“也就不在世间了。”
 
“那你作甚那天要和我吵架?”
 
灵澈又想别过头。
 
“灵澈!”他按住他的头,“今天你要是不给我把话给说开了,我以后还真是不敢跟你说话了。”
 
灵澈说:“那就不要说了呗。”
 
朱颜问:“信不信我掐死你!现在就掐死你!”
 
“我记得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人的。”
 
“还不是你把我逼成这样的。”
 
灵澈作势要去掏袖子里的东西。“你应该听说过我指使过晋元去打人吧。”
 
朱颜立刻停手了。
 
灵澈见状也是觉得好笑。“知道吗,世俗人最注重的就是利益。是不管你的心性如何的,你在混在人群里,就在和周围人一样,阿谀奉承,虚伪造作。”
 
“你讨厌?”
 
“不,而是我知道,有一天,你会意识到原来我与你是如此格格不入,你会舍我走向世俗,甚至有一天会为了利益以剑待我。”
 
“你怎么知道?”
 
灵澈看着他,缓缓的,露出一个朱颜无法形容的笑容。
 
“你已经试过了?”
 
他撇了撇嘴巴,不想再说。“等你发现了在我身上多么有利可图以后,你也会的。”
 
朱颜问:“如果有一天我也真的就这么做了呢?”
 
灵澈答:“会遭报应的。”
 
他为他这小孩子一样的语气感到好笑,“什么报应?”
 
“负心之人,天打雷劈。”
 
他去拱他,“那么我可不可以在背叛你之前还和你说话?”
 
“你已经确定要对我起坏心思了吗?”他被惊呆了。
 
朱颜恢复平常的认真的表情。“所以等你有一天我已经变成那个样子的人了,就千万不要再理会我了。”
 
“我当然不会。”
 
“我多么可怜你都不要心软。”他再次嘱咐。
 
灵澈想叫他放心。“我真的不会。”
 
朱颜靠了过去。“那在我变成糟糕的人之前,还是可以跟你来往的吧。”
 
他再次打开书。“可以。”
 
朱颜看一下子他又安静下来了,忍不住又把脸凑过去,“你现在在看着哪里?”
 
灵澈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他抬头,然后看着他道:“你。”
 
“嗯?”
 
嗯?
 
“意思是刚刚在看我?”他心花怒放。
 
灵澈:“你今天,很吵。”
 
“你今天,也意外地安静。”
 
他在看书啊,看书不安静,难道要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天吗?
 
第31章:乌苏镇(三)
 
由于两人算是重修于好了,所以更是同吃同坐了。
 
酒楼里小憩,灵澈喝茶,朱颜喝酒。“你不喝酒吗?”
 
灵澈摇头,“我不喝酒。”
 
“我想喝酒。”一旁的中年男人凑了过来,“我还有个故事,说不定正适合道长们听。”
 
灵澈行走凡尘多年,一眼就看出他究竟想说什么故事。“要是先生不嫌弃的话,请坐。”
 
男人笑嘻嘻地搓了搓手掌,然后坐下。“这城中有妖精。”
 
灵澈给他倒酒,“是什么妖精?”
 
“说来也有些奇怪,是一个专门偷烛花的白毛小鼠妖精。”
 
灵澈倒好了酒,把杯子推到他的面前。
 
男人这时候倒是不着急喝酒了。“不是平常的蜡烛,一定得是善男善女洞房花烛夜的蜡烛他才偷。”
 
“怎么说?”灵澈一定会在他停下来的时候回应他,尽职尽责地当一个听故事的人。
 
“前些日子,我的表妹结婚,本来是大喜的日子,一切也很顺利。然后在送入洞房的时候,里面的灯光突然就消失了,然后传来了尖叫声。”说到高超处,男人还要模仿一下声音。
 
正在楼下唱着小曲的妹子瞪了这边一眼。
 
灵澈咳嗽两声,提醒他注意一下声音的大小。
 
“道长们应该是晓得的,虽然说洞房夜肯定会有尖叫声,可是不是那种尖叫声,而是那种万分惊恐的!”男人收了声音,转而换上了夸张的表情。“然后在附近的我们都冲了进去,发现……”他停了一下,然后喝了一杯酒。
 
灵澈在他放下酒杯的那一刻,马上给他添酒。
 
“发现里面一片漆黑,所有的红烛都不见了。之后表妹便告诉我们,一个人突然出现拿走了所有的蜡烛,然后变成了颇为大只的老鼠模样,然后逃走了。”
 
灵澈露出愉悦的笑容,“偷烛花的白鼠小妖吗?”
 
“这件事以后,我有意无意去打探了一下,发现这几个月,镇中发生了很多同样的事例。那只老鼠,不偷寻常的蜡烛,就是要偷人入洞房的那几支,现在,我们这边结亲,很多人都不敢点蜡烛了。”
 
灵澈说:“鼠之一辈,修为再高也不会厉害到哪里去,最重要的是它们比较难捉。”
 
男人感慨,“听道长语气,道长是个高人啊。”
 
灵澈毫不谦虚:“数一数二的。”
 
“那么可否请道长伸出援手,帮忙一解这鼠妖祸害,我的三表妹在两个月后要成亲了。”
 
“修道之人,自然为民除害。”
 
男人一拍桌子,“道长好气度。”
 
楼下的唱歌小妹更加用力地瞪着这边。
 
灵澈建议三人进包厢详谈。
 
走动的时候,男子都已经进去了,他发现后面没有脚步声,然后回头,那个放下大话的道人正在慢慢挪动着脚步。他旁边的好看男人问他,“我扶着你吧?”
 
“不如背我吧。”
 
“……自己慢慢走吧。”
 
闻言,灵澈也就自己慢慢走进去。他才刚一坐下,就看到了男人审视的目光。“我前段时间去降妖,那时候受了点伤。”他解释道。
 
“那么道长你到底行不行啊!”他心里很担心。
 
灵澈指了指旁边的人。“我不行还有他,我的同僚。”
 
男人看朱颜一张漂亮的脸蛋,更加觉得不可靠了。“您也是修真者?”
 
朱颜冷淡地看着他,“嗯。”
 
男人吓了一跳,“我还以为公子是哪家的少爷呢!”
 
灵澈自认为自己的长相也是可以让人觉得自己是一个少爷的,可是他长期穿着伏羲院的院服,所以不管是上看下看还是左看右看,都是一个修真者。
 
灵澈问:“不知最近镇里有没有人要结亲呢?”他们好去守株待兔。
 
男人很积极的表示,“我去探探。”
 
灵澈和朱颜就留在这个包厢等他回来。等得有些久了,灵澈便无聊了。朱颜拿来围棋跟他玩,只是没下一会儿,灵澈的白棋就给团团围死了。
 
“这棋子也忒无聊了些。”他把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盒当中。
 
朱颜也同意。“我要是下棋下成这个样子,我也会觉得围棋真是无聊。”
 
灵澈打开窗户,觉得还是听楼下的姑娘弹琴唱小曲比较有意思。
 
又过了好一会儿,男人终于跑回来了。“道长道长!我问遍了,最近都没有人要成亲。”
 
灵澈说:“也不要真的成亲嘛,找几个人做一场戏也可以啊。”
 
“等等。”男人顶着满头大汗又跑了出去。
 
这次两人一边等一边叫了饭菜。在差不多吃完以后,男人又回来了。“道长,大家说怕妖怪,不愿意配合。”
 
灵澈和朱颜酒足饭饱,懒得连动都不想动了,“那也没有办法,我们等到你三表妹结亲那一天才来捉鼠妖吧。”
 
男人:“……那么你们两个假装是成亲的一对来引鼠妖吧。”
 
“噗!”灵澈的饭后茶差点喷了出来。
 
朱颜嫌弃地拿着手帕给他。
 
男人财大气粗,“你们成亲的钱我包办了,就求求你们务必在我三表妹成亲之前解决这件事。”
 
灵澈稍微冷静了一点点,“敢问这位老爷,你的三表妹的结亲对象是哪一位?”
 
男人羞涩地低头。
 
灵澈猜也是他了。“平常人不会对斩妖除魔那么积极的。”
 
由于男人本来就是要在三个月后成亲的,所以所有成亲的东西一应俱全的。新娘听说了两人要帮忙捉鼠妖,连嫁衣都拿过来。“虽然是借给你们,可是不能弄坏了,这是我自己织的,就等着三个月后穿上。”
 
灵澈:“太贵重了,随便给我们一件红色的布就好了。”
 
还是一旁的媒婆有主意,拿来了两件精致却有些旧的成亲衣服。
 
灵澈接过,然后回头看朱颜。“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
 
朱颜向他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你穿裙子。”
 
“这点点身高的差距并不能让我服气。”他说,“你长得比较好看,你穿裙子。”
 
“盖上红盖头,长成什么样都没有关系。”他说,“而且灵澈君你骨架比我的要娇小,你穿绝对比我穿合适。”
 
灵澈生气了,“我还小,我还会长高的!”
 
男人在一旁看着他们拌嘴。“不如抽签?”
 
“不用。”朱颜是绝对不会穿裙子的,就算是为了捉妖也不会穿。“灵澈君,你看这条裙子。”朱颜拎起来掂量了一下。“很重很繁琐,穿上去的人很难行动方便。可是鼠妖动作敏捷,捉它的人穿着这条裙子是必定没办法跟上去的。”
 
灵澈这时候倒是表态了,“我的法术比较厉害,我去捉。”
 
“灵澈君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的脚受伤了?”
 
“我有御妖。”
 
“依照我的经验,鼠妖天性警惕,你要是先放出御妖它必定能知道这屋子有古怪,你要是晚放出来,我又怕它跑得没影了。”
 
“我对我的妖精们有信心!”
 
“这种事情要稳重点好啊,万一失败了,这将来就是乌苏镇万千少男少女的痛苦,好不容易结亲还要摸黑。”
 
男人已经准备好两支小木棍了。“那么抽签吧,抽到短的一根的人穿。”
 
灵澈同意,“好,抽签。”然后手就伸过去。
 
朱颜一把捉住他的手,“我要是没有记错的话,灵澈君天生明目,作弊可是不行的。”
 
灵澈撇了撇嘴巴。
 
“我先抽。”他拔了一根签。
 
灵澈吸了一口冷气。
 
男人放手,然后走过去拿起新娘子的嫁衣塞到灵澈的手里。“道长,辛苦了。”
 
灵澈盯着那件衣服,准备耍赖。
 
一双手突然就伸了过来,捧着他的脸,让他抬头。朱颜笑吟吟地说,“娘子啊,好好打扮一番,过两天就是我们的良辰吉日。”
 
灵澈张开口,“小白。”咬他。
 
朱颜马上捂住了他的嘴巴。
 
帮忙整理嫁衣和妆容的姐妹们也过来了,看到那么俊俏的道长都很开心。
 
“皮肤真好。”
 
“姐姐你的皮肤更好。”他刚开始还是游刃有余。
 
另一个姐姐也凑过来,“打扮一下一定很漂亮。”
 
“不用打扮,我不是真的要成亲,你们帮我穿一下嫁衣就好。”
 
“哎呀哎呀,客气啥嘛。”
 
姐姐捂着嘴巴娇笑,“机会难得,也让道长体会下做女儿郎的感觉。”
 
灵澈果断拒绝,“谢谢姐姐们的好意,不过……”
 
女人们一起涌了上去。
 
朱颜在门外面,只能听见灵澈虚弱的求救声。
 
“你也有今天。”他才不同情他。
 
第32章:乌苏镇(四)
 
他们今天的行程完全就是按照男人和他未婚妻三个月后的婚礼,所以朱颜要过去男人家那边了。“灵澈君,我要过去了,你这边可以吧?”
 
灵澈说:“去吧。”
 
他好奇,“可以进来看看吗?”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大门打开了,一个姐姐嬉笑着探出头。“你不知道新郎和新娘在结婚之前是不可以见面的吗?”
 
朱颜也明白那种汗颜的心情了。“我们不是真的要成亲。”
 
少女就是存心调戏他,“看看这张脸蛋,我屋子里的妹妹真是有福气。”
 
这种情况要是放在普通的状况下,一个是只有脸蛋的新郎,一个是家里有权有势的新娘,朱颜觉得占便宜有福气的一定是自己。“是我三生有幸。”他说得是真心话。
 
“嘻嘻嘻,说得像真的一样。”少女调笑道。
 
朱颜用食指拭了拭鼻子下方。
 
然后他就自己走向那位老爷的府邸了。走到半路的时候,他似乎感觉到了一丝妖气,他马上回头,可是后面空空如也。
 
他到了府邸,他要做的准备倒是简单多了,就是换了一身大红衣。
 
男人在一旁也很紧张。
 
朱颜睨了他一眼。
 
“我突然想到我要是成亲那一天,应该会紧张死吧。”
 
朱颜心如死水,“不懂你。”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离开了道长就不愿意和我说话了?”
 
“没有这回事,你想多了。”
 
不,就是这么一回事!
 
准新郎在他旁边,一副十分哀怨的样子。
 
朱颜穿上大红衣袍,衣服是很简便,可是抵不住他如兰如玉的长相和气质,他往那边一站,多少姑娘惊叫起来,一双双眼睛都不能从他的身上离开。
 
外面传来了鞭炮声,他按照吩咐出去。
 
他只觉得这个老爷果真财大气粗,只是一场假的婚礼,也被弄得很隆重,跟他平常看到的婚礼别无二致。
 
外面是轰天的鞭炮声,人民群众不认识他们可能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可是还是捧场地在外面鼓掌。
 
他按照吩咐去踢了一下轿子,然后看着媒婆背着新娘下来。
 
在灵澈落在媒婆身上的时候,朱颜站在旁边听到了媒婆吃痛的声音。
 
灵澈可能也觉得不好意思吧,于是想把脚点在地上来减轻她的负担。
 
可是媒婆敬业地抬起头,硬是往前走。
 
朱颜是背过灵澈的,他看起来骨架比平常男人小,可是重量可是十足十的。
 
朱颜抬脚,走了两步,突然觉得不对劲。为什么他们要做全套,这样下去是真的要拜堂了。
 
“来来来,拜堂了。”最热衷的就是那个男人了。
 
朱颜一把捉住他,“你是完全拿我们当练习用了吧?”
 
男人回答:“我是为了捉妖怪啊。”
 
“管你们是为了什么,快点给我结束,我的头都快掉下来了。”灵澈在一旁小小声说话,可是每一个字都是咬着牙齿说出来的。
 
朱颜哭笑不得,“你还戴了凤冠?做什么要那么配合她们?”
 
那边的灵澈沉默了。
 
“拜堂!拜堂咯!”
 
这个婚礼跟真的一样,连主婚人的位置上都有人坐着。男人表示:“这些都是我婚礼要请的宾客,那是我父母,大家知道要捉鼠妖,都十分配合我的计划。”
 
在大家的示意下,朱颜和灵澈站在了一起,准备拜堂。
 
“不不不,等等等。”朱颜慌了,“这样下去是真的要成亲了!”
 
灵澈用手扶着脑袋,抬起受伤的腿,用膝盖顶了一下他的膝盖,朱颜马上跪在了地上。“啊嗷。”
 
众人就算听到了痛叫声也置之不理,继续热闹喊叫。
 
整理了一下裙摆,灵澈也施施然跪下。
 
“一拜天地。”
 
朱颜不想拜,灵澈按住他的头,就是一把往地上扣。
 
“疼啊!”
 
“二拜高堂。”
 
灵澈也不等他换方向,按住他的头就又是一扣。
 
老夫人和老爷慈祥地看着他们。“好好好。”
 
朱颜只觉得晕头转向了。
 
“夫妻对拜。”
 
由于灵澈的动作太过生猛,红盖头都移了位置,朱颜磕头再抬头时,看见了对方姣好的唇形。
 
“送入洞房!”随着这一声音,众人发出如雷的掌声。
 
灵澈太开心了,终于可以摘除这一身东西了。他伸出手拉住朱颜的衣襟,把他往前面带。
 
众人看到新娘这大胆的动作,更加起哄了。
 
“轻雪哥哥,来。”他捏着嗓音叫他。
 
他的脚都软了。
 
众人一起护送他们到房间前面,一看到他们进房间了,众人相视一眼,马上往后退了,一直推回大厅。
 
夜晚,新娘盖着红披头坐在床上,新郎拿起火折子点了红色的蜡烛,然后屏息等待着。
 
他们等到蜡烛都烧了一大截,可是周围还是静悄悄的。
 
灵澈坐不住了,他一把掀开了红盖头。朱颜回头,然后一阵风无缘无故吹来,蜡烛灭了,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一丝丝微弱的妖气出现。然后有什么闪了过来,朱颜伸手就去捉,只是那个东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他分明已经碰到了他,可是他还是从他的手中溜走了。
 
窗户突然被推开,月光照耀下,一只灰色的硕大老鼠顶着红色的蜡烛,溜了出去。
 
朱颜马上追了过去,从窗户跳了下去。
 
灵澈继刚刚掀开盖头以后,又扒拉下凤冠。
 
塔里的妖精们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今天都不让他出来,拼命在塔里冲撞着,灵澈拿出玲珑塔,说了一声,“不许出来。”然后又放了回去。
 
开玩笑,他怎么可能让他们看到他这副样子,怕缺人嘲笑吗。
 
他坐在桌前吃了一些东西,然后发现自己还没有卸妆和换衣服,连忙拉开外面的长裙。
 
在他有这个动作的时候,窗户又打开了,朱颜又爬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只小老鼠。
 
“呃。”
 
月光投了进来,朱颜看见了他白皙的胸口。
 
“你捉到了?”他继续想脱衣服。
 
“捉到了,刚刚不小心打晕了。”他的视线往他的身上黏过去。
 
今天早上的少女们的手艺真是高超啊,他们是怎么把一个糙老爷变成这样的。若是他不声不响,安安静静坐着,朱颜还真的会以为这是哪家的小姐。
 
“大爷的,怎么脱这衣服?”灵澈的手指和衣服纠结在了一起,他烦躁地出声。
 
“你你……你先不要脱!”他慌乱了。
 
“为什么?”
 
“没、没有衣服换啊!”再脱下去他都要看完他的身体了。
 
他停手了。
 
朱颜望他,他也予以回望。“帮我把我的衣服拿来?”
 
朱颜盯着他。“嗯。”
 
灵澈朝他抬了一下下巴,“啧,快去啊。”
 
朱颜去了,顺便提着晕了的老鼠出去跟大家报喜。
 
把老鼠关进笼子里,朱颜还往上面贴了一道符。然后讨要两套衣服,他就进去找灵澈了。屋子里面还是黑漆漆的,他把刚刚拿回来的红蜡烛点亮,顿时,整个房间都照得清清楚楚。
 
灵澈正坐在桌子旁边,支着下颚看他。
 
美人在骨不在皮,然而朱颜看着没骨没皮的灵澈,却发现原来还有第三种美人的。
 
“衣服。”他朝他伸出手。
 
如果任性也算是一种气质的话,他一定是一个气质美人。
 
他忍不住调笑他,“你刚刚不是脱不了衣服吗?要不要轻雪哥哥帮你脱啊?”
 
灵澈大喜过望,“你会弄裙子吗?”
 
“我以前小时候帮过妹妹弄裙子。”
 
“那来吧。”他站起来,朝他张开手。
 
朱颜依言上前,右手搭在他的裙子带上面。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灵澈,低声说。“要人家帮忙做事,态度这样可不对吧。”
 
灵澈咂了一下嘴,然后抬起淡色的眸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轻雪哥哥,帮我脱裙子。”
 
朱颜感到手指都在发麻。
 
“你这家伙是变态啊。”灵澈哈哈大笑。
 
“闭嘴。”他拉开他的带子,然后帮他除去了外衣。
 
“哎哟,轻雪哥哥,你的动作太粗暴了。”
 
朱颜瞪他。“我哪里粗暴了?”
 
“你丫看着点好不好,衣服上的东西勾到我头发了。”
 
朱颜一下子有一种就从梦中惊醒的感觉,马上三下五除二帮他解开了层层叠叠的裙子。
 
灵澈要脱下衣服了,“你回头吧。”
 
“我要是不呢?”
 
那他也要照脱。
 
是有一种性别颠倒的奇异美感的,他还是女人的样子,可是身体却是实实在在的少年。
 
“我觉得自己有点醉醺醺的。”朱颜突然自言自语。
 
灵澈利落地脱下衣服,换上新衣。“你还不换衣服,一直穿着这身红晃晃的,不觉得辛苦吗?”
 
朱颜也拿着衣服去角落换上了。
 
灵澈换好了把衣服放床上,他看着朱颜,吹了一个口哨。“轻雪哥哥,身材真好。”
 
朱颜睨了他一眼,换好了衣服。
 
“穿上了也没用,我还是看得见。”他调皮地拿手挡在眼前。
 
朱颜拿起红盖头扔他的脸上去。“去洗脸吧!”
 
等灵澈洗好脸,他就跑去观望那只老鼠精了。
 
老鼠被朱颜封了起来,在笼子里叽叽喳喳跑来跑去。
 
“道长,要怎么处理这只鼠妖?”
 
“一锄头敲死了算了!”有人想去找锄头。
 
“叽!”老鼠听懂了人话,惊恐地用小爪子握住笼子。
 
灵澈另有主意。“扔两只猫进去陪它玩。”
 
“叽叽!”老鼠更加慌张了,甚至想伸着短短的爪子去抓那张把他封起来的符。
 
朱颜提醒道:“你碰到符咒会散尽修为的。”
 
老鼠的身体一僵,然后垂头丧气地坐在笼子里,看样子是认命了。
 
灵澈逗他,“何方鼠妖?”
 
老鼠睨了他一眼,“乌苏镇东边的。”
 
众人惊呼:“老鼠说话了!”
 
灵澈鄙视他们,一群没有见过市面的乡巴佬。
 
“为何作乱?”
 
