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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叫爱情 上——虞青卿

 文案:

 
CP:影帝年下攻X暴躁女王受
 
爱情似花,友情如酒;花开一阵,酒香一生
 
对他来说,他似花一般香,又不单纯只是酒
 
他是一杯烈酒。
 
姜狗狗版本:
 
十年寒窗无人问 一举成名天下知
 
红了好几年,脸帅够了,钱赚饱了,影帝也拿了,亚洲第一男模也是我了
 
大明星想隐退回家娶老婆
 
不料学长却不认他了
 
他只好一哭,二闹,三上……上床!
 
好不容易把学长伺候舒服了
 
该死的前男友却出场了……
 
学长版本:
 
如果说姜城霜喜欢的是他的捉摸不定,和他们之间的阶级差,
 
这样年轻时代的神秘感,如今而言早已荡然无存,激情也逐渐变成了日常,
 
不管再美的玫瑰,过了七年必然会变成干燥花。
 
关键在于,有人选择再去摘一朵新鲜的花苞,有人则选择把干燥花做成茶包。
 
然而姜城霜却永远把他当作摘不到的那朵玫瑰。
 
原创 现代  未设置  正剧  强攻强受  影视
 
第一章
 
没有什么情况,比一早起来就闻到早餐香气更糟糕了。
 
陆于霏半梦半醒得睁开眼睛,太阳穴上的钝痛持续折磨着他浮躁的青筋,他下意识往墙壁内侧蠕动,双手蒙紧棉被缩成一团蚕茧,好像这样就可以躲避早晨刺目的招唤……
 
然而房门外的香气知晓他的习性,仍然大摇大摆得破门而入,视他所有顽强的奋抗于无形,狡猾得飘上床,对准他的嗅觉一阵狂踢猛击。
 
是荷包蛋的味道,还有火腿肠,跟面包放进烤箱的味道……陆于霏忍不住低声咒骂,该死的、都是他喜欢吃的东西,尤其是荷包蛋,肯定是一面焦一面脆,中间剖开来还有半凝固的蛋汁。
 
真是越想越火大,他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上超市买东西了,这个厚颜无耻的混蛋!私闯民宅就算了,还擅自塞满他的冰箱,是打算赖在他家里不走了吗?简直是在挑战他的人性极限。
 
脑内的咒骂声太过暴躁,导致陆于霏完全想不起来昨晚为什么没有把这个混蛋踢出一楼,不仅如此,按照他现在这种超乎常理的头疼程度,和嵌了水泥的四肢,实在令人无法不联想到某件事。
 
陆于霏脸色一白,赶紧掀开棉被往下半身摸,他拉开凌乱的睡裤,想也没想就往股间探过去。
 
还好,陆于霏吁了一口气,谅那个臭小子死也不敢迷奸他……
 
「学长,一大早就……欲火焚身吗?」一道磁性的男低音乍然出现在门口,成熟的嗓音透漏出高反差的震惊和不可置信,听起来竟然意外得傻气。
 
还没等陆于霏开口,男人已经连滚带抱得扑向床铺上的主人,就像一只早起等待喂食的饿犬,迫不急待把人狼吞虎咽,食欲和情欲向来不分家,他想把陆于霏压进暧昧的摺痕里,再大快朵颐一翻。
 
对一只饥饿长达一年的狼犬来说,没有比眼前的精美而纤细的胴体再完美不过的飨宴,不论是纤长的四肢,还是窄小的腰身,每一寸比例都像是为他量身订做出来的身体。
 
滑腻如丝绸的肌肤,和暖呼呼的肉香实在太过美好,男人豪不客气得开始啃食他梦寐以求的早餐,边舔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亲爱的都是我不好,我现在就来满足你,嗯……学长你好香……好好吃……」
 
男人自我陶醉得抱着一团飘着男友香的糯米团子,一手搂着坚韧的细腰,另一手则熟练得拉开陆于霏的睡裤,嘴巴更是一刻钟都没有闲下来,只要一看到蜜糖色的肌肤,就不知轻重得用力吮吻上去,直到吸出一个个艳色的瘀印。
 
男人看似毫无章法得把人乱搂成一团,实际上只有被他压在身下的人才知道根本无法挣脱,陆于霏只能用愤怒到快要抽筋的脑袋,空出一点点自嘲的空间:原来这家伙去了法国一趟,也不是全然没有学到东西嘛。
 
但他陆于霏是谁,从来就只有他把人吓哭的道理,又岂是区区一个无家可归又靠脸吃的小白脸学弟可以藐视天威的对象。
 
他恶狠狠得往上一瞪,正对上一双湿气粼粼的桃花眼,明明是一张英俊到无可挑剔的脸孔,眼睫毛却比女人还要浓密,男人的眼光中闪烁着缤纷的期盼和习惯性的讨好,以及一些深埋在最底层,隐晦的,远远超乎他能想像的情感。
 
男人小心翼翼得在陆于霏的肩颈及锁骨上留下一连串充满占有欲的吻痕,当他含住自己的乳尖时,陆于霏还是不可抗力得揪住男人柔软的黑发,发出压抑到令人心悸的闷吭。
 
男人为之动容,纯熟的技巧宛如烘炉融雪的摧躂,温柔又粗鲁得挑逗着陆于霏蛮不讲理的憋扭,和敏感香甜的肌肤。
 
睡衣底下是与手臂截然不同的肤色,稚嫩的彷佛处女的颜色,一想到能在软硬不吃的学长身上找到一丝丝少女的元素,就令男人兴奋到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颤抖,他舔弄着陆于霏漂亮的腹肌,及每一处经由他言周教出来的敏感带,深陷到更加诱惑的三角地带。
 
男人早已脱下他的睡裤,轻柔得亲吻着微微隆起的底裤,手指则绕到后方紧致的摺口,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来回抚摸。
 
「学长,可以舔你吗?」
 
陆于霏神智闪茫了一整段的空白,才恍然明白匍匐在他身上的男人在说什么。
 
男人不知道何时已经松开了对他双手的禁锢,趴在他的身上可怜兮兮得垂着耳朵,如果撇去男人把他的双腿扛在肩上的动作不提的话,还真像一只博取主人怜惜的狗。
 
「过来。」陆于霏慵懒得躺卧在凌乱的床单上,哑声命令道。
 
男人惊喜万分,乐掂掂得舔着嘴唇凑到学长指定的范围,又耐不住等候的煎熬,没坚持几秒就倾身吻住学长孤单的双唇。
 
陆于霏单手就抵制住男人进攻的意图,手掌轻轻一推,像是斥责的一巴掌,男人却更兴奋了,尾巴像龙卷风一样得摇了起来,他用略胜一筹的大手扣住陆于霏的手腕,张嘴含住那一根根干净又修长的手指,彷佛淋着糖蜜一般。
 
「不准舔。」陆于霏反手捏住男人的下巴,这张精致堪比女人的颚骨线,陆于霏每次都觉得不小心就会捏碎。
 
男人真的就听话得正襟危坐,陆于霏维持着被压倒的劣势,奖励式得摸着男人的脸颊,男人感动得像是眼泪随时都会喷出来,就差没汪汪两声,陆于霏却突然停在颈动脉的地方,十指用力得掐住他的脖子。
 
「学、学长?」男人发出一嘶长长的抽气声,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娇慵睡卧的美人,怎么顷刻就变成了正在剔牙的小暴龙。
 
还是大开杀戮的那种模式,男人错愕得滚动了喉结。
 
果然下一秒,陆于霏立刻双手压制住他的肩膀,分开他的胯下,然后狠狠得往上猛踢,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残暴无情得把人踢出人道主义的包庇。
 
陆于霏卯起来从床上一跃而起,一把揪住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大型犬,像拖行大型垃圾袋一样拖到了家门口,大门一踹,就把皮带都来不及扣起来的男人给扔出去。
 
「学学学长,等等、嘶……不是,我可以解释……等……好痛、」
 
陆于霏双手环胸,站在人来人往的楼道上,居高临下得睥睨着趴在地板上不断试图拉他裤脚的男人。
 
一大清早,连上班的时间都还没到,就听到整栋公寓都回荡着一声与某个新锐影帝同名同姓的咆哮,响彻云霄。
 
「姜城霜,谁准你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第二章
 
陆于霏觉得他最近实在衰透了。
 
这要追朔到上礼拜发生的车祸,他新买不到两个月的车一眨眼的瞬间就直接撞回娘家,连他自己都进了医院,躺了一天一夜,外加一个星期的脑震荡追踪期。
 
讲到车祸现场,陆于霏真心觉得全是政府的错,为什么会发驾照给开在他前面的那台车!
 
现在回想起来他还是觉得白痴到史无前例,居然有人在单行道上倒车,以为大马路是他家的停车场吗?他为了闪避,情急之下直接把方向盘打到底,想当然尔毫无悬念得撞进人行道上,安全气囊当场震了他满脸。
 
他被卡在驾驶座上动弹不得,这下好了,连班都不用上了,他气恼之余还记得要先从口袋翻出电话跟客户取消会面,连声道歉了两次之后,翻腾的青筋再也憋不住委屈,理直气壮得冲上太阳穴。
 
他最讨厌的就是迟到跟毁约,尤其是牵扯到工作的事,他永远都不想让这两种最低等的错误发生。
 
到底是哪个白痴会在单行道上倒车,陆于霏在心底不停咒骂,而且他娘的油门还一摧到底,是以为前面有恐龙在追他吗,简直对不起全球华人的智商!他越想越火大,就差点没下车去把肇事驾驶也揍成安全气囊。
 
幸好在他脑海中上演的暴力并没有实现的机会,阻止他的不是理智,而是他被硬生生卡在车厢内出不来的事实,还有慌慌张张跑过来拍他车门的肇事驾驶居然是个女人。
 
女人,果然是女人,陆于霏在心底狠狠翻了一个白眼,好像情有可原就不是她的错一样,这种破烂技术还敢开上街,他才奇怪警察怎么还没把她抓起来。
 
果然女人就是不可理喻的生物,那位女驾驶只顾着把他的车窗拍开来确认他的死活,陆于霏早就不指望她除了哭还会做点其他有帮助的事,就自动自发得拨到警局报案。
 
警车到场后没多久,就听到救护车响亮的借过声,陆于霏被救出来时一瞥现场的惨状,差点没晕过去,他才刚开上街满月的新车居然像一团破烂的蛋糕摊洒在人行道上,车头面目全非,摔得稀巴烂。
 
人家都说车子好比女人,任谁看到一个才刚交往满月的美女,转眼间就摔得血肉模糊,再冷血的男人也肯定心疼到骨子里。
 
那女驾驶一看到他的脸就惊慌失措得尖叫不停,陆于霏被吵到耐性尽丧,正要大吼闭嘴,才发觉一股热液缓缓得从额头上流下来,似乎伴随着呛鼻的腥味。
 
陆于霏就在女人的哭声中被救护车运进医院。
 
幸好只是皮肉伤,抹药包扎后就没事了,只是医生建议他留院观察一天,他只好打电话给事务所的学长请假,还要处理那台交往一个月的女朋友……
 
最糟糕的是,他是为了闪避前方的车而自主性选择左转,才会导致车祸,实际上完全没有跟前方的车辆发生碰撞,严格来说,对方根本没有撞到他,那女人只需要负担道义上的责任,但这年头还有谁在跟人讲道义。
 
所以换句话说,就是他得自认倒霉,损失照单全收。
 
「你还要庆幸人行道上没有路人,要不然撞出个好歹,你吃不了兜着走。」事后史学长赶来医院探望他,还煞有其事得跟他分析,又假腥腥得感叹一句:「人没事就好,人没事比较重要。」
 
偏偏讲道义的事还真给他碰上了,那位肇事的女驾驶不但满怀愧疚得跑来敲他的病房,还附带一枚无比可靠的兄长。
 
陆于霏这才瞥过去打量这位来救援的男士。
 
男人的个子很高,陆于霏估计他大概有一八五以上,非常令人不愉悦的高度,连他都得仰头才能对上男人的视线。
 
男人一身昂贵的西装打扮,浏海梳理得一丝不苟,像是在开会途中突然接获通知赶过来,他似乎没想到陆于霏能够来去自如得下床走路,脸上除了诚恳的歉意外,不觉浮上几分困惑。
 
「哥、就是他。」相较之下,男人的妹妹就矮小许多,她胆怯得靠在哥哥背后,就像一只躲在大树下的班比鹿,瓜子脸上铺满不知所措的懊悔,这副模样倒比她刚刚倒车的行径可爱许多。
 
陆于霏皱着脸站在床榻边,等待男人率先鞠躬向他道歉:「实在非常不好意思,我听舍妹说都是因为她才导致您出车祸,真的很抱歉,你的医疗费用和车子的维修费我们都会全权负责,如果有什么需要也请尽管提出来,真的非常抱歉。」
 
他微微拱出一直躲在他身后的女人,含着歉意对着陆于霏笑道:「郝嘉一直想跟你道歉,是陆先生对吧,敝姓侯,这是我的名片。」
 
陆于霏能怎样,被人撞就算了,还要满足肇事者一家子的道歉欲,好像道了歉就要逼他吞下这口怒气似的。
 
女人睁着大眼睛,无助得看着陆于霏面无表情得接过名片,赶紧向前踏了一步,学着哥哥鞠躬道歉:「对不起,害您受伤了,一定很痛吧,对不起。」
 
陆于霏瞧着她的年纪左不过二十,许是刚拿到驾照不久,那脸蛋稚气未脱,一看就是小孩子,再多计较也无济于事。
 
既然对方愿意负担修车费,无疑帮陆于霏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他以休息为由把俩兄妹请走,侯先生临走前答应他过几天会再联系,也会先帮他把车子送厂。
 
陆于霏又重新躺回病床上,床垫都还没坐热,房门又被火急火燎得推开,是他事务所的老板,也是以前大学的学长,叫作史育朗。
 
「唉哟,都快把我急出病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大事,结果呢?有没有摔坏脑袋,谁把你的帅脸包成这样的?护士!」
 
「你小声点!」陆于霏被他的开场白闹得血压都要飙起来,在史学长双手合十的道歉下才逐渐稳定下来。
 
「我还差点都要通知淳哥了,以为你出事了真是,吓得毛都要掉光。」史育朗一坐下来就滔滔不绝:「谁叫你这么孤僻,还记得要打电话给我已经很不错了,我说你手机里有没有输我们的号码啊,要是哪天你连电话都没办法打,至少警察还能联络到我们……」
 
「……史学长,医生说我可能会脑震荡。」
 
「哎、这么严重,这可怎么是好,那医生怎么说……」
 
陆于霏耐着性子把话说完:「医生说如果你再吵下去的话,我不介意把你也打成脑震荡陪我。」
 
史育朗肩膀抖了一大下,赶紧笑着点点头:「很好,还能开玩笑,这一定没事。」
 
「……我不是开玩笑。」陆于霏沉默了半晌,烦闷道:「你跟他讲了?」
 
「没呢。」史育朗摇摇头,作势就要拿出手机:「还来不及讲,要现在跟他讲吗?」
 
「不用,你要是跟他讲了,我就让你住进我隔壁的病床。」陆于霏撇开眼:「总之谢谢你来看我,我还活着,你可以回去了。」
 
「诶诶,社会性这么低,这时候要心怀感激得让我削苹果小兔兔给你,知道吗。」
 
史育朗立刻在陆于霏杀人的目光下放弃这个念头:「嘛,我记得你车不是才刚买,马上就报销,也真够衰的,就看肇事的那家子会不会赔一台给你……我有买水果要不要吃,你饿吗,还是我去帮你买点吃的?」
 
陆于霏侧眼扫过去,他天生带着一点凤眼,不笑的时候很锐利,大部分的时候很凶残,他摇摇头,恹恹道:「不用。」
 
史育朗面对他这个韧性很差的学弟,总是很伤脑筋:「是吗,我还是帮你买一点,过些时间你就会饿了。」
 
陆于霏虽然从不觉得史学长是个好人,但认识几年下来,受了对方各方面的照顾,跟他还是有一定的情分在。
 
史育朗是他的大学学长,两人念的都是会计系,史学长毕业之后就跟几个同学合伙开了一家事务所,他知道陆于霏这个学弟后,就邀请他进入他的事务所工作。
 
史育朗跟他差了整整四岁,也就是四届,刚好是一轮,所以实际上两人在大学期间从没见过面,他们会认识,是因为两人有一个共同朋友。
 
史育朗笑道:「你也真够狠心,上回祖祭,人家特地提早两部班机赶回来,你却偏偏人间蒸发,上飞机前表哥还醉醺醺的胡话一篇,说你每次用完他就不负责了,等下次出了什么麻烦了才会又想到他。」
 
陆于霏沉默了好一阵子不说话,眉眼不抬,最后才冷冷道:「他的话要是能信,你跟你女朋友早就结婚了。」
 
史育朗啧啧:「话不能这样说……啊,讲到小晴,你去看那部电影了吗,最近很火的那部,还在国外得了奖,小晴一直要我陪她去看,一直说里面演谁谁谁的很帅,吵得我耳朵都快长茧。」
 
陆于霏心想你还嫌人家吵,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啊?哪部?」
 
「〈非花〉。」史育朗一击掌:「我想起来了这个名字……里面有个男演员还是咱们学弟,就是那个乱帅一把的混蛋,叫什么霜的?」史育朗特别故意得提高语尾。
 
「……」
 
「嗯?」史育朗笑咪咪得凑过去。
 
「我说、」陆于霏憋足了一口气,才按耐住发火的冲动:「我要睡了,以防我想拿枕头塞你嘴巴,晚安。」说完就迳自拿棉被蒙起头。
 
「啥?」史育朗完全摸不着头绪,开个玩笑也被嫌:「我又哪里得罪你了,你这小鬼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敬老尊贤……没有,我什么没说,别瞪我,乖,才刚出那么大事肯定累了,你好好休息……是说我买了苹果,真的不吃吗?」
 
陆于霏一沾上床,没多久就昏昏欲睡,史学长聒噪的嗓门也逐渐消失,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隔天早上了,窗外透进来一股子干净的晨光,白色的病房内只有他一个人。
 
办出院的时候,柜台说他的费用已经全部结清,陆于霏以为是史育朗帮他付的,也没多问就走了。
 
他一回到家,赶紧把备用电脑拿出来叫出工作的资料,打电话给客户重新约时间,又随便把自己打理一下,塞了几个便利商店买的饭团,就火速冲出门。
 
一出门才发现糗了,他的车正在送修,临时上哪儿找代步,只剩下打车一途,哪想这么巧刚好招到一台新手司机,路况不熟就算了,还要装懂,也不知道哪只耳朵有毛病,城东都能听成城北,一直开到了北区才支支吾吾找不到路。
 
陆于霏往外一看,血压就跟着上来,他承认自己在核对资料没有看路也有错,但这都开到什么鬼地方了,陆于霏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码表一直在跳,司机也不当回事,陆于霏看了看价钱,当机立断付钱下了车。
 
这下好了,被这个白痴司机载到正好是反方向的路,如果真的再从这里搭车到原本的目的地,价钱他不好估计,他不是个喜欢带太多现金在身上的人,出门的时候又以为自己的车还在……
 
没现金本来也是小事,但好巧不巧偏偏他今天忘记带提款卡。
 
掏出手机要拨给史育朗的时候,又刚好没电,这他妈不是衰神附身是什么!
 
陆于霏看看天色不早了,还且寒风一直刮,刮得他伤可见骨,没时间再容许他发脾气,他赶紧找到能拨电话的地方,结果又他妈遇难,搞半天没一支能拨通的电话,朋友的号码都被一起风印在没电的手机里,皮夹里倒是有一些名片,但总不能叫客户来接他吧?
 
他翻了半天,突然掉出一张陌生的名片,至少上面列印的墨迹,不是他的客户之一,陆于霏反覆看着正中央「侯静远」三个大字,迟疑了一下子,还是照着上面的号码按了下去。
 
第三章
 
所以才会演变成现在他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同坐一部蓝色保时捷,可惜驾驶座上的人不是他。
 
「我不晓得你这么快就出院了,我今天下午过去的时候,他们说你已经办出院离开了。」男人露出朴实的笑容,与时髦的保时捷毫不相衬:「没想到还是见上面了。」
 
「麻烦你了。」陆于霏言简意赅,他其实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二十分钟后,昨天才在医院跟他鞠躬道歉的男人,居然真的出现在他描述的地标上。
 
男人就跟他的微笑一样平易近人,完全看不出来今天是两人第二次碰面:「不会,我正好在城北,离这里不远。」
 
陆于霏跟他说了地址,就兀自安静得看着前方。
 
他发现挡风玻璃下面放了一本杂志,杂志的名称书写着繁丽的六个英文字母,《EXCEED》,是一本时尚杂志,封面人物是一位穿着黑色礼服的女郎,却没有露出脸部,只露出白皙的脖子,和一双纤细的脚踝。
 
没想到侯先生的外表老实木讷,车子里居然有这么时髦的东西,不过会开这么骚包的跑车上街溜搭,好像也有迹可循,果然人不可貌相。
 
侯静远注意到陆于霏的视线,当下露出三分尴尬七分腼腆的表情,道:「抱歉,我忘记收起来了,可以麻烦你帮我收到抽屉里吗?」
 
陆于霏自然没有异议,举手之劳把杂志收进去。
 
两人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又或者是侯静远天性安静,不习惯跟人搭话,不一会就到达了目的地。
 
要下车的时候,侯静远似乎对这个地方有些讶异,果然听他问道:「诊所,你来这里看诊吗?」他问完立刻露出懊悔的表情,似乎很自责这个唐突的问题。
 
陆于霏倒没觉得什么,摇头道:「是工作。」
 
侯先生这才笑颜逐开,道:「抱歉,要我在这里等你吗?」
 
陆于霏愣了一下,反射性皱起眉,他冷静得思考了几个方向,又看回侯先生人畜无害的微笑,果断得拒绝他:「不用,谢谢你载我一程。」
 
侯先生被拒绝也面不改色,仍旧好脾气得送他下车,一直目送到他走进诊所的玻璃门。
 
这个时段是看病人潮的巅峰,陆于霏在休息厅等候的期间,碰巧电视萤幕正在播报新闻,不用看就知道是在报导最近最火热的影坛话题。
 
陆于霏定眼一看,主播正巧把画面切换到颁奖典礼上,导演发表得奖感言的那一幕,这段影像拨出的频率之高,相信全国的观众朋友都已经可以把这段话一字不漏得倒背出来。
 
媒体的镜头当然不只聚焦在灰发斑驳的导演上,更往两旁延伸至同样功不可没,而且更有看头的俊男美女上。
 
女主演是个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只要是黄皮肤黑头发的人应没有人不认识她,她穿着银白色的V领露背礼服,腰际处打了一条嫩粉色的缎带,俐落大方得站在导演身边的位置,高挑的身段和自信的美貌完全不会输给镁光灯的热度。
 
男主演则有三个,有两位是资深的巨星,一颦一笑都是气宇不凡的风度,相较之下,另一位则是才刚崛起影坛的新秀,不论在年龄还是辈分上都远远不足以抗衡。
 
虽然在国内已经初具巨星的模型,而且才刚夺下一个影帝的宝座,但由于是头一次登上国际舞台,比起另外两位稳健如山的男演员,他俊俏的脸庞上时时刻刻都跃动着新鲜的青涩感,似乎更能引起摄影镜头的共鸣。
 
这两天遭遇新闻和报纸不厌其烦得洗脑,连不怎么看电视的陆于霏都不得不把这支得奖电影的名称记下来。
 
随后,画面又拉回国内的机场,身穿黑衣黑裤的导演一行人,刚下飞机就被一群闻香就扑的记者蜂拥围住,更外围的是比记者更疯狂的粉丝团,导演停下来朝记者的麦克风说了一句谢谢,就立刻在工作人员的疏导下继续往前走。
 
然而暴动并没有因为他的昙花一现就告终,导演只不过是打头阵,让这些记者解解馋的诱饵,隔几分钟后出来的才是更肥硕的大餐,正是这次唯一跟随导演和制作团队一起回国的主要演员,姜城。
 
镜头上的男人同样穿着低调的黑色风衣,合身的窄版西装裤,修长挺拔的身材却有卓越性的效果,他的头发染成柔软的亚麻色,蓬松得贴在耳鬓,时尚的大墨镜轻轻一挂就遮住大半部分的脸,露出尖锥的下巴和刚毅的线条,肌肤也是令人惊心动魄的白皙。
 
在经纪人的带领下,他从容不迫得踏出机场的长廊,像一只匆匆走过春天的燕子,只来得及让众人捕捉到一剪飘逸的尾巴,相机的快门和尖叫声此起彼落,盛开,怒放,又再度凋谢,他却在长镜头拉到最远的一刻,回过头朝所有人倾城一笑。
 
这大概就是今日晚间新闻最有价值的头条画面了。
 
「小陆,让你久等了。」
 
陆于霏回过神,转身朝徐徐走过来的甄院长点头示意,毫不意外得,一转身就听到甄院长的惊呼:「老天,你这怎么回事,怎么磕碰在这种地方?」
 
陆于霏挤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小事故而已,没有大碍。我把资料带来了,请您过目一下。」
 
薇盈诊所是陆于霏刚进事务所就接到的客户之一,双方长期合作下来已经是第五年了,薇盈诊所的院长甄医师已经六十几岁了仍旧站在第一线看诊。
 
甄医生把他招进他的诊间,却不急着看资料,反而一直嗑唠:「我最近新聘了一些医生,其实很多都是从公家医院挖角过来的,这个年头谁还想待在公家机构死拚活干的,薪水少又被当牛操,他们几个学历、技术和经验都是一把罩,来我这里赚赚闲钱,享清福。」
 
「那是。」陆于霏点点头,心想今天挂甄医师号的病人怎么那么少,照理说耽搁这么久时间,护士早该来催了。
 
果然这时间一拖久就坏事,甄医师根本是口水泛滥:「我听说你们事务所最近是越做越大,口碑又好,我几个朋友问起我,我都直接推荐你,听说你们接了不少诊所的生意?」
 
陆于霏点头称是。
 
甄医师又笑道:「小陆啊,听你们老板的口气你也算是半个合伙人,还劳烦你每次都亲自跑我这边一趟。」
 
陆于霏额头上的青筋浅浅跳动着,要不是有浏海遮着,肯定都能算出他的心跳多打了几下:「并没有这回事,我也是拿人薪水的会计师,自然要把工作做到最好。」
 
「甄医师,有你的病人。」
 
叩叩两声敲门声,护士小姐催促的声音即时赶到,解救了陆于霏霹雳作响的耐性底线。
 
甄医师笑着说不急,又亲自带他走到门口,最后还叮嘱道:「那就下次见了,路上小心,身体也要多注意,年轻人更要当一回事。」
 
陆于霏离开诊所后,无能为力的疲惫感顿时从脚底扩散开来。
 
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薇盈诊所算是他的元老级客户,五年下来都是他负责处理薇盈的会计工作,自然多多少少都会了解有关客户身边的事情,例如甄院长结过两次婚,有两个小孩,跟现任妻子生的儿子正在大医院工作,以后准备接他的事业,而与前妻生的则是个女儿,重点是未婚。
 
也不晓得是急病乱投医还是怎样,甄医师一直有把他划归为女婿的意图,一开始还看不出来,这几年下来却有越来越明显的趋势。
 
陆于霏实在很想问他,为什么都过了五年他还是没能把他的女儿嫁掉,如果说是特别为他保留位置,那就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陆于霏很清楚自己的身家底子有几两重,会计师的工作固然还算体面,薪水也合理,但他每个月都得寄出一笔不小的数目回老家,他租的套房又位在交通便利的市中心,每个月缴完基本的生活费用之后,能储蓄的额度十分有限。
 
他从毕业到现在工作了八年,好不容易存到了买第一部车的钱,结果才开不到多久就撞烂了。
 
而且俗话不是常说,所谓好事无双,祸不单行。
 
第四章
 
陆于霏才刚把因为车祸撞伤的纱布给拆下来,就接到一通来自寄宿学校的电话,说是校舍要整修两个礼拜,所有家长都已经把小孩接回,就只剩丽娜一个,因为迟迟联络不上家长还待在学校里。
 
教务主任本来要帮他安排孩子的火车票,但陆于霏想了半天觉得不妥,于是紧急跟朋友借了一辆车,亲自开了两百公里到隔壁城市,把孩子从学校接上车才安心。
 
「爸爸。」丽娜一看到陆于霏风尘仆仆得出现在校门口,兴高采烈得冲上去抱住他。
 
她穿着整齐的制服外套,和一双亮眼的黄色小雨靴,踩在小水漥上扑通而来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可爱的小鸭。
 
「嗯,乖。」陆于霏揉了揉丽娜的波浪卷发当作是打招呼,就任由她把小小的鸭翅钻进自己的大掌里,然后牢牢得握住他的小指和无名指。
 
陆于霏向教务主表示万分的歉意,后者则像是看惯了这种事,摇摇头道:「是丽娜把电话抄给我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会把电话输入联络簿。」
 
「好。」陆于霏点头:「有事的话可以连络我。」
 
丽娜拉着陆于霏的大手,漾出单纯的笑容,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向教务主任挥手:「老师再见。」
 
陆于霏叫丽娜坐进后座,仔细得替她系好安全带,确定她没有不舒服,才走回驾驶座。
 
开车的途中,丽娜一语不发,一个人安静得坐在角落,弄得陆于霏得时不时往后照镜看一下,确认她还坐在车厢里。
 
车程也不过两个小时,陆于霏把车停进车库后,以为丽娜睡着了,小心翼翼得把她抱出来,没走几步就感觉到脖子被一股小小的力量给圈住。
 
陆于霏叹了一口气,低沉道:「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小脑袋摇了摇。
 
「可是我饿了。」陆于霏道:「你不吃的话,我就送你回家。」
 
小脑袋更是使劲得摇了摇。
 
「是不想吃饭,还是不想回家?」
 
小脑袋想了想,突然冒出头来,甩得跟玲珑鼓似的:「不想,不想回去。」
 
「那陪我吃饭好不好,嗯?」陆于霏轻拍着丽娜的背,哄了半天才把她放回地上:「吃完就回我家睡觉,好不好?」
 
丽娜这才重新漾出笑容,开心道:「我想跟爸爸在一起。」
 
陆于霏没说什么,丽娜又握住他的两根指头,好像是要确保陆于霏不会消失不见,他低头瞥了小女孩一眼,只见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同样专注得望着他,清澈中不带一丝杂质。
 
「要叫叔叔。」陆于霏迈开长腿,把步行的速度放到最慢,牵着小女孩的手缓缓往超市的方向走,语气间泄漏出连自己都不敢置信的包容和耐性。
 
于是,他就在车祸和临时接到保母工作的开局下,迎接了第三场衰运。
 
******
 
一大清早,陆于霏照例进浴室冲了一次澡,换上烫熨笔挺的衬衫和西装,对镜子确认没有任何皱褶后,才走到玄关穿鞋。
 
按理说只要不是遇上大雨或是天气太冷,陆于霏早晨的心情基本上不会太差,偏偏今日有人破例不断得挑战他的耐心底线。
 
「学长,至少吃完早餐再走嘛。你看,现在才七点半,离你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一道充满磁性又漾满柔情的嗓音,从厨房蜿蜿蜒蜒得传进屋子里的每个角落,顷刻就让秋风肃杀的背景拨快了两个季节,春花怒绽,粉雨飘飘。
 
高挑的斜影从容不迫得走到陆于霏的身边,影子的主人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装裤,一米九一的模特儿身高,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陆于霏拥入怀中。
 
最要命的不是男人俊美无瑕的脸蛋,而是他腰间系上的围裙,温柔深情的好丈夫形象跃然纸上,不再只是画报上浮华的色块。
 
「我做了义大利面沙拉跟烤土司,蛋也煎成你喜欢的熟度。」男人深情款款得俯视着陆于霏的眼睛,深邃的褐色眼瞳只够容纳唯独一人的倒影:「我还买了低脂的优格和草莓,我知道你喜欢喝现打的。」
 
这就是时下所谓的花样美男吧,还是晋级版本的居家好男人风。
 
陆于霏真后悔他看了不知到哪本杂志刊登有关室内设计的篇幅,画报里面穿着围裙含情脉脉的男人,此时就活生生得站在他的眼前,除却了光鲜亮丽的镁光灯,他依旧完美得彷佛不能触碰。
 
望着这张印象强匪的脸孔,陆于霏昨晚的记忆逐渐复苏……
 
他把丽娜接回家短住后,因为他要上班的缘故,就脱一个朋友帮忙照顾她,陆于霏记得他只是去朋友家接丽娜出来吃晚餐,不过短短两个小时,再回来的时候,公寓门前的巷道居然平白多了一辆雪亮的白色LEXUS。
 
他抱着暴躁又忐忑的预感,急匆匆得走上三楼,要证明自己的预感是错的,却迎面撞见一个最不想看到的男人。
 
他穿着大风衣黑墨镜,柔顺的黑发随风飘逸,行为鬼祟得盘踞在他家门口,除了左手提着一个附近超市的纸袋,没有其他任何行李,怎么看都像一只厚脸皮来找地方住的流浪犬。
 
这混蛋、陆于霏看着那张跟电视新闻上一模一样的脸型,顿时恶向胆边生,早就跟他说过滚出去就不要再回来,居然连他的话都敢不听,还理所当然赖在他家门口舔着脸要食物吃,简直嫌命太长。
 
正当他还在犹豫是要直接上前把人揍一顿再丢出去,还是先揍一顿再打电话叫警察来抓人,某个据说才刚在德国慕尼黑影展接受颁奖典礼的大明星,已经展现驾驭长腿的魅力,大步流星得走到他的面前。
 
正合他意,陆于霏直接上前把人揍一顿,狠狠把不请自来的人拍出他家的走廊,然后狠狠甩上大门。
 
再然后……陆于霏觉得见鬼了,他明明记得昨晚都把大门反锁了,为什么这家伙会堂堂正正得出现在他家的厨房煮早餐,还该死的香?
 
「我昨天不是把你丢出去了吗?你现在怎么还在这里?」陆于霏强忍着太阳穴上颤动不已的青筋,怒吼:「我有准你进来吗?出国那么久只长了脸皮是吧?」
 
姜城霜简直欲哭无泪:「你那样哪叫把我丢出去,你根本是直接往我脸上揍了一拳,颧骨好像都歪掉了,好过分,我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你就揍我。」男人倒抽了两口气,听起来还有点梨花带泪的感觉:「而且,我们整整一年没见了,学长,我……」
 
「啊?你还有理了?」陆于霏冷笑:「我没叫警察来已经够善良了,揍是一定要揍的啊,这不是废话吗?」
 
「唔、」男人摸摸脸颊上的瘀青,虽然很痛,但只要是学长打的他都欣然接受。
 
陆于霏莫名其妙得看着他:「所以你现在为什么还在这里,给我消失。」
 
男人刹那露出为难的表情:「咦?消……不不,学长,这可能没办法……」
 
「这有什么难的。」陆于霏捏着十指的关节骨,好比手枪上膛的声响:「我可以帮你。」
 
这下,换成要被揍的男人想请警察来了,来保护他!姜城霜在心底抹下珍贵的男儿泪。
 
第五章
 
姜城霜自有自的冤屈。
 
他一下飞机,就立刻把手边耽搁在国内的工作全部做完,马不停蹄,还要拼命忍耐住想要飞扑到学长家的冲动,连工作结束后都是睡在公司,就是为了能好好迎接一个美满的长假,来学长家作全职主夫。
 
姜城霜揣着小算盘打了好几天,原以为迎接他的会是学长口是心非的撒娇,紧接着是火辣的小别胜新婚,然后再恩爱缠绵一整夜……谁会想到,学长口头上欲拒还迎就算了,动粗也在可以预期的范围,但他不但直接一拳挥在他脸上,还不准他踏进家门半步,到底为什么?
 
他承认擅自出国,再加上中途拍了一出剧,结果整整一年没有回家都是他的错,但、他每个周末都有打电话给学长啊,一周至少三通,每逢过年过节还有加码,情人节,父亲节,甚至连儿童节他都打了,但问题是学长完全是看心情才决定要不要接电话,而且大部分的时候心情都不太好。QAQ
 
他每天都想学长想得半死,还要拼命忍耐不能在大家面前哭出来,只要导演要求他上哭戏的时候,他每一次都是真枪实弹上马,尤其演感情戏,简直易如反掌折枝、龙游四海,全部都是真情流露。
 
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体太想念学长了,实在忍不住啊,再忍要命。
 
姜城霜见冥顽不灵的学长软的哀求不吃,他又还不想上硬的,只好先把死皮赖脸这招亮出来用。
 
「学长,」姜城霜拖了一个黏腻的长音,激动之下又扑上去把爱人锁进胸膛中:「我就知道你想我了。」
 
陆于霏觉得自己没被气到耳聋简直是奇迹,他怒气冲冲得推开某只又重又不要脸的笨狗,却只显得更加捉襟见肘:「你放开我,你这个白痴,信不信我揍你、姜城霜!」(╬?д?)
 
姜城霜不顾一切得把陆于霏压上墙壁,凌乱的西装,蜜色的肌肤,和充斥着杀意的凤眼都让他的下腹部彷佛着火了一般。
 
他有时候也很气恼为什么学长不能坦率得拥抱两人的热情和思念,明明离上次见面相隔了一年之久,却又爱惨了学长这份粗暴的抵抗,和蛮不讲理的傲拗。
 
好像在害羞一样。
 
姜城霜迷恋又沉醉得欣赏着陆于霏发热的耳根,压根不介意陆于霏可能只是因为用力过度想要挣脱他而胀红了双颊。
 
「放开我,我数到三,再不放开你就完蛋了。」陆于霏愤怒道,连声音都气了岔:「你放开,我保证不揍你。」
 
姜城霜在下半身驾驭脑袋之前,还是保有几分正常的理智,也深刻了解这时候松开陆于霏只会英年早逝,他紧紧扣住陆于霏比一般男人纤细许多的手腕,拉高到头顶的位置,利用身高的优势,轻而易举就把人禁锢在墙上。
 
「喂、你不想活了吗……」陆于霏刹那间缩起瞳孔,似乎没办法反应来自唇边突如其来的热度。
 
姜城霜又低下头,缓缓得靠近陆于霏的脸颊,在他的唇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这次没有再抬起头。
 
这个吻,与早晨在床上的胡闹,意义截然不同。
 
姜城霜贴住陆于霏的肌肤,轻轻得靠在他的脖子上摩娑,贪婪得摄取从学长口鼻中交换出来的空气,最后枕在他的肩膀上,用只有彼此听得到的音量低喃道:「于霏,我好想你。」
 
感受到陆于霏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下来,姜城霜知道这是和解的徵兆,满腔溢散的爱意又不小心驱动起雄性的本能,用这样的姿势与爱人紧密贴附在一起,相信只要是个男人都忍耐不了,而且又已经将近一年没有与学长温存,陆于霏的气味,发香,心跳和偏低的温度,只有是学长身上有关的东西都让他情动不已。
 
就算老是被学长说是发情的公狗也无所谓,只要学长有需要,他永远不介意摆动自己精壮的腰杆。
 
「学长……」姜城霜维持枕肩窝的姿势,深深嗅着陆于霏的气味,嘴唇摩擦在学长的锁骨上,双手也不自觉得摸杆上竿,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把陆于霏扎得一丝不苟的衬衫扯了出来,手也摸到了紧致的胸膛。
 
他喘着热气,诱惑得发出煽情的邀请:「时间还早,要不要继续刚刚没做完的……」
 
「……」
 
肌肤解禁的同时,陆于霏的双手也一并解禁,姜城霜揉了两把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糟糕……」
 
「你也知道糟糕啊。」陆于霏眯着一双锐利的凤眼,嘴角也难得抿成一条上扬的弧度:「你好大的胆子啊,连我的话都敢不听。」
 
姜城霜机警得夹住双腿,求饶道:「别再踢那里,晚上还得派上用场,其他都给你打……」
 
「啊?」陆于霏想也没想就直接上了一记右钩拳,把某个得寸进尺的学弟打出擂台:「时间还早?早你个大头鬼!给我说你怎么进来的?啊?」
 
姜城霜捂着脸颊,往后挪了几步,吞着喉结道:「我有钥匙。」
 
「为什么你会有钥匙?」陆于霏毫不留情得骑到姜城霜的身上,压着他的肩膀质问:「你什么时候偷打的,谁准你这么做了?我不是说过要走就不要回来吗?当耳边风啊?」
 
姜城霜闷吭了一声,诺诺道:「没有,怎么敢。」
 
陆于霏正要开骂,突然脸色一变,随即恶狠狠得瞪向被他掐在手心里的男人,末了又眯起眼睛鄙视道:「这样也能硬,不是公狗是什么,要发情就给我滚出去,我可没养过这么没教养的狗。」
 
姜城霜趴在地板上,目不转睛得看着学长站起来,把那双纤细的脚踝套进皮鞋里,再把衣服整理成原本的样子,拨头发的动作也帅得令人叹为观止
 
「……所以,这是可以待下来的意思?」他轻叹:「我就知道学长不会不要我。」
 
「我有这么说吗?白痴。」陆于霏调整好领结的位置,抽空睨了他一眼:「多亏你我现在真的要迟到了,都是你的错。」
 
姜某人勇于认错:「对、对不起。」
 
陆于霏又重新走过来,恶狠狠得揪起姜城霜的领子,威胁道:「你要是让我发现有狗仔在跟踪你,你就死定了。」
 
姜某人从善如流:「是、是。」
 
陆于霏又恶狠狠得把领子丢回地板上:「给我去把早餐吃完,不准浪费食物,我出门了。」
 
姜城霜像是中了乐透一样,连忙站起来,傻里傻气得跟到了玄关处,喜不自胜道:「是、是,我会负责的,学长慢走,我等你回来。」
 
得到了暂时的居留权,姜影帝心满意足得走回餐厅,那得瑟的嘴角不要用失守来形容。
 
亲也亲到了,被揍也揍了,赚!他独自一个人坐在餐桌上,一会发呆一会笑,要是陆于霏真有心要把他往死里整,只要把这段画面录起来爆料给记者就够了。
 
自娱自乐了一阵子,姜城霜遵照学长的要求,乖乖把自己做的早餐吃得一干二净,学长虽然横瞧竖看都是个铁铮铮的男子汉,但其实私底下小毛病一堆,尤其是特别爱挑食,难怪总是越养越瘦。
 
然而两人交往七年下来,最成功的就是把他一个食指不沾杨汤水的大少爷,训练成专业级的大厨,姜城霜还为了陆于霏去考了厨师证照,如果不当明星的话,他也不愁找不到工作。
 
他早就规划好了,只要再红个两年三年把荷包赚饱,他就要宣布退休,然后带着学长到某个环境清幽的地方盖一栋别墅餐厅,不但可以每天做好吃的东西喂饱学长,还可以二十四小时观看学长被他喂饱的样子,光想想就觉得未来真美好。
 
就在姜影帝美兹兹得自导自演他的春秋大梦时,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得发出震动声,姜城霜拿起来看了屏幕上的显示,用力拍了拍脸颊,确定自己的表情没有透漏半点幸福的傻笑,才接起来喂了一声。
 
第六章
 
「姜城,你现在在哪里。」电话里的人也不演了,直接劈头吼了两嗓子:「你可终于接电话了,我找你找了一个晚上,就怕明天头条就是你冻死街头的新闻,你在哪?」
 
姜城霜慵懒得嗯了一声,看了看墙壁上的时钟:「我不是放假了吗,有工作再连系我。」
 
「我的陛下啊我拜托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好吗。」对方提起一口气,发出比便秘还难听的声音:「薄总才刚冻结你的住处,不要告诉我你现在在里面,或是你根本就在薄总家。」
 
「没有。」姜城霜仍是慢条斯理的口吻:「你也管太宽了。」
 
「好,很好。」电话那端明显不太相信,语调模棱两可:「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回事,但姜城,有时候换个角度想就会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不是吗?」
 
「……」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只要打一通电话过去,保证一切就会像以前一样,你也可以住回你的安乐窝,然后开开心心接你喜欢的工作,多好。」还附带一响指。
 
「……」
 
晓之以理不成,只好动之以情:「求你了,城哥,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怎么挺过来的,拜托你也稍微顾念一下劳工的基本人权,真的求您了,一通电话就好,或者赐给我一句话,我这就去打发薄总。」
 