老鼠妖不想理他了。
 
灵澈拿来一条小木棍去敲他的头。“为何作乱?”
 
老鼠妖不想理会他,厌烦地拨开了棍子。
 
灵澈不死心,一直寻找着角度去敲打着它的脑袋。“为何作乱?嗯?为何?”
 
这个人还真是让人厌烦。朱颜突然有这个感悟。
 
老鼠被他拨乱得烦烦躁到不得了了。
 
灵澈施了一个火咒,往棍子上引火,然后又把棍子伸进笼子里。“你说不说?说不说?”
 
老鼠妖惊得拼命往笼子边边贴住。“骗人!修道之人不是应该有好生之德吗?”
 
“不是骗人的。”他义正言辞,“只是骗妖。”
 
老鼠感觉自己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好,我说。”
 
故事不长也不复杂。
 
大约就是,某只小老鼠以一个破落的小屋子为家,呆着呆着,突然就修炼成形了。
 
可是老鼠没有什么雄心壮志,他还是甘愿化作一只小老鼠的样子,呆在自己觉得是家的一个地方。
 
它的家原本是人类的家,可是这里太破了,已经十几年没有人在这里住了。
 
后来有一群人送来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姑娘。
 
大约要死了吧。人群中留下了一个老太婆,专门是照顾她的。
 
小老鼠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意她的,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这个地方有一只通人性的小老鼠。
 
夜晚,她点亮白色的蜡烛,披着被子跟站在桌面上的小老鼠说话。
 
“这白色的蜡烛叫人看了不舒服对吧。”她说,“小老鼠你知道吗?这蜡烛还有红色的。”
 
老鼠一边吃着她放在桌面上的食物,一边侧耳听她说话。
 
“红色的蜡烛是人成亲的晚上点的,显得很喜庆,我很喜欢。”
 
小老鼠记住了两件事,一是红色的蜡烛只有在人成亲的时候点,二是她喜欢红色的蜡烛。
 
所以当他上街听到鞭炮响的时候,听到旁边的人说有人成亲,他便溜了进去,偷了这红色的蜡烛送给她。
 
小老鼠觉得红色的蜡烛确实比白色的蜡烛好。因为红色的烛光打在小姑娘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没有那么死气沉沉。
 
她本来就命不久矣,在她垂死之际,老鼠点亮了一屋子的蜡烛,她便看着它,然后流着眼泪,却又含笑逝去了。
 
老鼠知道她是死去了,魂魄也该被牛头马面牵走了。可是它就是不能停下来,在整个镇子中寻找要成亲的人,然后偷来红色的蜡烛,插在她的坟前。
 
“你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能停下来吗?”灵澈问它。
 
“我现在知道了。”老鼠抬起明亮的眼睛,“她说过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在场的宾客沉默了,个别小姑娘还哭了起来。“道长,你就放了它吧呜呜呜。”
 
“你要多少蜡烛我都给你呜呜呜。”
 
灵澈按照民意放了它。
 
最后老鼠变成了少年的模样,一头雾水地抱着一大包蜡烛。
 
“以后不要再做那种事了,好好修炼。”灵澈嘱咐道。“还有,我想告诉你,想要这些蜡烛,与其去人家的婚礼上偷,不然去卖蜡烛的店里抢,效率还更高些。”
 
老鼠惊呆了,“还有这样的地方?”
 
“有的有的,我给你指一下路。”
 
“咳咳。”朱颜在旁边咳嗽。
 
“对哦,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了,乖乖去修炼吧。”
 
“我也想啊,可是最近家里来了一只超级凶猛的老鼠,我被赶出来了。”
 
“嗯嗯嗯?有人欺负你?”灵澈好奇。
 
少年抓了抓头。“也不叫欺负吧。”
 
灵澈拎着他的衣领拖着他走,“走吧,我去替你解决一下这件事。”
 
三人来到了郊外,停在了一间确实很破烂的瓦屋面前。灵澈提着少年,唤出了晋元。“稍微去帮我捉一只老鼠。”他说。
 
“我又不是猫。”抱怨归抱怨,老虎还是撒腿就跑了进去。
 
不一会儿,屋子里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巨大动静,老虎威风凛凛地咬着一只肥老鼠出来了。它刚刚把老鼠扔到他们面前,背后就传来了‘轰’的一声,它回头,发现屋子塌了。
 
“啊!”少年吓得怀里的蜡烛都掉在了地上,然后不可置信地长大嘴巴。
 
晋元不以为意,“这个房子年久失修啊。”
 
“是你的动作太粗鲁了。”身为老虎的主人,灵澈觉得自己应该担任起道歉的重任。于是乎,他挑起眉头,语气很是随便地说:“对不起哦。”
 
少年看着站在他旁边用巨大爪子捂住嘴巴打哈欠的老虎,愣是不敢说出一句责怪的话。“没……没关系呜呜。”
 
“我会赔偿你的。”他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少年突然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动物的天性让他感觉到了危险。
 
“我的伏羲院正缺一个看门的,你跟我回去,我养你哈。”
 
少年一张脸顿时变得苍白了,“你……你你说哪哪哪里?”
 
灵澈:“你很没见识耶,伏羲院你都没有听过。”
 
少年的身子都在颤抖。“我知道伏羲院,在我们妖界,大家都知道不可以遇见伏羲院的人的!”
 
“呵呵,感到荣幸吧。”他继续摸他的头,“你第一次遇到伏羲院的人,就是伏羲院的掌门。”
 
小老鼠晕厥过去了。
 
灵澈把他收进塔里,毫不犹豫打包带走。
 
朱颜在旁边看得明明白白,“你中意这只妖精?”
 
“虽然中意,但是我不强人所难。”
 
“你怎么没有强人所难了?”无言到一种境界,他反而笑了出来。
 
“你听到他说反对了吗?”
 
“……没有。”他想了想,终于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可是他也没有同意吧。”
 
他摊手,“在我看来,不反对就是同意。”
 
朱颜:“流氓!”
 
灵澈:“我反对这个说法。”
 
两人就这样打打闹闹离开了乌苏镇。
 
第33章:人魔
 
世间诸多法相,妖以形惑人,人以心欺众。
 
司马静受了三师兄的委托,前来乌都调查事情。
 
乌都是九星氏的守护范围,一天有人前来求救。说乌都有了奇怪的东西,众人的头都被砍去了。跟前段时间在凉州发生的事情一模一样。
 
其实这事情是不归他管的,只是来人才刚一说完这件事,他就恰好路过。九星炔就努了努嘴,派他去跑腿。
 
司马静是真的不懂人心,他明明就多次确凿的表示他对九星家主的位置没有兴趣,为什么他还要这么针对他呢?说宽了,就算他感兴趣,也不会伤害到他的利益啊。
 
也许他需要一个导师,让他醍醐灌醒,好明白他的深意。
 
一边想着,他一边已经走到了乌都。
 
因为九星炔没有细说,其实他是不知道这里详细的情况的,于是他看到一个算是和善的人坐在大门口,前去礼貌询问。“请问一下……”他嗅觉迟钝,走近了才发现此人身上散发出一种恶臭味。
 
他伸出手推了推他的肩膀,下一瞬间,他的头颅便滚了下来。
 
“真是多有打扰。”他道歉,然后捧起那颗头颅,按照原来的样子放了回去。
 
他从大门走进去,发现街道如昔,人们全部都在,并没有空空如也的景象。只是大家身上的时间好像都停滞了一样,没有动作、没有声音。
 
司马静走到一个怀抱小孩的妇女旁边,他低头细看,发现他们的脖子处都有一条细细的割痕,这里全都是死人。只是因为犯人的动作太快,所有他们还维持着死前的姿势。
 
街边有着摊子,板凳上坐着有人,只是食物是腐败的,人也是恶臭的。
 
真是神乎其技,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惊叹着,然后看到一个坐在阶梯上的少年。他长得十分伶俐,睁大眼睛正看着这个方向。
 
司马静觉得,这样都是死人,他还真是分不清哪种才是活人了。
 
他上前,发现少年右边的脖子上有一团红,好像是胎记,又好像是人为故意画上去的。司马静伸出食指,戳了一下他的肩膀。
 
也许是因为力道太轻,头还没有掉下去。
 
他加大力道,再戳了一下。
 
少年唇角一勾,嘲笑他。“公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司马静并没有被吓到,只是看着他。“原来这个,是活的。”
 
他挑了挑眉毛,“见你如此评判,我深感安慰。”
 
司马静拿出平常的一套说辞,“在下是九星氏的司马静,前来探究这里的怪事,不知道公子可知一二。”
 
他说:“不知。”
 
他再次拿出正派人士的精神,“若公子只是路过,我劝你还是尽早离开,这里有怪物,专砍人头。”
 
“嗯,我知道。”少年说:“我听说这里有人模仿我杀人,所以很开心地赶过来,只是来得晚了,并没有见到人。”
 
司马静也坐下来,与他聊天。“小公子你也是怪物吗?可是你的身上都是人的气息啊。”他在他的旁边嗅来嗅去。“对呀,你是人吧。”
 
“我不是怪物,我是杀人魔。”少年如此答道。
 
司马静还是平静地看着他。“你是要被衙差捉走的。”
 
“衙差要是想来捉我,可是会死衙差的。”
 
九星氏的人大多古板不知变通,或者严肃不爱开玩笑,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说话这么有意思的人。“你真的是杀人魔啊?”
 
“是啊。”
 
“你怎么杀人啊?”
 
“我从前得到了一根银线,非常锋利,再配合我动作的速度,一瞬间就可以切下人的头,人死了都反应不过来。要是我那天状态好的话,说不定我切下了你的头,你还可以多走两步路或者说多几句话才死掉呢,一点都不会疼的。”
 
他看着周围的尸体。“很像这里的人的死状。”
 
少年摇了摇手指。“才不是,你还真是一个很无知的修真者。”少年指引他去观察旁边的尸体,“你仔细看嘛,这个伤口太大了,不是线切段的,是剑,是非常薄的剑。”
 
司马静拿开头颅看了看,又放回去用眼睛去目测尺寸。
 
少年问:“你对武器有研究吗?”
 
司马静回答:“没有。”
 
“那你是看不出的了。”
 
他也很遗憾。
 
在司马静锲而不舍研究尸体的时候,一根银线悄悄地伸到他的脖子上。少年的声音就在后面,“我的速度很快的。”
 
司马静依旧不声不吭。
 
少年笑着把上半身探过去看他。“啦啦啦!吓到了吗?”
 
司马静双眼似月牙状,微微一笑,“吓到啦。”
 
少年继续笑,“我要杀了你了。”
 
一把长剑立马出鞘,锋锐直逼少年的心脏。“我的动作也很快,可以一瞬间挖出别人的心脏,虽然我到目前为止只挖出过妖魔的心脏,可是凡人的身躯比妖魔的还要薄,我可以让时间浪费得更少一点。”
 
少年讪笑,“你不是杀人魔的对吧?你知道杀人和杀妖是不一样的吗?”
 
司马静眨眼睛,“在我看来,杀人和杀妖是一样的啊。”
 
“怎么一样?人可是你的同类啊。”
 
司马静长剑上前一些,“公子,是一样的。”
 
少年放弃了。“好吧,你放手,我放手。”
 
“不放也行。”
 
“哈?”
 
“我不会死,你死。”
 
少年马上松开银线,司马静也就跟着收剑了。
 
“走吧。”司马静去提他的衣领。
 
少年挣扎,“你这是作甚?作甚?放手!”
 
“我现在怀疑你就是乌都屠城的凶手,我要捉你回去交差。”
 
“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证明给你看!”
 
于是司马静放开他。
 
少年证明自己的方式就是用银线把一具尸体拦腰砍断。“你看,和脖子上的伤口的大小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你切的伤口大很多。”他惊呼,“你刚才还在夸大,说你的技术比较好,可是你看,你切得那么不平,伤口还那么大,跟砍脖子的人的技术比起来差远了。”
 
少年反驳,“你懂什么啊,现在尸体都僵了,我能发挥正常吗?办不到啊!”
 
司马静瞄了他一眼。
 
少年扁嘴。
 
“你挺有意思的。”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开朗地回答,“我叫一叶。”
 
“一花一叶一世界的一叶?”
 
少年一叶听到这样的提问不禁仔细打量他,发现面前的这个人似乎有点眼熟。“不是,是一片叶子的一叶,你……我们好像之前见过啊,对对对,你是灵澈公子!”他再看他几眼,“不对呀,有点像,但是不是。你是灵澈的兄弟?”
 
“你认识灵澈?”他有点高兴。
 
“一面之缘。”
 
“那我邀请你去我住的地方把。”
 
一叶少年觉得自己跟不上这个人的思路。“哈?”
 
“你可以跟我详细地讲讲灵澈的事。”他硬捉住他的衣领,把他给拖走。
 
一叶想要挣开他的手,发现自己的力气居然不能与之抗衡。“我要告诉你,我不是屠城的凶手。”
 
“嗯,我相信你。”
 
“那你还不放手!”
 
“可是我不是因为你是凶手才想带你回去,而是我想听听灵澈在外面做了什么而已。”
 
“我们没有什么交流的!没有!就是见了一面,顶多就是打了一个招呼!没别的了!我现在告诉你了,全说完了,快点放手!不要拖着我,我的鞋子都快磨破了!”
 
“灵澈很少对一个人有一面之缘就报上名字的,他一定很欣赏你,来吧,我们回我的院子里,慢慢促膝长谈。”
 
一叶放弃,任由他一路拖上九星氏。
 
九星炔一看到他很惊讶,“那么快就搞清楚乌都的事了。”
 
“不。”司马静坦坦荡荡,“我一点也不知道那里怎么了。”
 
九星炔愣了一下,因为他那过于坦率的态度,然后他积蓄的火气正准备爆发出来。“你!”
 
司马静慢悠悠地拖着一叶从他的面前经过。“那我回去了,三师兄。”
 
“你给我站住!”一句话完整说完,可是人已经不见了。
 
“辞月,你回来了。”九星瑛正在院子里给花花草草浇水。
 
“大师兄。”他相当开朗。
 
九星瑛也十分意外,“你今天的心情不错啊”
 
“嗯。”
 
“我听炔儿说你去乌都调查屠城案了,一定很有收获吧。”
 
司马静一点也不心虚,“一点情报也没有得到。”
 
九星瑛安慰他,“本来就不是你负责的事情,晚一点我派别的弟子过去,你就不用再去了。”
 
“好啊。”
 
九星瑛只是觉得,他今天确实好心情。
 
至于一脸愁容被拖走的一叶,众人都好似没有看见他一样,也没有询问半句。
 
后来想来,一叶就是从这一个地方发现这个地方有着浓浓的不协调感,好像一只飞蛾混进了蝴蝶群中,大家一起翩翩飞舞,可是有一只是与众不同的,而且那么显眼,却没有人对此有疑问,任由他们在一起。
 
一叶抱胸被他拖着,自然就是面对着九星瑛了。他看着他一脸岁月静好的安稳模样,莫名觉得这副神情有些熟悉。
 
司马静拖着他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然后他一脚踢开房间,把他扔了进去。“你要喝茶吗?要吃什么?”
 
他搞不懂的是这个人,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人,不通人情,不晓世事。有点像……刚学会走路要探索这个世界的孩子?一叶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司马静看着他,微微一笑。
 
一叶也看着他。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眼睛很让人觉得可怕。”一叶审视他。
 
他也给予同样的目光看他。“没有。不过你的眼神倒是非常的好。”
 
“哦?”
 
“看起来很想肢解了我的样子,呵呵。”
 
一叶对他的发言置之不理。“你不是想听灵澈道长的事吗?我来跟你说说吧。”
 
司马静正襟危坐。
 
一叶依他独特的说故事技巧,把一件一面之缘的故事说得跌宕起伏。说完以后,司马静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故事,我说完了。”
 
“你就是那一个哥哥死了的士兵,你跟着将军和别的士兵进去,找到出路的时候杀了他们。”
 
一叶愣了一下,随即阴森森地笑了。“道长你的想象力倒是丰富。”
 
“死去的人要是怨气过深,特别是怨气大到无法投胎的,会留一丝气息在要报复的人的身上,然后循着那丝气息报复人的。你很好运,你虽然杀戮很多,可是身上居然有什么在保护你,那些怨气都靠近不了你。”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过这种事。“有什么在保护我?是什么?”
 
“谁知道呢?死去的爱你的人?你偶尔得到的神器?或者你曾经接触到什么圣品,都有可能成为保护你到现在的根据。”
 
一叶摸着下巴思考,“碰到的圣物不多,杀死的圣人可能倒是有那么一个两个。”
 
司马静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好了,你让我说的我都说了,现在该放我走了吧。”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嗯?”
 
司马静把自己和九星炔的事情大概地说了一下。“你说,他到底是为什么讨厌我呢?”明明他对他也还算是恭敬,从未以下犯上过。
 
“啧啧啧。”一叶感叹。“你的这个三师兄也算得上是好人,也算得上坏人。说他好呢,是因为他为了尊敬的大师兄所以才会那么对你,这件事于他而言并无多大利益可图,除非他和那个大师兄有交易,他要是上位了以后会给他足够的利益。坏的呢,就是他为了自己喜欢的,而去针对一个无辜的人。”
 
“所以呢?”
 
一叶建议。“要不我帮你杀了他,一了百了。你没有烦恼,我也可以走了。”
 
他撑着头。“这倒是不需要。”
 
“那我走了。”他挑眉。
 
司马静看他,“我正是需要一个观摩众生百态的老师,我看你倒是很合适。”
 
他一点也没有同感。
 
“你当我的老师,作为报酬,我会实现你的一个愿望。”
 
一叶哈哈大笑,“你能给我什么?”
 
司马静不笑,“你需要什么?权势?能力?爱人?无限的生命?我都可以给你。”
 
一叶笑得更加夸张了。“你当你是神仙吗?如果我都要,你是不是都可以给我?”
 
“我不是神仙。”他回答,“可是如果你想要的只是这些东西,我都可以给你。”
 
一叶说:“我喜欢要人失去后会心如刀割的东西。渴望权势的人我要他的权势;一生倾尽为爱人的人我要他的爱人;为他的能力自豪的人我要他的能力;追求永生的人我要他的生命。如果这些对你而言只是唾手可得的东西,那我不要。”
 
“真是烦恼,最珍贵的东西怎么可以随便给人知道呢?”司马静说,“你要是猜对了我倒不是不可以给你,可是就让我直接告诉你的话,这不符合我们的规矩。”
 
一叶抓住了他的话,“你们的规矩?”
 
司马静看诱惑不成,就要强迫了。“不答应的话,就杀了你。”
 
一叶哭笑不得,可是他确实不是他的对手。“好吧,反正最近我也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情。”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答应了怎样的一番交易,同样的,他也不知道自己遇见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在他们相遇以后,故事就渐渐走上了轨道。
 
第34章:无头将军(一)
 
朱颜在黑夜中独自走动,也许是因为时间实在是太晚了,街上空荡荡的,既没有人,也没有一点声音。
 
在他晃神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肩膀一重。
 
他回过头,一双手从他身后伸向他的头,因为背后的人没有头,所以并不能很好的判断他的方向,只是拿着手凭感觉在抓他。
 
角落的饿死鬼发出桀桀的怪笑声。“他在问你,有没有看到他的头?”
 
朱颜看了他一眼。
 
“他又问你,他刚刚摸到的是不是你的头?”
 
无头鬼浑身开始抽搐。
 
饿死鬼笑得更加开心了。“他又说,凭什么你有头,而他的却被人割走了,他要你的头。”
 
饿死鬼所言不虚,无头鬼突然发力一把伸向他的脖子。朱颜面色不变,长剑出鞘,一下子就把无头鬼砍得灰飞烟灭。
 
饿死鬼看到了,在角落里笑得抱起了肚子。
 
朱颜很想问他有什么那么好笑的,然后举起剑向他走了过去。
 
“这里有五百五十三只从不同地方跑来的无头鬼,然后他们唤来附近的小鬼,把他们的头给掰断了,现在这城中有上万只冤魂无头厉鬼,而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道长,你确定你现在还不逃可以吗?”
 
他的话才刚一落音,朱颜便发现背后鬼气冲他。他握着剑回头,十几只无头厉鬼向他冲了过来。
 
就在他准备拔剑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传来,一群道士向着那群无头鬼打了过去。其中一个拉着他就跑。“轻雪,你没事吧。”
 
“云深,这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里是九星氏麾下的云都。五凌轩一向与九星氏私交甚好,所以他在收到九星氏语意不详的救助信以后就带着弟子过来了。可是没有想到刚来到这里大家就失散了,而他也遇到了奇怪的无头厉鬼。
 
九星氏早就在这里有了根据地,那里坐着的除了来帮忙的众道之外,还有云都本城的平民百姓。九星氏的弟子听到朱颜的问话,也是答不上来。“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刚收到消失是说云都出现了寻头的鬼魂,到后面这样的厉鬼越来越多,甚至还同化了其他的小鬼。本来这种事情应该及时通知家主的。可是家主带着师兄们去麒麟山了,大师兄和三师兄又去了乌都。我们一时没有办法,就向周围的人求救。”
 
朱颜叹气。“我刚刚听一只小鬼说,这里可能有上万只无头厉鬼了。”
 
云深看着好友,苦笑,“这倒是真的。”
 
朱颜当机立断。“立马叫回你的那些师兄们还有家主,还有马上向附近的道友求助!”
 
附近?
 
九星氏的人快要哭了,说实话,离他们最近的道友是伏羲院的道友。
 
朱颜不耐烦了,“速度快些!”
 