姜城优雅得塞着荷包蛋,边听他的经纪人还有什么戏唱。
 
对方听起来快疯了,声音从啜泣变成咬牙切齿:「《EXCEED》自从创刊后一直都是以你做形象Modal,难道你连这个都不要了吗?」
 
姜城霜笑了一声:「杂志又不是只有《EXCEED》一家,他们既然厌倦我,就不要了吧,有什么好可惜,瞧你那小模小样,一点出息都没有。」
 
对方倒抽了一口气,可能是要把出窍的灵魂吸回来,没多久就听到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你知道Navid Gin吧,他的中文名是琴尼凡,最近非常火红的设计师,他的设计多是维多利亚风格的少女洋装,但是他最有名的不是他的设计,而是他的御用模特儿,每次照出来的相片都只露出半张脸,或者不露脸,而且……」
 
「我知道他。」姜城霜简洁得打断他。
 
「好,我要说的是,他最近之所以会突然爆红,是因为号称是米兰NEW《L' Uomo Vogue》的时尚杂志《ALETTA》特别找来Navid Gin和他的御用模特儿作了一个四面篇幅的专栏,重点是,这件事吸引了米兰的设计圈关注到最近亚洲区的时尚界。」
 
他喘了一口气,似乎兴奋到喘不过来:「想当然亚洲区的名模翻翻找找一定不会漏掉你的名字,你上次参加影展颁奖典礼的打扮又受到各界媒体的高度关注,我听说米兰知名的设计师Banji有意找你作他的模特儿。姜城,是Banji Rizzo,你应该很清楚他是谁,他……」
 
「他是Versace(范思哲)的设计师,我知道,去年才刚办过他的自创品牌的秋冬时装个人展。」姜城霜道:「我当然知道。」
 
经纪人大喜,顺水推舟道:「对,如果顺利得到他的青睐,你不只能登上《ALETTA》的封面,还很有可能会被请去义大利走秀,以Banji的名气,要让全世界认识你这张帅脸只不过是一下快门的时间,姜城你有在听吗?」
 
姜城霜沉思了半晌,沉声道:「谈了吗?」
 
「什么?」经纪人耳跟抽了一大下:「我这种太监等级的小咖怎么可能有办法去找到这样的工作,姜城,我就直接明讲了,这事是薄总告诉我的,他跟《ALETTA》的编辑有交情,这是千真万确的消息。」
 
他语重心长:「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想走回时尚界的工作,你看你天生就是当模特儿的料,又长了张东方妖孽的脸孔,这扯蛋的是,这种靠脸吃饭的人居然随便念个几句台词就变成影帝了,只能怪这世上不公不义的事情太多。」
 
姜城霜就笑了:「胆子没长几个,马屁倒是越拍越花俏。」
 
辛弟嘿嘿一笑,态度特别谦逊:「城哥你看,其实要拿到这个机会一点都不难,你只要现在立刻拿出手机,跟薄总说你接了,一切万事太平。」
 
姜城霜哼笑了一声:「那算了,我正好在放假,就这样吧。」
 
可怜的辛弟以为他要挂电话,吓得发出鬼吼鬼叫:「什么?姜城你干嘛这时候跟人家过不去?我不相信你不想要这份工作!」
 
「这可是以登上国际舞台最好的跳板,你看上次《非花》你去国际影展走个红毯,一下子就打开了国际媒体的关注,打铁要趁热,你的当家本事本来就是走台,你只要能飞去义大利走秀,新的亚洲国际超模就诞生了,以后什么BOSS、ARMANI、VALENTINO都飞着来请你代言,不要放弃希望啊!」
 
「……」
 
经纪人听到姜城霜思考的声音,不禁老泪纵横:「城哥啊,我就知道你英明威武,皇上这个称号不是白得来的,其实薄总有偷偷暗示我过,你看今天黄道吉日,良辰美景,要不我去订个绿帝酒店,高档法式料理再加一晚总统套房,我都帮你写好剧本了。」
 
「我要挂电话了,不然新鲜的鸡蛋会买不到。」面对石化的经纪人,姜城霜照旧用他性感无比的职业音色道:「套房你就留着自己跟他用好了。」
 
站在海情娱乐大厅正中央讲电话的辛大经纪人,觉得耳朵好像瞬间被毒蛇湿热得舔了一口,下一秒就被无情得挂断电话:「……喂,喂,姜城?姜城!有没有搞错啊……这下可怎么办……」
 
******
 
傍晚陆于霏下班回到家,一打开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奶油香,还有烤鸡,跟番茄的味道,他凤眼一横,果然看到客厅的小木桌上摆放了各式各样的熟食,一瓶贝林格红酒,和一只血统纯正的牧羊犬,正攘袂引领得摇着他的大尾巴。
 
「学长,欢迎回来。」后面一推看不见的波浪符。
 
陆于霏瞟了姜城霜一眼,按照他的期待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后者立刻递上一杯色泽浓艳的葡萄酒,笑得比陈年的酒香还要迷人。
 
伸手不打笑脸人,陆于霏的情况是,做好的菜没有不吃的道理,只要抓到这个诀窍,搞定学长只是探囊取物。
 
酒过三巡,待陆于霏吃饱喝足后,才大发慈悲得把胸前挂着「少惹我」的牌子,翻成背面的「有屁快放」。
 
姜城霜立刻正襟危坐得跪在陆于霏面前,双手合十,诚恳得膜拜他:「学长,我得罪上头老板了,我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拜托你收留我。」
 
「啊?为什么我要收留你?」陆于霏霸气得把高脚杯摔在桌面上:「免谈。」
 
「那……跟我同居也可以。」姜城霜试探道。
 
「你在做梦吗?」本以为陆于霏会像昨天那样大动干戈,这次却意外得安静,可能是有吃饱的缘故,他只是不爽得哼了一声,从口袋拿出一支烟点燃:「你不是有住的地方吗?你们公司连养你的钱都不肯付啊,还把你当牛当马使。」
 
姜城霜看着学长点烟的动作,和两支夹烟的纤纤手指,心中浮想的画面,跟说出来的话完全没有交集:「就因为某些缘故说被赶出来了,拜托你了学长。」
 
「你不是有住的地方吗?」
 
「被没收了。」
 
「啊?你没朋友吗?」
 
「我只有学长一个。」
 
「你没钱了吗?」
 
「咦?」姜城霜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给问懵了:「钱有啊,你有要什么东西吗,我去买给你。」
 
陆于霏差点没把烟掐断:「白痴!有钱就给我去住酒店啊!」
 
姜城霜锲而不舍得继续威胁利诱:「学长,跟我一起住有很多好处。」
 
陆于霏要笑不笑得喔了一声:「说来听听。」
 
「第一,我可以每天煮饭给你吃。」姜城霜垂下两道温驯的眉锋,忧心道:「我不在的时候你都有好好吃饭吗?我看你都瘦了,是不是史学长刻意压榨你,他那个人最奸诈了,学长你不要对他那么好。」
 
(史育朗有苦难言,都已经晨昏定省了还要被骂奸诈,这两学弟有人性吗@A@)
 
陆于霏翘着二郎腿,说明第一条诱因对他无动于衷:「还有呢?」
 
「第二,我可以当你的司机,保母兼仆人,你要我做什么,我绝对不说不,绝对忠诚,绝对好用,而且不用钱,怎么样?」
 
陆于霏耸耸肩:「听起来跟平常没两样啊。」
 
「但我平常只有你打电话叫我来的时候才能当你的仆人啊。」姜城霜坚决举牌抗议学长这句话的不正确性:「我想要做二十四小时,全职的。」
 
「别人也可以当我的仆人啊。」陆于霏含着纯白色的烟雾,扬眉道:「还有呢。」
 
「第三,我可以帮你暖床。」姜城霜突然坐起来,握住陆于霏的手,放到唇边啾了一下,磁性的嗓音顿时变得暧昧:「可别告诉我别人也可以做。」
 
陆于霏没想到这家伙会突然发难,想再抽出来已经来不及了:「喂、放开。」
 
姜城霜听话得放开他的手,却猛然站起来压住陆于霏两侧的沙发,没有强迫的侵略性,反而带着浓厚的撒娇成分,让陆于霏忍不住伸出手整理他的刘海,心想那眼神简直跟讨抱抱的丽娜有得拼。
 
「学长,」姜城霜边享受学长的顺毛,边低声在陆于霏的耳边吐气:「你知道以上三点综合起来叫做什么吗?」
 
「叫什么?」
 
姜城霜咬住他的耳朵,炽热得占领他独有的敏感地:「叫老公。」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一声妄想中才会出现的老公,也不是激烈的法式热吻,而是被学长热情无比得掐住耳垂,然后恶狠狠得往两边猛扯,扭,再转。
 
「疼、疼、疼,好疼,学长、我开玩笑的,你轻点……」
 
第七章
 
陆于霏把得寸进尺的学弟教训一顿后,才懒洋洋得躺回沙发抽烟,一直到姜城霜收拾完餐桌的残局,陆于霏都还是维持同样的姿势吞云吐雾。
 
「行了,别抽那么多。」
 
姜城霜抽掉陆于霏手上的烟,丢进一旁早已横尸五具的烟灰缸里,陆于霏没有反对他这么做,反而放纵男人用他年轻力壮的身体取代香烟的功用。
 
悱恻的纠缠一路从沙发延烧到卧房的床上,一翻温存之后,陆于霏瘫软在床上动也不想动,无奈口干舌燥,非得摸起来找烟。
 
好不容易从衬衫的口袋捞出一支烟,才点燃没多久,又被姜城霜拉回去接吻,微小的星火瞬间埋没在男人燎原烈焰的热情之中。
 
陆于霏在唇齿交缠的缝隙间,轻柔得抚摸着姜城霜细软如丝的黑发,低声道:「怎么染回来了?」
 
「嗯?」姜城霜又把舌头伸进去搅了几下,才依依不舍退出来回答他的问题:「广告拍完了,当然就染回来了,黑发才是最自然的……你怎么知道我染头发了?」
 
陆于霏躺在男人硬实的肱二头肌上,闭上眼睛养神:「我在电视上看到的,每个钟点都拨一次想不知道也难。」
 
「你觉得好看吗,亚麻色?」
 
陆于霏推开他又要缠上来的嘴唇,隔了些许时间才道:「好看。」
 
「真的?」姜城霜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撑起宽大的肩膀垫到陆于霏的后脑杓下,让学长更舒服得躺在他的身上:「那黑发好看吗?」
 
「嗯。」
 
「那红色呢?」
 
陆于霏向后拐了一肘子:「你烦不烦啊?」
 
「我想知道你最喜欢什么样的我嘛。」姜城霜从背后抱住学长单薄的背影,低沉的嗓音含情脉脉:「学长,对不起,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我受不了。」
 
就在一年前,姜城霜也跟他说了一模一样的话,陆于霏在心底笑了笑,没有显露在表情上。
 
「学长,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想你为了我才露出的笑容,学长,看到我得奖,你高兴吗?」姜城霜像无尾熊一样,紧紧缠缚住在他心中永远巍峨耸立的学长:「算数学我得不了奖,但演戏,我可以。」
 
陆于霏唔了一声:「看来你在法国是真的有在学习东西,才短短不到一年的表演课,又让你拿了一座奖。」
 
姜城霜亲吻着陆于霏的脖子,像要糖吃的孩子,永远不知餍足:「当然,不然你以为我去法国做什么?」
 
这句话像是误触了什么禁忌的机关,陆于霏猛然翻过身,上挑着情事过后的凤眼,恶质得掐住姜城霜的下巴:「不知道,我以为你会遇到一些金发碧眼的美少年,前扑后继得把你推上床上课。」
 
不等姜城霜有所行动,陆于霏已经先发制人把他压进被褥中,再翻身骑到他硬挺的腹肌上,渴切得抚摸着男人如雕像一般精美的肌里,嘴上仍是嗤之以鼻的语调:「不过按照你的口味,真正要能爬上你的床,应该都是年纪比你大的吧。」
 
姜城霜意乱情迷得看着跨在他身上上下伏动的男人,只觉得能生为学长的公狗,真是他这辈子能被生出来、活在这个世上,最有意义的使命了。
 
******
 
果然养狗绝对不能放纵,陆于霏只是稍稍不留意,「疏于管教」了一个周末,纵欲的后果就是脸上的黑眼圈完全遮挡不住。
 
他一早到事务所把手边紧急的作业处理掉,就跟史育朗告假回家补眠,面对史学长一脸促狭的坏笑,他绝对采取不理不看不听的良策。
 
他这埋头一睡就睡到了天黑,直到姜城霜大呼小叫得冲进卧室摇醒他,才被他一巴掌拍到墙边罚站。
 
「不要……」陆于霏这一觉睡得特别深沉,猛然被叫起来,脑筋还迷迷糊糊得犯昏,好不容易才把这句话说完整:「随便接我的手机。」
 
「学长……」姜城霜非常委屈得把手机递给他:「为什么这支号码有来电显示,还是我没听过的名字,而且是女的!她是谁?」
 
「啊?女的?」陆于霏接过来一看,猛然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当着姜城霜的面把电话接起来:「喂?璐恩,是我。」
 
『陆先生,你是把我当成免钱的保母啊?把孩子丢了就一走了之,还完全联络不上,你周末在做什么啊?啊?连手机也不开,我还打到你们事务所找你,接电话的人说你在家啊,好笑的是你连家里电话也打不通。』
 
「……」总不能说是他们不小心把电话线扯断了吧,陆于霏被指责得满口恶气,想也没想就怪罪到站在墙边罚站的男人。
 
姜城霜还在纠结到底是哪个女的敢打电话给学长,没想出个所以然,又平白无故被学长瞪上了,虽然刚睡醒的学长瞪人的样子也好性感。
 
『喂?不是我不想照顾她,是人家黏你黏得要命,我带她去哪里都想着你,连买个冰淇淋她都说她的那支要留给你吃,她每天睡前都会问我一遍你明天会不会来接她,我今天不会再跟她说我不知道了。』
 
「嗯……我现在就去接她,谢谢了。」
 
挂断电话后,陆于霏缓缓得从床上爬起来,就直接走到衣柜翻出一件外套穿上,理也不理还在罚站的男人。
 
姜城霜眼看陆于霏就要走出去,焦急得跟了上去,又不敢贸然扯住学长的手臂。
 
「你要去哪里?」姜城霜试图问得比较理性一点,至少看上去可怜一点。
 
「就出去一下。」
 
陆于霏拿了钥匙就要往外走,立刻被姜城霜一掌挡了下来:「那个女人是谁?」
 
「啊?你说璐恩吗?」陆于霏向上瞟了姜城霜一眼:「她是梁是瑄的女朋友。」
 
听到是别人的女朋友才让姜城霜稍微找回理智,但又马上皱起眉头:「梁是瑄?你跟他还联络?」
 
「嗯,我去找他,晚上不回来吃饭了。」陆于霏匆匆把门打开,又伸回一只手:「车借我。」
 
扔下姜城霜看家后,陆于霏急急忙忙开进黄璐恩家的社区,在他停车的同时,女主人已经牵着一个小女孩站在大楼的门口等他出现。
 
陆于霏提着刚在路上买的巧克力蛋糕,向黄璐恩挥了挥手。
 
黄璐恩回敬给他一个鬼脸,接着蹲下来搂住小女孩的肩膀,朝着陆于霏走过来的方向指:「你看,姊姊没骗你,你的霏霏来接你了喔。」
 
「霏霏!」丽娜惊呼一声,立刻丢下黄璐恩,踩着小碎步跑了过来,陆于霏一把抱住扑过来的丽娜,顺势把她抱起来坐在手臂上。
 
「丽娜,要叫什么嗯?」
 
丽娜小小声得用手握出话筒,凑到他的耳边:「爸爸。」
 
陆于霏摇摇头,表情纵容。
 
丽娜偏了偏头,换了一个称呼:「霏霏叔叔。」
 
陆于霏挑起眉,意有所指得瞟向自称姊姊的黄璐恩。
 
「行了,行了,不用那样看我,帮你照顾小孩还要欺负我。」黄璐恩望着一大一小俩的互动,狐疑道:「说真的,她不是你亲生的吗?怎么这么黏你。」
 
陆于霏摇摇头:「她是我一个……朋友的小孩。」
 
黄璐恩溜转着大眼睛,发现了陆于霏手上的提袋,顿时花容失色:「哟,还特地去买了蛋糕,那是公主姬的巧克力蛋糕吧,你居然会走进去那种充满粉红色的店,好恐怖喔,我如果说你为了一个小女孩特别跑到店里买蛋糕给她吃,一定没人相信。」
 
陆于霏把袋子伸出去:「这是给你的,谢谢你帮我照顾丽娜。」
 
黄璐恩被吓得目瞪口呆,机械性得说了声谢谢,才把蛋糕收下来:「老天,你是陆于霏吧,别吓我啊,老姊我现在的年龄已经经不起吓了。」
 
陆于霏翻了个白眼,又问道:「瑄哥不在吗?」
 
「嗯……」黄璐恩点点头,神色有些僵硬:「其实我跟他分手一阵子了。」
 
「啊?」这下换成陆于霏吓了一跳,一时间只能用沉默代替结巴:「我不知道……我还麻烦你帮我照顾孩子,真是不好意思。」
 
「不麻烦,反正我很喜欢小孩子。」黄璐恩耸耸肩要他别在意:「没差喇,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就算我跟梁是瑄分手,我们也还是朋友,讲这什么话,见外。」
 
「喔。」陆于霏心想女人还真是豁达,处理感情上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霏霏,什么是分手?」丽娜摇着陆于霏的手指,不明所以得问道。
 
「分手就是……」陆于霏正要说出简单有力的答案,却突然发现,他自己好像也不太了解分手的定义。
 
「分手就是两个人不在一起了。」黄璐恩及时接下他没有说出来的话。
 
「像妈妈和父亲一样吗?」丽娜又摇了摇陆于霏的手指,歪着头问他。
 
黄璐恩大概没想到丽娜会说出这句话,当下后悔不已,却更没料到陆于霏居然直接给予肯定的答案,还纠正她的用词:「对,就像你妈妈和爸爸一样。」
 
丽娜似懂非懂得点点头,又细声提问道:「那我跟父……爸爸,是不是也是一样,不在一起了?」
 
陆于霏端详着丽娜平静的表情和口吻,没由得用力把她抱进怀里。
 
黄璐恩来回在两人之间,以及丽娜格外标致的脸蛋,忍不住疑惑道:「于霏,这孩子姓什么?」
 
第八章
 
陆于霏只给了她一个不算答案的回答:「我希望她能跟我姓。」
 
跟黄璐恩暂别后,陆于霏开车带着丽娜来到一家静僻的餐厅。
 
他一个独居的男人,白天要上班不方便让丽娜独自待在家里,于是就委托在家工作的黄璐恩帮他照顾两个星期,他则是每天晚上下班之后,会绕到璐恩家接丽娜出去吃晚餐,吃完后再把她送回璐恩家,直到姜城霜占据了他家,或者确切得说,占据了他整个人。
 
丽娜连续两天没见到他,这会黏得特别紧,一直紧紧撺住陆于霏的两根指头,一和陆于霏对上视线,就甜甜得漾出笑容,什么话都不问不说。
 
今天选的这家餐厅是一家小巷弄里的家庭式餐馆,里面只有两三桌有客人,入座后,丽娜仔细得阅读着菜单上的字,他则向老板点了一份奶油可乐饼,清蒸鳕鱼,跟凤梨炸虾球,一些丽娜平常吃不到的东西。
 
陆于霏知道丽娜喜欢吃虾,特别点了小孩子都喜欢吃的酸甜口味,但她今天似乎对炸虾球旁边装饰的罐头凤梨更有兴趣,连续拿了好几片吃。
 
「吃虾啊,小傻子。」陆于霏忍不住提醒她旁边的虾仁才是比较贵的主角。
 
「我才不傻,爸爸说脏话骂人。」丽娜把几乎只剩下虾球的盘子推到陆于霏面前:「你吃。」
 
陆于霏摇摇头:「我不吃,你自己吃。」
 
丽娜却露出有些倔强的眼神,坚持陆于霏一定要拿一个起来吃,他捱不过小孩子的要求,只好在她面前把一颗完整的虾球放进嘴里:「这样可以吗,小公主?」
 
丽娜被逗得眉开眼笑,又叉起一块最大块的塞进陆于霏的嘴巴里,却发现陆于霏的嘴巴怎么比她大这么多,居然可以一口气把两只虾吃进去,于是又叉起一块陆于霏切好的可乐饼,就要往他的嘴里送,陆于霏却在食物碰到嘴唇的那一刻闭上嘴巴,不让丽娜把食物推进去。
 
反覆了几次,小公主不乐意了,轻斥道:「赖皮,你干嘛每次都刚好闭起嘴巴。」
 
「有吗?」陆于霏挑眉:「不然你再试一次。」
 
「有!有!你看,你又把嘴巴闭上。」
 
「有吗?我怎么没看到,你再试一次。」
 
「有!」
 
一个大男人带着一个小女孩笑笑闹闹得吃完一顿晚饭,从窗外行人的角度看过去,就像一对再正常不过的父女,连结帐的时候,老板娘都夸陆于霏是个疼爱孩子的好爸爸。
 
陆于霏把丽娜送回璐恩家时,丽娜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她强撑到陆于霏把她抱上床,才依依不舍得跟他说再见。
 
「爸爸明天会来吗?」丽娜守规矩的躺在棉被里,软声软语问道。
 
陆于霏低声纠正她:「叫叔叔我就来。」
 
丽娜乖巧道:「叔叔。」
 
陆于霏轻笑,蹲下来帮她塞好被角,低哄道:「晚安,要听姊姊的话。」
 
黄璐恩用一副刚看完世界动物奇观的眼神,肃然起敬得把陆于霏送到停车场,还不忘啧啧称奇:「我看错你了于霏,老以为你是冷冰冰的朽木,你这样好像还是可以跟女人结婚的嘛。」
 
「……」陆于霏还是搞不懂梁是瑄到底喜欢这种家伙的哪里,就算要找女人,也要挑个有女人味一点的吧:「还要再麻烦你五天,谢了,我明天还会再来。」
 
「怎么了,你家不方便让小孩子住吗?」黄璐恩双手抱臂,大剌剌道:「你还在意人家的眼光啊,别人才不敢对你有什么想法,说不定看到你奶孩子的一面还加分咧。」
 
「嗯……是有点……不方便。」
 
黄璐恩露出一副我了解的表情,又劝导他:「其实这也没什么,如果真得要定下来,早点让女朋友知道反而比较好,而且丽娜又很乖,长得又像洋娃娃一样,肯定不是你的种。」
 
「……」
 
黄璐恩狠狠拍了他肩膀一记,这姑娘个子不高,嗓门却响,力气也不输男人,最豪爽的是她的笑声:「我从没看过像丽娜这么乖的孩子,又安静,又有规矩,也不会随便哭闹,还不挑食,她会喜欢的。」
 
黄璐恩虽然个性不拘小节,但又保有女人心细的一面,从不会探究别人的隐私,这也是陆于霏能够跟她相处往来的原因。
 
然而她这番话陆于霏却不予置评,姜城霜会不会喜欢孩子他不知道,但他很确定,城霜绝对不会想看到丽娜跟他扯上任何关系。
 
夜晚熄灯后,陆于霏明明困得半死,却迟迟无法入睡,姜城霜又喜欢让他睡在他的怀里,他被姜城霜的热度捂得睡不着觉,郁闷再加上躁火,让他直觉想起来抽一根烟。
 
姜城霜当然也感受到他的浮躁,关切道:「怎么了,睡不着?」
 
「吵醒你了?」陆于霏把要起身的姜城霜推回被子里,独自静悄悄得坐起来:「你睡你的。」
 
「没有学长我睡不着。」姜城霜理所当然得说着亲热的爱语。
 
「我有点热,到外面坐一下。」陆于霏却不觉得这些情话有哪里奇怪,真正把这些热恋中才有的亲昵视为理所当然的他,某种程度而言才最奇怪。
 
「怎么会这样?发烧了吗?」姜城霜当然不放心,也爬起来抓过一件衣服披在陆于霏身上,才打开灯,灯火一通明,陆于霏闷热难耐的原因立刻水落石出。
 
姜城霜难得板起一张脸,严肃道:「学长,你吃海鲜了吗?是螃蟹还是虾,你明明知道会过敏怎么还会去碰这些?」
 
「我没有、……」陆于霏正被微微的烧灼弄得火大,突然被指责更是不能理喻,还嘴了半天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默默闭上嘴。
 
「是梁是瑄吧,你们晚餐去吃了什么?」姜城霜找来冰袋用毛巾捆好敷在他的肌肤上,也不妨碍他督导学长:「你自己也不注意一点,吃到橙子就算了,可能起点疹子而已,怎么会去吃海鲜呢?你连脖子都红了,衣服掀起来我看一下。」
 
陆于霏自知理亏,只好把眼神撇开:「就……吃到了。」
 
「梁是瑄真的是很没眼色的人,他都跟你都认识多久了,还不知道你吃什么会过敏吗?」
 
陆于霏睨了他一眼,见姜城霜神色仍旧微愠,但更多的是心疼,干脆闭上眼睛,躺到姜城霜的大腿上。
 
姜城霜当然知道学长嫌他吵了,好笑道:「下次要小心一点,自己的身体都不当一回事。」
 
陆于霏双手环胸,负气得抿着唇,让姜城霜有机可乘,由上往下俯视他的爱人,薄薄的单眼皮,翘挺的鼻梁,微厥的嘴唇,和锁骨底下透着斑斑红潮的肌肤。
 
陆于霏忍不住轻声嘟囔:「好热……」
 
「也不能不盖被子,你不是最怕冷了,嗯?」姜城霜握住他的双手:「暖和一点好,你的手都是冰的。」
 
「是你太热了!」
 
姜城霜没说什么,伸手搂住他的腰,就要打横把他抱回卧室,陆于霏制止了他,道:「这样就可以了,我要这样躺着。」一进卧室又要被人肉电毯伺候,而且重点是他不想没事被人抱来抱去。
 
姜城霜无奈得笑了笑,眼底都是令人心悸的宠溺。
 
面对这样深爱他的男人,陆于霏有时候也搞不懂这家伙到底是看上他哪一点,照理说两个人交往了七年,早就已经熟悉对方的所有一切,好的,坏的,无所谓的,吵过架的,不美好的,无法原谅的,还有一些想要淡忘却永远存在的事实。
 
如果说姜城霜喜欢的是他的捉摸不定,和他们之间的阶级差,这样年轻时代的神秘感如今而言早已荡然无存,激情也逐渐变成了日常,不管再美的玫瑰,过了七年必然会变成干燥花,关键在于,有人选择再去摘一朵新鲜的花苞,而有人则选择把干燥花做成茶包。
 
然而姜城霜却永远把他当作摘不到的那朵玫瑰。
 
第九章
 
他是比姜城霜年长了两岁没错,但这区区两个年头只有在学生时代会特别明显,出了社会之后,各人的地位和成就,跟年龄根本毫无寡葛。
 
就算是学长也会有被超越的一天,就算比他大了两岁,还不是乖乖躺在他的身下任他蹂躏,姜城霜怎么就不明白,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漂亮的花朵,他也不想当什么花朵。
 
「学长?」姜城霜跟着他从客厅回到床上,查觉到陆于霏的反常,他安抚似得搂住学长的腰:「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陆于霏摇头:「没有。」
 
「梁是瑄找你做什么?」
 
陆于霏皱起眉头,道:「没什么。」
 
姜城霜也不想逼问他,但憋着这口酸气他肯定辗转难眠,只好坦白说出内心的话:「他不是有女朋友了吗,怎么还是缠你不放。」
 
「……他没有缠着我不放。」陆于霏可不会蠢到把梁是瑄分手的事说出来。
 
「他除了带你去一些老头子去的酒吧和餐厅,还能有什么新招,还有那什么,金球俱乐部?要不是我上次进去里面接你,我还以为里面有出场小姐,结果真的都是一群秃佬在打白球,无聊都无聊死了,果然是他会喜欢的地方,我看他发线是不是都秃了啊?」
 
「他没有秃头,你不要胡说八道。」陆于霏无语至极,但还是忍不住要帮梁是瑄澄清他的发线。
 
姜城霜挑眉:「喔?没秃?那他为什么每次都要梳油答答的头,还有西装,不穿三件式是会要他的命吗?他除了每天傲慢得假笑和自以为是的口音,我实在看不出他还有什么优点。」他边说边瞧着陆于霏的脸色,又体贴得缓颊了一句:「说不定我是嫉妒他。」
 
陆于霏也不知道该气还该笑,干脆当作没听到。
 
「说真的,他找你做什么,有事找你是他没用,没事找你就是他欠骂,我说几句不为过吧。」姜城霜冷不防道:「该不会是跟女朋友分手了吧?」
 
陆于霏心头一颤,这就是所谓犬类的直觉吗,他常常觉得姜城霜根本就有装监视器在他身上:「那你骂他好了。」
 
「真的可以骂他?」姜城霜用他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孔,勾出一抹不怀好意的微笑:「他们公司的萧部长前阵子才致电过来跟我打招呼,我也好久没参与L' Olivia的周年活动了,是不是应该去跟梁总问个好。」
 
「随你。」
 
「不要敷衍我。」姜城霜腻声腻调得从背后抱住陆于霏。
 
陆于霏在客厅待了一会儿,好不容易热度退了一点,姜城霜又变本加厉的抱上来,完全是治标不治本,他会那么燥热的原因根本就是姜城霜太缠人!
 
他把姜城霜往外推了一点,然后叫他伸出手臂摆好,他才把后脑勺垫上去,省的姜城霜又要像吃不饱的狗一样委屈得呜呜叫。
 
「我想抽烟。」
 
「别抽,明天再抽。」姜城霜感觉到学长需要他,心情大好,嘴巴也调皮了起来:「嘴巴闲的话,吃糖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的,简直把他用在丽娜身上的语气也套在他身上用,当他是小孩子啊?陆于霏咬着愠气,狠狠朝近在咫尺的脸孔瞪过去,就算看不清楚也知道这只笨狗傻吐舌的模样,他一气之下就动手掐住姜城霜高挺的鼻梁。
 
立刻换来男人低沉的闷哼:「学长。」
 
「闭嘴。要吃糖自己去吃。」陆于霏又掐了两下,还顺带捏了几把水嫩嫩的脸颊,心里暗骂,这最好是快三十岁男人的肌肤,是要气死全世界的女人吗。
 
姜城霜委屈得摸摸鼻子:「可是我想吃你身上的糖。」
 
「谁理你。」
 
姜城霜又假装抽了抽鼻子:「没关系学长,我会忍耐的。」
 
陆于霏翻过身背对他:「你就忍吧,最好都不要再碰我。」
 
话虽然这么说,但陆于霏还是安静得枕在他的手臂上,姜城霜甚至大起胆子用手指缠住学长的发丝,比起他的头发,陆于霏的发色更黑,更亮,而且还有些微的自然卷,所以学长总是把头发剪得很短,摸起来非常舒服。
 
「城霜,你喜欢小孩吗?」
 
暗夜中猛然一句轻喃,姜城霜还以为自己已经重症到幻听学长叫唤他的名字,又被后面那句话吓到清醒。
 
「啊?你聋了吗?」陆于霏迟迟没等到回应,有些不悦得要去揪人的耳朵,却看到姜城霜表情呆滞得望着他:「……喂。」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姜城霜是真的没有计划到他的未来会有除了两人世界以外的变数,更令他振奋的是,原来学长已经预设到养儿防老这一块了,这么说来,学长还是很在乎他的。
 
陆于霏嗤道:「这又不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就喜欢或是不喜欢,有必要想这么久?」
 
「喜欢,我想应该会喜欢吧。」姜城霜试探得回问道:「学长喜欢小孩吗?」
 
「我讨厌。」
 
「啊?那为什么……?」姜城霜被搞糊涂了,难道这是新的考验手法,他是不是又不合格了?
 
「没事,当我什么都没问。」陆于霏又翻回嗤之以鼻的姿势,抱着被子不说话了。
 
姜城霜怎么肯让学长就这样闹憋扭得睡在他身边,他急忙把身体黏上去,贴着陆于霏耳朵低语:「你生气了吗,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这样回答,应该说,如果是你跟我的小孩的话,我一定会百分百之百真心爱他,仅次于爱你。」
 
陆于霏顿了一下,语气瞬间冰冷了三度:「什么意思,你是说如果是你或是我的孩子你才爱吗?你哪来的孩子,你要去跟谁生?」
 
这种吃醋的口吻,姜城霜按耐住强吻学长的冲动,心花怒放道:「傻瓜,我就是说我想跟你生一个孩子,多生几个都没问题,最好长得像你,脾气像我。」
 
陆于霏被这句荒唐的话弄得哭笑不得,撇开眼道:「神经病。」
 
姜城霜抚摸着学长因为脸红而胀热的双颊,心生爱怜:「没关系,因为我爱你。」
 
他搂着暂时把刺猬毛收起来的学长温存了一阵子,手掌爱抚的位置逐渐往下移动,最后停在窄小的臀部上:「学长,你说你这里吃了我的东西这么多年,怎么说早就该生出几个孩子了,不如,我们再努力一下。」
 
陆于霏冷嗤了一声,一把抓住姜城霜的嘴巴,咧出一道凶残的微笑:「那是你的问题,都给你搞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是没办法让我怀孕,都是你的错。」
 
姜城霜轻吻着陆于霏的手掌,温顺得承应他:「都是我的错。」
 
果然要调戏到学长,他还欠了一辈子的火侯。
 
第十章
 
在姜城霜强势又无赖的执拗下,陆于霏被迫勉为其难得接受两人同居的现状。
 
距离上一次姜城霜走投无路来投奔他,已经间隔将近七年,也就是他们交往之前的事,那时候姜城霜也是用无家可归的理由,死皮赖脸得缠上了他这个衰小的学长。
 
只不过当时的城霜比现在可怜一百倍,理由得正当性也比现在值得同情一百倍,他不但被家里人断绝往来,事业一蹶不振,信心受挫和经济压力的双重打击之下,昔日风靡校园的丰采在他的眼底黯然失色。
 
陆于霏瞧着他拖着斗败的身躯,嘴里叼着几戳残余的孔雀羽毛,跛步蹒跚得出现在他的面前,不知道为什么就软了心肠。
 
不过后来也证明他收留姜城霜的抉择是正确的,那段类似喂养犬类的日子大概是他这辈子永远不会遗忘的时光。
 
不像现在这个已经飞黄腾达的混蛋,明明自个儿丰衣足食,名牌缠身,偏偏要来挤他这座又小又旧的破庙,一点都不可怜,只有可恶。
 
综观和姜城霜同居之后的好坏处,陆于霏到现在还是无法决定到底是好的多一点,还是坏的多一点。好处是他的食衣住行都有人打理,坏处除了晚上要多作一份额外的苦力活外,还有就是隐私权被彻底打扰。
 
「姜城霜,我说过不要接我的手机,不要帮我收信,也不要把你的衣服塞进我的衣柜!」
 
一大清早血压还没回升,又看到满柜子华而不实的名牌服饰,陆于霏怒气冲冲得甩上衣柜,转头就把浴室的门关起来。
 
姜城霜穿着陆于霏的睡衣,含着呵欠斜倚在浴室的门口,对着紧闭的门扉认真得答辩:「那都是买给你的衣服。」
 
陆于霏洗漱完才走出来,没好气得翻着白眼:「你是有多闲,都没有工作吗?你被公司开除了吧?啊?」
 
姜城霜随意得耸耸肩,又露出让学长安心的笑容:「我在放假,就算是大明星,也该有权利回家陪爱人吧。」
 
陆于霏当然不解风情,他接过姜城霜递给他的衬衫和西服,麻利得往身上套,又随手到厨房包起一个三明治,就匆匆忙忙走到玄关穿鞋,边问:「我领带有没有歪?」
 
「没有,亲爱的,你看起来很帅。」
 
姜城霜忙不迭送得将公事包和雨伞递给他,然后自然而然得低下头,在他的唇角上碰了一下:「路上小心。」
 
陆于霏急着赶去上班,也没时间纠结这些有的没有的肉麻,只来得及随口嘱咐:「我出门了,不要乱买东西,家里会放不下。」
 
姜城霜目送着陆于霏走进巷口牵车,直到他的白色LEXUS消失在街尾,才满足得走回屋子里。
 
刻意回避了好几天,姜城霜尝到了解相思的甜头,自然也得付出代价回来应付他的事业。
 
他翻出被放生的手机,一打开来就跳出一条条争先恐后的讯息,消声匿息了好几天,通讯栏早就被各方的来电塞爆,他翻到了其中一支电话,按下回拨键。
 
电话大概响了十来声才接通,暧昧的喘息声顿时像浓艳的媚香蔓延过来。
 
「……喂。」姜城霜没由得拧起眉毛,很怕对方伤风败俗的气味会污染到学长家的空气。
 
电话里随即传出纷纷娇笑,一声声嗔唤着习少,这时才冒出一个低沉又特殊的男声盖住了身旁的莺啼燕语。
 
「城,怎啦?」
 
「我回国了,你找我有事?」姜城霜随手抚摸着学长丢在沙发上的毛衣,假想上面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非花〉宣传结束后,我手边暂时都没有工作。」
 
电话对面持续传来吵杂的笑闹声,间或夹杂奇怪的喘息,姜城霜甚至不确定对方到底带了多少人到家里:「喂、搞什么啊,大白天的你有没有下限,你不方便我要挂了。」
 
又漂来陆续几个响亮的打啵声,那边才终于停止不正经的活动,男人带着独特的沙哑声轻浮道:「少来跟我正人君子这一套,我早知道你回来了,是谁电话都打不通的?你不知道所有人都打给我问你的踪迹,这不躲到老相好家暖被窝还能在哪?整整一年的份,我靠,我看你家宝贝得倒血楣,天天忙着应付你。」
 
姜城霜简直无语:「……现在是早上九点,谁跟你一样,搞什么乱七八糟。」
 
他和学长可是小别胜新婚,跟不分时间地点发情的种马相比是有根本上的区别的,姜城霜觉得人格受到严重的侮辱:「你爸前一阵子记者会的时候还送花篮来给我,我要是有点良知就应该当面给他谢个礼,要不我现在打给沈秘书知会一下。」
 
「蛤?明明是你打来吵我「睡觉」的……喂,我也没怎样吧,城哥,我醒了我醒了,别管我家老头子了,您接着说,我洗耳恭听。」
 
男人不情不愿得把所有人都赶出房间,通话的品质和格调刹那提升不只一个档次:「你不是才刚回国,还好吗?」
 
「嗯,还是国内的天气比较……」
 
男人不客气得打断他:「我是说你家那个。」
 
姜城霜突然不说话了。
 
面对他的沉默,男人不但没有给予安慰,反而幸灾乐祸道:「这你不能怪他,整整一年没有见面,一年诶,要是我被一个人搁在家里,肯定一个周末都挺不住,你还指望人家为你守活寡,是你不对。」
 
姜城霜一听就火了,这什么妖魔鬼怪说的话:「我现在跟他住在一起,我们非常好。」
 
「只有出问题了才会开始澄清。」男人好心提醒他:「而且那种暴力分子,我劝你要导正一下癖好比较实际,我是认真为你好。」
 
姜城霜什么都好,就是听不得有人诽谤陆于霏:「你这话有失公允,他动手都是有正当理由,你别拿腔他作调。」
 
「你真是……另类的变态,居然还说了有失公允,这是打哪儿用出来的词,古装剧演多了吧……」男人嫌弃到一半,突然恍然大悟,语调也暧昧了起来:「啊,我知道了,不是他有问题,是你出轨被抓到了吧。」
 
「习祖彤,你再说一遍。」
 
「语气别这么恐怖嘛,不就开个玩笑而已。」男人轻笑道:「我可是听到不少关于薄总监的事,还听说海娱要把你雪藏。」
 
「不要再跟我说到薄玉罗。」姜城霜冷声道:「你找我什么事?」
 
习祖彤思索了一下,才无精打采道:「没什么,就我爸要我问你要不要去他的酒会,没什么大不了,而且你才没那么好心,我要你帮我出镜你也不要,人红了就这样。」
 
姜城霜仍旧冷着语调,要笑不笑道:「谁说没什么大不了,什么酒会你发请函给我。」
 
习祖彤愣了一下,有些诧异:「你说酒宴吗,但那是我爸找一些自己人办的品酒会,会有政商界的人,不是一般酒商或是品牌办的派对,你确定要来?」
 
姜城霜勾了勾唇角,藏起性感的笑意,笑语玄机:「为什么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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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于霏在吸烟室抽烟的时候,反覆思考着姜城霜会不会把他不要乱买东西得嘱咐听进去。
 
姜城霜的金钱观是他这辈子遇过最无药可救的一个,他几乎是看到什么喜欢的就买,完全不顾价钱的大少爷性格,这个坏习惯完全是从小惯大的。
 
虽然很少挂在嘴边,但他其实和姜城霜来自同一个县城,也就是所谓的老乡。
 
他们出生的康城是个偏北方的大城市,姜城霜家是康城的地方官僚,世世代代都出了好几个大官,他的曾祖父和大伯父都当过康城的市长,算是非常典型的官后代,家境非常富裕,而且家教森严,出个门都会带上司机的那种。
 
姜这个姓氏在他们的县城无人不晓,但陆于霏就不同了,他们家是种桃子的果农,虽然也有几块土地,但跟姜城霜这样的富贵子弟相比,一个是天一个是地。
 
照理来说他俩应该毫无寡葛,然而姜城霜的父亲没有像其他官家或是将领高干把小孩往都市里塞,而是选择让他在自己的县城里读书,还花了不少钱把他安排进康城的重点高中,因此两人才有机缘认识对方。
 
姜城霜刚升上高中那会,根本不是读书的料,他长得帅又爱玩,也无心向学,又到了青春期躁动的年龄,三天两头就给家里闹事,还没进校门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穿上校服之后更是没完没了,不只震慑了整所校园,更是享誉附近百里的学区。
 
一时间,康高的女孩子一片欢天喜地,男孩子愁云惨雾,陆于霏老早就听闻了各种市长侄子的传奇,完全不耻这种权贵走后门的行径。
 
他那时候刚上高三,升学班的压力大,唯一的休闲就是八卦别人家的闲事,当时姜城霜一入学,简直就是最劲爆的震撼弹,只要有聊天的声音,姜城霜就会占据一半的话题,他要是一天没有听到这个人的名字,都会觉得耳朵哪里不对劲。
 
直到有一次,校长请班导把他叫到办公室,陆于霏原以为是有奖学金,结果比这个更好,校长特地把他招过来,就是要告诉他康城的姜市委想拜托他帮忙课后辅导他儿子的功课,只因为他是全学年排名前十,而且家境比较清寒的学生。
 
第十一章
 
陆于霏是贷款入学的学生。
 
他们家不是没钱,而是把所有的资源都投注在他哥身上,哪有多余的闲钱给他这个老么念高中。
 
小时候对钱没有一个实际的概念,只知道他哥出国念书需要花很多很多的钱,有一次无意间从一个同学口中得知一张机票的价钱,陆于霏才吓得明白他父母为什么不准他继续读高中。
 
没有爸妈的支持,他从高中就开始半工半读的生活,一直到他大学毕业,半毛钱都没跟家里要过,但相对的,他也从来不过问家里有没有需要钱,因为他知道就算问了,他也不会放弃升学。
 
所以当他一毕业找到工作后,就固定把每个月领的薪水拨出一半寄回家里,不管他赚的是多还是少。
 
他的在校成绩一直很优秀,学校导师多少也知道他家里的状况,也不晓得他们是怎么跟姜城霜的父亲说的,总之姜市委薪水开得半点不含糊,只教一个月的补习费就顶他一整学期的伙食支出,他当然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高三考生的压力内忧外患,就算条件再优渥,一般人是不会愿意分神去课辅一个高一生,但陆于霏接下来了,一方面是他需要钱,一方面是……不是他自夸,但对于数理方面特别资优的学生而言,要维持名列前茅其实并不困难。
 
相反的,姜城霜就是反面的最佳例子。
 
陆于霏一接到他的成绩单就一目了然,姜城霜的功课一蹋糊涂,尤其是理科方面的学科更是惨不忍睹,不要谈什么高一的成绩,他就连基础统测的分数都羞于见客,以他父亲开给他的酬劳推断,当初肯定下了不少功夫才把姜城霜安插进康中的重点升学班。
 
一切谈妥后,就准备正式面对面辅导,他们约在放学后的图书馆,陆于霏倒没什么收了钱就一定要把事办好的压力,他就只带了一支笔和一本空白笔记,面对这种脑容量长到颜值上的笨蛋,再拿出课本就太虐心了,这种时候反而一条条列出公式,慢慢带入基础观念比较有效,空白的笔记本也能降低学生的戒心和抗逆的态度。
 