九星氏的人明智地发了好几封求助函,其中一封是给伏羲院的。
 
外面的鬼气越靠越近,在屋子里的众人叹了一口气,又差不多要开始去奋战了。
 
这里因为鬼气太过浓密,白天的时间很短。众人打斗多日,本来是想着把屋子里的平民先送出去,奈何他们光是对抗要来折他们头的那批无头鬼已经够呛了。
 
不过他们也因此有机会见到五凌轩的独门绝技。
 
带着浓浓怨气的鬼魂们发出尖锐的叫声,然后向着生人扑过去。朱颜手持长剑,利落地把他们砍断,个别无法用灵剑对付的,他便拿出驱鬼符贴上去,一瞬间,灵气与鬼气萦绕在一起,整个空间发出一阵灵力的波动。
 
个别道法较浅的后生光是抵挡这番波动就失去了不少精神力。
 
“五凌轩近年来家道中落啊,以前他们的法术可是很有名的。”一个赶来帮忙的老道长感叹。
 
小辈好奇:“什么那么厉害?”
 
“一是五凌轩的秘宝,法术轴,可以还原看到的所有门中的法术。另一个就是五凌轩传统的法术,它的特点就是威力大,伤人害己。”
 
“伏羲院没有来人吗?”收到求助函赶来帮忙的人群中有人不满了。
 
“来了。”昨天刚抵达的东昌早就掌握了伏羲院的第一手消息。
 
“在哪?是灵澈君吗?”
 
“你们看那边。”
 
百谷坊布置的保护平民的结界里面,有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少年站在最前面,他一手拿着一本书,一手拿着一支毛笔,正在奋笔疾书。
 
众人傻眼了。
 
东昌说:“他自我介绍的时候是那么说的,伏羲院弟子子清君。是灵澈君的大师兄的大弟子,没有什么战斗力。要是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可以去问一下他,可是打架的话恕他无能为力。”
 
“现在万鬼来袭云都,伏羲院的人又在搞什么!”有人崩溃了。
 
东昌:“听说灵澈君正在闭关,还有几天才能出山。”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他们听说过灵澈君去游山玩水,也听说过灵澈君正在找寻秘宝,更多的是听说灵澈君强妖所难硬是捉人家回伏羲院。但是灵澈君闭关修炼,还是第一次听说。
 
东昌一边聊天一边指挥着御妖战斗。“而且听说是到了一个很重要的地步,不能让任何人打搅。”
 
弟子佩服。“东昌门主,你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莫非你跟伏羲院的交情非常好?”
 
东昌指了指子清。“他真的是有问必答。”
 
朱颜捻着符咒,突然就蹿离战场,也跑进百谷坊的结界中去了。他气喘吁吁,不顾形象地半蹲着休息。他们是刚来两三天,而他已经不知道在这个鬼地方打架打了多久了。
 
在一旁的子清慢悠悠地帮他打理了一下已经凌乱了的发型。
 
东昌也跑了过来。“这种情况下要是灵澈君在就好了,毕竟他的御妖数目可观,我们就用不着那么累了。”
 
子清不同意。“妖精也是会累的。”
 
“那为什么这些鬼不会累啊?”云深已经快要累瘫了,他在他们不远处,一剑钉死了一只无头鬼。
 
子清果然是知道的事情一定会解释。“妖精的精神和体力当然是比我们好,可是他们也是活生生的,当然也会累。可是鬼不一样,他们已经丧失了会让他们累的躯壳,现在只是靠着怨气在行动,不到魂飞魄散是不会停止前进的。”
 
云深不由得看多他几眼。“他们的前进方向是哪?”
 
子清帮朱颜绑好头发了。“很明显啊,在找杀他们的人。”
 
众人沉默。
 
“随便说一句,一般不会有那么多的鬼同时有怨气的,他们之中一定有蹊跷!”
 
“是什么?”东昌都忍不住跟着他的话在思考。
 
子清把书收好。“有什么在引导着他们的怨气,在指挥着他们前进。”
 
“所以到底是什么?”
 
子清想了想,然后又打开书写上去。“率领着众鬼的不明生物,我本来想叫他鬼将军,不过大家都没有头的话,我想叫他无头将军。”
 
一边阴风阵阵,一边太阳破晓,光芒逐渐劈开暗黑的天空。
 
鬼魂们在那一瞬间停止了动作,然后钻地的钻地,逃跑的逃跑,一整支队伍在瞬间消散了。
 
子清更加确认了,“一定有头头在指挥他们,不然怎么能大家都那么聪明在太阳出来的时候逃跑,还走得那么有规律。”
 
被突然的加急函叫来,莫名就战斗了一夜,众人早就疲惫不堪了,所以也听不下他的话,只是想休息。子清还颇有余力,还展开了一块手帕给朱颜坐。
 
已经非常狼狈的几个人看着他。子清表示:“我请示过师父了,他说如果我无力照顾所有人的时候,照顾一下最好看的就好。”
 
朱颜表示:“你照顾好自己就可以了。”
 
他同意他的说法。
 
“就算灵澈君不能出关,那么灵犀君呢?”说起这个灵犀君,他们见面的次数还不如灵澈君。灵澈君还要做代表去开会,他们有缘还能见几次。而灵犀君呢,不怎么出伏羲院,他们也从来没有去过伏羲院。他们只知道因为灵澈君长期不在院中,处理事务的人都是他,说是代理掌门,做的却是实际的掌门做的事。
 
子清有问必答。“师父要看着掌门,很忙的。”
 
“平常灵澈君出门呢?”
 
“师父要看着院里,很忙的。”
 
“就是说,灵澈君在院里他要看着灵澈君,灵澈君不在院里他要看着院,所以不会出院吗?”云深笑了,明明他现在应该是很疲惫的,可是为什么伏羲院的人要那么逗呢?
 
“是啊。”
 
东昌说:“就算是这样,伏羲院人才辈出,起码也有一个能打的吧,为什么派你过来?”
 
“我们院中一般分暴力组、技术组、学术组。学技术的那一群人正在开戏曲大会,没有空。暴力组的那一伙正在后山挖河,忙得出不来。只有我们这一群书呆子有空,然后我们那边,我的战斗力最强。”
 
“戏曲大会比拯救苍生重要吗?”
 
“你们还不能代表全部苍生,请谨慎用词。还有他们期待这个大会很久了,请尊重他们。”
 
“你们无端端去挖什么河?”累到瘫倒的人都忍不住蹦出来了。
 
“我们经常无端端做很多事啊,没有人阻止过我们。”
 
“你哪里看得出来战斗力最强了?”他们更想谴责的是这件事,因为他来了,他们要保护的人还多了一个。
 
“咳咳,你要是看见其他人走两步路就吐一口血,就该知道我是多么可靠了。”
 
大家决定还是躺回去,并且发现九星氏不止向伏羲院的人求救这个决定简直就是无比的明智。
 
看着救兵的数量越来越可观,大家已经开始商量怎么先把平民带出去了。在他们开着会议的时候,九星炔和九星瑛带着一批九星氏的弟子从乌都赶了过来。
 
先安抚平民百姓,然后清理地方让众道休息吃饭。九星氏的人马上拿起了现场的控制权。
 
在这里一直做着指挥角色的朱颜立马觉得担子是轻了些。
 
“辞月君也不在这里吗?”突然不知道有谁问了一句。
 
九星炔哼哼。“后山有妖魔作怪,他去处理去了。”
 
朱颜坐在边上休息。“我也听说过辞月君司马静,可是还真是从来没有见过本人。”
 
子清又凑了过去,小小声说话。“据说他在那里是被打压的。”
 
朱颜一点就通。
 
“究竟是为什么万鬼来袭?”众人休息得七七八八了,开始关心这个问题。
 
九星瑛在他们中间坐下问:“无头冤魂,不知道大家看到此景能想到什么?”
 
有人即刻回答:“凉州无头案。”
 
九星氏中有人接道:“还有前段时间发生在乌都的屠头者。”
 
子清翻开书,“听说还有两宗,一宗是最早发现的章家庄的砍头人,以及最近的酒镇无头案。”
 
众人侧目看他。
 
“按照时间顺序跟你们说说吧。出现大规模的无头案,第一次是发生在四年前的辜家庄。除了小孩以外,全庄人都死了,大部分都被割下了头。割头的痕迹都很大,看得出来杀人者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然后第二次就是凉州无头案,杀人者居然可以无声无息杀掉了敌我军人,而且技艺之精湛简直就是让人叹为观止。第三次就是乌都屠头者,手法跟凉州的犯人很像,很多人都觉得是同一个人。可是有一点不同。凉州的那一场,杀人者不管大部分尸体如何,乌都的却把他们摆成死前的样子。第四次就是最近的酒镇无头案。情况和上面的一样。”他翻了一下书的前几页。“不过我调查到其实之前很多地方陆陆续续都有人死的时候是被整齐切下头的,恐怕是杀人者正在练习自己的技巧。”
 
他们有点明白为什么伏羲院要派他过来了。
 
“相信你们知道,死前有足够的怨气的话,是可以标记怨气对象的。恐怕那个屠头者现在就是在这里不远处,然后大概哪一个鬼标记成功了吧,然后一只领着一大群就来了。”
 
屠头者就在这里。
 
“哇,要是他们真的找上了那个人,情况还真是非常有趣,我还没见过被成千上万只鬼报复的人的下场是怎么样的。”子清啧啧称奇。
 
云深叹气,“如果可以我也想找出那个人扔个那群鬼就完事,可是现在我们是找不出那个人的。而且有些鬼魂根本散不去,该怎么办?我们人不及鬼多?而且我们会累,他们不会。”
 
东昌发言。“我已经叫我门下的一个新弟子来了。”
 
“东昌门主,这种情况下,你叫上一个门都不夸张,叫一个来做什么啊?”
 
东昌说:“我的弟子的御妖是骨女。”
 
骨女操控白骨,数量众多,而且不会累,确实是好帮手。
 
众人还想再讨论一下,可是实在是太累了,只能纷纷停下休息。
 
朱颜醒来的时候,守在他旁边的人是云深。
 
“啧啧啧,你绝对想不到东昌的那个弟子是谁?”
 
朱颜没有想到一醒来就听到这种话。“我与东昌门不熟,当然不知道是谁。”
 
“朱掌门,好久不见。”
 
朱颜坐起来,看到了一张陌生却又确实认识的脸。“赵公子?”
 
那个白骨城中,幽梦的丈夫。
 
赵文玉笑笑坐下,跟他们大约述说一下他离开他们以后的经历。
 
大约就是他经历那件事以后已经不再想去南阳考试了。恰巧在一个小镇子里遇到了妖怪,又那么巧东昌门的人前来除妖,他于是求着人家上了东昌门,成了弟子中的一员。
 
“你就是那个操纵骨女的弟子?”朱颜一再确认。
 
赵文玉称是。
 
朱颜默默不说话。
 
到底还是放不下。
 
趁着阳光还在,百鬼仍在潜伏当中,朱颜想走出去舒展一下身子。然后他一出去,就发现子清在放飞一只小鸟。
 
现下云都万物逃窜,哪里会有什么小鸟呢?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的疑心真重。”子清回头看他,“这是我门中人从千鸟宫中学来的一个技术,是我们专门用来联系掌门的。”
 
“你的掌门不是在闭关吗?还是在至关重要的关头。”他就知道他在扯谎。
 
“是在闭关,是至关重要。”他摊手。“不过我算着时间是差不多了,而且这里的情况太有意思了,他会感兴趣的。”
 
朱颜觉得自己也算是大概了解灵澈了。“他感兴趣的是,无头将军?”
 
子清装作无辜的样子。
 
“如果你的掌门万一有一天被人发现他尽收集那些杀戮百万的怪物,他会受到群起而攻之的。”
 
子清眨眼睛,“我相信掌门,他并不是邪魔外道啊。”
 
朱颜叹了一口气,“就算他赤子之心,可是……总会……”
 
子清问他:“你是想起了旧事吗?”
 
朱颜摇头。“没什么好想的。”
 
第35章:无头将军(二)
 
灰蒙蒙的云都,小鸟展翅一飞就飞向了群山之中的最高峰。
 
一只手接住了小鸟。
 
“灵澈,想吃鸟肉!”狐狸拍打着飞来飞去的蝴蝶。
 
灵澈正在闭关,如果关起门就叫闭关的话。
 
他和他的妖精们还有安期先生以及那对双胞胎女孩正聚在一起吃饭。
 
端菜过来的灵犀表示,“如果你们还没有讨论出结果的话,拜托你们散会好吗?而且掌门师弟,你这不叫闭关,只是开会而已。”
 
安期先生问:“灵犀公子,可以添饭吗?”
 
哑女正在喂盲女吃饭,两个人文文静静坐在安期先生的右边。
 
“西月,你自己吃饱了吗?。”东星的脸上已经缠上了感觉的布条,身上也是穿着崭新的衣服。
 
哑巴女在她的手上敲打了一下。
 
“你要先吃。”她摸了摸她的脸,“还是很瘦啊。”
 
安期先生各给他们夹了一只鸡腿,乐呵呵道:“都吃都吃!”
 
妖精们不满了,“我们又不吃凡人的东西,干嘛叫我们来看着他们吃东西。”
 
灵澈放开停在他手上的小鸟。
 
灵犀问:“掌门师弟,子清那边怎么了?”
 
他也扒拉两口饭,“看来是要散会了,我要出门。”
 
灵犀欢天喜地,马上去帮他收拾衣服去了。
 
灵澈背着包袱,骑着伏羲院新买来的小马驹,咯噔咯噔地上路了。
 
差不多要到云都了,他先找到一个卖茶水的地方,把小马驹寄放在那边,顺便打包了一些干粮。
 
茶水处有一个少年正在坐着,他从灵澈进来的时候就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灵澈却没有发现,他付了钱,很干脆地离开了。
 
二楼那里有人走了下来。“我已经休息好了,今天我们就可以回去家里了。”
 
少年朝他笑了笑,“你知道我刚才看到了谁吗?”
 
他并不在乎,“谁啊?”
 
“你口中的灵澈啊。”
 
司马静抬起头。“他呢他呢?”
 
“走了呗,大概是听说了云都的事,赶过来了。”一叶拿起茶杯,发现没水了。“你要不要去云都,反正那么近。”
 
司马静摇头。“三师兄有命令,我解决完后山的妖魔以后必须马上回九星氏,不得到处走来走去。”
 
“啧啧啧,你做什么要那么听他的话,你又不是他养的小狗。”
 
司马静微笑,“他是我养的小狗。”
 
得了吧,就你。他嗤之以鼻。
 
“不过云都发生了什么啊,我看最近很热闹。”
 
司马静说:“你要是感兴趣,我就帮你打探一下。”
 
他摇头。“没有兴趣。”
 
“那么回去吧。”
 
“回去咯。”
 
灵澈走进了云都。
 
他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可是这里太快入夜了。
 
他看到了城门角落坐着一个瘦骨嶙峋的饿死鬼,他从看到灵澈开始就一直在怪笑。
 
灵澈走过去和他一起坐着。“大叔啊,这里只有你啊。”
 
“是啊,大家都被无头鬼拿去了头,也变成了无头鬼了。”
 
灵澈点头。“吃包子吗?”
 
饿死鬼鄙视他,“我是饿死的。”
 
“是啊,看你那么饿问你要吃东西吗?”
 
“死人不吃活物。”
 
灵澈就在他面前吃着香香的包子。
 
饿死鬼还是第一次希望一个道人快点被那群厉鬼咬死。
 
“大爷啊,为什么会这样啊?”
 
饿死鬼不满,“为什么你把我越叫越老。”
 
“因为走近发现你长得好沧桑,而且好瘦好丑。”
 
饿死鬼想问那些厉鬼怎么今天那么安静!能不能来两只玩死这个家伙!
 
“听说这里来了很多道中人。”
 
“这几天,每天都是一批一批来的。”
 
“在哪啊,指个路呗。”
 
饿死鬼被他那种轻佻的语气给震惊了,马上指路,让他快滚。
 
灵澈没有马上走。“大爷你有点本事啊。”
 
“大爷我有的是本事!”他呸!什么大爷!他是大哥啊大哥!
 
“那么多鬼被抓取改造成了无头鬼,可是大爷你什么事都没有。”
 
饿死鬼一愣,他从来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灵澈朝他微微一笑。
 
饿死鬼明明已经死了,还是被这个笑容弄得一身发寒。
 
无头鬼们没有在街上乱晃,因为他们都集中在云都里面唯一有活人的屋子里。他们齐齐围攻,时不时会搞死几个道长或者抓出一两个平民,他们一得到手,就拗断他们的头,把他们变成和自己一样的东西。
 
赵文玉的骨女扯着死去的人的骨头还有唤过来的附近白骨,成了主要的战斗力。
 
朱颜他们这些掌门类人物也是奋斗在第一线的,只是他们这些第一批进来的人已经消耗太多灵力了,几乎快要倒下去了。
 
子清站在朱颜的旁边,想起一个问题。“像东昌门这种御妖方式,妖是不会累的。”
 
万幸啊,不是灵澈君那群活生生的妖精。
 
“可是,操纵的人会疲惫。”
 
朱颜一凛。
 
仿佛为了验证他这句话的真假一样,正在抵挡百千厉鬼的骨头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僵硬。赵文玉的手突然僵了,随着他手动作的停下来,骨女的手也停了下来。这之后,白骨失去了控制,全部都要倒下。
 
众道愣住了。
 
没有白骨成墙,越来越多的厉鬼冲了上来。
 
朱颜失声大叫,“百谷坊!结界!结界!”
 
百谷坊的人建起了结界,只是现在已经不是几天前了,人太多了,更本没有办法全部容纳。
 
就在众人绝望的时候,骨头们又动了。
 
咯吱咯吱。
 
骨头们一具跟着一具站起来。
 
赵文玉想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只是他那么一动,手便像废了一样垂了下去。
 
白骨们再次倒下。
 
只是这次没有完全掉下来,反而是停在了半空中,以非常诡异的姿势。
 
众人正愣住的时候,那群白骨齐刷刷站直了。
 
“怎么一回事?”
 
骨头们比起刚才显得更为强壮的样子,然后狰狞地向厉鬼们扑上去。
 
他们狂暴,战斗力惊人,一上前去,毫不仁慈地撕碎厉鬼,发出让人们以为身处地狱一样的怪声。
 
可是赵文玉已经倒下了。
 
众人看着东昌。
 
东昌顺着操纵的线往上抬头。
 
众人也抬头。
 
灵澈捧着脸坐在屋顶上,一具华丽的骨头站在他的旁边,没有一点点肉的手骨上仿佛拉扯着万千银线。
 
“咯咯咯。”骨头们发出怪笑,然后更为残暴地撕开厉鬼。
 
于是他们打了几天几夜以来,第一次见到了无头厉鬼们居然在夜晚窜逃了。
 
灵澈君在屋顶上站了起来。
 
就在众人想用最热烈的欢呼声迎接他的时候,他向着背后的方向离开了。
 
众人傻在了原地。
 
真的,真的有人试过在遭受妖怪迫害的时候遇到灵澈君,可是他打死几只以后就走了,说的话也是我只是想从这边过去而已。然后就不理会又一大波的妖怪,悠悠然走了。
 
所以一大群人迅速跑到屋顶的另一边。他们得以看见,灵澈在后面的楼梯上慢慢爬下来。
 
“听说这里正需要帮助?”他终于落地。
 
“掌门!”众人不敢上前,只有子清高兴地冲了过来。“你出关了?”
 
灵澈横了他一眼,“你不就是算好了我出关了,所以才请求帮助的吗?”
 
“什么都瞒不过掌门!”
 
东昌赶回来以后也想扑过来。灵澈说:“你再走近一步我马上离开。”
 
众人终于有了动作,就是把东昌拉回来。
 
灵澈示意大家一起回去屋子,然后他带着百谷坊的人在外面画阵图,待完成以后,他也进去了。
 
厉鬼们卷土重来,想要冲进这个屋子,可是被结界抵挡在外,只能发出恐怖的凄叫声,让里面的人听了一身发寒。
 
灵澈淡然自若坐下。“呵呵,大家挺有活力的。”说完,他拿出玲珑塔,从里面抖出了一只像骷髅一样的饿死鬼。
 
饿死鬼一从塔里出来就想跑,灵澈轻而易举地把它抓了回来。“叫你跑!”他拎着饿死鬼不断敲打地板。
 
站在一旁的人们听着他哎呀哎呀的叫疼声,身上感受到了另一股恶寒。
 
“老实了没?”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饿死鬼不敢造次了,“主人。”他认命了。
 
“灵澈君你不要玩弄这一只小鬼了。”云深上前,“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帮助。”
 
灵澈阻止他开口,“子清你来说。”
 
子清马上不敢东说西说了,他简单而又精确地把所有的重点都说了出来。“我们想把这些平民送出去,可是寸步难行,晚上有鬼,白天鬼打墙。刚开始还没有那么严重,可是人手不足出不去。现在人手够了,可是那些鬼就认定我们一样不给走。”
 
灵澈提起饿死鬼。“你不是能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嘛。听到了吗?他们突然变化的原因。”
 
饿死鬼坦白从宽,“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是来找杀他们的凶手的,只是暂时路过这里而已。”
 
“嗯哼。”
 
“然后几天前突然有鬼大喊!杀人犯来了!杀人犯就在这里!他躲起来了,就在这群人当中!杀光他们!”
 
立时,阴风阵阵吹过。
 
第36章:无头将军(三)
 
“胡……胡说八道!半途来的,只有我们道中人!”有人出来反驳。
 
但是大多数人都发现,如果真相真是如此,那么这一切的变化就说得过去了。
 
灵澈说:“第一批来的人站最左边,第二批站旁边,依次站好。”
 
九星氏的弟子站起来,“你凭什么!”
 
九星瑛拦住那个弟子,然后直视灵澈。“灵澈君在这里是资质最老的,要是这么安排我们这些小辈也不能说什么。可是你要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小鬼怀疑众道的话,可能就不合情理吧。”
 
灵澈瞄了瞪着九星瑛的饿死鬼,“我在他身上下了命令,要是骗我,他就会灰飞烟灭。”
 
饿死鬼一吓,“什么时候?”
 