初次见到姜城霜的时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可能他被绘声绘影的传闻洗脑得太厉害,已经先入为主得设定了一个顽劣少爷的模子给姜城霜套,所以当姜城霜在图书馆拍他肩膀的时候,陆于霏反而被眼前干净清爽的少年给幌了一招。
 
他一抬头就印入一张强烈的容貌,不单是帅这个广义的形容,他的五官处处给人一些枝微末节的细节,让人忍不住想多停留几秒延续推敲,浓眉,狭长眼,双眼皮,瞳仁又黑又大,标准的桃花眼,鼻梁英挺,锥子型的脸蛋错生女孩子的精致,颧骨却又透出阳刚的男人味,实在是让人移不开眼。
 
他们这个年纪正是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陆于霏却从他残余稚嫩的脸庞上,看到一种只有站在顶端的男人才能俯视一切的自信。
 
姜城霜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拉开他身边的座位,坐没坐像得翘起二郎腿:「你是我爸请来教我数学的人吧,哪,开始吧。」
 
陆于霏瞥了他一眼,实在不能理解他刚刚怎么会有一瞬间的错觉以为他是稀有的珍宝,这么一看别说是闪闪发亮的假玉,根本就是个中二没毕业的小鬼。
 
陆于霏知道这样贬损他,只是为了让内心平衡的气话,其实姜城霜并没有他想像中有钱人家的傲慢,和被人宠坏的骄纵,相反的,他其实很有礼貌,措辞也很得体,随然他的确不把课辅当作一回事,但还是有把陆于霏当作他老爸请来的老师看待。
 
第一次上课,陆于霏也不跟他废话,徒手就在空白的纸张上抄出几个公式,正要开始今天的讲课,姜城霜却突然打断他,神采奕奕的眼神紧盯着他写字的手,道:「我叫姜城霜你肯定知道,那你叫什么名字,我只知道你是三年级的。」
 
「陆于霏。」
 
「啊、」姜城霜也只示灵机一问,问到答案后也不知道要接什么话,于是单手拖着腮帮子,随意往桌上一靠:「那我叫你陆老师好了,总归你也是我老爸花钱聘来的。」
 
想当然尔,才刚升上高中的姜城霜怎么可能有心向学,来上课辅不过是应付老爸罢了,他还是照样摸鱼打混,有时候翘了一整天的课,放学到他眼前露个脸,边打哈欠边笑着要他不要跟老爸打小报告,然后就对着笔记本上的公式死机直到陆于霏说下课。
 
陆于霏根本无所谓,反正姜城霜要混也是混他家的,他只管尽守拿人薪水的本分,协助作题,整理重点,和对牛弹琴。
 
姜城霜压根不把课辅当一回事,陆于霏只教了两个月就被告知不用再继续,他掐指算了算,扣除姜城霜打瞌睡的次数,实际上真正有上到课的次数屈指可数。
 
虽然是短期工,但赚饱荷包的陆于霏还是很高兴,他又回到单纯的考生生活,每天上课跟大伙儿算题、背书、写卷子,下课就听女生聊姜大少的八卦。
 
直到高三下学期末发生了一件事,才让他和姜城霜再次有所交集。
 
凭良心讲,那件事完全是姜城霜自作自受,他这样玩日慨岁,学坏只是迟早的问题,尤其是沾上一些问题交友,发酵的速度只会更快。
 
其实也不是什么很难预测的故事,姜城霜当时在外面交了几个朋友,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有一次跟黑道起了冲突,姜城霜人刚好也在现场,这本来也没什么,只要装聋作哑找时机溜走就没事了,可他偏偏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沉溺在朋友有难拔刀相助的自我膨胀感,袖管一卷就冲进去乱斗,不顾一切的后果就是被卷入麻烦。
 
陆于霏会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姜城霜打电话求救的对象就是他,可能是觉得他是前辈,头脑又好,出事了找他想办法总不会错,而且又拿了他老爸的补习费,说什么也该回馈一下。
 
陆于霏赶到的时候,姜城霜已经被彻底教训过一顿,一张俊脸被揍成猪头,奄奄一息得躺在地板上,更糟糕的是,那些混黑道的不知道从谁口中得知他是市委的公子,二话不说就把他绑起来准备狠狠敲一笔。
 
陆于霏当然知道姜城霜的处境很艰难,根据同班女生的消息,他前一阵子才因为出入不法场所被他爹禁足了一个月,现在又扯上黑道,而且还是在上课时间,肯定不是禁足就能了事。
 
不过这也不是陆于霏需要担心的范畴,当务之急是要先把姜城霜救出来,他赶紧联系了一个打工认识的朋友,拜托他找人出来协调,才把初生之犊的姜城霜给领回来。
 
陆于霏现在回想起这一段,只觉得那时候的姜城霜真是幼稚又可笑,当时出面协调的人是陆于霏一个朋友的朋友,有一点后台,姜城霜被救出来之后没跟他道谢就算了,还以他结交坏朋友为由,抓着这个把柄要来威胁他。
 
当然姜城霜也纠缠不了多久,陆于霏没多久就考上了第一志愿,南大会计系,背着囊袋奔去春暖花开的南方大郡了,谁还愿意停留在冬天冷到要死的康城。
 
******
 
午休时间,陆于霏独自待在吸烟室,不知不觉抽掉了半包烟,他抖了抖空无一物的纸盒,尚觉得意犹未尽,又懒得走去外面买烟,于是将就含着烟蒂继续坐在沙发上。
 
随着一阵吵杂的脚步和喧哗声逐渐清晰,吸烟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陆于霏抬起头就看到三两个同事卡在门口的位置,眼神互相磨蹭,也不进来,又不把门关上。
 
陆于霏正好烟抽完了,也没意思煞他们风景,起身就往外走,省的其他人不敢跟他共用一间屋子。
 
「陆学长,啊、……那个、您继续抽没关系,不好意思,是不是我们太吵了。」
 
陆于霏没想到会有人叫住他,他微微抬起眼,是一个很面生的脸孔,叫什么他没有印象。
 
其他人压根没想到有人会把「楼上那层的人」叫回来跟他们平民抽烟,各个疯狂使眼色给那个新进的菜鸟,后者却一无所觉,只是端正得看着陆于霏,露出清爽的微笑,不知为什么,竟让陆于霏在脑海中闪过高中时候的姜城霜。
 
他甩了甩眼,低声道:「我抽完了,你们用。」
 
「咦?那个、陆学长……」
 
陆于霏没有听完他的话,错身就往外走,他的后脚才离开,就听到几个人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托史育朗的福,陆于霏在事务所也算是半个领导,由他负责的案件,他向来都对底下的人有话直说,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该怎么办怎么办,比起史学长总是嘻皮笑脸得跟大伙儿打成一片,但其实私底下给负责人很大的压力,陆于霏喜欢更直接一点的做法,当然,人缘并不在他的工作项目之内。
 
尤其女职员都不是很喜欢他,不只在事务所,大部分的女人都不太喜欢靠近他,因为他总是臭着一张脸,讲话的措辞和态度也不会特别优待女生,可能是陆于霏长期处于被伺候的一方,所以不太了解伺候别人的生态。
 
而且没有女人缘才好,姜城霜光是吃男人的醋就够他烦了,要是再来一个女人的族群还得了。
 
第十二章
 
陆于霏正要进办公室,就遇上刚来事务所闲晃的史育朗。
 
「哟,又是谁给我们陆少找不痛快了。」史育朗一把揽住陆于霏的肩膀:「表情这么吓人,行,晚上要不要去喝一杯,放松一下。」
 
陆于霏冷淡得瞥了他一眼:「要看是去哪喝。」
 
「别这样抵触嘛,我最近收到几张酒商的邀请,请来不少新鲜的Modal代言,要不要陪我去溜溜,我跟你说,那代理跟我打包票这次进的都是从没进口过的好货,包准你喝到吐,如果真的还喝不够,还有after party,酒水全不用钱。」
 
陆于霏一脸嫌恶,连拒绝的话都懒:「你又搞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别这样嘛,不然成天上班看一堆数字多没意思,女朋友也不能换,不找点乐子来这生活要怎么过下去,来嘛,陆少爷。」史育朗没皮没脸得挂在他身上,顺手摸到了脖子的地方。
 
他压低嗓音,轻笑了一声:「还是你要跟我说,最近家里有人管门禁。」
 
史育朗猛然翻开陆于霏的领子,当场曝露出底下精彩的痕迹,忍不住砸嘴连连:「这种占有欲,还是年轻好,告诉我,是哪只不知好歹的小狼狗,敢把咱陆罗纪公园的小暴龙给圈养在笼子里。」
 
陆于霏没能把领子抢回来,脑门一热,愤怒得推开史育朗:「胡说八道什么。」
 
史育朗含着别有深意的微笑,低声再邀请他一遍:「去不去?」
 
陆于霏没有理他,转身迳自往办公室走,史育朗也没有再不识相得追上去,只是微微拔高音量,口头上继续怂恿他:「我把票放你桌子上了,只是喝杯酒,别想太多。」
 
碰——
 
去你的别想太多!陆于霏愤怒的甩上办公室的门,不仅仅因为史育朗刚才无礼的举动和轻挑的调戏,这个狐假虎威的混帐,他能这么猖狂还不是仗着背后那棵大树好乘凉,混帐东西!
 
陆于霏烦躁得来回踱步,恨不得把地毯刮出一道秃痕,连香烟都翻掉了好几支,点烟的手还在发抖。
 
陆于霏咬着烟草,自嘲得勾起嘴角,他有什么资格鄙视史学长仗势欺人的嘴脸,说难听一点,都是五十步笑百步,同样都是栖附别人讨生活的,他凭什么比别人高贵,凭什么不准别人践踏。
 
他很清楚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他的生活,他的工作,他的经济基础,他的人脉,都是那个人默许的,他既然选择忝不知耻得站在他的庇荫之下,又有什么资格道貌岸然,反过来恶心史育朗。
 
但是他妈的,又是这个时间点,又是挑在姜城霜回国的时候,到底要几次才能善罢甘休。
 
陆于霏强迫自己要冷静,绝对要保持理智的思维,不要一直往史育朗导引他的方向作联想。
 
焦躁不安之际,他无意间瞥到了窗户上的倒影,镜像中的自己简直跟个情绪化的女人没有两样,不安,愤怒,又无助。
 
都是姜城霜害的,都是姜城霜害他变得软弱,害他现在只要一遇到事情就会想要依赖他,陆于霏简直恨透了这样的自己,这不是他想要的,他不想要去依赖任何一个谁,他已经不想再去依赖别人了。
 
他大口喘着紊乱的气息,才惊觉他遗漏掉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丽娜……」
 
陆于霏几乎是歇斯底里得往抽屉里刨挖手机,尚在燃烧的香烟也直接掐进手心,烙下焦黑的烫痕,但陆于霏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是粗暴得翻出了黄璐恩的电话,然后拨过去,好像晚了一秒都会要他的命。
 
「丽娜在你那吗?」电话接通的瞬间,陆于霏立刻催促得逼问她,声音像是有沙铁哽在喉咙一样:「叫她来听电话。」
 
黄璐恩发出诧异的惊呼,道:「于霏,我正好要打电话给你,你怎么没跟我说丽娜家里的人要来接她,我本来还不敢开门的说……」
 
什么?陆于霏眼前一片晕黑,还是慢了一步:「黄璐恩,她什么时候走的,她在哪里?」
 
黄璐恩很快就听出陆于霏的不对劲,语气也不由自主得感染对方的惊慌:「怎么了,他们不是丽娜的家人吗?怎么会、你不知道这件事对吧,他们还信誓旦旦得讲出你的名字……于霏你冷静点,我现在打到警卫室叫他们把闸栏关起来,你先报警,都是我不好,我应该要先打给你的、我……」
 
「不、不用。」陆于霏勉强从喉咙挤出声音阻止她:「没事,不用报警,都没事,那的确是去接丽娜的,真的没事……」
 
「你的语气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没事。」黄璐恩义正严词道:「于霏,你还好吗?这件事不是开玩笑,你确定那些人真的是来接丽娜的吗?他们自称是丽娜家的司机,我也真是不够机警,我看丽娜好像也认识他们一样,她甚至有把两个人的名字都讲出来,我想说连名字都知道,应该没问题……」
 
陆于霏这时候也彻底冷静了下来,他用力握紧拳头,恢复平常的语调:「对,他们是丽娜的父亲派去接她的,不是不认识的人,没事,我知道他们要带丽娜去哪里。」
 
******
 
陆于霏走在夜色萧索的街道上,寒风不断得从扣子的间隙乘虚而入,他冷得不停颤抖,唯有脸颊上为了蒸发醉意和其他多余的亢奋而产生的潮红。
 
在回家的路途中,他拿出手机确认时间,却看到一封错失读取时机的短讯,他打开一看,是姜城霜传给他的讯息,内容跟往常一模一样,问他几点回家,晚餐要吃什么。
 
如果他没有回应的话,还有接下来好几封问他在哪里的讯息,需不需要他开车来接他。
 
陆于霏步履蹒跚得爬上三楼,刚推开家门,就听到电视机传来拨报新闻的声音。
 
「学长,你回来了。」躺卧在沙发上的男人一跃而起,手里还抱着一个枕头,一双桃花眼浮肿着惺忪睡意,一看就知道是在等待的过程中不小心睡着。
 
「嗯,回去房间睡。」陆于霏拨开男人要帮他提东西的手,直接推开他往卧房走。
 
「你喝酒了?」
 
男人像一只大熊一样尾随在后,他站在卧房的门口看着陆于霏一件接着一件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直到剩下衬衫和内裤,才抱着一叠衣服走进浴室。
 
没多久,姜城霜听到淋浴的水声,这才缓缓得走向学长刚刚脱下来的衣物,他捡起贴身的羊毛衫嗅了嗅,除了学长本身的芬芳外,还有一抹淡淡的酒香,比一般红酒更沉重,又比呛辣的伏特加更激昂,还缠绵着丝丝麦芽糖的甜腻,这种酒的味道很特殊,姜城霜闻过一次之后就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味道。
 
第十三章
 
姜城霜嗅着嗅,没注意到指尖的力道越撺越紧,柔软的毛衣被揉出一道道丑陋的皱摺。
 
他把学长换下来的衣服扔到洗衣机里,准备明天早上来洗,把那股恶心的酒味消除在这个世上。
 
陆于霏比平常花更久的时间在洗澡间,他走出来的时候,挂了一条毛巾在脖子上,头发也还沾着水露,微卷的黑发坍塌在耳鬓,湿漉漉的冒着热气,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温驯许多。
 
姜城霜拿出吹风机坐在床上等他上来,帮学长吹乾头发后,陆于霏二话不说就钻进被子里,也不跟他道晚安,就背对他准备入睡,姜城霜也无缝接轨得贴了上来,用宽厚的胸膛接纳比自己清瘦许多的身躯。
 
陆于霏很怕冷,明明是北方出身的小孩,却对酷寒束手无策,即使晚上睡觉也一定要穿着长裤长,为了追求舒适,姜城霜都购置蚕丝睡衣给他穿,一方面那一水儿光滑的布料学长穿起来显身段,一方面他摸起来也舒服,两全其美的事。
 
陆于霏劲瘦的线条让宽大的衣袖越发肥厚,他不碰还好,这揽到怀里一抱,圈了半天才圈到学长的身子,衣领也特不给面子,滑溜溜的就滑出学长的肩膀,露出两边圆润的肩骨,还有大片嫩乳色的肌肤,让人看了就想转一转,舔一舔,在含到嘴巴里泡一下。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还不让我去接你。」姜城霜嗅了嗅对方露出来的颈子:「喝了酒嗯?没有自己开车吧。」
 
陆于霏眯着眼睛,用鼻子浅浅得哼出声音:「嗯。」
 
姜城霜抚摸着陆于霏的锁骨,上面有一些深浅不一的斑痕,但都不是新鲜的,这让姜城霜紧绷的眉峰稍微舒缓了些:「那你明天上班怎么办?你车子停哪里,我早上先去帮你牵回来。」
 
「不用。」
 
意识到自己似乎回答的太果断了,陆于霏又道:「我明天八点多就要出门,你这样几点就要起来,不用。」
 
姜城霜没有再坚持,只是静静得用自己的温度逐渐浸染学长冰冷的心,他把陆于霏的睡衣拉好,再重新调整两人的睡姿。
 
沉默了莫约十来分钟,姜城霜才用软糯的鼻音道:「学长,我还没有问过你,为什么你的车送修了?」
 
陆于霏显然以为姜城霜是要问他晚上去哪里了,早就想好的回答箭在弦上,哽在嘴边,直到姜城霜又问了一次,他才简短得回道:「不小心蹭了一下。」
 
「蹭到什么了?」姜城霜叹气:「你有受伤吗?怎么都没跟我说?」
 
「没有很严重。」陆于霏默默躺了一会儿,最后转到姜城霜那一面,沉声道:「你不困吗?」
 
姜城霜摇摇头,眼里氤氲着道不明的黯淡:「只是今天只有一个人吃饭,很寂寞。」
 
「啊?你是兔子吗?」陆于霏没觉得这句话哪里令人感动,只觉得火大到不行,忍不住用手指去戳男人的脑袋:「一个大男人不要说出这么没出息的话。」
 
男人顺势握住陆于霏的手,因为他知道学长就是要他去握住他的手:「你怎么洗完澡,手还是这么冰?」
 
「嫌冰就放手。」
 
姜城霜谨守学长口是心非的指令,牢牢得十指紧握:「想要我温暖你就说嘛。」
 
「神经病。」陆于霏凤眼向上一翘:「我看你清醒得很,是不是不想睡了?」
 
姜城霜柔柔一笑,回问道:「如果我说是的话,学长愿意陪我吗?」
 
陆于霏冷冽得勾起嘴角,用没被握住的手摸进两人的被窝里,很快就找到了姜城霜的人鱼线,然后不客气得钻了进去。
 
「学长你……嗯……」措手不及的惊呼很快就转换成暧昧的喘息,陆于霏近距离聆听着姜城霜性感又低沉的呻吟,不多时也紊乱了自己的步调,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
 
姜城霜见学长也进入了状况,便照往常的模式掀开他的上衣,揉捏陆于霏的乳珠,却被陆于霏一掌拍掉。
 
陆于霏口头喝令他把双手举到床头,举上去的同时,他把姜城霜的睡衣往上脱,像剥香蕉似的,剥出肉色分明的六块腹肌,饱满紧实的胸肌张锣密鼓得陈列在空气中,视觉上贪飨,肉欲的横肆,都让情色的意境瞬间攀升到高峰。
 
陆于霏舔舔唇角,无意识的举动让在黑暗中处于被动摸索的男人几乎丧失理智,等不及下一秒就翻身把陆于霏压床上,拨开他的身体冲进去驰聘,做得他手脚发软,哼都哼不出声,再也没法用凤眼瞪人。
 
陆于霏却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他不只要脱掉这个在模特界被称作皇上的人的衣服,还要像祸国殃民的妖妃一样骑在他的身上驾驭他,压榨他。
 
他把姜城霜的衣服剥到手腕处,不顾他的意愿捆成死结,再一起绑到床头的栏杆上,直接宣判姜城霜从主导权的位置出局,反之,姜城霜像被妖娆的魔女亲到了一样,失魂落魄得定身在原地,只有下半身神采奕奕,本能得去追求最原始的欲望,以及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陆于霏。
 
陆于霏没有作多余的挑逗,直接俐落得翻到姜城霜的腰上,一屁股坐上早就坚硬昂勃的部位,隔着两层薄到几乎不存在的蚕丝布料,藉着酒劲,使劲得摩擦两人裸热相贴的地方。
 
这种进退维谷的折磨简直让人疯狂,姜城霜心火焚身,又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陆于霏像一只毛色艳丽的花豹,跨坐在他身上野蛮得扭腰摆胯,模仿两人每晚激烈交篝的动作,陆于霏甚至发出断断续续低哑的呻吟,引燃了整屋子的荒氵壬。
 
陆于霏避免自己发出太过氵壬荡的声音,于是用力咬住自己的拳头杜绝紊乱的呻吟,腰部却持续不懈得扭动着。
 
「学长、嗯……不要咬着,手……我想听你的声音……」
 
陆于霏才不理他,他往下挪到床角跪坐到姜城霜的双腿间,然后拉下他的裤头,握住狰狞不堪的硬物,低头咬了下去。
 
「学、于霏……」
 
姜城霜倒抽一口气,发出濒死的呜噎,不是他没意志力,相信只要是男人没有人能逃得过这种直冲脑门的绝对快感,尤其是被自己心爱的人服侍,彷佛十万伏特的电流,分匹穿过他的身体,就这么痛痛快快得死过一回,才彻彻底底体悟到活着的极乐。
 
然而肉体上的沉沦,更加彰显了姜城霜内心深处的酷寒和枷锁。
 
爽是很爽,陆于霏向来是只凶恶的豹子,摸一下亲几口都要付出流血的代价,他不能否认,某一块的他的确无时无刻都想把高高在上的学长压在身下亵玩,看他哭成小花猫,抹着脸蛋跟他喵喵求饶,但他很清楚,陆于霏从来不会轻易得为他咬。
 
只有一种情况,就是他承认自己做错事的时候。
 
陆于霏猛然被口爆了一股脓液,他其实没有打算要用嘴巴接住所有的经验,却没算好时间,在他准备脱离的那一刻被喷得嘴巴和脸颊上都是,陆于霏有些狼狈得抹着热烫的白浊,看起来既色情,又有种令人火大的可怜。
 
姜城霜被言周教了那么多年,持久力和耐性还是有的,他果断放弃脑海中让学长哭一整晚的欲望,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拿纸巾擦一下,我带你到浴室。」
 
陆于霏却故意发出吞咽的声音,居高临下得爬回姜城霜身上,嗤之以鼻道:「开心了?现在可以睡觉了吧。」然后就二话不说躺回床上,也不管姜城霜还被捆在床头上,裤子也没帮他拉上来,就放着鸟垂涎三尺得盯着肥肉看。
 
「学长……」任凭姜城霜怎么哀求,陆于霏就是认准了要把他跟他的大鸟晾一晚上,只留给他一个毫无防备的背影,和那身柔腻若肤的蚕丝睡衣,根本是明目张胆得在勾引他。
 
姜城霜的好耐性终于被磨到了尽头,他稍微施力就把本就绑不牢靠的睡衣挣脱开,他这次不再拐弯抹脚,直接把陆于霏的腰身折到身下,然后粗鲁得堵住陆于霏的嘴唇。
 
这双总是口是心非的嘴唇,既给予他最恶毒的话语,又施舍他最甜蜜的吻。
 
第十四章
 
隔天一大早,在姜城霜醒来之前,陆于霏就出门了。
 
姜城霜浑身赤裸,躺卧在凌乱不堪的棉被里,独自面对空荡荡的早晨。
 
他实在很难想像陆于霏是怎么拖着欢爱过后的身子去上班的,他们昨晚搞到几乎快天亮,学长甚至在途中昏厥了两次,到最后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才分开两人相连在一起的地方。
 
这样荒唐又筋疲力尽的性爱,距离上一次已经隔了多久了,姜城霜想都不愿意想。
 
他一想到陆于霏昨晚几乎是自暴自弃式的放荡,就觉得心脏深处像是被铁鎚无情得重挫,瘀痕遍地,又似千万根针扎过一般,隐隐作疼。
 
他怎么会不晓得学长是在分散他的注意力,就为了隐埋昨天晚上的去向,他当然知道陆于霏是在等他问他,但他就偏偏不问,因为根本不需要,只要定位学长把他的车开到哪里,不管多远,他都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学长去过什么地方。
 
陆于霏大部分的时候都很聪明,却总是忽略一些小地方。
 
一想到学长还是背着他和那个人联系,姜城霜就愤怒到控制不住想把陆于霏关起来锁在家里的念头。
 
到底为什么?姜城霜很想抓着陆于霏的肩膀用力质问他:都已经跟他交往了七年,为什么还是不肯一心一意得对待他,他难道做得还不够好吗?
 