灵澈:“忘了告诉你真是对不起。”
 
九星瑛看着后面的人。
 
九星炔问:“那么灵澈君就是觉得我们修道之人会在那么多个地方大开杀戒、犹如人魔!”
 
这就是大家那么反感的原因,修道之人,斩妖除魔,仁慈之心,现在他告诉众人你们修道者之中有一个杀人魔,完全违反了修道的规则。而这个怀疑,只是来自于一只小鬼的一句话。
 
饿死鬼撇撇嘴巴,他生在人世几十载,自然明白众人的目光是什么意思。
 
灵澈摊手:“随便你们……不过要是真的。”他往自己的脖子比划一下。“晚上小心点。”
 
众人愤怒又被恐惧给推走了。
 
“掌门。”子清第一个表态。“我今晚可以跟你挨着一起睡吗?”
 
这时候,灵澈遇神杀神、遇魔杀魔的气质给予了大多数人无比的安全感。
 
云深拉着朱颜也靠了过去。“我们想跟灵澈君叙叙旧。”
 
东昌咳嗽一声。
 
“滚开吧。”灵澈对着东昌挥手。
 
夜晚,外面是风哗哗的尖叫声还有厉鬼的哭声,众人抖瑟着身子,想跟旁边的人靠近一些,又怕旁边的人靠自己太近。
 
灵澈依然施施然拿出一个包子给饿死鬼,“吃吗?看你饿成这个样子,看得人怪心疼的。”
 
饿死鬼很暴躁,“都说了多少遍了我不能吃活人的东西。”
 
灵澈叹气,又在他的面前啃包子。
 
饿死鬼的手向他抬起来然后又咬牙放下。
 
最后还是子清有良心,拿出烧给死人吃的香烛烧给他,饿死鬼感激涕零,感受到了春天一般的温暖。
 
深夜,大家在地上随便躺着睡了。子清、朱颜和云深围着灵澈躺着。
 
因为是灵澈君画的阵,大家虽然听着难听的鬼叫声,但是却不担心睡到半夜会转身看到鬼。他们唯一怕的,是万一旁边出现了专门割头的凶手。
 
灵澈在睡前还安慰了他们,他要是敢杀一个人我马上就能揪出他,死去的那个人不必害怕,感到荣幸吧。
 
可是怕就是怕啊!谁想当贡献社会的那一个啊!不愿意啊!
 
灵澈躺在地板上滚来滚去,最后滚在了朱颜的身后。
 
“做什么?”朱颜睁开了眼睛。
 
“你太无情了,一有别人就装作不认识我。”灵澈在微亮的月光下看到他纤长的脖子,有一种咬一口的冲动。
 
朱颜转身,这下与他面对面,近在咫尺。
 
灵澈被吓了一跳,睁大了眼睛。
 
朱颜逼近。“这里真的有杀人魔?”他眼下的黑色圈圈都快要塌下来了。
 
灵澈嫌弃他,“你到底多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本来就睡不着,听了你的话更不敢睡了。”他其实好累好想睡。
 
灵澈鄙视他。“睡吧,他不会动手的。”
 
“为什么。”
 
“他要是在这里杀人,一下子就会被我揪住。他看起来不像是笨蛋,你就安心睡吧。”
 
“万一他发狂了呢!”他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襟。
 
灵澈问:“你就在我的旁边你还怕?”
 
“你看起来不可靠啊啊。”
 
灵澈轻笑一声。
 
朱颜总是看不懂他的笑容。
 
灵澈捂住他的眼睛。“以我的名义担保,你平安无事,睡吧。”
 
这世上有比认真的灵澈更靠谱的人吗?
 
朱颜奋战多天,真的身心俱疲,一闭眼就沉沉睡着了。
 
他再醒来,守在他旁边的人是子清。“掌门领着一群人去找鬼打墙了,他叫你们这批先头部队好好休养,晚点就要开始忙了。”
 
“开始什么?”他刚睡醒,连声音都是沙哑的。
 
“开始把平民们和第一批的人移出云都。”
 
“为什么只有第一批!我们呢!”有些也是刚睡醒的道友顿时就弹了起来。
 
“掌门说……”他停了一下,一副犹豫的样子。
 
“后面来的人之中有杀人魔,要是他跟着出去了,众鬼也会追上去,为了保证平民的安全,必须留下一切可疑的人。”朱颜也坐了起来。
 
众人疲惫不堪地跌坐在地。
 
另一边,灵澈指挥着众人在这鬼地方跑来跑去,自己倒是高高挂起,站在城楼中吹风。一袭蓝袍迎风飞扬,一个青年在楼下仰望他。
 
灵澈颇感意外。“赵公子?”
 
他走上来。
 
“你知道我会来找你吧。”
 
灵澈苦笑,“我怎么知道你会来找我呢?”
 
他以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问他:“她是那只白骨吗?”
 
“世间千千万万具白骨。”
 
“那么她是那具被我狠心抛弃的妻子唤来的那一具可悲的白骨吗?”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不容许他再敷衍他。
 
灵澈问他:“有哪一根骨头不可怜可悲呢?”
 
赵文玉沉默。
 
“骨女是世间受凌辱至死的女性,她们生前受到了极大的苦痛,死后怨气也散不去,导致了空有一副骨头也要挣扎起来。”他说,“世上妖怪千千万万,她们是可悲的那一挂。”
 
“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他很执着,“是她吗?”
 
“你知道了又怎么样?”
 
赵文玉被他突然的发问问懵了,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可是他却是非常想知道答案。就有如当时他进了东昌门,在万千妖魔里选了一只骨女。
 
“如果你愿意将她交给我。”他看着颤抖的手。“我会补偿她的。”
 
“她并不是你的妻子。”
 
“然而,我还是欠她的。”
 
灵澈看着他,棕色的眼睛是亮晶晶的,笑容是甜蜜蜜的。“那么你就继续欠着吧。”
 
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叫喊声传了过来。“灵澈君!我找到出口了!”
 
灵澈从塔里拿出白蛇伞,在赵文玉面前打开伞,然后悠然飘了下去。“很好,开路,在天黑之前把所有的平民以及第一批进来的人送出去。”
 
平民们受惊吓多日,现在终于可以出去了,马上争先抢后抱着自己的东西跌跌撞撞出逃。
 
“啧啧啧,众生百态。”灵澈君依旧站在最高点观察这个城里的情况,自然也是看清楚了大家的样子。
 
一个小孩子掉在了地上,疼得呜啊呜啊地大哭,他的母亲被挤得离开了他一段距离,想走回去也没有办法。
 
这时候一双手抱住了那个孩子,几步上去把小孩交还给了那个母亲。
 
“谢谢!谢谢!”母亲不一会儿就跟着人群走远了。
 
那个人退到一边,帮忙疏散人群,然后停在了原地。
 
他抬头,灵澈立马转了个身。
 
“你做什么?”狐狸钻了出来,“人家不理你的时候又要抱怨人家不理你,人家望过来你又躲开。这种情况还不是第一次了,灵澈,你想玩捉迷藏吗?”
 
他摸头。“我也觉得我有点奇怪。”
 
狐狸很快就释然了,“你本来就奇奇怪怪的。”
 
灵澈也同意,“本来我就是奇奇怪怪的人啊哈哈哈。”
 
骨女套着人类的皮,默不出声站在一旁。
 
夜晚将至,无头鬼们一只跟着一只从地底下爬出来,他们松展着手脚,阴气重到让月光都难以透进这座城里。
 
这之中,他们都围着一只鬼魂,他们躁动着,灵魂发出共响。身着战袍的无头鬼掏出一把巨大的大刀,向着天空一指,气势磅礴,战勇无双。
 
被提着过来的饿死鬼翻译。“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杀光他们!直至杀到那个夺走我们头的人为止!”
 
灵澈躲在墙后摇头叹息。“世间如此糟糕,大家也如此暴躁,真是美妙。”
 
第37章:无头将军(四)
 
万鬼来袭,阴风怒号、星月隐蔽。剩下的道士们坐在破屋子里,听着鬼魂撞击结界的声音,抹了抹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结界快支持不住了,灵澈君呢?”百谷坊的弟子发现阴冷的气息开始灌了进来。
 
一个弟子简直不想面对这样的情况。“他跟着第一批人送平民出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有人忍不住猜测,“莫非他也走了,留下我们这一群可疑的人来拖住厉鬼?”
 
大家又陷入沉默。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能再呆着了。”九星瑛站起来,拔出佩剑,单薄的剑身发出一股寒气。“结界将破。”
 
朱颜也站了起来。
 
“朱掌门你还在?”有人现在才注意到他,因为朱颜正是第一批来救援的人,应该是可以离开的。
 
朱颜拿出法术卷轴,“妖魔未除,我道中人怎么可以临阵退缩。”
 
“说得好!”
 
“修道学法,不为长生,只为众生!”
 
众人惊愕地看着发声的子清。
 
“快跑吧,结界开始塌落了。”九星炔不想理会伏羲院出来的人。
 
子清反对,“掌门会回来的。”
 
一阵阴风袭来,朱颜另一只手拔剑,干脆利落地砍杀一只溜进来的无头鬼。
 
“跑!”九星瑛开口,大家立即跟着他离开这个屋子里。
 
子清摇头,站出去让路,窝在角落里。
 
朱颜要去拉他。
 
“我不走。”
 
“你们还在唧唧歪歪什么!”云深力气大多了,扛起他就跑,然后示意朱颜跟上。
 
结界开裂,厉鬼一涌而入。
 
由于鬼魂们实在是数量庞大,大家只能盲目跟着前面的人跑,跑了一大段路,有一部分人渐渐发现不对劲了,“我们前面的人呢?”
 
午夜空寂的街道,他们走到了死角,前面既没有人,后面也没有鬼,可是这种情况让他们更加惶恐了。
 
这时候,一阵琵琶声传来,众人抬头,一位妙龄女子站在高墙上抱着琵琶,她看着他们,眨了眨眼睛,机灵又调皮,随后她跃下墙头,瞬间消失在他们的眼前。
 
“这是什么!”
 
有人发现,本来的死路被打通,直走就是外面的世界。
 
另外一批人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们提这剑一边打一边跑,外衣都被汗水给浸透了。
 
他们越打越越觉得辛苦,没过多久就有人发现了原因。“我们的人不见了!”
 
九星炔早就发现了,一开始少了一半人,然后又是一半人,每过一段时间,一部人就会和他们分开,然后一转身就看不见了。也不知道是鬼打墙在作祟,还是他们都被无头鬼抓去了。
 
这样反复几次,朱颜也跟着一批人,见到了抱琵琶的少女,接着就找到了出路。大家欢天喜地逃出,他硬是拖着疲累的身子转头,往出口的反方向追去。
 
桑梓看着追在后面的朱颜,撇了撇嘴。
 
她往一栋楼上跑,朱颜跟了上去。
 
灵澈正站在屋顶上,手往某个方向一指,桑梓顺着他的手又离开了。
 
“灵澈君?”朱颜停下了脚步。
 
“子清叫你不要跑的时候你应该听他的,否则也不用跑得那么幸苦了。”
 
朱颜咬牙切齿,“原来是不是鬼打墙,也不是作祟,是你在捣鬼。”
 
灵澈托着下巴微笑。
 
朱颜跑上去,灵澈慢慢解释。“其实那些厉鬼主要是想找出那个杀人魔。”
 
“嗯?”
 
“所以我让桑梓在云都设置幻境,每次把所有人一分为二,看那些厉鬼跟着哪批人跑,那么那个杀人魔就在那里。”
 
朱颜还真是没有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用意。
 
“不过那个杀人魔看起来真的很聪明。”
 
他问:“怎么了?”
 
“他好像发现我的意图或想摆脱厉鬼的标志,他已经在行动了。你看,那些厉鬼找他们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厉鬼留下的标志……是可以去除的?”不是他孤陋寡闻,实在是太过不可思议。
 
“一般人可做不到啊。”他若有所思。
 
朱颜也跟着一起思考。
 
“对了,我不是让桑梓引你和一批人出去吗?子清和你的那个兄弟都已经跑了,你还回来做什么?”
 
“看到了桑梓,怕你又弄出什么幺蛾子,所以就跟着过来了。”
 
总不能说,看到桑梓就知道你在捣弄幺蛾子,一想到什么屠头者的真相可能会被揭开,他就很兴奋地跑过来了。
 
灵澈无奈地撩拨了一下头发。“也没有要做什么,现在就看我和那个人的动作谁比较快了。”
 
事实证明,灵澈还是慢了一点,因为在桑梓要观察引导哪一批人出去的时候,厉鬼们突然无法判断要追着哪一批人跑了。他们愤怒了,齐齐发出凄厉的尖叫声。然后以人数优势,把剩下的人团团围住。怨气冲破了幻境,两批人马马上会面,然后被众鬼围攻。
 
在鬼众最前面的穿着军装的无头鬼高举长刀。
 
“啊啊啊!”
 
“啊啊啊!”
 
现场混乱极了,一半是修真者的惨叫,一半是无头鬼弄出来的噪音。
 
“糟糕!”灵澈打开白蛇伞,抱着朱颜就往那边飞过去。
 
“灵澈君?”混战当中,还是有人看到了他。
 
灵澈把朱颜放下,朱颜施展驱鬼符咒轰了一片厉鬼。万千厉鬼不做不休,纷纷伸出手要去摘他的头。好几次朱颜都觉得那些阴冷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脖子。
 
灵澈护住朱颜,然后唤出骨女。
 
白骨们一具跟着一具从四面八方钻出来,他们揪着厉鬼往外面拖,可是厉鬼们发狂了一般,有一些还挣脱了白骨的牵制。
 
骨女难得往后退了一步。
 
灵澈再伸出手。
 
骨女拉住他,“主人,玲珑塔正是不稳定的时候,一次性召出太多妖魔,你会受伤的。”
 
“厉鬼们似乎已经陷入癫狂了。”他也不知道这件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再这样下去,留在这里的人都会死。”
 
骨女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开了手。
 
灵澈终于叫出了他的御妖当中杀伤力最强,最凶暴的那一个家伙。
 
九尾妖狐一出,谁与争锋。
 
滚滚狐火袭向厉鬼,众人得到这个机会,马上聚拢在了一起。
 
“灵澈君!”九星瑛带着所有人向他跑过去。
 
赵文玉只是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面前明明陌生却又熟悉的女子。
 
骨女拉了拉手腕上的线,跟着他们跑过来的厉鬼马上被扑倒。她淡然的瞳孔不会波动不会转动去看他,可是赵文玉觉得,这咫尺天涯的感觉都叫他怀念。他甚至很想叫出某个名字,虽然那个名字不一定属于面前的这个人。
 
她拉扯着厉鬼甩到狐狸的面前,狐狸能用狐火烧死就烧死,不能的就直接一脚踩死或者咬碎。
 
妖对鬼,没谁在上风谁落下风之说。刚开始妖怪们法力较强,来势汹汹,可是到后来厉鬼们终于明白了自己的优势,数量。所以众人和二妖没有一刻的轻松。
 
饿死鬼偷偷钻了出来。
 
灵澈感到他一出来的瞬间他全身力气都被抽走了似的。“滚回去!”他难得盛怒。
 
饿死鬼马上缩着脖子。“主人!那些鬼都是在听那一只鬼的话!”
 
灵澈愣了一下,权衡再三,他开口。“桑梓,你回去。”
 
桑梓一走,战斗力便少了一环,朱颜只能把灵澈交给骨女,自己补上缺口。
 
“主人,就是那一只鬼。”饿死鬼知道他留下自己的原因,马上给他指明。
 
其实也不意外,就是那一只穿着军服的无头鬼。
 
“怨气的标志也是他打上去的。”他更关心这个问题。
 
“不是。”饿死鬼摇头,“我似乎听到他在询问一个人到底他把标志打在哪个人的身上。”
 
“嗯?”
 
“现在除了你和刚刚和你在一起的人,所有人的身上都有标记。厉鬼们发狂了,一定要杀死现在在城中的所有人。”
 
“我确实看到了,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一样的标记。”饿死鬼怕他不相信,再一次重复。
 
灵澈咧开嘴,笑容十分凶恶。
 
他是在逼他一定要救走所有人啊,包括那个凶手自己。灵澈不得不佩服,因为他本来的打算确实是找出那个凶手把他扔给众鬼的。他现在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心神去铲除所有的厉鬼,而且他也没有那样的善心,他为什么要去袒护一个杀人魔呢。
 
在他犹豫的时候,两个偷偷摸摸的人影正躲在高处观察着这里的情况。
 
“是找你的吧。”司马静跟一叶说话,眼睛却是盯着灵澈。
 
一叶一时兴起,把快回到九星氏的司马静拉了过来,他也没有想到会遇到着千万的无头厉鬼。
 
“不。”司马静自言自语,“你的身上无法打上标志,他们是在找另一个凶手。”
 
他探头张望,“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有一部分确实是我杀的。”
 
“大概那只鬼把标志打在那个凶手身上,大家以为屠头的只有一个人,所以就凑齐来找人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都是鬼气,还有一些人的魂魄正在痛哭,是被无头厉鬼强制变成无头鬼的。”
 
一叶笑着抬手,“虽然找不到我,可是看着还是怪可怕的,那我们回去好了。
 
他拿出一根黑色的羽毛,羽毛在他的手中转动,发出黑暗的气息。“灵澈似乎遭遇了什么,情绪不是很稳定。”
 
“所以呢?”
 
他露出一个刻板的笑容,也不知道是模仿从哪里看来的表情。“成为一个伟人是需要磨练的。”他朝羽毛吹了一口气,羽毛马上悠悠飘落下去。
 
羽毛落在众鬼中央。
 
然后,众鬼的头颅断裂出流出了鲜血。
 
仿佛他们还活着一样,仿佛割头还是前一刻的事情。
 
他们久违地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痛苦,魂魄发生共鸣,痛苦的共响。
 
白骨们受了反压制,完整的骨头被怨气冲散,一根一根掉在地上,狐狸的狐火也不再可以把他们一把烧灭,他不得不退后。
 
“啊啊……啊啊!”
 
“还我的头来!还我的头来!”
 
“凭什么我没有头!凭什么你就有头!”
 
“凶手!血债血偿!”
 
“你割我的头!我割你的头!”
 
众人不得不围在一起,个别小辈拿着剑的手都在发抖。
 
司马静这才发出打出内心的愉悦笑容,“这才是我最熟悉的景象。”
 
灵澈也惊愕于这突然变化,可是他的反应很快,马上就构起了层层结界。幸亏现在人数不多,他才能撑起这样的阵法。可是厉鬼一直跟着一只撞击结界,一层又一层结界很快就破掉了,他只能不断地加叠阵法。
 
他汗如雨下,连手都在颤抖。
 
朱颜有心无力,他对于阵法的布置还不如百谷坊的别溪。他望向众鬼,然后在这之中发现了突兀的地方。
 
“灵澈君,无头将军怎么了?”
 
灵澈抬头。
 
众鬼失去了理智,完全的暴走。他们的首领,那一只穿着盔甲的无头鬼,此时此刻却举着长刀,反而愣在了原地。
 
灵澈把饿死鬼拉到面前。
 
幸亏大家没有头,现场除了刚开始他们突然能发声,现在大家又重新陷入死寂。饿死鬼大喊,“穿着盔甲的无头兄弟哟。”
 
无头将军的身子转了过来,朝着他们。
 
“你们是怎么了?”
 
灵澈补充:“他们的魂魄快要承受不住要散开了,你要是不想和他们一样,就告诉我那里怎么了?”他一边布下阵法一边聊天,忙得不得了。
 
饿死鬼侧耳倾听。“呃,他听不见你说话。”
 
灵澈在布阵法的时候往外面扔了一个雷阵,天雷差点就劈中最远的无头将军。
 
“但是他告诉我了,他看见大家中间突然多了一根黑色的羽毛。”
 
在场的修真者马上就想到了不久之前的会议。
 
灵澈把画满阵法的本子给朱颜,“布阵。”
 
朱颜认命地一张接着一张撕下,用他创作的简易阵法。
 
灵澈又拿出一支浑身通黑的毛笔,他拿着毛笔在地上画了一个人头。
 
他双手往画面处一探,拿出了一个人头。
 
大家都吓了一跳。
 
他在一个结界被撕开的瞬间把头给扔了出去,骨女操纵白骨接住头颅。
 
一部分的厉鬼又疯了一样扑上去,白骨迅速跑到无头将军面前,把头放到了他的脖子上。
 
那一个算是凶恶的头就这样按到了无头将军身上,他浑身颤抖着,然后,本来紧闭的双眼打开了。
 
第38章:无头将军(五)
 
他有了头便有了目、有了耳朵,他终于看得到、听得到,拥有了在生的感受,他反而更加不知所措了。
 
灵澈逃离出结界,撑着白蛇伞在半空中飞过去。
 
由于他的身上并没有被打上标志,而且厉鬼们现在是神智不清了,也就没有太过注意到他。
 
他在半空中飞落在无头将军的身边。“大人,你的手下已经不听你的使唤了。”
 
他看着迷乱的厉鬼们,更加沉默了。
 
“不觉得当中必有蹊跷吗?”他引导道。
 
他终于反应过来旁边有一个人在说话了。
 
灵澈简单地说:“中间有奇怪的东西。”
 
“你想让我去?”他一下子就看出了他的目的。
 
“大人。”他看着他身上的官袍,“我与你同去。”
 
“我为何要去?”他态度冷硬,“他们在杀掉杀死我们的人。”
 
“大人。”
 
他十分讨厌他叫他大人的语气,五分调侃五分使坏。
 
“你眼睁睁看着你的手下正在遭受迫害,却为了自己而选择旁观,你这是不义。你要牺牲几十个无辜的人,为了一个身份不明,甚至都不能确定是不是就在这里的杀人魔,你这是不仁。大人,我大梁国的军人不是这样不仁不义之人。”
 
几只厉鬼突然朝他们扑过来。
 
将军把他们扫落到一旁。灵澈马上对他们下了一个禁锢术,并没有让他们魂飞魄散。“他们都是可怜人,生前如此,我不希望他们再神魂皆灭,如果你不帮我,我就只能做对不起他们的事了。”
 
将军望天叹气,这大概是他死后至今第一次看见天空了,虽然因为鬼气,这片天空并不美丽。“我并没有那么大的力量。”
 
灵澈拿出玲珑塔,露出一个好像拐带无知儿童一样的笑容。“我给予你运转天地的力量吧。”
 
灵澈布置的结界正在迅速减弱,朱颜撕他画的结界书也快到了尽头。
 
骨女见状,已经准备好了要操纵了白骨了,狐狸也站了起来,现场的紧张气氛一触即发。
 
结界破了,厉鬼都冲了上来,白骨们也在同一时刻动了,他们揪着厉鬼往后扯,狐狸也是一只手一堆拍,众修真者也忙活起来。于是众人发现,除了两只妖精以外,攻击力最强的居然是朱颜。五凌轩从来都是以杀伤力大的法力闻名于世的,近年来没落,所以大家都没有发现。只是因为法术的波动太大,有时候会伤害到同伴,所以众人也是一边幸福着一边苦痛着。
 
众人扛着扛着,突然厉鬼们渐渐减少了。
 
狐狸飞向高空,他看见灵澈正拿着一支竹竿在地上画阵图,拿着长刀的鬼将军把他能触及到的厉鬼都扫进去,厉鬼马上就被困住了。
 
狐狸正想骂他有办法干嘛不早点拿出来用的时候,那个阵法破了,众鬼又跑了出来。
 
灵澈也是叹了一口气。“我要进去看看。”他对鬼将军说。
 
将军立马粗着长刀,一路杀过去,灵澈构一个困阵,他扔一堆进去,如此反复,两人居然快要进去厉鬼的中间。
 
朱颜那边也是危险,可是狐狸还是想也不想就冲下去到灵澈的中间。“你不要活了,到这里来!”
 