这七年的日子算下来,他们真正相处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并没有想像中来得多,他的工作忙,工作量大,时常国内国外熙来攘往得奔走,以前刚起步的时侯,广告、拍戏和试镜他都得全力以赴去挖掘、去争取。
 
稍微出名了之后更惨,常常为了取个外景就得在外头待个一年半载,有时候他一年中待在本地的时间比他拍一部戏的时间都短,更别说窝进学长床上的时间,可能加加减减不到一个月。
 
正因为如此,他们格外珍惜两人在一起的时光,人家都说夫妻相处会有七年之痒,他跟学长却完全不可能发生这种危机,他们能够一起相处的时间已经够短了,他疼死陆于霏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有多余的精力这里痒那里痒的。
 
套一句简单的话说,煮熟的鸭子都还怕它飞了,何况陆于霏是一只难以伺候的凶兽,他好不容易把他的毛摸软了,抱在怀里踏实了,说什么都不能再让他有脱逃的机会。
 
姜城霜从来都不敢认真得逼问陆于霏的心声,陆于霏也没有正面给过他任何承诺,他也不敢听,他好怕学长跟他推心置腹的那天,就是他们没办法再继续走下去的一天。
 
他不在的这一年,学长又跟那个人见了几次面呢?两次?三次?每个月一次?还是只要一通电话,随时都能把陆于霏叫走?
 
但他能肯定的是,昨天那次绝对不是偶然。
 
一旦开启了一个念头,其他衍生的假想就会一个个冒出来,直到可怕的臆测和猜忌吞没他的主观认知,一次次消磨着他和陆于霏之间的信任基础。
 
姜城霜不禁开始后悔自己出国的决定,他对感情本来就是有偏执的人,领地意识很强烈,就算每天二十四小时盯着学长都还怕他飞了,他居然敢把学长单身一个人放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整整一年!
 
都是他的错,当初鬼迷了心窍,他不应该出国的,他根本就不该听信薄玉罗的话到法国修什么表演学位,他当什么演员?他当演员还不是为了陆于霏!
 
一切都本末倒置了,他当初会选择走进演艺圈,为的就是找一份自己擅长又能够经济独立的工作,他不想让陆于霏觉得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官二代,只知道肆无忌惮得跟家里要钱,成天跟狐群狗党胡闹。
 
但他功课不好,学长又是全年级的榜首,他怎么可能比得过他?
 
陆于霏比他大了两岁,天生注定他在年龄上永远矮了学长一阶,如果连在其他地方都不能超越学长的话,学长永远只会把他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学弟,他就永远赢不了那个男人在学长心目中的地位。
 
但似乎他努力奋斗了这么多年,结果仍是徒劳。
 
姜城霜还记得第一次在大学新生书院见到陆于霏时,他脸上充满惊愕的表情。
 
那时候距离他们上一次说话,已经间隔了两年之久,他终于升上大学,成为南大会计系的一份子,学长也不再是以前他们康城市立高中的榜首,而是南大会计系的大三生。
 
姜城霜几乎是一眨眼就认出了正在登记名册的陆于霏,他跟印象中的模样差别并不大,身材仍是清清瘦瘦,用诗句形容的话就是像柳絮一样,头发似乎留长了一些,皮肤也晒成了健康的颜色。
 
陆于霏的长相顶多算是端正,却不足以让人过目不忘,然今昔非比,姜城霜却有与三年前初次见面时截然不同的感触
 
「你也考进来了啊。」陆于霏对比了名册上的名字,笑着对他这样说,他很难得会露出如此在乎别人的表情,以前看见他的时候,都只摆出一副拿钱办事的一号表情。
 
「也没有很难嘛。」姜城霜无所谓得耸耸肩,有些挑衅得撞了撞比他矮半截的陆于霏。
 
「之后就知道了。」陆于霏锐利的凤眼立刻扫过来:「三角函数都写不出来,还敢选会计系。」
 
「别总把高一的事挂在嘴边,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姜城霜意有所指得眨了眨眼,不自觉透露出得意洋洋的语气:「陆老师,现在要改叫陆学长了。」
 
陆于霏抿唇不答,却也没有纠正他。
 
相隔两年的重逢,姜城霜当时只觉得莫名的激愤,沉溺在一种报仇雪恨的痛快感,心想陆于霏一个书呆子算什么,他要是肯努力,也是考得进大城市的名牌大学。
 
他后来才知道,当时激动到不停颤抖的情绪,是因为高兴。
 
陆于霏给予他的肯定,比他爸答应送他一台宝马当作入学礼,更让他感到欣喜难喻,就像他当初赌气选了陆于霏考上的科系,拚死拚活也要挤进南大,为的就是这一刻的凯旋胜利。
 
本以为向陆于霏炫耀过后会心里平衡一点,但学期真正开始之后,他才发觉自己根本碰不到陆于霏,大一跟大三的课连教学大楼都不同栋,好不容易考上了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科系,他们之间的距离却还是遥不可及,就算陆于霏不再是他的课辅老师,他也还是他的学长。
 
他们的关系还是没有进展。
 
对一个男人产生这种失落的情绪本身就很不正常了,姜城霜却没有发现其中说不明白的情绪,为了要遇到陆于霏,他首先采取的策略是到三年级的教室去旁听,果然看见学长和几个同学坐在角落听课。
 
他很快就跟陆于霏身边的同学混熟了,对他一个从刚入学就备受瞩目的风云新生而言,跟几个玩得开的学长混在一起一点都不突兀,学长们也乐于亲近人缘很好的学弟,尤其是想藉他当靶子认识更多女生。
 
常跟陆于霏坐在一起听课的学长,意外都是一些玩咖,姜城霜刚好向性相符,一拍即合,学长们都很大方,系内系外有什么好玩的都会拉上他一把,他也敞开心胸尽情享受多采多姿的大学生活。
 
会计系属于管院之一,大家都知道全校最会玩的就是管学院,球赛打得比别系好,舞会办得比别人大,各种节目和联谊活动琳琅满目,目不暇给,姜城霜一入门就玩得不亦乐乎,他参加了篮球队,被选作舞会的管院之草,认识了许多其他系,甚至是其他学校的人,声名远播。
 
在南城生活的所有一切,都远比老家康城好玩得太多太多,他结交的朋友都是南大有名的风云人物,玩乐的场所和交际圈子又更进一步提升到更高的档次,尤其认识了几个和他背景类似的公子哥儿。
 
从此他到的地方哪个不是叫他一声城少,他一时之间像一匹走入迷途的脱缰野马,持续不懈得奔腾在美好的花花世界里。
 
果然一个学期玩闹下来,他就挂科了。
 
更糟糕的是,他看到成绩单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卧草惨了,而是一种莫名言喻的兴奋,因为他终于找到理由可以去找陆于霏,求他帮他补习!
 
「啊?你脑子傻了啊?你爸又没付我钱,谁要教你啊。」陆于霏看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要他回家吃自己,脸上写满活该两个大字。
 
「你去找月莹啊,她可是财经的书卷呢。」另一个常跟他们混在一起的学长游幸见有戏可看,立刻凑过来搂住陆于霏的肩膀,对着膜拜陆于霏的学弟道:「只要在床上好好付学费就可以了,你没问题的。」
 
姜城霜撇撇嘴,一双眼睛没离开过陆于霏:「不要,我就要陆学长教我。他以前也当过我的课辅老师。」
 
「喔对喔,你们以前读同一所高中。」游幸恍然大悟,又开玩笑道:「咱小暴龙也有还是小恐龙的时代嘛,他以前在高中的时候怎么样,也是现在这种烂脾气吗?」
 
「吵死了,游幸,不要压在我身上。」陆于霏满脸不耐烦,想也不想就出肘拐开压在他身上的人。
 
「好凶。」游幸立刻夸张得怪叫一声,又叫姜城霜评评理:「你看这没法理喻了,亏你以前还敢上他的课。」
 
「没那么凶吧……」姜城霜讲得很心虚,他是上了大学之后才知道原来陆于霏的脾气很火爆,还有陆罗纪公园的小暴龙这个昵称,但奇怪的是,学长身边的朋友抱怨归抱怨,每个都还是屁颠颠得黏在陆于霏身上闹他,结论是他们都是贱骨头,就爱找陆于霏受虐。
 
「神经病,我要走了,你明天要不要我叫你起床?」陆于霏问游幸,手脚俐落得把书包收拾好。
 
游幸点头如捣蒜:「好,要,一定要,我再迟到就要挂科了,每周早八点名那教授还有没有人性。」
 
「诶?学长,那我呢,你答应我了吗?」眼看陆于霏背着包就要走,姜城霜着急之下,一把握住陆于霏的手腕,一握下去才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握到的是女人的手。
 
陆于霏当然豪不留情就甩开他:「谁理你啊,我打工要迟到了,放手。」
 
这也是姜城霜上大学以后才知道的事,虽然陆于霏平时都跟一群交际很活跃的人混在一起,但他自己从来不参加任何团体活动,也不会跟他们出去联谊泡吧,原因就是他大部分的时间都要去打工,才够赚取学费和生活费。
 
「怎么这样啊,陆学长对我真狠心。」陆于霏走了之后,姜城霜半真半假得感叹道。
 
「别灰心啊,年轻人,多求几遍他就会妥协了,信我。」这句厚脸皮的话来自常常跟陆于霏借笔记的游幸学长。
 
果然下个学期开始前,他就辗转从某个学长手中拿到了笔记宝典。姜城霜从此铭记在心,陆于霏软的不吃,硬的不吃,就吃人家死皮赖脸这一套。
 
第十五章
 
有一次姜城霜跟着几个学长帮的其中一位寿星庆生,聚会开始不到半小时,陆于霏居然匆匆出现在包厢的门口。
 
姜城霜压根没想到学长这种优等生也会来夜店,见他满身大汗,显然是临时赶过来的,便赶紧推开靠在他身上的女生,站起来挪位置给陆于霏。
 
哪想到陆于霏只是巧妙得瞥了他一眼,然后迳自走到另一边的空位坐下。
 
姜城霜被这个眼神弄得心神不宁,一直像是有火苗在胸腔乱窜,旁人说什么话他都听不进去,一直到大伙儿切完蛋糕,几杯黄汤下肚,正劲歌热舞得闹成一团时,他狠狠灌了两杯威士吉,趁着酒酣耳热之际,不动声色得摸到了陆于霏的旁边。
 
陆于霏手拿一杯啤酒瓶,神色淡漠得盯着黑暗中的狂欢。
 
彷佛一卷稀世墨宝被丢到凡俗,他是画中之人,与他们不存在同一个世界。
 
「学长,你第一次来啊?」
 
呛辣的酒劲瞬间冲上来,姜城霜一股脑充血,就伸手搂住陆于霏的肩膀,这其实只是朋友之间很普通的肢体接触,姜城霜却从没想像过用在陆于霏身上。
 
如今成真了,那身段……他飘飘忽得想,实在好得很。
 
姜城霜手劲奇大,陆于霏整个人踉跄倒向他的胸膛,包厢的音乐震耳欲聋,姜城霜只见学长嘴唇动了几下,最后推了他一把,尝试未果也就任由他了。
 
姜城霜见他神色如常,也没有预期中火冒三丈得把他扛起来过肩摔,内心更是前所未有的雀跃,胆子也壮了起来,好像有一股热源在推动他。
 
「喝啤酒怎么行,来,喝这,跟我干了。」他抄起一瓶白酒,半斟半洒得倒满了一杯晃到陆于霏眼前。
 
其他学长们觉得新鲜,也跟着他一起起哄,陆于霏本来不愿意也没办法,只好顺从多数民意连干了三杯白酒,淡蜜色的脸颊上立刻泛起粉粉的红晕。
 
「好了,再灌我就走了。」一喝完,陆于霏就举起酒杯约法三章:「去灌张儒生,他才是寿星。」
 
大家又把矛头指向今日的寿星大人,但姜城霜却再也无法把眼睛从陆于霏身上移开了。
 
喝了酒的陆于霏,姜城霜是第一次见到,其实只是脸颊泛红,眼神微醺而已,但在他眼中就是多出了那么一点特别的味道,他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印象中学长总是冷冰冰的,一碰又浑身带刺,但此时的他比平时柔软许多,周围的气氛也变得暖和,连带着凶狠的凤眼都变得特别妩媚。
 
妩媚?
 
姜城霜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形容词给吓了一跳,连酒都醒了半分,他立刻在心底极力撇清这个可笑的谬误,别笑死人了,妩媚这词用在妲己或是杨贵妃身上就算了,跟凶神恶煞的陆于霏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块,他肯定是失了心疯才会冒出这样古怪的念头,一定是酒的关系,绝对是喝醉了。
 
何况陆于霏还是个男人,身高接近一米八,肩膀也跟他差不多宽,身上永远只有最简洁的肥皂香,怎么想都跟妩媚的女人撤不上半点关系。
 
姜城霜自我导正的同时,一方面又觉得陆于霏的手腕很细,身板也很纤瘦,虽然不至于瘦弱,但也称不上精壮,一双长腿远远看过去又挺又直,这就是所谓秾纤合度吧,还有腰,虽然穿着衣服看不大出来,但如果真心用手勾勒的话,肯定会是个很漂亮的弧度。
 
而且学长很守时,又有点洁癖,讲话虽然很凶,但是非常细心,这些特点好像又跟女人有点类似。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再看就要收钱了。」陆于霏冷冽的声音瞬间把他从妄想中拉回现实。
 
「陆学长,你好、好……」姜城霜及时把口中狂妄的形容词煞住,换成别的临时想到的替词:「你好红喔,是不常喝酒吧,连耳根都红了,还有嘴唇,怎么这么红……这是什么?」
 
姜城霜突然伸手掐住陆于霏的下巴,声音激动到所有人都停止动作,纷纷往他们两人身上看。
 
「学长,为什么……」姜城霜瞠大双眼,胸腔也跟着起伏不已,看起来气急败坏:「这、这是谁用的?」
 
「放手!你是不是疯了?啊?」陆于霏也不晓得姜城霜为什么突然发疯,震惊过后随之而来的是被冒犯的愤怒,任何人被突然掐住下巴都只会觉得是对方想打架的徵兆。
 
几个朋友一看这架式就知道要坏事,游幸赶紧合力庄司雅把两人架开,所有人一致性去劝说陆于霏不要太激动,有什么误会大家好好讲,却完全没有人要同情莫名其妙攻击别人的姜城霜,反正后面有一堆女人抢着要安慰他。
 
当晚的冲突被大家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消弭过去,过了几天姜城霜找陆于霏道歉,陆于霏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这件事就落幕了,只有姜城霜心里明白,他和陆学长之间的某些东西,正在逐渐变质。
 
或许是他单方面的心理作祟,他变得更加不知道怎么跟学长相处,陆于霏本来就不是好亲近的人,在一群喧嚣的圈子里,陆于霏总是安安静静得坐在他的位置上,只要不动怒的时候,他的表情并不多,除了冷酷的一面,更多的是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觉得他快要迷上陆于霏了,但是哪一种着迷,他也说不清楚。
 
他想知道陆于霏在想什么,他在哪里打工,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更甚想知道陆于霏喜不喜欢他,讨厌他什么地方,至少要让陆于霏不要排斥他。
 
有一日游幸难得在学校的食堂捕捉到单独一个人的姜城霜,不禁凑过来逗人顺便蹭位置:「怎么最近都没看到你,哇、这什么表情,思春期啊?」
 
「陆学长呢?」姜城霜一看到游幸的脸,反射性看了看他的周围。
 
「你小子是中邪啊,就只认于霏一个学长了啊?小心中毒太深,到时候一头栽进去就拔不出来了。」
 
姜城霜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游幸咧着嘴吐槽:「你看于霏他脾气那么坏,你又这么不识相,居然连掐他脖子这种不要命的行径都做得出来,哪天人家兽性大发把你踩扁了,我们可没办法救你啊,顶多帮他毁尸灭迹后再偷偷帮你上一柱香。」
 
姜城霜可不以为然:「陆学长脾气这么坏,你们还不是照样围在他身边打闹,这又是为什么,找虐啊?」
 
游幸一把拐住姜城霜,坏笑道:「因为于霏他啊,除了脾气烂透了以外,什么都好。」他又加重了语气,强调:「这句是褒奖喔,你反过来想,于霏除了脾气烂透了之外,什么都好到没话说。」
 
姜城霜突然恍然大悟,原来陆于霏身边的朋友都是这样看待他的,这样一比照,他觉得陆于霏什么都比人家好的想法,根本一点都不奇怪,他根本不需要为自己想要亲近陆于霏的心情找各种理由开脱。
 
「学长,陆学长他有……女朋友吗?」姜城霜明知道答案是否定,却还是要想从别人的口中得到证实。
 
游幸立刻露出被吓到的表情:「你傻了啊?有哪个女生敢靠近陆于霏。」
 
「上次在夜店,我掐住陆学长的那次……」姜城霜坦承道:「是因为我看到他嘴唇上有伤口,是被人咬破的痕迹。」
 
「啊?就这样?」游幸简直不可置信:「你就为了一个小伤口,弄到好像要干架一样,老天,难怪陆哥那天要生气。」
 
「小伤?」姜城霜脸色一冷:「你不是说陆于霏没有女朋友吗,为什么嘴唇会被别人咬破?」
 
「我说小城,你这疑心病也太奇怪了吧,一般会联想到是别人咬的吗?怎么想都是自己不小心蹭到的吧。」游幸老实讲:「而且就算真的是别人咬的又怎么样,于霏怎么说也是成年人了,有点经验也很合理吧。」
 
「怎么可能!」姜城霜下意识就要反驳游幸这番言论:「学长不是每天都在念书吗,而且他还要打工,哪有时间跟女人交往。」
 
他气恼得没理没由,连一向没心没肺的游幸也歛起眉毛:「你话怎么这样说,我劝你最好不要让他听到,很没礼貌。」
 
「游学长,不只是嘴唇有伤口。」姜城霜指了指脖子的位置:「这里也有,吻痕,这就不会认错了吧。」
 
游幸哑口无言。
 
光是这一小枚吻痕,就在他青春躁动的年华中占据了好大一页。
 
姜城霜是在后来某次聚会的场合上,在朋友的介绍下结识了已经毕业的史育朗学长,才彻底明白陆于霏身边根本不可能存在什么女朋友。
 
因为他交往的对象,是男人。
 
第十六章
 
陆于霏坐在驾驶座,等待上高速路前的红绿灯。
 
早上上班的时候太匆忙来不及抽烟,才闲置一会他的烟瘾马上犯了,碍于车内还有一位八岁的小女孩,他只能暂时用糖果代替。
 
丽娜的寄宿学校寄了通知说校舍已经修复完成,这也意味两个礼拜的小假期结束,陆于霏特地请了下午的假送丽娜回去。
 
自从上次丽娜的父亲带她回家吃饭,丽娜就在大宅里住了下来,陆于霏去接她的时候,连保母都不在,丽娜从空无一人的豪宅里走出来,安静得好像忘了要怎么说话,拿着一支陆于霏给她棒棒糖凝望窗外,也不拆开包装。
 
「丽娜。」
 
「有。」
 
陆于霏朝后照镜笑了笑,发现不太自然只好作罢,小女孩却很捧场,咯咯朝他笑个不停。
 
「有没有睡好?」
 
「嗯。」
 
「有没有吃饱?」
 
「嗯。」
 
「有没有想我。」
 
小女孩眼睛忽地一亮,绽放一朵灿烂的笑容,斩钉截铁道:「有!」
 
陆于霏脸上的笑容黯淡了几分,问道:「这两天,爸爸对你好吗?」
 
丽娜摇摇头,诚实得回答他:「他不在家,他们说他有工作。」
 
意料之中的回答,陆于霏仍是不免感到抱歉,让丽娜独自待在那栋冷冰冰的房子里:「对啊,他要工作。」何止要工作,肯定是隔天就赶着最早的班机飞回美国,以为摆着父亲的样子吃顿饭有多了不起。
 
丽娜歪着脑袋,不解道:「你昨天为什么没有来?」
 
陆于霏急忙跟她解释:「我昨天有事,今天不是来接你了吗?」
 
「父亲跟我说,你会像前天一样跟我们一起吃晚餐。」
 
陆于霏没说话,丽娜又小小声得提醒他:「你不来,他就不会来。」
 
陆于霏握紧方向盘,专注在眼前的路况,他明知道只要轻轻松松一句话,就能哄丽娜开心,但无论如何他都说不出下次再一起吃饭的承诺。
 
沉默良久,陆于霏才放柔语调,沉稳道:「下次放假,我再带你出去玩。」
 
丽娜隔着后照镜盯着他的眼睛看,久到陆于霏都忍不住出声询问,她才露出浅浅的笑容,轻声道:「你答应我了,要拉勾喔。」
 
陆于霏当然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小指借出去,随口笑话一句:「谁教你要拉勾的?」
 