将军看见了狐狸,立马也是一刀扫了过去。
 
狐狸一爪子拍了过去。
 
一鬼一妖还打上了。
 
灵澈本来是想解释的,可是他们打得太过尽兴了,他连一句话也插不进去。更喜闻乐见的是,因为他们打得太过于凶猛,有一些厉鬼下意识地害怕躲开。他们反而更加接近中间了。
 
他往众鬼中间走去,果然,一根黑色的羽毛在半空中飘荡,他围着一个点转了转,黑色的光芒流转。
 
灵澈伸出手要去拿。
 
这时候,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那就是,那根羽毛自己动了,疯狂旋转,往众鬼更深处潜去。
 
他自然下意识就追上去,但是厉鬼们就在旁边,狐狸和将军又不在他的身边,于是众厉鬼向他袭来。
 
灵澈马上反应了过来,可是禁不住厉鬼数量庞大,他马上被偷袭成功。一股阴冷的气息向他袭来,他感到胸口一寒,然后被扯到地上去了。又是刺骨的寒意,他一时间丧失了神志,然后视线中出现一片鲜红。
 
在场的二妖二鬼愣住了。
 
众人看着呆如木鸡的妖精也愣住了。
 
一个符咒瞬间就箍住了他们的心脏,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停了一瞬间。
 
“他们是……累了吗?”东昌挥掉内心不详的预感。
 
“啊啊啊!”
 
“啊啊啊!”
 
饿死鬼在这种时候也能保持冷静,可是他也来不及做动作了。
 
骨女操纵者泛着凶光的白骨,一路杀了过去,离开朱颜他们迅速跑走。
 
“灵澈!”狐狸不再客气,直接让厉鬼魂飞魄散。
 
鬼将军也不能控制自己的双手,长刀砍向厉鬼。
 
只是那一边,厉鬼并没有停止对灵澈的攻击。
 
他想动起来,可是好几只鬼压在他的身上,让他无法动弹。
 
杀、杀、杀!
 
二妖一鬼已经不能控制自己了,朱颜觉得事情不对劲,也跟在大杀特杀的骨女后面,一下子就看到了半身浴血的灵澈。
 
“痛……好痛……”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滚开!”朱颜也加入了这场屠杀大军。
 
二妖一鬼开路,朱颜马上赶到灵澈的身边。“灵澈君!灵澈君!灵澈!”
 
灵澈皱着眉头躺在他的怀里。“羽毛。”他指着远方。
 
“什么羽毛?没有羽毛。别管什么羽毛了,你哪里伤到了!”
 
他很冷静,“知道我哪里伤到了,你现在也没办法治疗我。”
 
果然他刚才要哭出来的样子只是他的臆想。
 
“我可以同你的妖精们一起出手,可是所有鬼魂都会湮灭。”他之前有所顾虑,不敢用尽全力的原因就是,这一些本来不是什么凶恶的厉鬼,甚至他们死得可怜,死后想杀死的人也只有一个而已。如果可以,他想让他们得到好的处置。
 
“主人。”骨女赶了过来,担忧地看着他。
 
无头将军也看着他,可是眼神的意味就不一样了。
 
“不杀不杀。”他安慰他,然后又绝望地望着天空,“我感觉快要死了。”
 
朱颜用手帮他按住伤口。“怎么样?”
 
“冷啊痛啊。”
 
他沉默不语。
 
“呃……”
 
“你不杀我杀。”
 
灵澈立马拉住要起身的朱颜。“朱掌门,为了我要如此大动干戈?”
 
“放手!”他冷若冰霜。
 
“哎哟哎哟,血崩了。”
 
要拿你怎么办好?朱颜回到他的身边。
 
众道的惨叫声接连不断传来。
 
二妖专注守着朱颜和灵澈,所以两人算是平安无事,只是朱颜看到脸色苍白的灵澈,攥紧了拳头。
 
“厉鬼!束手就擒吧!”
 
朱颜猛地抬头。
 
子清领着众道,从阳光处跑来,这云都之外,已经光芒铺满。
 
一只小鸟停在他的肩膀上,小鸟一见灵澈,也马上冲了过去。
 
子清早在外面准备好了,百谷坊的人构建的困鬼阵启动,百鬼痛哭,然后被困进一个圈中。
 
灵澈挣扎着起身称赞他,“算你聪明。”
 
“你的小鸟都快啄破我的头了我还不懂吗?”他擦了擦鼻子,“掌门,你怎么了?”
 
“阴沟里翻船了。”他想了想,还是重新躺回朱颜的怀里。
 
在外面的众道重新找回来控场能力,虽然费劲辛苦,可是还是慢慢把他们全部抓起来。
 
灵澈想说话。
 
“我知道我知道,不要消灭他们是吧,我去搞定。”
 
将军一步一步走过来。
 
朱颜瞪他。“子清,带你的掌门去疗伤。”
 
他去处理那一堆破事。
 
灵澈问:“他干嘛那么生气?”
 
“不知道,不过我会记下来,以后解决了我再告诉你”他想了想,又补充,“不过连生气都那么好看。”
 
子清抱着灵澈去疗伤,先走一步。等灵澈在一家客栈醒来的时候,朱颜正守在他的旁边。“怎么样?”他问道。
 
他才想问怎么样。
 
“我亲自监督他们引渡那些厉鬼投胎去了。”
 
将军窝在角落,闻言抬头看他。
 
“这一只不行,你把他捆住了。“
 
“我来处理。”他道。
 
“好啊。”他也懒得理会这些问题,他想知道的是别的事。“你的真气很紊乱你知道吗?”
 
灵澈回答:“我自己还不知道自己吗?”
 
“而且就算是面对万鬼这种困境,你也不该是那样狼狈的样子。从我听到你在闭关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了,你究竟是怎么了?”
 
他扑哧一笑,“我才想问你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那么关心我了?嗯?”
 
朱颜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可惜灵澈的脸皮不是一般厚的。
 
“也是。”他扔下他出去了。
 
饿死鬼说话了,“主人你这就不对了,人家为了你处理好那些厉鬼的事又来照顾你,你这态度也太不好了。”
 
“嗯……”他应答了一声,然后躺回去休息了。
 
九星瑛唤来九星氏的人收拾残局,然后照例要去慰问灵澈。可是当他打开灵澈休息的房间,发现房间已经是空荡荡的了。
 
偏僻的小道上,灵澈牵着他的小马驹,哎呀哎呀痛呼着上路。走了一段路了,一个人突然就在他身后出现,与他肩并肩。“你伤都没好,要去哪?”
 
灵澈看着还是冷着一张脸的朱颜,“我去麒麟山。”
 
他哼了一声,“走着去?”
 
“痛,跨不上马。”他言简意赅。
 
朱颜夺过他的马,动作利落地上马,然后伸出一只手给他。愣是木然如灵澈,也不得不感慨,这个男人真的是太帅气了。
 
他拉着灵澈上马,驾着马跑了起来。
 
灵澈抱着他的腰,上半身靠着他的后背。
 
“你做什么?”朱颜瞪他。
 
“没有力气。”他连说话的声音都是软绵绵的。
 
他觉得吧,自己又心软了。
 
若干年以后,子清为了写浮世绘,特别咨询了朱颜的感受,朱颜到那时候都是同样的感触。“鬼迷心窍!”
 
第39章:茕茕白兔(一)
 
朱颜牵着小马驹,后面跟着灵澈君。他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双手抱着他,他走一步他挪一步。
 
他终于明白贴着虎皮膏药是什么感受了。“灵澈君,你这样我很难走路。”之前不是什么都不愿意和他说,现在又挨前来是想要怎么样!
 
灵澈撒娇,“我受了伤,没有力气。”
 
朱颜强忍下怒气,两个人像连体婴一样走了几步,只是这几步走得又是漫长又是辛苦。“站好!要进城镇了,你这样成何体统!”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站好。
 
“走吧。”他终于舒了一口气。
 
“你实在是太拘泥了。”灵澈扶着受伤的腰侧,赶了上去。
 
“你这样轻浮的人在小村庄可是要被抓去浸猪笼的。”他教训他,“什么人会像你一样,动不动就贴别人那么紧的,我要是姑娘家,你就是十足十的登徒子。”
 
他摊手,“明明是你老古板,现世的人现在才没有那么顽固不化。”
 
他提高了声量,“你看谁整天和别人粘在一起的!”
 
他因为一直回头看灵澈,一不小心没有顾好前面的路,跟别人撞上了。
 
“抱歉。”他连忙回头。
 
正抱在一起亲吻的一男一女大度地摇头,“没有关系。”然后复抱着又亲在了一起。
 
朱颜傻眼了。
 
灵澈大概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合,正想凑过去观察,朱颜立鸟眼疾手快地拉住他跑了。
 
他们两个人进了城里,发现这里的民风不是一般的彪悍,大街上的男男女女一个冲动就抱在一起,有一些还躲在自以为很隐蔽的地方坐着不可描述的事情,发出不可描述的羞耻声音。
 
朱颜整颗心都在颤抖了,现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可怕了。更让人担忧的还是那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灵澈君,朱颜被吓傻期间,他居然跑到一对恋人旁边去盯着人家。
 
朱颜一边道歉,一边去拉回灵澈。只是他一走前去,才发现正在亲热的那两个人都是男的,一个英俊帅气,一个阴柔漂亮,漂亮的那个正挂在英俊的身上,下半身,嗯,不可描述。他看见灵澈俊雅的面容,居然还媚笑着朝他勾勾手,示意他过来。
 
朱颜惊吓到几乎失去了意识,他一手牵着小马驹,一手拉着灵澈,仿佛背后又万千凶恶妖魔追赶者一样,不要命了跑开。
 
“哇,他那里居然把那个男人的那么大的东西给吞进去了。”灵澈还在感慨。
 
要不是知道这个人确实对情事一窍不通,朱颜会一拳头挥过去。
 
“那里不是做那些事的吧,那么小……”
 
朱颜捂住他的嘴巴。“这种话说出来就是流氓了。”
 
灵澈想咬他的手,奈何被手掌心捂住了嘴巴,他这么一张开嘴巴,只能用温热的上下唇擦过他的手掌心。朱颜不肯放手,“不许再胡说八道了知道吗?”
 
他点头。然后在朱颜放下手的瞬间,他快速地说了一句话。“他们都敢做了,还怕人家说吗?”
 
两人前去找休息的客栈。鉴于这里可怕的风气,朱颜多怕去到的时候会看到柜台正有人在做不堪入目的事情。幸运的是,柜台里只有坐着老老实实的一个掌柜。
 
“上房一间。”他拿了牌子给他们。
 
朱颜本想直接去休息的,可是脚步一转又走了回来。“掌柜的,我们是从远方来的。”
 
“嗯?”掌柜抬头看他。
 
“你们这里……”
 
掌柜在这里做这行生意多年,看他这么开口就知道他想问什么了。“我们这里从前壮丁都被招去当兵了,所以人口凋零。后来为了让镇子人口多起来,就拜了个兔子神。大家都以繁殖为重,到后面变推崇起……咳咳,做那种事。在这里,大家一有兴致就会……咳咳,外地人是看不习惯的,你们休息好了就离开吧。”
 
灵澈问:“老伯你身体不好吗?”
 
“咳咳。”掌柜咳得更大声了,“仔细一看两位公子长得真是一表人材啊,出门的时候要小心点。”
 
朱颜先问了:“为何?”
 
“这里的人不是喜欢极乐嘛,有时候就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风俗,被抓到了可能就会身不由己那个那个。如果两位公子想享受一下艳遇倒是没什么,要是害怕的话尽量离那些人多的活动远一点。”
 
朱颜问灵澈:“不如我们早点离开吧。”
 
灵澈反驳:“别傻了,就算我们两个人不累,小马驹也受不了啊,一定要喂点粮草还有休息一下。”
 
“下一个城镇……”
 
“下一个城镇很远吧?”
 
掌柜回答,“很远。”
 
灵澈大大咧咧上楼去了。
 
朱颜只好跟上去。
 
“拜什么不好拜兔子精。”兔子精是什么德行,没有人比他们这些修真者更明白了。狐狸精爱勾引凡人,吸收他们的阳气。可是兔子精才真正是氵壬荡的代表,他们抓到凡人就是按住人家做做做,做到几乎精尽人亡才放开。而且繁殖的速度也快,一年就是一大堆小兔子精。从某种方面来说,修真者们觉得他们最棘手,不是情非得已都不愿意去对付。万一要是不幸被他们抓住了,男女不忌,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看人了。
 
灵澈的伤口虽然已经慢慢愈合了,可是他被厉鬼穿过,鬼气还没完全消失,身体仍然有点偏冷。“休息两天就走。”
 
朱颜扯过被子捂住他。“我想也不会真的有什么幺蛾子的,休息两天就两天吧。”
 
灵澈躺下,迷迷糊糊之中说到:“不要说那种话。”
 
“嗯?”
 
“子清说,越说不会的东西越容易到来。”
 
朱颜嗤之以鼻。
 
今天算是平安无事,就是房间的隔音太差了,他睡到半夜,突然就听到隔壁的床板在咯吱咯吱的摇动,同时还伴随着时长时短的呻吟声。
 
他身体健全,再听下去恐怕就要去洗冷水冷静一下了。
 
灵澈早早睡着,左脚还搭在了他的身上。
 
什么烂睡相!不过他也佩服他居然能睡得那么安稳。
 
灵澈睡觉的时候手脚不老实,他的大腿往上一抬,不巧顶在朱颜微微抬头的地方。
 
朱颜的呼吸紊乱了,他盯着灵澈,想伸手拿开他的腿。只是他的手才刚一搭上去,他不知为何没有动手。他没有动作,灵澈动了,大腿踢来踢去的,好几次撞上了他的子孙袋。他终于想去搬开他的腿了,只是没有掌控好,自己居然像拿他的大腿去抚慰自己一样。他马上不顾他会不会醒来,连忙扔开他的腿,顺便把他推到角落。
 
他在黑夜中,脸色绯红,轻喘连连,大腿交叠,似乎想挡住什么。
 
灵澈第二天醒来,手往旁边摸了一把,发现居然没有摸到人,只有一床没有叠好的被子。他迷迷糊糊地起身,掀开衣服查看伤口。
 
刚打开门进来的朱颜就是看到他白花花的皮肤。“你做什么?”他被这个太过开放的镇子整得神经衰弱。
 
“我在看伤口好点了没,你一大早去哪了?”
 
朱颜更觉得奇怪,“你不是一向中午才起床的吗?”
 
“因为我最近都很早睡。”
 
是的,之前一到深夜,他就领着他的一群妖魔鬼怪去散步,可是最近他都是老老实实窝在他的旁边,一只妖怪也没有出现过。
 
待朱颜走前开,灵澈闻到他身上都是一股清新的味道。“你洗澡去了?”
 
“嗯。”他也不解释。
 
幸亏灵澈也不会问。
 
“我看一下你的伤口。”
 
灵澈主动掀开衣服给他看。由于不是什么武器伤害的,所以并没有明显的伤口,只是腰侧一边又红又黑的一大块,像是鲜血冷却糊在那里一样,叫人看了都不舒服。朱颜问他:“画个符咒上去吧,更快好。”
 
灵澈回答:“不会。”
 
朱颜于是就代劳了。不过这项工程意外实施困难,因为他每画两笔,灵澈就嘿嘿嘿嘿笑着躲开了。“不行不行,好痒。”
 
他叹气,然后上半身趴到灵澈身上。“你的御妖是暂时出不来对吧?”
 
摸着发痒的腰部,他点头。
 
朱颜一手就按住他,灵澈脸色一黑,因为他顿时就被压制住动弹不得了。
 
接下来,这个神秘的房间不断传出了男人笑到断气的声音。被吵醒的隔壁狗男男惊叹,到底是什么新玩法。
 
等画好符咒以后,两个人都累瘫了,一个是笑到无力,一个是真的无力。两个人躺在床上,都不愿意动。“吃早饭。”灵澈用脚踢了他一下。
 
这家伙的按点吃饭的习惯常常都会让他惊叹。
 
“没什么。”灵澈解答,“小时候没得吃,长大有得吃以后怕迟早有一天会回去那种地方,所以总是有吃就吃饱。
 
“现在还怕?”现在他已经是修真界第一大门的掌门,居然还怕没饭吃,他一支声,他担保半个修真界都会端着玉盘珍馐跑过来。
 
“现在就是习惯了,到点要吃饭呐。”
 
“那你起来洗漱吧,我去取早饭。”
 
“你先去取早饭吧,我再起来洗漱。”
 
两人又躺了回去。
 
“咯咯咯。”
 
朱颜翻白眼,“不要发出这样的笑声。”而且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他坐起来,“我去洗漱了。”
 
想起自己说过的话,那么他就要现在去取早饭了。
 
“你躺着吧。”
 
“嗯?”
 
“我等会把早饭一起端上来就好。”
 
他果然如他所说的一般,再回房间的时候带回了早饭,还体贴地擦了筷子递给朱颜。
 
就是这种地方不得了啊,他要你照顾的时候会像是没有一点生活能力的小孩,他要照顾你的时候,朱颜觉得就算自己真的摊着动也不动,大概他也会把你服侍得好好的。不过也不算什么,道中有传言灵澈君十五岁就开始到处闯荡,怎么会真的就像个大少爷一样不知人间疾苦呢。
 
“唉,想吃桂花糕。”
 
也许只有任性是与生俱来的吧。
 
灵澈吃完饭后说想去逛逛,朱颜一开始是跟着去的,但是一路上遇到尽是没羞没躁的居民,他实在受不了就说要先回去了。灵澈点头,然后找到了镇里最大的寺庙。
 
这里不拜佛不拜道,拜的是兔子。
 
周围烟火鼎盛,一具纯洁无辜的兔子神像立于庙宇,她端着姿态微微笑着,栩栩如生。
 
“嗯……”他摸着下巴思考。
 
第40章:茕茕白兔(二)
 
灵澈围着她转圈圈,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不停地打量。然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一瞬间,神像的眼珠子转了一下,仿佛瞄了他一眼。灵澈凑前去,与她面对面。
 
“喂喂喂,你哪来的,做什么!”来上香的本地人看到他站在神台上面,立马黑了脸色。“快点下来。”
 
灵澈不听他的话,反而更加凑过去,还去翻她的眼皮,“最近夜生活不尽兴,我特地来拜白兔神的。”
 
“你拜就拜啊!跳上跳下,动手动脚是做什么!”
 
他回头,嘴角一跳,“白兔神美貌非常,我一见倾心。”
 
本地人被他的一笑晃了神。等他回过神来,立马拿橘子扔他,“下来!”
 
灵澈接过橘子,面无表情地跳下神台,迈着大步伐出去了。本地人目送他离开,哼了一声,然后开始上香。
 
神像端着姿态,像每一个庙宇里的神,她微微笑着,眼神追随着离去的那人。
 
灵澈回到客栈,掌柜告诉他跟他一起住店的人还没有回来。灵澈不太理解,他早就说要回来了呀。掌柜低下头打算盘,有意无意地说一句,“我早就告诉过你们出门要小心了。”
 
灵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又跑了出去。他顺着朱颜走的那条路,不一会儿就看见了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对着他拉拉扯扯的。
 
“你接了我的绣球,你该跟我回去。”女人嘟嘴。
 
“你喝了我泡的茶,你该是我的。”男人的手劲十分大。
 
朱颜一个头两个大,“公子,小姐,都是误会。”他不知道第几次解释了,“我好端端走着,那个球就落在我的手里,我可没有想过去接。还有,我本来就不想喝茶,是公子你强硬塞到我的手里的。”
 
一男一女没有听他说话,他们只是瞪了对方一眼,然后继续抢夺朱颜。
 
灵澈悄悄潜到他的背后,从后面抱住他。
 
“灵澈君?”他又惊又喜。
 
“他是我的。”灵澈抱紧他。
 
女人双手插腰,“公子,先来后到还是要讲究的,不如你先去排队?”
 