丽娜有问必答得回道:「叔叔教的。」
 
陆于霏蹙着眉,问她:「什么叔叔?」
 
「开车的叔叔。」丽娜抬起头:「他都开父亲的车,有时候会像你一样来接我。」
 
那就是司机了,陆于霏也没多心,专开话题问了其他轻松有趣的事。
 
把丽娜送回寄宿学校后,陆于霏抓了一把糖果塞进丽娜的书包里,用手指比了一个嘘,她们学校是禁止零食的,丽娜上次跟他说过,她有个同学的妈妈会偷在他的书包放巧克力棒,每隔几天就会带到教室在她面前偷吃。
 
临走前,他蹲到地上摸了摸丽娜的脑袋:「想我的时候,就吃一颗糖,等到糖吃完了,我就会来接你出去玩,我向你保证,来,拉勾。」
 
跟丽娜挥手道别后,陆于霏也不急着回家,他翻开手机一看,没有任何新讯息,才想起来今早出门前,姜城霜好像有告诉他要去找朋友。
 
陆于霏想想也差不多了,他的公寓不大,一个男人住绰绰有余,两个人就嫌挤了,何况姜城霜一直过着优渥的生活,早就习惯于物欲的享受,他成为明星之后,更是浸染在华丽的名牌和奢靡的世界之中,是他一个从小农村长大到领薪水的上班族,一辈子都无法体会的世界。
 
腻味两个礼拜,差不多就是小别胜新婚的保鲜期,这几年姜城霜通常很忙碌,有假的时候就会到他这里小住,大部分都是逢年过节时,姜城霜空出一个晚上跟他吃饭,交集最多的反变成电话上,尤其去年一整年他们都没碰面。
 
日子久了就形成了各自的生活模式,不该被随便打乱。
 
城霜虽然常常跟他喊累耍赖,但其实他对演艺事业有着非常敬业的热忱,陆于霏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这个行业,比起以前念计算的不痛快,现在的他如鱼得水,他追求的不只是虚荣的名气,更是一种成就的突破和征服。
 
把工作当作兴趣经营,显然不是陆于霏这个阶层能理解的价值观,但陆于霏非常认同姜城霜努力不懈,永不言弃的工作态度,这是除了外观条件之外,陆于霏最欣赏他的地方。
 
撇除去年一整年姜城霜待在法国不谈,姜城霜时常处于工作量饱和的状态,几个月半年不见都很正常,他们俩人除了刚开始交往的一两年,实际上聚少离多。
 
不管这些年姜城霜用尽各种办法和手段提议了好几次,甚至为此吵架冷战,他一直都无法松口答应同居,他知道姜城霜心里不高兴,但他就是在等,等姜城霜跟他渐行渐远的那一天。
 
这并不是很难理解的一件事。
 
姜城霜一直蒙着眼睛往上飞,当然不会发现,陆于霏已经跟不上他了,他站在地面上每眨一次眼,姜城霜就会站在跟上次不同的高度,他已经长出了自己的翅膀。
 
陆于霏剩下能做的事,就是看着他越飞越高,自由得追逐自己的梦想。
 
如果同居的话,就会变得没完没了,事情也会复杂很多,陆于霏可没有多余的心力和青春再去放手一搏,爱和喜欢毕竟不同,有些东西需要一把干柴烈火,有些东西却贵在细水长流。
 
他把车停在路边,对着淌着冷露的挡风玻璃点燃一根烟,直到香烟燃尽,烟蒂夹在指缝间冷却,他才披上围巾走下车。
 
冬天的脚步越来越近,像是讨债者对仓皇逃逸的秋风赶尽杀绝,南方的城市最大的优点就是不会下雪,但相对的湿气很重,寒风就像冰冷的蛇一样钻进行人的衣袖里,留下既讨人厌又不会轻易消逝的触感。
 
陆于霏很怕冷,更讨厌又湿又冷,这样的天气只会让他想窝在家里开暖气,泡茶,看电视,然后睡觉,这种温暖的安逸才是他所喜欢的。
 
不熟的人总说他冷酷,熟的人又说他火爆、耐性不好,其实他是因为常常在忍耐,才会让人感觉耐性不好,就像现在,他其实很讨厌在下雨的天气走在街上,但他还是做了,裹着大衣,撑着一把小雨伞,边在心底咒骂边往前走。
 
他走进一家不起眼的电影院。
 
这是他刚刚随便上网搜寻到最近的一家戏院,售票口很冷清,只有一个售票员,无精打采得跟他收钱,连票根也直接帮他剪了,叫他自己上楼右转。
 
「有票根吗?」陆于霏问他。
 
那售票员仍是一脸没睡醒,随手把票根丢给他,然后看回自己的手机。
 
陆于霏捏紧手中的票卷,上面印着电影拨放的时间,和座位号码,以及最重要的电影名称。
 
他不知道故事的内容是什么,即使新闻不断作渲染式的播报,他只关心这部戏中的主角,有那么一个他认识的人。
 
收集票根变成他的习惯,他记不住那么多部电影的内容,只好保留电影的名字,没有什么重要的意义,就当作是身为粉丝的支持。
 
电影的故事没什么特别,讲一段在战争时期的大是大非和生离死别之下的动人爱情,整整两个小时下来,他只对其中一句话留下了印象。
 
姜城霜不算是男主角,在里面饰演一个爱国留学生蒋禾,他穿着抖擞的白色军装,拥抱着自己的妻子,面对满目疮痍的家园,那里原本是一座富丽的山茶花园,却因为战火而破坏殆尽,他轻柔得吻着妻子的额头,醇厚的嗓音如流水漫延。
 
「If I could have a single flower when I think of you. I could walk forever in my garden.」
 
很像他会说的话,很符合一个年轻爱国军官的浪漫,流利的英语,柔情款款的基调,姜城霜诠释起来浑然天成。
 
陆于霏不得不佩服,姜城霜天生就是吃这口饭,他的容貌华丽,演技却朴实,相得益彰,别有一翻独特的韵味。
 
姜城霜的数理虽然一蹋糊涂,但唯独英语这项科目非常拿手,不只考试,他能说能写,还咬着一口漂亮的英国腔,都要归功于他的奶奶小时候只跟他用英文沟通。
 
姜城霜的奶奶是他祖父的续弦,家里有英国方面的背景,严格说来跟姜城霜没有血缘关系,他曾开玩笑说自己要是还有英国的血统,那真的会帅到可以杀死人。
 
陆于霏记得大三下的那个学期,管院的教授合开了一门金融分析的专题课程,不限年级报名,只要是管院的学生都可以参加,姜城霜也报名了,还挤着要跟他一个组。
 
想想他一个连初会都会挂科的程度,更别说要跨领域到金融这块新宇宙,姜城霜每堂专题课都只有横死沙场的分,每次要小组讨论的时候,他就只能偷偷挨着他问问题,大气都不敢一喘,平时的风流倜傥荡然无存。
 
「你个……靠!」有一次陆于霏真的忍不住了,连骂他白痴的耐性都消耗殆尽,这白痴连做人基本的道理都没有,不会就闭上嘴在旁边看,不懂就回家查资料,不然就滚出去,靠了,一直在他耳边嗡嗡嗡,简直欠教训。
 
「学长,别气别气……我我、我有做功课的……那个,呃……」姜城霜小心翼翼得捏了捏他的肩膀,像小媳妇拜婆婆似的轻声细语:「不然这样好了,我帮你们上台报告,我说得溜的。」
 
「你……靠!」陆于霏气得眼前一黑,飙粗话还差点搁气:「你、你什么都不懂,是要报告个屁啊!啊?讲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我有查资料的,真的,只是……」姜城霜立刻委屈得垂下耳朵。
 
庄司雅也跟他们同一组,他平常也都跟班上爱玩的那伙人混在一起,但是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跟陆于霏一样是属于严肃知性派的人,他竟然也跳出来帮姜城霜圆场:「他真的有努力,你也别对他,呃,太严苛。」
 
其他组员都是高年级的,女生们也娇滴滴得跟着附和别为难学弟。
 
陆于霏把气噎了就差点没葛屁,结果姜城霜嫌自己没白莲花够,还拼命帮他辩护,说:「不为难不为难,是我不对,是我不够认真,不要这样说学长,他骂得对,我真的不够努力,还擅自想分享你们的功劳。」
 
庄司雅推了推眼镜,宽慰道:「怎么会,是于霏他忘记对你要用人类的标准,他以为大家都是迅猛龙。」
 
「……」=_=#####
 
结果搞到最后好像是他强人所难一样,陆于霏只能怪自己的人缘太差,姜城霜的卖相太好。
 
第十七章
 
自从那次小组讨论之后,姜城霜发愤图强,接下来每次开会前都会先去找他问问题,陆于霏自己也是坏毛病,如果有人跟他虚心请教,他就会双倍认真得教回去。
 
而且姜城霜之前又当过他的学生,陆于霏对着他,本能揣着拉拔萝卜长大的使命。
 
姜城霜虽然脑子不好,但勇气和毅力可嘉,有时候讨论比较晚,他们就会一起去吃饭,甚至姜城霜还会另外找午休时间约他出来,一个学期下来,就变得好像在约会一样,学校咖啡厅常常出现他们坐在一起的身影,这件事一直被同学拿出来讥笑。
 
「小城这是要绑死你喇,陆哥,哈哈。」游幸知道后,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也不知道脑子有没有病:「拜托,你不知道小城晚上的时间有多贵重吗,你都要引起女生的公愤了,哈哈哈。」
 
「……」人太聪明也不好,周围的朋友都会显得很白痴。
 
「诶,你不要不理我喇!」为了抵抗陆于霏冷酷的凤眼,游幸立刻像八爪章鱼一样缠过来:「听阿司说他现在被你训练成忠犬了,你只要开头说一个字,他就可以帮你接完,真的假的?」
 
陆于霏回想了一下,点头道:「好像真有这么回事。」
 
「哇,哇,终于有牺牲者愿意勇敢站出来伺候你了!」游幸大叫:「我只听过勇着屠龙,还没听过勇着被龙驯服的,勇者呢?他去那儿了?不是黏你黏到死去活来吗?」
 
庄司雅就坐在旁边吃饭,不嫌不淡道:「人家已经屠完龙,现在改换把妹了。」
 
游幸吹了口响哨,坏笑道:「哪个妹,还有妹比陆于霏还难搞啊?」
 
「梨大外语系的系花,我女朋友说姚月莹气得半死。」庄司雅耸耸肩,老生常谈:「人长太帅也不行啊。」
 
「系花啊,真好,肯定正爽爽。」游幸羡慕嫉妒恨了半天,又惊呼:「诶等等,你该不会说的是梨大的文紫妍吧?老天,对啊,外语系的,她是模特儿啊!怎么把到的?梨大的文组可是声名远播,靠,有好料也不跟学长报备一下。」
 
庄司雅露出一个深远的笑意:「据说文紫妍是姚月莹的朋友,好像不小心接触到,很多眉眉角角,总之应该是给姜城霜把到了。」
 
「文小妍诶!」游幸拼命怪叫,就差没举手捶胸:「她之前有当过职棒的啦啦队,我有亲眼看过,超级正,而且还号称E罩杯,这肯定比陆于霏有搞头。」
 
被点到名的人对八卦兴趣缺缺,随口道:「我去外面抽根烟。」
 
游幸急忙拉住他:「你还抽啊?待会不是讨论课吗,你到时候又满身烟味。」
 
陆于霏斜瞄了他一眼:「那我第二节再进去。」
 
游幸赶紧澄清:「不是我嫌喇,是有人跟我说过、痾,叫你少抽一点,人家也是关心你嘛。」他又道:「女生喇,你知道她们比较罗嗦一点。」
 
庄司雅马上突破盲点:「别理他,一定是卫涵说的,他只听她一个人的话。」
 
游幸啧了一声,被损友曲解表示很不开心:「马子狗闭嘴喇,我对陆哥赤胆忠心好不。」他又转向陆于霏:「再说你真的抽太凶了,你这种抽法难怪烟味散不掉,抽太多对身体不好,不是说会举不起来什么的……」
 
陆于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这种事不用你来担心。」
 
「这很重要诶!我是真的关心你。」游幸鼓起脸颊,像塞满向日葵籽的松鼠,他突然想冒出姜城霜以前提到的事,忍不住好奇道:「于霏,你女朋友是谁啊?」
 
庄司雅也默不作声得停下手边的汤匙。
 
陆于霏突然觉得他的同学怎么脑子都有问题,还有洞,还开很大:「啊?说什么啊?有毛病是不是?」
 
「这又没什么,有什么不能讲的?」游幸大抱不平,撇嘴道:「连学弟都可以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陆于霏顿了一下:「蛤?啥?什么学弟?」
 
「小城啊!」游幸口无遮拦,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他说你脖子上有吻痕,而且不只,嘴唇上也是,接吻都能亲到嘴破皮,是有多辣的吻啊?」
 
庄司雅小小声倒抽了一口气。
 
陆于霏脸色黑青,似乎被气到血栓堵住脑血管,咬牙切齿道:「什么?」
 
「就那个呗,有什么不能说……」
 
这时陆于霏的手机正好发出震动,游幸就像抓奸一样,兴奋得抢在陆于霏之前接起来:「看吧看吧,来电话了吧……洪……啥啊,男的啊,切。」
 
「还我。」陆于霏拿回手机,不慌不忙得往外走,接起电话前还狠狠瞪了游幸一眼:「别什么鬼话都听啊。」
 
庄司雅看着陆于霏离开教室的背影,凉凉道:「我站在陆哥这一边。」让游幸再次大受打击。
 
陆于霏记得那学期期末考结束没几天,就听说姜城霜把到了梨大的校花文紫妍,还带着她大方出现在系上的各个聚会,他因为暑假要回老家,所以没有机会目睹两人在一起的画面。
 
暑假过后,大四必修课程变得很少,陆于霏把大部分的时间花在赚钱跟补习上,他想在大四上学期就考取会技师的证照,蜡烛两头烧的关系,他几乎都不在学校露面。
 
他总是不知道姜城霜到底透过什么管道搞到他的课表,每次都能准确得出现在他上课的教室,一逮着人,马上像个橡皮糖一样黏过来,又搂肩又捶背的,烦的陆于霏差点把人踢出教室。
 
下课钟一响,姜城霜马上从背包里拿出一本杂志,献宝似的递到陆于霏面前:「学长,我之前跟你讲过的,你还记得这本杂志吗?」
 
「啊?什么?」
 
「我之前不是问过你,有人问我要不要去拍平面广告,你不是鼓励我去吗?」他满心期待得追问道:「你不说我的手长脚长,外型很出色,当Modal稳红。」
 
陆于霏很无语:「我说的是你功课这么烂,会计证这辈子是别想了,最好趁早换跑道免得饿死,谁鼓励你了?」
 
陆于霏睨了他一眼:「而且我是说你长得很有辨识度,模特儿还缺帅哥吗?长得有特色才会被大家记住,还有谁说你长得出色了?」
 
姜城霜却秉持着阿Q精神,继续热脸贴冷屁股:「你还记得嘛,学长!我跟你说,我去拍了一组网拍的照片,结果没多久这本杂志就打电话来问我要不要去拍封面!」
 
「很好啊。」陆于霏只觉得持续的高分贝让他的耳朵很痛,他看了看杂志的封面,是一个胸部很大的女生:「文小妍?」
 
「嗯,学长你知道?」姜城霜道:「她是模林签约的模特儿,如果我顺利的话,搞不好也可以签约。」他笑道:「小文还叫我去参加模特儿公司联合举办的甄选赛,得奖就有合约了,不得奖也没关系,反正至少让大家认识你。」
 
他叫她「小文」而不是「小妍」啊,陆于霏注意到姜城霜叫他女朋友的称呼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学长,怎么样,我如果得第一名你要给我什么奖励?」姜城霜像个兴奋的小孩子,缠着陆于霏要糖吃:「你看我也是有用的,去他的初会,我也是有人要的!」
 
「等你得奖再说吧。」陆于霏觉得此刻的姜城霜就像一只大狗,拉耸着毛茸茸的脑袋讨摸头,他也真的这样做了:「去吧,如果你连靠脸都吃不了饭的话,你就真的不用活在这个世上了。」
 
被摸头的人显然被他的举动弄懵了,发梢仍残余着略低的体温,姜城霜呆呆得看着陆于霏的脸,哑声道:「学长,你笑了……」
 
陆于霏马上恢复原本的表情,看回自己的原文书:「跟你没法说话了,滚吧。」
 
姜城霜一本正经得扳回陆于霏的肩膀,那语气就算说出请把女儿嫁给我都完全不突兀:「学长,答应我,如果我得奖了,答应我一件事。」
 
陆于霏突然和姜城霜拉近距离,一时间被他那张俊俏的脸孔晃得眼晕,情急之下就松了口:「喔。」
 
姜城霜顿时笑开了眉眼,漂亮的桃花眼熠熠生姿,像是浸了甜滋滋的蜜:「这会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第一名,送给你的话,学长就不能再说我没用了,我们说好了。」
 
陆于霏心想,姜城霜这么没用还能这么开朗,已经实属不易。
 
看他这种痴劲和不爱学习的个性,陆于霏早就知道他不可能乖乖读完会计系。
 
后来姜城霜顺利拿到了新人奖,拍了杂志封面,又跟模特儿公司签了合约,一时间在南大声名大噪,每个人都认识他,争先恐后到会计系来朝圣的女生多不胜数。
 
可惜的是,陆于霏已经想不起来城霜跟他要了什么奖励,好像是请吃一顿饭还是什么别的。
 
大学四年对陆于霏来说过得很快,考上会计师执照就是最完美的句点。在他毕业的时候,姜城霜差不多同时间办了休学,往演艺圈发展。
 
陆于霏原以为从此之后不会再跟姜城霜有所联系,他们差不多失联了半年左右,某一日下雨的夜晚,姜城霜却又突然出现在他的生命中,然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一直到现在。
 
第十八章
 
陆于霏回到家的时候,没想到还是闻到了饭菜香。
 
他对着空气嗅了嗅,有煎牛排的油味儿,和馄饨汤的味道,这什么怪异的组合,不过都是他喜欢吃的东西……陆于霏往前踏进一步,又闻到了红酒浓缩成酱汁的香气,还有甜呛的焦糖蒜片,顿时什么埋怨都消失了。
 
牛排油煎的声响大,整栋屋子都充斥着油花儿喷洒在铁盘上的声音,陆于霏走到厨房门口,默默看着姜城霜穿着围裙的背影,怡然自得得一会控火一会翻煎,间或不断翻搅焦化中的红酒酱。
 
一切都在男人的掌控之中。
 
牛脂的油香和饥饿的酝酿陪伴陆于霏度过很美好的等饭时间,但当他看见姜城霜装盘的时候,方才美妙的臆想全部化为乌有。
 
「姜城霜,你哪里买的牛排?」
 
「学长,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姜城霜惊讶得回过头:「你在后面看多久了?」
 
「不久。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陆于霏凑前一看,靠了,那两块煎成焦糖色的牛排叠起来最起码有十五公分厚:「你又乱买东西。」
 
「不是买的,是人家送的。」姜城霜举手发誓:「真的,我朋友他妈送给他的,他一个人吃不完就送我了。」
 
陆于霏的脸色这才好上一些:「你不是说去朋友家?」
 
「嗯,我去跟他借西装。」姜城霜把火炉关上,托着两盘高级牛排往客厅走,又走回厨房拿馄饨汤,陆于霏就坐在沙发上,等姜城霜把餐具和纸巾摆好。
 
陆于霏望着香味四溢的牛排,迟迟没有动作,姜城霜也瞧见了:「怎么了?不想吃吗?」
 
陆于霏用食指点着嘴唇,觉得口腔干涩异常:「我想先抽一根。」
 
姜城霜自然没有异议,他把窗户稍微打开一个缝,让空气流通,陆于霏忍了许久的烟瘾,终于达到缓解,他靠在沙发上吞吐了一阵子,见姜城霜也没有开动的打算,疑惑道:「你怎么不吃,不用等我。」
 
「又不差这几分钟。」姜城霜满足得看着陆于霏夹烟的动作,陆于霏的手又长又细,太瘦的关系每一节的指骨分明,不管做什么动作都很漂亮,尤其是抽烟的举动,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你明天有没有空,要不要陪我去看车?」
 
陆于霏挑眉:「你没车用吗?车还你啊,我跟史育朗借就行了,我的车过几天就会回来。」
 
「不用,我就是想帮你挑一部车。」他在学长皱眉之前赶紧解释:「不用挑贵的,买一部最基本款能代步就好,我看了几款丰田就不错,耐用又省油,价钱也还好。」
 
「我撞坏的那台就是丰田。」陆于霏把烟掐熄,摇头道:「那台还很新,修一修就可以用了。」
 
姜城霜也没有勉强他,又问道:「那陪我去士苑那边转转如何?我们顺便去龙庙走一趟,再去吃个麻辣锅,我好久没吃了,在巴黎吃了满嘴奶油臭,特别想念我们这儿的麻辣味。」
 
他自是晓得陆于霏的口味,笑道:「你就开个清汤,咱们和和美美的吃一顿鸳鸯锅。」
 
陆于霏沉默了一阵子,才缓缓拿起筷子,道:「可以。」
 
「真的?那我订位了。」姜城霜笑开了眉眼,挨着陆于霏身边坐下:「我们明天去龙庙好好拜一下,你最近太衰了,居然连车祸都会发生,一定要去一下霉运。」
 
「是你要拜才对吧。」陆于霏夹起一块姜城霜切好的牛肉,放进嘴里感受融化的口感:「你刚说什么,你跟朋友借西装?你有闲钱帮我买衣服,怎么不给自己买西装啊?还要借?」
 
姜城霜悄悄搂住陆于霏的腰,在不影响学长进食的前提下,肆意得补充学长的体温,闲聊道:「那只是宴会用的西装,穿一次而已,买了也不会再穿第二次,而且说到我买的衣服,你怎么都不穿,那件Valentino的颜色我看还行啊,很低调,绝对看不出来是名牌。」
 
陆于霏不客气得捏住姜城霜的脸颊,用力掐,使劲揉,字字铿锵有力:「你要我被说是小白脸吗?我穿那种衣服去上班还得了,去吃饭,不要玩我的腰。」
 
姜城霜只好乖乖吃他盘子里的牛排,看着盘子外的陆于霏吞口水。
 
吃完饭后,两人就在厨房里做了,谁让陆于霏穿着围裙洗碗的样子太诱人,姜城霜从背后不断顶弄只挂着衬衫和一件围裙的陆于霏,一直耸动到学长最后站都站不稳,气得拿锅盖敲他的头,他才恢复理智。
 