灵澈把下巴放他的肩膀上,棕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就是我的,我做什么要和你们讲究先来后到?你们离他远一点好吧。”
 
男人离他更近一点,还是第一次看见那么漂亮的眼睛,所以他第一时间问:“可以加入你们吗?”
 
灵澈抿嘴微笑,“唔,不可以。”
 
“你这样很不讲道理。”
 
“我们是拜过天地,同床共枕的,你们才不是很讲道理。”
 
“骗人,外面的世界男人和男人是不能成亲的。”
 
“我们是道侣,是一辈子你侬我侬的关系,我们一生一死一双人,背叛了要被抓去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轰顶的。”
 
男人被吓到了,“听起来好像很痛的样子。”
 
他哎呀哎呀感叹,“灰飞烟灭,永不超生。”
 
两人怕被玩弄着雷符的灵澈用雷电劈,乖乖地拿回自己的绣球和茶跑了。
 
朱颜回头,那一双棕色的瞳孔就在眼前。“你来得太及时了。”
 
灵澈还是抱着他。“嗯哼。”
 
“快跑。”
 
“怎么了?”
 
“后面还有一批人说我和他们成亲的。”
 
灵澈回头,果然不远处有一堆人追了过来。
 
朱颜拉起他就跑。
 
“明明没有妖魔,为什么还是要逃跑?”灵澈跑到累了,跳到他的后背上。
 
由于不是第一次背他了,他驾轻就熟地抱住他的大腿。“氵壬欲猛于虎。”
 
“谁叫我们的轻雪哥哥长得那么标致。”他笑嘻嘻地摸了一把他的脸。
 
朱颜听过太多人夸他的脸蛋,真的只有这个人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点点赞赏的意味都没有。“你是真的觉得我好看吗?”他问。
 
灵澈趴到他的背上,“嗯,好看好看。”
 
朱颜说:“下来自己走。”
 
“轻雪哥哥,轻雪哥哥。”
 
说实话,就算是他的妹妹,也从来都没有撒娇到这种地步的。从前未见灵澈君其人,只闻灵澈君其人奇怪、高高在上、待人冷淡。朱颜不知道是世人一无所知还枉加臆想,还是他……
 
“不过这里确实有问题。”他轻声说。
 
他又看他。
 
“我去他们的寺庙看了,哪是什么神啊,就是一只千年兔子妖。兔妖一向情欲旺盛,他们拜了兔子,自然也受到了影响,经常就想交欢。”
 
“想交欢也不是这样吧,一言不合就到处……”他说不出那个词。
 
“哎呀。”他突然叫起来。
 
朱颜转头,街头正有一对少女接吻,一个还把手伸进了她的裙摆。
 
“太养眼了。”没有这方面观念的灵澈倒是兴趣盎然。
 
朱颜放下他,然后拿手捂住他的眼睛。“不养眼,眼睛会瞎的。年纪轻轻的,就不要看那么多奇怪的东西。”
 
两人有惊无险,安全回到客栈。朱颜回到去,第一时间去帮忙喂马,他希望可以早点出发,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可怕了。灵澈在一旁,但笑不语。
 
夜半,朱颜和灵澈沉沉睡去。一个人影坐在床边,她悄悄拍打着灵澈的肩膀。
 
灵澈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做起来。
 
少女在月下,清纯的脸蛋上绽放着美丽的笑颜,她朝他勾手指,松松垮垮的衣服快要从她的身上落下。
 
灵澈看她,她红色的瞳孔就像是最无辜的兔子眼睛。
 
“妖精,你找我?”他出声。
 
少女稍微吃惊。“昔佛说人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我却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遇上还未得尝五阴炽盛苦的凡人。”
 
“你没有伤害过凡人,而且也算是受万家香火,我没有想找你的茬,你也不要想搞我们了,大家各过各的。”他才不想听她讲话,现在多晚了。
 
她上前去,凑前看他,“若我说不呢?”
 
“那么就不要怪我不留情了。”朱颜睁开冷冽的双眼。
 
兔子马上跑了。
 
灵澈见状,马上扑了过去,“轻雪哥哥,她要搞我啊!我现在没有御妖啊,我只有你了!轻雪哥哥你要保护我啊!”
 
朱颜正想说话,正时候,隔壁的动静又开始了。在这么一片呻吟声中,他丧失了说几句漂亮话的意志。“好了好了,睡吧。”
 
“隔壁怎么了?”他终于听到声音了。
 
“这个镇子怎么了,隔壁就怎么了。”
 
灵澈好奇,翻身下床去听墙角。
 
朱颜不得不去捉他回来。
 
“好哥哥,你顶得我好舒服啊,嗯嗯……”
 
他一靠近就听到满耳的污言秽语。“小孩子不要听。”他拎着他回床上。
 
棕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也是明亮依旧。
 
“不许用明目,快睡!”他拿被子捂住他的脸。
 
灵澈罢开被子。“我看见了,那里会流水,为什么会流水,哇啊,还有血,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把东西塞进那种地方,肚子撑破了怎么办?”
 
朱颜一张脸都黑了,“不许看!”
 
修道之人的目鼻耳本来就比平常人的还要敏锐,灵澈不提还好,他这么一说,他就清晰听到隔壁的所有动静,呻吟声、啪啦作响的声音、还有压抑的低吼,朱颜活到现在,光是听到这些都可以想象他们到底在干嘛了。他侧头一看,灵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安稳睡去了。朱颜觉得自己算是性格较为自持的人,可是他现在就是忍耐不住,拿出手指去戳他的脸权当泄愤,幼稚得不得了。
 
第二天一大早,朱颜便和灵澈去购买路上的粮食。“喏,桂花糕。”他拎着刚做好的桂花糕,放到他的手上。
 
灵澈接过,抬头看他。
 
“你不是说想吃吗?”
 
他嘴角上扬,笑了。“你还记得。”
 
事实上他一直都记得,要不是昨天回去的路上被堵了,大概昨天就买来了。
 
“哎呀哎呀,恐怕就算是我的大师兄也未必有那么贴心。”
 
他随口一问:“那是我对你好还是你大师兄对你好?”
 
他也是随口一答:“小白吧。”
 
要付钱的手一顿,立马就有点不情愿了。
 
灵澈还是笑啊笑啊,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快点把钱给人家。”
 
如果说他不是故意这么回答的,大概雪就不是白的,桂花糕就不是甜的。
 
灵澈拿起最大块的糕点递到他的嘴边。
 
他张口,要阖嘴巴的时候还咬到了他的指尖。“好甜。”
 
灵澈说:“你一块,其余都是我的。”
 
这种话跟他十岁时对妹妹的说的一样。
 
灵澈拿起一块正要咬,朱颜先凑过去含住了。
 
“你是说买给我的对吧?”他想确定多一次他刚才说的话。
 
朱颜抓住他的手,把指尖的糕点屑都舔干净。“是我出的钱是吧?”
 
原来他那么饿!“你吃你吃,我再买。”
 
这个人呢是真的很迟钝。“你知道我刚才的行为是什么吗?”
 
“肚子饿啊。”
 
“不是。”他说,“登徒子,流氓,在乡下要捉去浸猪笼的。”
 
灵澈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脸,“谁舍得啊。”
 
买桂花糕的大叔:“狗男男。”
 
他们居然被这个镇子的人嫌弃了,多么不可思议。
 
在这种愉快的气氛中,两人就要离开这个镇子了,然后走了几步的,灵澈突然回头。
 
第41章:茕茕白兔(三)
 
他似乎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于是回过头,可是背后依然是车水马龙,并没有什么突兀的地方。
 
“怎么了?”他问他。
 
灵澈稍微再探了一下,实在是看不到不对劲的地方,只好拉着朱颜再往前走。
 
他们在那一座白兔庙宇前路过。
 
“这里来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因为现在大家不再缺孩子了啊,听说最近在商量着再建一座新的神庙,拜佛祖。祈求这个乱世里,我们依然平安依旧。”
 
他们说着说着,并没有注意到,楼上的人家一个瓷器掉了下来,在要砸中聊天的两人的时候,突然像被什么打了一下改变了方向,砸在了他们的脚边。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他们吓了一大跳。
 
灵澈抬头,白兔妖托着腮帮子坐在庙宇的屋顶上,刚刚就是她让那个东西改变方向的。
 
白兔把飘到鼻子上的头发拨开,她看着灵澈,依旧是笑得肆意又好看。
 
他们两个人也依旧赶路,离开了这里。
 
“佛说有八苦。”兔子站了起来,“我非凡人,却被凡人搅动这试炼煎熬。”她在屋顶上走着,在灵澈背后亦步亦趋。“既然是人对生老病死无可避免,那么由这循环中诞生的情感又如何?”妖怪一旦执着起来,也是可怕的。“我偏生要你渡这五阴炽盛。”
 
“那只兔妖一直跟着我们。”朱颜自然马上察觉出来了。
 
灵澈是这么觉得的:“她看你美貌非常想捉你回去吗?”
 
朱颜是这么觉得的:“要捉也是捉你。”这个人对妖精的吸引力不是一般的大。
 
灵澈思考了会儿突然说:“佛说八苦。”
 
朱颜:“我们修道。”
 
灵澈:“实质上堕入魔道的人正是因为恐惧生老病死,执着于得到、憎恨,、别离和爱欲。莫说佛道,其实很多东西都是相通的。”
 
“你怎么突然说起那个。”
 
“我只是觉得若妖精能指引人的这八苦,白兔大概就是掌控了五阴炽盛。”
 
朱颜想起来了,“她说你不受五阴炽盛干扰。”
 
“嗯?”
 
“就是说你没有氵壬欲?”
 
灵澈拍胸口,“我每天除了认真修道外不知其他,真是不知道你们整天都想那么多东西。”
 
他说:“缺心眼就是缺心眼,不要拿修道做借口。”
 
就在两个人吵吵闹闹的时候,一只绣球从天而降。朱颜刚开始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一个东西向灵澈砸过来,他下意识就接过。
 
等他看清楚那个东西的模样一样,他嘴角抽搐了。
 
楼上,一位姑娘眼睛闪闪地看着他,她的旁边,一群彪悍的大汉马上冲下楼。
 
“跑!”朱颜扔开绣球,拉起灵澈的手就跑。
 
他们以为跑回客栈就没事了,可是他们刚一关上门,就听到一阵巨大的脚步声。为了防止万一,灵澈从窗口爬到了隔壁。
 
朱颜拉住他,“隔壁有一对情侣。”
 
灵澈回答,“今天早上的时候我听说他们已经离开了。”
 
于是,等灵澈一撬开窗户爬进去以后,朱颜也马上跟了过去。他们才刚一落地,他们原来的房间的门就被踢开了。“他们没有在房里!”
 
“不是说回来了吗?”
 
“小姐说就要他们,给我搜!”
 
两人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你看你,红颜祸水,啧啧啧。”他打开窗户瞄了一下。“刚刚应该直接跳下去的,现在楼下都有人守着。”
 
朱颜正想说话,这时候外面又传来了声音。
 
“这里怎么那么多人?”
 
“有人接了绣球逃跑了,我们是来捉他回去的。”
 
“哥哥,不关我们的事,回去吧。”
 
那对骚扰了他日日夜夜的狗男男!
 
“不是说走了吗?”
 
“是听说走了啊!”
 
两个人开锁推门而进,在找人的大汉还往里面张望了一下,高的男人立马甩上门。外面的人见状,陆续走开。
 
“吓死人家了。”长得漂亮的那个男人马上爬到他的身上,“我还以为是官府跑那么远来捉我们了。”
 
高大的男人拎开他扔向一旁。“不过这里确实不妥,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
 
“不要。”他又黏了上去,用手指戳他的胸膛。“你在这里特别热情,人家喜欢这里。”
 
“你一个十恶不赦的山贼就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话了。”
 
“你一个被冤枉靠山贼逃出生天的落魄捕快居然敢那么对我说话。”
 
“要是让我找到那个猎头者或者冤枉我的人。”他咬牙切齿。
 
漂亮男人从他的背后压上去。“真好,人家也想让你这么牵肠挂肚。”
 
“苏桂开,走开!”
 
“你要人家的时候叫人家相公,不要人家的时候就叫人家苏桂开,不是说好了平时叫人家苏苏的吗?”
 
承修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拳头那么想运动一下过。
 
他更加用力压在他的身上。“你不犯病吗?”
 
他回看他,“这个镇子有问题。”
 
“嗯?”
 
“在这里我似乎更加……”
 
苏桂开没有让他说下去,他低下头吻住他,“嘘嘘嘘,没有关系,反正你不说我不说,没有人知道我们在干嘛。”
 
他被他吻住,目光迷离,本来想砸在这个男人身上的拳头,此时此刻却想挂在他的身上。
 
与他交欢多日,苏桂开马上就明白了,他起身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朝他张开手,承修马上跨开脚面对面坐在他的大腿上,双手抓住他的后背,更加用力亲上去。“你要是让别人知道我跟你做了这事……”他稍稍离开他,表情凶恶。
 
“我知道,我死无全尸对吧呵呵。”他在亲吻间隙笑道。
 
要是让别人知道他居然对着一个漂亮的男人敞开大腿,他绝对会羞耻而死。
 
苏桂开的手扯开他的衣襟,一脸享受地摸他的胸膛。“我绝对会保全你的脸面的。”
 
承修的嘴角抽搐了。
 
“哥哥,不要……不要碰人家那里。”他微喘气发出软弱的叫喊声,手却很粗鲁地拉开了他的腰带,扑进他的胸啃咬。
 
承修受不了他了,“住口啦,隔壁有人的。”
 
他捧着他丰满的臀部,心满意足地叹气。“哥哥,你那里越来越大了。”
 
事实上,他的灼热确实表达了他的兴奋。
 
苏桂开拉开他的裤子,那里马上跳出来顶住他的肚子。“你那里顶到人家了啦。”他媚笑着向他压过去,把他的阳物挤在两人之间。
 
“苏桂开。”他气息不稳,还要咬牙切齿叫他。
 
他拉住他的一缕头发,一个又一个温柔的吻落在他的脸和脖子上,“等会我会让你叫我相公的。”
 
他们两人在调情在翻云覆雨,可怜了躲在衣柜里的另外两个人。
 
朱颜双腿半曲坐在柜子下面,灵澈两手撑在他的两侧,一只脚放在他的两脚中间,一只脚因为空间不够只能压在他的一只脚上面。两人面对面,听着柜子外面的动静,连喷在对方脸上的呼吸都变得比平常燥热。
 
他们不敢说话,只能接着间隙里的光芒用眼神传递信息。
 
可是他们对视许久,只有一个想法,看不懂!
 
朱颜:不想听活春宫,心好累好累。
 
灵澈:怎么还没完没了了,手好累好累。
 
外面两人继续开始动作了,两个人都不是温柔的人,做起这世俗人觉得腌臜的事就更加狂暴。苏桂开的手抹上膏状的药,双腿推开他的腿,修长的手指往里面钻,他也配合地抬高屁股。
 
苏桂开依着那个姿势,扶着器物进去,承修等他完全捅进去以后,双手撑在他的身上上下坐落。他落下,苏桂开就迎上去,两个人的下身紧密相贴,黏稠的膏状物从相接出流了出来,他们渐渐意乱情迷,呻吟声越来越大。苏桂开看着陷入情欲的男人,阴柔的脸上露出满是侵略性的笑容。
 
柜子里的朱颜动了动身体。
 
灵澈也手酸,想把手换个位置,然后,他摸到了朱颜的下身。因为触感问题,他还抓了一把,最后,有结论,看活春宫难免兴奋。
 
朱颜整个人都抽了一下,瞪圆了眼睛看他。
 
灵澈觉得他这个表情显得怪可怜的,摸了一把他的脸,满满的安慰意味。
 
朱颜盯着他,觉得身体更热了。
 
外面已经是下一个阶段了,苏桂开抱起他到桌子上,让他上半身趴在桌子上。他最爱进入的时候抱住他,然后在他的耳边低语,引诱他说出最不堪入耳的话。
 
“相公。”承修低声开口,不情不愿的语气听得人更加热情澎拜。
 
他露出奸计得逞的坏笑,更加想捉弄他。
 
就算隔着一个柜门,灵澈还是看得一清二楚。这就是情欲,世人受五阴炽盛之苦,便是忍不了不与他人交欢。爱欲、色相、渴望。
 
朱颜抖了抖,想离他更远点。
 
灵澈却更加凑前去。
 
人是怎么决定哪一个人与自己水乳相融的呢,明明除了自己以外的他人都那么难懂,那么可怕。
 
朱颜更加退后,然后因为地方太小,他一动反而导致自己的器物贴紧他的大腿。他眼底氤氲一片,看人都是带着雾气。
 
他快要忍不住出声的时候,灵澈伸前脖子,亲了他。
 
只是单纯的亲吻,嘴巴没有张开,舌头更没有进来。可是朱颜却觉得自己快要被震晕了。
 
苏桂开捞着承修,也是亲上了,不过他倒是流氓,他捏着他的嘴巴让他张大嘴,然后上前吸着他的唇,灵巧的舌头勾引对方与自己的交缠,口水嗒嗒,从承修的嘴角留下。“承修……承修……”他加快动作。
 
承修任由他按着,一边亲一边迎合他。
 
朱颜受了魔障一样,他也在引导着灵澈张开嘴巴,然后拿着他的手两手十指紧扣,就在他要把他们的手放到他的下身的时候,柜子的门突然打开了。
 
苏桂开披着外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灵澈翻身挡住他看向朱颜的视线,“说来有些可笑,我们走错房间了。”
 
他勾住灵澈的下巴,“我懂的,被人看着或者在有人的地方总会特别兴奋。”
 
承修不想做人了,“你们什么时候在这里!”
 
灵澈说:“当然是一开始了,半途怎么进得来。”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苏桂开回答:“在桌子上做的时候,可是那个状态下停不下来。”
 
怪不得今天结束得特别快!
 
“既然你们听得一清二楚了。”苏桂开一副可惜的表情,摸了摸灵澈的脸蛋。
 
灵澈玩了一个火咒,“我是修真者,你确定要对我起杀意?”
 
“咦,原来修真者那么下流无耻!”
 
“人哪有不下流不无耻的!”
 
两人对峙,最后还是灵澈挑明了,“我们远离世事,对于官府的事不想插手,看到你们……也是情非得已,不会说出去的。”
 
苏桂开可是山贼啊,“有杀错没放过。”
 
“咳咳,大家现在都不是很方便,不然我们回房间,你们解决一下,我们解决一下,晚点面对面坐着谈。”
 
“你们会跑吗?”
 
“虽然现在房间没人了,外面还有人找我们,我们不会出去的。”
 
苏桂开也觉得承修披着被子的样子可怜兮兮的,“那么晚点见。”
 
灵澈还是挡住他的视线,抱起朱颜就踢门,往外跑,回房,动作一气呵成。
 
灵澈关上房门,抱着朱颜坐在地板上,他们才刚一回来,隔壁又传来啪啪作响的声音。
 
狗男男。灵澈想起卖桂花糕大叔的话。
 
朱颜翻身,现在是他在上面压住了灵澈。灵澈正想说话,他反而先开口了,“这件事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呃,这件事你说的是我们听别人的墙角,还是你在听别人的墙角的时候有了反应。”
 
他咬牙切齿,“这都是一件事。”
 
“不是你龌蹉,也不是他们特别,哦,他们是特别流氓。”他看出他真的是羞愧想死,“是整个镇子都是白兔的味道,本来人就受五阴炽盛之苦,怎么耐得住。”
 
朱颜还是不发一语地盯着他。
 
灵澈握住他的一只手,朱颜没有拒绝,他再把他的手放到鼓起的地方。“这种事情本来就很正常对吧。”
 
“你出去。”
 
“我出去怕会被找我们的人看到。”
 
朱颜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这是很正常的事对吧。”
 
“我时不时也做啊,正常。”他把手放到他的背上,像安慰不知所措的小孩一样,轻轻地拍了拍。
 
他把手探进亵裤里面。“你绝对不可以说出去。”
 
灵澈抱着他的上半身,感受得到他的手在下半身处撸动。他看不见他的表情,耳边却都是他的灼热呼吸和舒适的喘息声。
 
人是怎么对一个人产生欲望的?
 
他修长的脖子就在旁边,灵澈低下头,顺从欲望咬住它。
 
朱颜呼吸一滞,抬头看他。
 
灵澈凑前去。“动啊。”
 
他不由自主听从他的吩咐。
 
等朱颜回过神的时候,他的白浊都在灵澈的衣服上。
 
灵澈看衣服既然都脏了,就拎起来干脆帮他擦干净。
 
“住手!”他的脸皮快要红透了。
 
灵澈置若罔闻,擦好了,还帮他提上裤子。“一个人衣服弄脏,比两个人的衣服都脏了好。”
 
“求求你,住口。”他捂住通红的脸。
 
他继续帮他把衣服塞好,途中摸到了他的臀部。“你的屁股好像比刚刚那人的还大。”
 
朱颜:“……”
 
灵澈掐了一把,“有弹性。”
 
他大力拎住他的衣襟。
 
灵澈期待地合上眼睛,“你要亲我吗?不能太粗鲁哦。”
 
他压下羞耻心嘲笑他,“你知道什么叫亲吗?你连亲人都不会。”
 
他撇过头,“不及轻雪哥哥见识的风月多。”
 
朱颜盯着他,差点就想像登徒子一样说一句,你不会吗?要我教你吗?
 
有人敲门打断了他们。“我迅速解决了,来谈话吧。”
 
第42章:茕茕白兔(四)
 
四人围着桌子坐好。灵澈先开口,“添茶吧谢谢。”
 
苏桂开笑笑,也还真是给他们倒了茶。“你们是修真者?”
 
灵澈指着朱颜,“他还是一门之长。”
 
“那么看来我想无声无息除掉你们是不太可能了。”
 
他说:“我倒是可以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你们。”
 
一直在一旁不做声的承修稍稍合上了眼睛看他,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修道之人有好生之德的对吧?”苏桂开比他冷静多了。
 
灵澈说:“所以我一开始就提议啊,这件事情就当做没有发生,你们没有看见我们,我们没有看见你们!”
 
“唔……”他也觉得其实这个决定是最好的。
 
承修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可是我家相公的脸皮太薄了,你们能做个郑重的保证吗?”
 
灵澈诚恳地望着他的眼睛,“若是我将今日之事透露出去半分,必受天打雷劈。”
 
他鼓掌,“我相信你。”他补充,“如果你说出去我也会抹黑你们的,说你们专门挑有人的地方玩刺激的游戏。”
 
两人的手掌对拍,“那就说定了!你要是无端端出去胡言乱语,我就告诉所有人他被你压在身后为所欲为!”
 
苏桂开笑了,“我倒是很想让天下人都知道他任由任由我妄为呢。”
 
承修蹿他的脚。
 
“我有一件事倒是想问你们。”灵澈开口。
 
“嗯?”
 
“你们一开始说得猎头者是?”
 
他说:“修真者不是不管俗世中的事情吗?”
 
“因为这件事我们怀疑是妖魔作祟。”
 
承修激动地拍桌子,“你说这件事有可能是妖魔所为!”
 
“原因不明,不排除任何可能。”
 
苏桂开摇手,“才不是呢,就是人做的。”
 
“你为什么那么确定?”先提出疑问的是承修。
 
“噗,那个小哥,我见过啊。”
 
三人俱惊。
 
“你见过?”承修激动地拉住他的衣襟。
 
灵澈和朱颜也没有想到既然会在这里得到那么大的线索。
 
“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呢?”灵澈拉住他的手。
 
苏桂开笑眼看他,“嗯,都跟你说。”
 
“你现在是无视我吗混蛋!”
 
苏桂开确实无视了他,“那天我在拦路打劫,我逮到了一个富商,隔壁山大王却捉到了一个少年仔。”他在回忆,“那个少年身上没有钱,隔壁山大王生气了想一刀捅了他,没想到却被他拿着一根线割了头。”他不由得摸了摸脖子,“我那时候可被吓坏了,他望过来的时候我怕他也对我动手,于是我就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
 
朱颜不想搭理他那些没有缘由的承转起和。
 
“然后我们就一起吃饭啊喝酒啊猜拳啊,途中我问了他,他说他确实就是凉州案的凶手。”
 
朱颜怀疑,“会不会是一个模仿他的崇拜者呢?”
 
他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
 
灵澈拿出随身带的为了
 
画符咒的纸和笔,“可以画下他的样子吗?”
 
苏桂开点头。
 
于是三人围着他,看他的动作。他深吸一口气,提笔就画。
 
他画画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把画抖给了灵澈。“道长,请。”
 
灵澈拿着画纸,盯了好一会儿,然后给了朱颜。“我对画画的修养不高。”
 
朱颜把画递给了承修,“也许亲近一些的人才能懂吧。”
 
承修冷笑,“这画得是什么?”
 
画纸又轮回了灵澈的手上,他难得保持沉默,然后抬头看苏桂开,他一副开心的样子,似乎觉得自己真的帮到他了。“苏公子画艺之精湛,我叹为观止。”
 
他谦虚,“就一般般吧。”
 
不,真的不一般。一般人画不出扭曲到看不出一点轮廓的人像。灵澈心里默默腹诽,但是还是把画收起来了。“你们接下去有什么打算?”
 
“相公去哪我就去哪。”苏桂开笑着扑向承修。
 
承修推开他。“与你们无关吧。”
 
“猎头者。”他的代号太多,灵澈就按照承修的说法。“他的屠杀行为甚至引起了修真界的注意了。既然苏公子见过他,也算是一个大的线索,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希望当有可疑的人的时候,苏公子可以帮忙指证。”
 
承修是个捕快,正义之心还是有的。“我受了冤枉,将北上前去南阳,为自己讨回公道。”他瞄了苏桂开一眼,“他的话我可不敢确定。”
 
苏桂开又蹭了过去,“人家不是说了你去哪我去哪嘛。”
 
承修冷笑,“你要是拿到了解药也说这样的话就好了。”
 
他呀呀叫着打断他的话。
 
看来眼前的一对人的关系确实不怎么单纯。一个中了毒,一个得了病。
 
苏桂开被推开两三次,还是不死心地黏上去,最后还是承修认输了,任由他抱着。“如果不介意,留下名字吧。”
 
灵澈看着朱颜。朱颜马上会意,“五凌轩,朱颜。”
 
“你呢?”
 
“五凌轩,朱轻雪。”他轻笑。
 
“你们同姓同门?”苏桂开不信。
 
灵澈一本正经道:“我是他的人。”
 
“做一个男人的男人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他感同身受。
 
眼见他们两个人越贴越紧,灵澈和朱颜马上告辞了。
 
“没有想到居然会得到猎头者的情报。”朱颜关上房门。
 
灵澈拿出那张画,“只是得到了也没有多大效用。”
 
他问:“那人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他确定,“长得再漂亮也是个真山贼,我看他连捉笔的姿势都不对。”
 
他想起另一件事。“你为什么冒充我的名字?”
 
“我本来就不会留下真名,反正有事找你你再找我就好了。”
 
朱颜想起另一回事,“灵澈是你的道号。”
 
“是啊。”
 
“那你的真名是什么?”
 
灵澈的手一顿,整个人似乎僵了一下。然后他抬头,朱颜又看见了他那种一言难尽而又讨厌的笑容。“不想说就算了。”他撇过头。
 
“那你猜吧。”他收了笑容。
 
他哑然失笑,“谁有那种闲情逸致从千百个字里拼凑你的名字,猜中了有什么好处吗?”
 
“有啊。”
 
“是什么?”
 
他轻启薄唇:“我。”
 
朱颜愣住了。
 
“猜中了就可以得到我。”
 
朱颜没有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显然灵澈也不会再深入聊下去。他们拿着收拾好的包袱,观察好情况,去牵着小马驹就想跑。
 
灵澈推了一把朱颜,“接了人家的绣球又不想娶人就去负荆请罪吧。
 
朱颜上前一步,“各位请听我一言。”
 
“不听!都绑走!”
 
“你们这样很不讲道理。”灵澈反对。
 
然后手无缚鸡之力的灵澈被绑起来了。
 
一个大汉拿着大刀驾到小马驹的脖子上,“你们要不要跟我走?”
 
灵澈比任何人都要激动,“好好好,走走走,不要伤害无辜!我花了三两才买下来的!”
 
由于他们有马质在手,两人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第43章:茕茕白兔(五)
 
两个人被捆绑住扔上了马车。
 
“一群空有武力的凡人。”朱颜对他说,“就算我不用道术他们也不是我的对手,你为什么要任由他们为所欲为?”
 
灵澈想起他之前在乌苏镇单挑那一个大汉的战绩,发现他这句话还真不是吹牛皮的。“我们估计是不可能一路顺风走出这里了。”
 
“那只兔妖在作怪。”他猜到了。“她想把你捉回去这样那样吗?”只要是道中人,一定会明白他说的这样那样是怎样。
 
灵澈想了想。“不管怎样,她也算是受万家香火的,希望不要想不开,一念之差毁了修为。”
 
“那你乖乖束手就擒,任他拿捏吧。”
 
“死她好过死我。”如果在必要时需要做出选择,灵澈希望朱颜可以知道他的心中想法。
 
他问:“求我帮你吗?”
 
灵澈:“求求你帮帮我啊轻雪哥哥。”
 
他就知道不该说那样的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路上人多,马车行走的速度很慢,他们停在某处,居民们站在不远处,正在讨论将要新建立的佛像,彼此都是喜气洋洋的样子。
 
朱颜偏头,“不要告诉我你也想收了那只兔妖。”
 
“不太想要。”
 
“为什么?”
 
“怕她骚扰我。”
 
他愣了一下,随后低声笑个不停。“无趣的道士,妖精美貌非常。”
 
“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意有所指。
 
“你有什么心,你对情事一窍不通。”
 
他似懂非懂,也没有反驳他。他知道有些话是不该说的,例如,他刚刚咬下你脖子的瞬间就觉得,你似乎很美味。
 
“我似乎有一句话忘了告诉你。”
 
“嗯?”灵澈挣扎着探头看他。
 
“这根绳子,挣不脱,用火也没有烧开。”
 
灵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只是希望那只白兔并不想拿他们怎么样。
 
扔绣球的少女坐在大堂上,她手里拿着那个绣球在把玩,看着他们被绑在一起,立鸟眼睛一亮。
 
灵澈先开口:“是这个人接了你的绣球,不关我的事。”
 
朱颜瞪他一眼,“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是想找他的,放了我吧,他任由你处置。”
 
少女咯咯直笑,“不是,我是找你们两个的。”
 
灵澈颇为烦恼,“我不喜欢三个人一起玩啊。”
 
“说的对,所以你们两个人一起玩就好。”少女走了过来,摇身一变,就是那白兔妖的模样。她挑起灵澈的下巴,笑得娇媚,“我是故意让你看的,交欢的场景是不是很有意思。”
 
灵澈咂舌,“还好吧,感觉会有一些累。要是另外一半像那个承修一样,我很忧心苏桂开会不会迟早精尽人亡。”
 
白兔掰着他的下巴摇来摇去,“呵呵,你这个骗子。”
 
他用他最无辜的表情看着她,“我怎么啦?都是实话啊。”
 
“我掌管着这整个镇子的情欲情绪,我一直都躲在暗处看你,我当然知道你确确实实有那么一段时间动心了。小雏儿,你明白新事物的本领倒是快得很。”
 
灵澈大呼,“救命啊这里有流氓。”
 
她掰着他的下巴,笑笑不停,然后凑前去,居然亲了他。还是不碰一下就走的亲,而是咬住了他的嘴唇,在她想要再进一步的时候,朱颜抬起被绑起来的脚挪了位置,带走了灵澈。
 
“不要那么着急嘛。”兔妖逗朱颜,“反正他迟早都是你的。”
 
朱颜说:“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灵澈没有像往常一样贫嘴地应和他,他正觉得奇怪,偏头一看,灵澈居然合上了眼睛,明显失去了意识的样子。“兔妖,你对他做了什么?”
 
兔子转到他的面前,也要去亲他,朱颜自然知道有蹊跷,可是因为全身本绑着,居然也避不过去。
 
“你有没有见过他方寸大乱的样子?”她问。
 
“多得是!”
 
“那你有没有见过他为欲望所折磨的样子?”
 
朱颜眉目如霜。
 
“肯定没有,因为他根本不懂啊哈哈。”
 
朱颜懒得搭理她了。
 
“我来为你破戒吧。”她摸着灵澈的手。
 
“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思了。那么我不打扰你们了,放我走吧。”
 
兔妖去解开绳索。
 
在朱颜惊讶她居然真的放了他的时候,他发现,绳子是解开了,不过不是他的,而是灵澈的。“会很有意思的。”她拖着灵澈放在他的身上。
 
朱颜低头,灵澈正躺在他的大腿上,长长的眼睫毛挂在下眼睑上,睡的很安稳。
 
“到时候记得告诉我他的表情是怎么样的。”说完,她便出去了,还很贴心地关上了门。
 
她刚走没多久,灵澈就睁开了眼睛。
 
想想她说的话,朱颜第一次那么不希望他醒过来。
 
灵澈的眼睛望着上面,直视着他。
 
因为灵澈的眼睛实在是太漂亮了,朱颜无数次偷看。它们通常是明亮且耀眼,就算是暗下来的时候也是有色彩的,就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他的瞳仁似乎被取走了,里面黑压压一片。
 
“灵澈君?”
 
灵澈搂住他的脖子,迎了上去。
 
跟之前的亲吻并没太大的不一样,灵澈的技术仅限于此。
 
“灵澈君?”朱颜在确认他的意识还清不清楚。
 
灵澈一把咬住了他的脸,像咬住包子一样…
 
那只兔妖与其搞他还不如在他身上下功夫。朱颜就算被绑住了手脚,还是轻轻松松把他压在身上。“乖孩子,帮我松开绳子。”
 
灵澈此时此刻已经什么都听不懂了,只能拿可怜兮兮的脸对着他。
 
朱颜起身,把被绑起来的双手递到他的面前。
 
灵澈捧着他的双手,虔诚地亲了上去。
 
朱颜敲他,他趁他没有意识的时候使劲敲他,“帮我松绑!听到了吗?”
 
他被敲到脑袋不住地点头,就是没有反应。
 
朱颜不得不说,欺负灵澈的感觉实在是太愉悦了,平常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
 
兔妖的想法太简单易懂了。
 
朱颜扑上去,啃得他精神恍惚了,朱颜再说,“乖孩子,帮我解开绳子。”
 
灵澈只想等他再亲他,朱颜却拼命示意他的手和脚。等他不经意间碰了一下他脚上的绳子,他作为奖励再亲了他一下。依照这样的方式,他脚上的绳子终于解开了。
 
伸展着被勒伤的脚腕,朱颜抱歉地看着嘴都肿了的灵澈。而他呢,还是呆呆地看着他。
 
“真是不知道说你傻好还是那只兔妖傻好。”朱颜让他过来,给了他一个悠长而又缠绵的吻。亲完后,两人对视,朱颜觉得自己都快窒息了。
 
灵澈反压了过去,把他绑住的手按在头上,咬住了他的脖子。他用力吮咬着,一路往下啃。
 
“手,嗯,手也给我解开。”他拿脚踢他。“手解开再给你亲。”
 
灵澈不依,朱颜就躲开,躲到他快要累瘫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帮他解开了手上的绳子。灵澈爬到他的身上去,朱颜没有力气了,就这样按着他。
 
“灵澈君?喂?灵澈君?”因为他太久没有反应了,朱颜不由得看他,发现他又合上眼睛睡去了。
 
“这兔妖的妖法是我看过最烂的。”
 
他休息了会儿,等能动的时候扛着灵澈就跑了。没有了灵澈在旁边挑三拣四,嫌七嫌八,他一爬出窗户就御剑飞行,马上离开。
 
刚一离开,他站稳了,灵澈突然睁开了眼睛,抱着他的脖子,带着他滚向地上。
 
朱颜懵住了,但是他们刚一滚开,原来的地方突然就泥土凹陷了。
 
“灵澈君,你的马忘记牵走了。”
 
朱颜起身,看见兔妖牵着那匹马就在他们的身后。
 
灵澈迷迷糊糊,“我们现在在哪?”
 
朱颜拉他起来,“晚点跟你解释,打她。”
 
他扶着额头,稍一思考,一只白狐马上张开血盆大口朝兔子飞过去。兔子微笑不动,狐狸只能停在她的面前。“你果然是伏羲院的灵澈君吧?”
 
灵澈强忍着头痛看她。
 
“我正想找一份新工作,你要不要收了我?”她问。
 
“哈?”
 
“啊?”
 
“嗝。”狐狸打了一个饱嗝。
 
灵澈和朱颜坐在小马驹上慢慢前进,白兔跟在后面不愿意离开。“哎呀,一直守着那个镇子我也烦了呀,你不是最喜欢收集妖怪吗?我可是上等品啊,努力一把就能成仙的那种。”
 
“我不喜欢兔子。”他趴在朱颜的背后,懒洋洋地看着她。
 
兔子飘在他的身边,“可是我中意你啊,我第一次发现居然有人不受我的暗……”
 
灵澈一把捂住她的嘴巴。
 
其实朱颜并没有认真在听他们讲话,因为他们已经吵了一路了。这突然的安静显得尤为突兀,他不解地回头看他们。兔妖正扒开他的手,“我叫白茕。”
 
“白茕,你在那里生活百年了,为什么要突然离开?”
 
白茕想起给她取名字的那个女人最爱的一首诗。
 
茕茕白兔,东奔西顾。
 
衣不入新,人不如旧。
 
衣服是新的好,人是旧的好。只是他们妖精大部分都不会明白,衣服旧了还是可以拿起来穿的,可是人旧了……人旧了就会没有了。而且不只是衣服和人,会旧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妖精本来不该明白的,“只是兔子都爱一边回头一边跑。”
 
灵澈对于她的态度有所保留,她就说了一句不会放弃,然后就藏起来了。
 
两人终于可以安静地上路。
 
“所以我失去意识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灵澈问朱颜。
 
朱颜回头,摸了一下他微肿的嘴唇。“你摔了下去,还是脸朝地的那种。”
 
“哈?”
 
“是的,所以嘴唇都摔破了。”他用无可置疑的语气开口。
 
“你脖子是怎么回事呢?”
 
“香灰掉了下来。”
 
“那里没有香火吧?”
 
“你晕过去了你不知道,那里其实是有香火的。”
 
灵澈微眯着眼睛,唇角一勾,难得不反驳,就接受了他的胡说八道。
 
第44章:麒麟山
 
当今修真界有两大难以踏足之地。
 
一是伏羲院,里面机关重重,若是擅自闯入,连尸体都找不着。二就是麒麟山,麒麟山山下有布满整片区域的冰系阵法,一旦冒然进入,立马会被冰封。
 
朱颜虽是一派之长,但是也是第一次来到麒麟山。虽然现在是秋日,可是他站在入口处,冰雪袭来,鼻子都被冻僵了。
 
一只白色的兔子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瑟瑟发抖,拼命往灵澈的衣袍下面钻。灵澈看着它,弯下腰把它抱紧怀里,它更加卖力,完全贴着他。
 
“灵澈君。”一名道友从狂风暴雪中走了出来。“流霜君让我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朱颜:“是流霜君算到你会来吗?”算天一门果然名不虚传。
 
灵澈摇头,“你想太多了,是我一早就传了信息给他了。”
 
有了麒麟山的人开路,他们一进去,暴风雪就停了下来。茂密的森林,结满果实的大树,一切都是那么平常。
 
他们一到宫殿,便看见了守门的麒麟石像。麒麟山之所以取名为麒麟,正是因为他们千百年来信奉着神兽麒麟,并且有传说,神兽麒麟还真的长居于此。
 
弟子问:“这位公子……”他看着灵澈。
 
他知道灵澈的名字,公子指的应该是他了。
 
“他跟我一起。”他跺了跺脚,运动一下刚刚被冷僵的身体。
 
弟子称是,然后便站到一旁。
 
“来吧。”他把兔子扔地上。“这里没事了,自己走。”
 
兔子迈着小短腿,可是不论它跑得多么努力,还是赶不上去。
 
“这只兔妖。”弟子问:“需不需要弟子帮忙处理?”
 
兔子抽气,小短腿迈得更快了。
 
灵澈看着它笨拙的样子,哈哈笑了几声。“过来。”
 
兔子顺着他的衣服爬了上去,灵澈就抱着它了。
 
弟子没有再跟上去,灵澈轻车熟路,领着朱颜去后山。那里绿草茵茵,风吹云端。一个衣袂飘飘,宛若仙人的年轻人站在山坡上。
 
灵澈朝他招手。
 
他点了点头,正想找阶梯走下去,不料脚底一滑,整个人从小山坡顶滚了下来。
 
“流霜。”灵澈把兔子扔给朱颜,跑了过去。
 
正在大家期待温馨的一幕上映的时候,灵澈跑过去,一脚踩他的腰,强制让他停下来。
 
流霜一路滚下来没有吭过一声,此时被他踩住也没有生气。“灵澈啊,你来了。”
 
“我写信给你说得很清楚了。”
 
他哼唧哼唧爬了起来,然后按住腰。
 
朱颜抱着兔子赶了过来。
 
“这是五凌轩的朱掌门吧。”他说话慢吞吞的。
 
“在下朱颜,朱轻雪。”
 
“我是成念稚,字流霜。”
 
灵澈笑笑看他。
 
流霜无视了他的笑容。“走吧,去找个地方坐下来说。”
 
他在前面慢慢挪动脚步,背影像一个老人一样。朱颜见状,似乎想问些什么,可是想到问这样的事情不太礼貌,只好咳嗽一声,收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
 
灵澈睨了他一眼,偷偷凑到他的耳朵旁边。“他今年四十了。”
 
“咳咳。”
 
“请坐。”
 
这是一个简单的凉亭,不过里面倒是桌椅、茶具俱全。流霜依旧慢吞吞地泡茶,朱颜在一旁,等得忍不住跺了一下脚,灵澈依然睁着涣散的眼睛,耐心等他。
 
流霜一边泡茶一边聊天,“灵澈,你最近红鸾星动啊。”
 
灵澈问:“在哪里啊在哪里?”
 
“我就顺便看了一下,没有细看。”
 
“哦。”
 
一个话题就这样过去了。
 
“朱掌门正是上升趋势,这几年建设不凡。”
 
“怎么说?”他心带期待地看着他。
 
“就瞄了一眼,也没什么好多说的。”
 
朱颜:“……”
 
第二个话题就这样飘过去了。
 
“北方的两万五千八百七十一颗星星少了一颗。”他终于泡好了茶。
 
“咳,这件事晚点再聊。”
 
“那么就来聊一下你吧。”
 
灵澈拿出许久没有见过天日的玲珑塔。“我已经不能自如地控制它了,一旦他们出现得太多,这个塔反而在吸收我的力量,用我的法力来完成循环。长此以往,我会被吸干的。”
 
朱颜终于知道了他近日的失常是怎么一回事。
 
流霜拿出一张残旧的图纸退还给灵澈,“我仔细研究了你设计这个塔的设想。灵澈,你的这个塔的关键是循环。从第一个层到最后一个层,各界的力量相互转化,以此力生力,生生不息,才可以提供给你收集的每一个东西。”
 
“是的。”
 
“你现在并没有集齐,没有完成这个塔。”
 
“你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翘起脚,“你明明知道要收集全部根本是太强人所难。而我这样万般勉强,是需要很多的时间。”
 
“恐怕你的时间不多了。”
 
他不喜欢这样的说话方式。
 
“塔必须要完成循环,随着你收集的材料越多,塔要提供的力量就越多。只有力量在不断循坏,才可以供养每一份的力量。”
 
“可是它现在是不完整的,不可能一直有这样的运作。”
 
“所以为了循环,缺了的力量,塔就从它的主人那里取得。”
 
朱颜和灵澈都是吓了一跳。
 
“九界力量,哪里缺了多少,就从你那里取走多少。”
 
“虽然前面一大段我都听不懂,可是如果那个塔真的在吸取他的力量完成自身的循环,要是这份力量巨大,灵澈君岂不是很快就会被吸干……喂,你的那个塔到底跨越了多少界层?”
 
灵澈:“好好听人说话,他刚刚就说了,九界。”
 
朱颜:“你死定了。”
 
流霜:“所以你最近还是不要唤你的妖魔们出来了。”
 
灵澈一副要哭的表情,他捂住嘴巴,“没有他们,我怎么可能收集得了材料呢!”
 
他想了一下,“对哦,你一个人……大概什么都搞不定吧。”
 
灵澈虚弱地倒在旁边的柱子上。
 
“随便捉一个人帮忙吧。”他给他出主意。“其实你要是愿意坦白,修真界哪个人不愿意帮你呢?”
 
朱颜马上竖起了耳朵。
 
“问题是,这不是个可以随便说出去的话。”
 
朱颜更靠过去。
 
“他也不可以?那你带他过来做什么?”
 
朱颜扑烁着闪闪发亮的眼睛看他。
 
“麒麟山的门规很严,对外人也是如此,我怕放他一个人会乱闯,犯了你们门规。而且你这里的阵法实在厉害,我要是离开他一会儿以后他就变成冰渣了怎么办?”
 
“你从前不是这么婆婆妈妈的。”
 
“你从前也不是那么垃垃圾圾的。”
 
“你这事儿难做啊。”
 
“容易的话我还需要来找你?”
 
流霜叹了一口气。“先喝茶吧。”
 
三人喝了一壶茶。
 
“关于星星的事我要现在告诉你。”
 
灵澈让他暂停。“轻雪,这里的山崖很凉快。”
 
“嗯?”
 
“你带着兔子去散步吧。”
 
朱颜一点就通,“也是,坐得久了,我也想去走走。”
 
灵澈微笑,“晚些我会去找你。”
 
朱颜就抱着兔子离开了。
 
流霜盯着他的背影。“这位朱掌门最近也红鸾星动啊,可惜是朵烂桃花,一旦陷入便抽身不得,一生为之而痛。”
 
灵澈笑他,“你随便瞄了一眼还看到了那么多。”
 
“因为最近西边的星星最明亮,方向就在五凌轩。看来五凌轩沉寂多年,在这一代就要重新揽回光辉了。”他说,“不过这朱掌门还没完成洗礼。”
 
灵澈知道他一神神叨叨起来就没完没了了。“我们来说星星的事吧。”
 
“少了一颗星星。”他言简意赅。
 
灵澈沉了面容,“那么我数少了一只妖魔就不是错觉了。”
 
“星星掉下来了。”
 
“什么意思?”
 
“灵澈,凶兽恐怕出逃了。”
 
他听到这句话,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可是不一会儿就恢复了情绪。
 
“天有异象。”
 
“人有异象。”
 
“怎么说?”
 
“最近尘世出现了许多的妖魔暴动事件,还有来历不明的黑色羽毛。”他把他这两年来的追寻一字不漏的告诉他。
 
流霜叹气,“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你的工作又多了一件了。你必须要把凶兽给找出来,把他塞回深渊,才能启动阵法。”
 
灵澈想起刚开始是他追着那些羽毛跑,到后面那些羽毛屡屡找上门来。“恐怕他已经先找到我了。”
 
“凶兽不谙世事,你只要看到他就会认出来。”
 
“希望如此。”
 
流霜和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宝塔情况如何?”
 
“顶层的不多说,底层就差一只妖精,还有求不得、爱别离,就是神器差得多。”
 
流霜眼睛眨也不咋,“你的五阴炽盛呢?”
 
灵澈捂住嘴巴。
 
“你怎么懂得五阴炽盛?”
 
他捂紧嘴巴。
 
“你是个小雏儿对吧,一个不对情欲感兴趣的小雏儿破了色欲关,嗯?”他与其说是在逼话,不如是调侃的成分多。
 
灵澈站起来。“如果要说的就是这些,那我现在要去找轻雪了。”
 
“这不是挺好的嘛,不要害羞。”
 
当初焚声收了他为弟子,他有幸被介绍。那时候他就觉得悲哀。一个几岁的小孩,为什么连最基本的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和五阴炽盛都没有呢。他的塔,明明八煞是最容易收全的,因为八煞就是所谓的八苦所带来的气。人生八苦,谁都拥有。可是灵澈的某几方面的感觉,好像被什么阻断了一样,居然不能明白人生八苦。
 
灵澈走到崖边。
 
麒麟山的高度比起伏羲院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山崖下面就是冰霜林,掉下去必死无疑。
 
朱颜就站在崖边,鞋子的一部分都悬空了。
 
他之所以那么站,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还算站得稳。
 
灵澈浑然不觉危险,大手一拍他的肩膀。“轻雪!”
 
朱颜猝不及防,被他那么一拍,居然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往下面载了下去。
 
灵澈惊呆了,掉下去的朱颜也惊了。
 
“哇啊!”
 
灵澈马上跟着跳了下去。
 
朱颜在半空中直直往下坠,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不断大叫。
 
灵澈在半空中抓住他的手。
 
“灵澈君啊啊啊!”都怪你着坏蛋!
 
人的思考是很快的。就在朱颜摔下去的那一瞬间,在灵澈也跟着跳下来的那一瞬间。这两个瞬间,他的脑袋里有无数的想法一闪而过。
 
艹!发生了什么?
 
御剑御剑!剑呢?
 
艹!他跟着跳下来做什么,他又不会御剑!
 
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可是不等他想完,他的身体已经落下了。不是说掉到了地板上,摔了个稀巴烂,而是接触到了什么温柔的东西。
 
那东西回过头,熟悉又陌生的长相让他又愣住了。
 
“麒麟。”灵澈松了一口气,“还好你今天在山里。”
 
狮头、鹿角、虎眼的庞大之物回过头,它张开了嘴巴,大大地呼了一声,仿佛在回应他一样。
 
没一会儿,他们就安全地回到了岸上,灵澈把朱颜抱了下来。“谢谢你。”
 
麒麟低下头望他,用头蹭了蹭他的头,然后迈动这爪子,跳下了山崖。
 
朱颜呆若木鸡。
 
“你没事吧?”灵澈拍他的脸。
 
“那是神兽麒麟?”
 
他点头,“是啊。”
 
“麒麟?”
 
“是啊。”
 
他激动地接不下话。
 
“麒麟性格温和。”他颇有感触,“要是今天在这里的什么龙什么凤的,说不定我们早没了。”
 
麒麟摇了摇头,硕大的眼睛盯着他。
 
灵澈第一次看见那么兴奋的朱颜,不由示意麒麟伸过头来让他摸摸。麒麟吐了吐气,然后便踏步往空中飞去。
 
“我知道你没有见识,难免会这样激动。”灵澈说。
 
朱颜一手揪住他,皮笑肉不笑道:“你倒是说说你刚刚做了什么?”
 
他心虚地瞥过眼睛,“我只是想叫你啊。”
 
“你知道要是麒麟没有来,我和你都会摔成肉酱吗?”
 
“不会变成肉酱啦,下面是冰霜林,一到那里马上就会结冰。”
 
“灵澈!灵澈!”他摇晃他的身子。
 
“呵呵。”
 
“朱掌门。”流霜迈动着他缓慢的步伐,从山坡下走了上来。“你门传讯过来让你马上回去。”
 
“嗯?”
 
“听说是很重要的事,请马上赶回去。”
 
朱颜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是还是打算马上动身回去。灵澈本来也想跟上去的,可是流霜拉住了他。“你的塔要完成循环,你现在需要马上赶去南海,取得珊瑚炉。”
 
灵澈皱眉看着朱颜。
 
“没有关系,我门中的事情我可以自己处理。你先去弄好自己的事情吧,不要哪天就死掉了。”
 
“你死了我也没有死。”
 
朱颜笑笑,然后挥手离去。
 
两人目送他离开。
 
三天后,灵澈离开前往南海。
 
流霜送灵澈到门口,然后长时间伫立在门口。
 
“两颗星星的轨道要分开了。”他叹息。
 
另一边,朱颜已经回到了五凌轩。“师兄,那么急着叫我回来是发生什么事吗?”他走进大堂。
 
光线由光变暗,在大堂里的众人齐齐抬起头看他。
 
“你门中人与妖魔勾结,残害修真道中人。朱掌门,我等监督者前来讨一个说法。”
 
被压在地上的弟子已经是血肉模糊的样子了,他强忍着痛苦,抬起满是伤痕的脸,“掌门,不是这样的……”
 
压着他的人用力,把他的脸按到地上。
 
“你的弟子恋上了妖魔,犯下弥天大罪。”
 
“监督者,执法会。”朱颜不由得退后了一步,然后脚一歪,差点崴脚了。
 
“吾等前来执法!”带着面具的人站起来,庞大的身躯投下阴影,笼罩住朱颜。
 
“执法会……”他的瞳孔强烈震动着。
 
“第二次见面了,朱小公子。”他呵呵一笑。
 
执法会出手,修真界无人敢帮五凌轩出声。灵澈一去,三年未见踪影。伏羲院秉承一贯主张,不理会修真界其他世事。
 
“执法会是第二次插手五凌轩了,上一次是间接害死了上一代掌门夫妇,这一次看来是准备废了这个朱掌门了。”子清跟灵犀汇报情况。“师父,你确定不理会吗?掌门与那位朱掌门的交情不一般。”
 
“灵澈可以为所欲为,若他现在在,执意要插手的话我自然会助他一臂之力。”灵犀面无表情,“可是若是我来处理,我是绝不会让伏羲院趟着浑水的。”
 
“执法会向来是假公济私。”
 
“哼,执法会。修真界最大的错误就是设立了这一个可怕的机构。”
 
灵犀一向在灵澈面前是个温和的大师兄,现在倒是冷静又无情得很。
 
“上一代掌门选掌门,到底是怎么样舍师父选掌门的?”不是说灵澈不够格,可是这一门之长的位置,怎么看都是灵犀比较合适。而且灵澈终年长期失踪,几乎没有怎么打理过伏羲院。
 
灵犀不知道聊着执法会,他是怎么突然跑题的。他拿了一颗花生扔他。“师父的选择永远有他的考虑,莫多言。”
 
“那么五凌轩那边……”
 
“放着,不要招惹执法会。”
 
“是。”
 
灵澈一去三年,世间翻天覆地。
 
第45章:入世(一)
 
月光之下,大海波涛汹涌,一个炉子从海平面上升起来,盖子打开,一个脏兮兮的人从里面站起来,趴在炉子的边上喘气。他招招手,一只巨大的九尾狐狸从他的袖子中钻了出来,然后叼着他回到了岸边。
 
男人无力地趴在岸上,手一伸,那个炉子就在他旁边。
 
路过的少女咽了咽口水,然后飞快地奔过去。“主人啊,你终于回来了。”
 
“白茕……”
 
白茕立马把手上的饼递给他,他接过来,立马狼吞虎咽。“我被困在里面多久了?”
 
“三年了。”她在这里等他,都学会捕鱼杀鱼卖鱼了,明明她只是一只兔子。
 
“呕。”
 
“你怎么了?”她很紧张。
 
“吃太大口咽着了……呕。”
 
狐狸已经习惯了他这个鬼样子了,淡定地坐在一边磨爪子。
 
“流霜这次太不厚道了,叫我来弄这个什么鬼炉子,我被困在里面不知年月,差点疯掉了。”
 
“修真者一闭关动辄十年百年,你才三年就这个样子。”狐狸鄙视他。
 
灵澈不同意了,“我在里面又不是闭关,是闯关!”
 
“这个炉子也没什么特别的,为什么一定要它啊?”白茕疑惑。
 
狐狸把她也一起鄙视了,“可以把灵澈困着三年已经是很了不起的神器了。”
 
“休息一下,准备回去了。”
 
灵澈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跟着白茕回去她住的地方。洗了澡,睡了足足一天一夜,他精力充沛,正在屋外运动。
 
“你是谁?为什么在白姑娘的地方!”来送早饭献殷勤的小伙子惊呆了。
 
白茕正拿着水盆出来,看到此情此景,马上掩面发出哭泣的声音,“柳哥,这就是我说的,我出门打仗的丈夫,他终于回来了。”
 
柳哥一愣,随即哭着离开了。
 
灵澈:“早饭不留下来吗?”
 
白茕:“见过冷血无情的,没见过这么冷血无情的。”
 
白茕在这里有众多人关心,大伙一下就知道她口中的丈夫回来了,纷纷围观。灵澈当时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大家初见,立马表示他们两人真是郎才女貌。
 
灵澈:“……”这兔子到底扯了什么谎。
 
白茕放下灵澈的市井读物,还好这里的人淳朴善良,都不知道她是按书瞎扯的。
 
要离开那天,白茕哭哭啼啼地跟镇子里的人道别,灵澈在一旁好脾气等着。
 
待走到了荒地上,灵澈拿出红砂。“来吧,我收你为御妖。”
 
“诶诶诶,不是说不收先吗?收了可能出不来!”
 
“我已得到珊瑚炉。”他言简意赅。
 
“噢噢噢,来吧。”
 
“你想把契约写在哪?”
 
“都可以啊。”
 
灵澈便在她的手腕下写了那个灵字。白茕用另一只手抓住手腕,仿若梦中。“嗯,好了,进来吧。”他拿出宝塔。
 
“我跟你一起回去就好了,不用进去吧。”
 
“进去。”他说了一句,她便不得不进去了。
 
灵澈看向狐狸,狐狸没有多问,也钻进去了。看着四周围没人了,他独自一人回到了那片大海,然后朝天空伸出手。“来吧,小白龙。”
 
大海翻滚,随即一分为二,一条通身青白的巨龙一跃而出,它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居高临下,傲视着呼唤它的凡人。
 
“辛苦你了,送我回去吧。”
 
它仰了仰头,然后伏低。
 
龙天性倔傲,要不是大家有约在先,灵澈觉得它在知道自己叫它出来是让它充当马驹的任务的时候,会马上一口水喷死他。
 
灵澈上去,眼睛一闭,然后感觉自己在往天空飞去。
 
“啊啊啊!”
 
啊没多久,白龙就稳了下来,灵澈以为到了,马上大喘气睁开了眼睛,不料他一开眼,人便在万尺高空。“小白龙!你学坏了啊啊啊!”
 
白龙一抖,继续飞翔。
 
当真的回到伏羲院的时候,灵澈瘫倒在床上,脸色苍白。
 
灵犀刚开了房门,就看到了躺在自己的床上的灵澈。“回来了就回自己的房间。”
 
“离开太久了,怕自己的房间已经是漫布灰尘。”
 
“我每天都派人去打扫。”
 
灵澈拖着疲惫的身躯回自己的房间了。
 
他一路走回去,弟子们都吓了一大跳。
 
“掌门你回来了?”
 
“掌门你还活着啊?”
 
“掌门掌门,你高了好多,不够貌似瘦太多了吧。”
 
“今晚有戏剧啊,来看不?给你留个头等位置。”
 
灵澈:“三年不见,大家不正常依旧,吾心安慰。”
 
养生好几天以后,灵澈突然想起朱颜,觉得自己要写封信给他。“子清,帮我把纸和笔拿过来。”
 
子清一如既往在奋笔疾书。“要什么纸?”
 
“信纸,我想寄封信给轻雪。”
 
拿笔的手停了一下,墨水沾染一片白纸。
 
灵澈马上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掌门,今日的五凌轩非昨日之五凌轩,今日的朱掌门,恐怕……也不是你认识的朱掌门了。”
 
灵澈抬头看他。
 
说来你也不信,朱颜曾经也是个活泼爱捣蛋的少年。
 
也逃过课也掏过蛋,把妹妹作弄得嚎啕大哭,然后用一张漂亮的脸蛋扮无辜。父母有时候也被他气得发抖,可是还捉不到他。
 
少年朱颜不愁吃不愁喝,是个小天才,还长得漂亮。他大概想过他的以后的,好好修炼,等过十几年,玩够了,脾气也沉稳了,和一个好姑娘结成道侣,继承五凌轩,然后送辛苦了大半生的父母去游山玩水。
 
改变是在一个最平常不过的日子。
 
一群带着面具的人突然出现,四周围的风也冷了些。
 
他被拉到一旁,面具人和父母关上了房门,似乎在争论着什么。
 
后来朱颜才知道他们的名字是执法会,负责监督修真界,一旦修真界有什么不齿的事情发生,就由他们来处理。
 
他的叔叔鬼迷心窍,犯下了修真界的大忌,五凌轩一门同罪。当时五凌轩盛极一时,众道想打压许久了,而且大家都不想得罪执法会,所以孤立了五凌轩。
 
为了弥补叔叔的罪过,他的父母不得不遵循执法会的规则,每日每夜,有时带着一队人有时只身两人,深入各种妖穴。
 
渐渐的,情况好转,众道慢慢接纳了他们。
 
随后,便发生了血林悲剧。
 
他们前去血林铲除十恶不赦的妖魔,明明约好众道前往,他们五凌轩先到。血魔狂暴且数量众多,五凌轩的精英部队抗战许久,到死前的一刻也没有看见说好的援军到来。五凌轩的掌门夫妇以及精英上层全灭,五凌轩开始一落千丈。
 
朱颜年仅十三,不得不挑起重担。
 
那个调皮的少年跟着五凌轩的冤魂,被埋葬在黄土之下。
 
灵犀在得知这件事的时候问过子清,“你知道为什么伏羲院完全与世隔绝吗?”
 
“因为四代有命……”
 
“执法会就是在四代那个年代成立的。那时候修真界有很多的修真者仗着自己能力过人,做出很多过分的事情,比如欺负平民比如夺人金丹。总之发展到现在,大家都以为,修真者有慈悲之心是得道高人,其实以前就是一群野兽。”
 
真的很讽刺,有着慈悲之心的,反而是现在被视为怪胎的伏羲院。
 
在伏羲院的插手之下,在伏羲院的管辖范围,大家一派和睦。
 
有人由此感慨,创立了执法会。将那些不仁不义的修真者抓起来,进行改造或者监管。
 
四代在初期也为执法会提供了不少方案,也差点加入进去。只是四代突然有一天拒绝了,还不再参与执法会。后来执法会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大家甚至都加入还签了一份可以影响世世代代的契约。修真界的规矩就此修订。
 
四代是一位跨越了时代的天才,后来好几世的掌门都遵循了四代的想法,不干预修真界,只在必要的时候出现。
 
终于在第十代,出现想入世的掌门。
 
执法会第一时间去迎接。
 
没几日,十代回了伏羲院,突然封闭全院。伏羲院在第十代,有长达五十年消失在修真界。
 
后来也陆陆续续有几位掌门多多少少入世,但是大家都不约而同,避执法会而不及。
 
不得不说,四代开了一个好头,伏羲院长期招募在修真界资质上层的怪胎。一方面,保持了伏羲院优于其他门派的实力,而且大家都不关心也不在乎世间。伏羲院得以独立于修真界。
 
“执法会权利过大,人心已变,不再是刚创立的执法会了。”他说,“四代很聪明,大概已经嗅到了异味,提早抽身了。”
 
灵澈自从修真以来,长期都是在折腾他的塔和那个乱七八糟的阵图,今天还是第一次深入了解这些事。
 
“灵澈,不要怪师兄不帮朱颜。”
 
“当然不会。”他首先的身份还是伏羲院的掌门。“在掌管伏羲院的立场上,这样的选择是对的。”他合上了眼睛。
 
“就是可怜了朱掌门。”子清叹息,“现在已经完全是执法会手里使的一把剑了。前些日子我看了他,都不敢相认了。”
 
“他帮着执法会……一开始狼狈不堪,但是因为他后来做得太好了,执法会帮助他,现在五凌轩已经是修真界的大派了,可是里面,谁都不晓得成了什么样子了。”
 
灵澈睁开棕色的眼睛,里面映着摇晃的茶水。“一去二三年,俗世千百变。”
 
“其他的,就是九星氏了。”
 
“九星氏又怎么了?”
 
“九星氏的家主应该快要寿终正寝了,九星氏的九星瑛、九星炔、九星苑还有司马静,四个下任家主的候选人在修真界也掀了不少水花,大概谁也想取得九星家主的青睐,成为下一任家主。”
 
想起那一个还算是慈祥通情达理的老头,晚年见证这样的争夺,心里必定也不是滋味吧。
 
“同时,这几年。我们为那个专门猎头的人定了绰号,就叫屠头者。”
 
“他还有出现?”
 
“动不动就屠城,而且不论是官府还是我们都捉不到他,实在是太可怕了。”
 
灵犀:“伏羲院已经有三年没有行走代表在世间出现了。”
 
灵澈明白他的意思,很快就收拾了包袱。
 
一手将霜花剑插进后背的行囊中,一手收好玲珑塔,他牵着小马驹,一步一步离开伏羲院。
 
背后是阳光普照,拉扯出他巨大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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