他把瘫软的陆于霏抱进浴室里清洗,再把洗到一半就睡着的学长抱上床,陆于霏咕哝了一句晚安,就翻身睡进他的臂弯,没几秒呼吸就变得绵长而安稳。
 
姜城霜大半夜躺在窄小的双人床上,凝视着陆于霏的睡颜。
 
陆于霏有一张标准的薄情脸,凤眼,细鼻,和那双凉薄的嘴唇,一看就不是长情的人。
 
一个人的外貌如何,因人而异,大部分人认为陆于霏的长相太过锐利又无情,但在姜城霜眼中,却觉得很秀气,甚至有点儿女相的味道,尤其是睡着的时候。
 
他的睫毛长,眼尾狭,上挑的韵致格外突显,鼻子又小又挺,劲瘦的缘故轮廓并不深,脖子的线条很美,靠近脉搏的地方还有一颗痣,每次欢爱到最激烈的时候,他总喜欢用力吮吻陆于霏的这里,狠狠感受学长的心跳情难自尽的疯狂鼓动。
 
这样薄情又迷人的男人,既然被他抓住了,就一辈子都不打算再放手。
 
第十九章
 
隔天因为要出门,姜城霜早早就起了床,由于演员很讲究时间纪律,他没有赖床的少爷毛病,反倒是陆于霏因着是周末,贪困,窝在床铺上像只老猫一样,半点叫不醒,到底是谁娇贵的毛病多。
 
姜城霜不忍心打扰陆于霏的睡颜,他把自己打点好,就进厨房捣鼓早餐,冰箱的食材都很新鲜,他只要煎几颗蛋,吐司跳起来就是现成的三明治,他看着时间还来的及,就顺手把上次跟学长一起到进口超市买的血澄拿出来榨汁,血淋淋的沾了满手,看起来可口万分,等一切都就绪,才又回到卧室叫醒学长。
 
叫学长起床可不是什么美差事,每每把他折磨得半死,没睡饱的陆于霏辗转在棉被里面,每一个喘息和低骂都可能是他铸下大错的诱因,他当然想披着美丽的晨曦和学长在床上大滚一场,但今天可是他们久违一年以上的约会,说什么都得给学长一个美好的印象,这样下一次约会才有指望,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啊?谁说要跟你约会了?」陆于霏顶着蓬松的自然卷,缓步蹒跚得走到客厅,不停揉着太阳穴,嘟嚷:「疼死了,又没喝酒……」
 
「头疼吗?」这句可把姜城霜吓的,他赶紧去把药箱翻出来:「要吃止痛吗?你先在沙发躺着,我看有没有发烧。」
 
陆于霏瞪了他一眼:「我是说腰疼。」他的凤眼微肿,惺忪着丝丝媚意,歪歪软软得往沙发一躺,深锁的眉纹让姜城霜忍不住想用嘴唇抹平。
 
姜城霜满脸歉意,坐到陆于霏身边,安份守己得按摩着陆于霏的腰,低声问道:「还疼吗?那今天不出门了,我们在家里休息,我等会去药局买贴布。」
 
陆于霏被捏了几下,才觉得舒服一点,一抬眼就看见姜城霜低眉顺目的模样,一时间又萌生了他其实很乖的错觉:「我好多了,出门吧。」
 
「真的?」姜城霜顿时露出一个很纯粹的笑容,只有这种时候还像个孩子一样,让他一不小心就忘记这个男人昨夜才像只野兽一样把他压趴在水槽前猛干。
 
姜城霜叮嘱:「那你记得要穿卫生衣,外面挺冷的,我看气象只有不到五度,还有围巾,跟毛袜,鞋子就穿我的那双皮革靴。」
 
「嗯。」陆于霏打着呵欠,仍旧窝着不动
 
姜城霜放松嘴角,宠溺得揉了揉陆于霏细软的头发,再拨到耳后跟:「早餐在桌上,我先去外面热车。」
 
上车后,陆于霏还是无精打采,他在姜城霜半胁迫下吃了半个三明治,之后就坐在副驾驶座上闭目眼神,姜城霜习惯先把车内的空调烘成陆于霏喜欢的温度,才叫他上车,上路没多久陆于霏就昏昏欲睡,他不想打瞌睡,怕等下舒服到出不了车门,于是把古典音乐按掉,换成电台新闻。
 
姜城霜看着陆于霏维持睡觉的姿势,却睁开眼睛专注得看着前方,忍不住笑道:「你还真喜欢听这种财经节目,他们讲话速度好快,像念咒语一样,我每次都听到快睡着。」
 
陆于霏瞟了他一眼:「你算了吧。」
 
「你不是想进银行工作吗?那叫什么来着,信托还是金融部门,你的工作能力这么恐怖,一定会被大家抢着要,怎么不试试看。」
 
陆于霏淡然道:「哪有这么容易,我不是本科毕业,也没到国外待过,没有学凭谁要用,不提这事。」
 
陆于霏晓得姜城霜是想他换个工作环境,别老是跟史育朗牵牵挂挂,他之前还介绍了几个银行工作的人给他,被他瞪了好几天。
 
「那提什么?瞧你眼睛都快闭上了,天气一冷就窝着不动,我只听过会冬眠的熊,没听过会冬眠的猫。」
 
谁是猫!陆于霏瞪他:「好,我不窝着,你晚上就别碰我,这才睡几个小时?我为什么不能睡觉?我就是想睡觉!我就是想要窝在床上一天不动,你干嘛管我?而且我就是讨厌冷,恨透,冷天气都去死。」
 
这么任性又有中气的话,姜城霜笑到不行。
 
气得陆于霏狠狠得掐他的脸颊,当然没有很用力,连个指印都没落下。
 
姜城霜带他来的地方,是南区刚开发起来的民生住宅区,附近的大众运输在前年刚落成,算是非常新颖的新市镇,房仲业者早看准苗头,好几年前就规划开发成整片的高级住宅区,配合这里交通便利、远离行政区及工业区的优势,塑造了好几栋大规模高规格的摩登豪宅,因此被命名为士苑。
 
然而这里的公车站名仍叫做小龙庙,源自于这附近一座历史悠久的龙王庙,姜城霜自己并没有民间信仰,然而陆于霏有定期去寺庙的习惯,每逢新年只要姜城霜没有工作,他一定会拉着他来这间龙庙祈福,祈祷今年能够风调雨顺,家人也都能平安健康。
 
姜城霜刚开始挺不习惯,他们家没有信仰,顶多他的洋货奶奶有信基督教,但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他本来有点抵触这类龙王、土地公等等的民间寺庙,总觉得香炉,神坛,线香,腾烟密布,他对寺庙的印象老停留在灰灰脏脏又旧派的印象,老人家成群结队踏进踏出,水果供品热了坏了也都乱象丛生得摆在廉价的粉红塑胶套上,烟吸多了也令人不舒服。
 
然而每次看着陆于霏皱着眉毛,专心致志得为他们两人祈求今年的平安符,他就立刻对脏兮兮的寺庙彻底改观,这座龙王庙就是向来冷硬的学长难得表漏心迹的地方,对他而言可神圣了,果然这地方多拜拜准会发生好事。
 
陆于霏抓了一把线香,分给姜城霜一半,按照参拜方向朝每个香炉递进,姜城霜就隔着一步距离紧跟在他的身后,像个怕走丢的孩子。
 
陆于霏知道城霜家里信的是西洋教派,具体是什么教他也不是很清楚,起先姜城霜是不跟他一起拜这些传统的神明,只是近年来只要他们一起来,姜城霜也会有模有样得跟着他双手合十,也不知到心理许的什么邪呼的愿望。
 
姜城霜以为他有民间信仰,才老爱到神明面前刷存在感,其实不完全是这样,他与其说是迷信,不如说是老家的习惯,他们家以前种水果就喜欢拜土地公、拜天公,拜龙王,他也跟着拜,总觉得拜个形式就有保平安的作用。
 
姜城霜一个一米九的个子站在神坛前的正中央,旁边参拜的人都自动挪出一圈空间给他。
 
姜城霜带着墨镜,上身套了一件V领织针衫,下面搭配笔挺的米白色格纹休闲裤,脚上踏着一双褐色麂皮短靴,领围外还打了一条紫色单结丝巾,轻松简单的穿搭却丝毫不放过任何时尚的细节。
 
姜城霜双手合十,虔诚得低下头,不像是在祈祷,倒像是在拍偶像剧,他眼前拜的也不是赤面的关帝君,而是一大片灿烂的流星雨,许着要跟喜欢的人一生一世的幼稚诺言。
 
第二十章
 
上完香后,两人并肩跨出寺庙的门槛,姜城霜的存在实在太扎人眼球,简直就像携带一座会移动的风景,街上的路人都若有似无得把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陆于霏不尽有点后悔把他带出来遛街,然而一旦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惊艳和羡慕,陆于霏心底的小怪物又藏不住志得意满的哼笑。
 
陆于霏趁着等红绿灯的时候,离他们不远处有两个穿着时髦的女生一直交头接耳得往姜城霜身上看,看起来跃跃欲试,陆于霏轻轻抬眼瞪过去,两个小姑娘就吓得停下脚步,不敢跨越雷池一步,他唇角一勾,若无其事得看回斑马线。
 
姜城霜忍住不俊,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红灯的秒数有点久,陆于霏缩了缩脖子,随口道:「你还真的许愿啊。」。
 
「你猜我许什么愿。」姜城霜老早就用自己的围巾把陆于霏捆得密不透风,这会低头附在他耳边道。
 
陆于霏心知肚明,却故意说出自己的心愿:「发大财。」
 
话才说完,绿灯上的小人开始奔跑,陆于霏也跟着拔腿往斑马线走。
 
「这是学长的愿望吧。」姜城霜三两步就追上陆于霏,他扯了一下陆于霏的手臂,同步两人的速度:「你发大财后要作什么?」
 
陆于霏不假思索:「买房子。」
 
姜城霜笑道:「你喜欢怎么样的房子?」
 
「有暖气的。」
 
「几楼的好?」姜城霜道:「高楼层风景好,低楼层比较方便,你喜欢哪个?」
 
「低的。」
 
「公寓还是别墅?」
 
「都行。」
 
「想要几层楼?」
 
「够住就好,不用太大。」
 
「阳台要大的还小的?」
 
「浴室要大的。」
 
「地板要铺木头还是大理石砖?」
 
陆于霏偏头想了想:「房间要木头,浴室要大理石。」
 
姜城霜沉下语调,彷佛连心都放低了,要诚恳得交到陆于霏的手里,他柔声道:「你喜欢顶楼的大楼,还是一整栋三层楼的别墅?」
 
陆于霏停下脚步,抬头直视姜城霜灩潋盈盈的目光:「我喜欢有这么重要吗?」
 
姜城霜也停了下来,两人站在熙来攘往街道上面面相觑:「当然,房子当然要住自己喜欢的……」
 
「我很喜欢我现在的房子。」
 
姜城霜把老早就捏在手心的讲稿拿出来,娓娓道:「学长,你的那栋房子屋龄已经接近三十年,你记得上次漏水的时候房东跟你要了多少钱吗?还有浴室你不是一直嫌小,通风也不好,夏天湿气又重,冬天又不御寒。」
 
他又接续道:「房子我预售的时候就看上了,价钱比现在便宜很多,本来是打算在去年冬天盖好的时候跟你一起搬进去,只是我出国了,所以一直耽搁到现在……装潢在盖的时候就请设计师一体成形,家具也都是现成品,就在这附近,你要不要进去看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要……学长!」
 
陆于霏二话不说扭头就走,背影决断得令人生惧,好像一幕临时被喊卡的电影场景,他走得太急,没两步就差点被一台脚踏车绊倒,姜城霜及时把人拉回来,又被陆于霏甩开。
 
「学长,你要去哪?」姜城霜不得不扬高语调,才拉得住陆于霏的挣扎。
 
「回家。」陆于霏用力挣脱对方的禁锢,简短的话语彷佛连声音都不愿意留在此地:「你放开。」
 
这不是陆于霏第一次跟他使性子,只是大庭广众下人来人往,姜城霜比陆于霏高一个头,体格几乎是对方的两倍,一身价值不斐的名牌,还带着不怀好意的墨镜,怎么看都是站在霸道的一方,还有那么点强抢民女的味道。
 
他面色有些难看,口气也急躁起来:「学长,你先冷静一点,我们先回车上,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讲,你不要……你过来!」
 
大庭广众之下,陆于霏即使无所谓,姜城霜还是要面子的,他猛地把陆于霏扯进怀里,狠狠箍住他的手臂,语气却整个柔软下来:「我订了位子,不去不行,你早餐也没怎么吃,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嗯?别在这边跟我生气。」
 
陆于霏没想到姜城霜的力量会这么大,或者说他没想到姜城霜会用这么大的力量限制他,居然连较劲的余地都没有,他顿时只感受到气愤和讽刺两种情绪狠狠砸在他的脸上,好像被侮辱了一样:「你放开。」
 
好几个路人从几分钟前就已经重点关注他们两人,这会更是连空气都震动着议论纷纷,姜城霜保持着微笑,带着陆于霏若无其事得离开,他偏头贴着陆于霏的耳朵耐心细语,口气却异常强硬:「我们先回车上。」
 
「我叫你放手。」陆于霏最讨厌他这种权威的手段,几乎是咬牙切齿,气得直发抖:「我不想在这里发脾气,放手!」
 
这一来一往姜城霜也火了,只是比较静态,语调瞬间冷了三分:「你发什么脾气,你有什么好生气的?嗯?我说了什么让你生气的话吗?哪一句又不顺着你的意了?」
 
要是平时发生这种争吵,陆于霏一定掉头就走,但他现在走不了,姜城霜简直像是要把他手腕扳脱臼,疼得陆于霏直冒冷汗。
 
他几乎被强迫推上姜城霜的轿车,姜城霜一上来,就把车门反锁,大有不把话说清楚就把他关到死的架式。
 
「学长,我们谈谈。」
 
「谈什么?你要把我关起来吗?」陆于霏满口恶气,眼神浮满暴躁:「没什么好谈的。」
 
沟通要有所突破,总得有一方先示弱,姜城霜理所当然扮演这个角色,他彻底运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
 
「学长,我们交往那么久,住在一起很正常,我知道有很多事情你会不习惯,我会尽量让你感觉像以前一样,只是你回来的时候,可能家里会多一个人而已,就像我们现在这样,就像我们刚开始你让我借住你家的时候一样。」他道:「我也有工作,我不会限制你,也不可能真的二十四小时跟着你,只是换一间大点的房子一起住而已。」
 
「你到底在不安什么?」姜城霜很想把这句话吼进陆于霏的耳朵里,但索幸还是忍住了:「不要有压力,我保证会很听话的。」
 
陆于霏瞥向窗外,回避那道烫人的视线,厌倦道:「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没有要搬家。」
 
「为什么?」姜城霜知道自己如果放任现在盛气的情绪凌驾他的理智,肯定会一发不可收拾,但尖锐的语气还是像散弹一样,冲破他长久以来不断忍耐、再三妥协的底线。
 
尤其是陆于霏这种颓厌的态度,简直让他想亲手把他掐死在自己的怀里。
 
「为什么?」他又说了一次。
 
「这还有为什么?」陆于霏觉得自己居然还有办法坐在姜城霜的车子里,已经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有耐性的一件事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你凭什么逼我搬家?」
 
「逼你?」姜城霜扬声道:「我敢逼你吗?我什么时候不是照着你的话去做的?我根本没有这个意思,为什么你老是要往不好的地方想?搬家真的是这么不合理的要求吗?这里离你上班的地方开车只要十分钟,你每天可以多睡起码半个小时,这样不好吗?」
 
陆于霏怒道:「我连决定自己住哪里的权力都没有吗?那是我自己挣钱租来的地方,你不喜欢就不要来!」
 
「我没有不喜欢,这不是房子的问题,你根本从来没有考虑过我说的话!」
 
姜城霜的怒气不亚于他,他非常克制才能控制音量把理智收回城墙内:「跟我住一起你有什么不满,我什么事都把你伺候得服服贴贴,你到底哪里不高兴了,嗯?每次一讲到这个话题你就跟我翻脸,我是你仇人吗?我是你的爱人,如果是普通夫妻的话,我就是你的丈夫。」
 
他低声下气得问他:「跟你的丈夫一起住,真的那么可耻?」
 
陆于霏用一种不可理喻的表情怒视他,他像是气歪了脸,又像被狠狠掴了一掌,反覆张口都说不出一句话。
 
他独自抽蓄了良久,才勉强辗出声音:「……我让你上,不代表我是女人。」
 
姜城霜紧绷着严厉的表情,沉痛道:「我当然知道,但事实上是这样没错,我们只是拿不到一般人能够拿到的保证而已,我有多羡慕其他情侣能够得到国家法律的支持以确保他们能够在一起一辈子,不用提心吊胆哪一天他的人说走就走了,我还没有任何办法能够留住他。」
 
陆于霏愤怒过了临界点,反而只剩下空虚的疲惫,他轻轻阖上眼睛,用很克制的言语道:「城霜,我不是你的东西,你不需要留住我,就算真有那么一张纸……」
 
他歛起凤眼,锋利似刃,一个字一个字划开僵滞的空气:「也不可靠。」
 
姜城霜紧闭嘴唇,沉默得看着他的爱人,流转的光影打在他雕刻般冷俊的五官上,只浮现一张莫测高深的面具,单凭硬体的物件,他就理所当然得主宰两人之间实质上的地位。
 
偶尔从姜城霜眼底瞥到一些令人心生不安的波动,已经足够让陆于霏感到畏惧。
 
第二十一章
 
「你在怕什么?」姜城霜居高临下得看着陆于霏,神色深沉莫测。
 
陆于霏立刻扬声斥道:「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讲话。」
 
「什么语气?」姜城霜欺上副驾驶座的沙发,单臂撑在陆于霏的头上:「是不是我不叫你一声学长你就不高兴了,嗯?」
 
「够了,我不想再说这件事了。」陆于霏被那道冷硬的视线扎得全身一缩,却不愿意屈服在姜城霜的威势下:「你不是说没地方去吗?你明明就有房子,却还硬要跟我挤小房子,差不多可以住回去了吧。」
 
「什么?」姜城霜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冷硬的面具再也崩不住,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你嫌我挤吗?」
 
陆于霏烦躁得皱起眉,随时都像是要摔门出去,却默默承受姜城霜的身影步步逼近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连说话呼吸的吐息都能清晰得感受,姜城霜几乎是贴在陆于霏的唇上说话:「我每天出去买菜煮菜在家等你,就是知道你工作起来根本不懂得照顾自己,你以为我喜欢伺候别人吗,我是喜欢你!」
 
他低声呢喃:「整整一年我不在国内,我每天想的都是你自己一个人有没有好好吃饭,烟量有没有控制,酒有没有喝多,我每天都想你想到快要发疯,结果你还是一样冷淡,有没有我在身边,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差别。」
 
姜城霜越说越感触,眼眶发热,鼻腔共鸣,沙哑道:「学长,我是真的没有地方去,除了有你在的地方,我哪里都不想去。」
 
陆于霏被男人压得喘不过气,他烦躁得捏着脖子,在细致的皮肤上扭出一个个淤黑的青印,覆盖在姜城霜昨晚倾力制造出来的吻痕上:「不要说这种孩子气的话,你已经不是小孩了,有没有我,你的生活还是要走下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要拿我来当藉口。」
 
姜城霜眨着失落的叠影,硬生生挨了这一句:「……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他倏地冷静下来,眼眶中的热流逝去,徒留下瞳孔灰暗的颜色:「学长,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吵架,我明明知道你会说出这种话,我就不该让你说出来。」
 
面对不为所动的爱人,他品尝舌根的苦涩道:「前面的话我都没有听到……是我不对,别再掐自己了,于霏……」
 
陆于霏仍然把手压在瘀痕上,姜城霜心疼得握住他的手,然后抱住他,窝进陆于霏的肩窝,难过道:「学长,对不起,不要这样掐自己,你生气的话就掐我,我不想跟你吵架,原谅我好吗……」
 
陆于霏也不是自虐狂,只是他耐性不好,一暴躁起来就没完没了,只好掐自己看能不能稍微转移注意力,但看在姜城霜眼里,学长拼命掐在他留下的吻痕上,就彷佛是在极力抹灭他们之间亲密过后的证据。
 
「……我敢掐你吗?掐肿了你还怎么上电视?不要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陆于霏松开手,任由姜城霜拥抱的重量把他压进沙发里。
 
姜城霜发出低沉的笑声,柔情似水道:「你爱怎么掐就怎么掐,掐坏了也没关系,正好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有老婆了,说不定我的名气就此一落千丈,然后乾干脆脆退出演艺圈,回老家开餐厅,下班后只当你一个人的厨师。」
 
「……扯太远了吧,说什么呢。」姜城霜仍然不肯放开他,陆于霏动弹不得之下,只好顺势摸了摸肩窝上毛茸茸的脑袋,叹气道:「你工作到底怎么了,不顺利?」
 
姜城霜摇摇头,嘟囔:「把工作带回家的男人最差劲了。」
 
陆于霏冷哼道:「你可别给我失业啊,你要是没工作了,我可不会借你半毛钱。」
 
「好过分。」姜城霜猛然抬起头,无辜得四十五度向上看:「学长果然是看上我的钱才跟我在一起的。」
 
陆于霏又嗤道:「别傻了,我又不缺钱,也没那么缺德觊觎别人的皮肉钱。」他安抚着男人结实垄起的二头肌:「哼,你也就这副身体还稍微有点用处,你要是不好好保持,我要你何用?给我好好当你的明星。」
 
争吵的火药味在一来一往的闲谈中逐渐烟消云散,谁也没有再提起搬家的事,两人吃完了麻辣锅,本来打算去百货公司逛一下,但陆于霏临时被一通电话叫走。
 
「南怀路?怎么了,你去那里干嘛?」姜城霜听从陆于霏的指示,载他到电话交代的地址:「谁打来的?」
 
陆于霏约好时间后就阖上电话,道:「我的车修好了,上次那个人打来问我什么时候方便去取。」
 
「你说那哥害你出车祸的?」姜城霜立刻沉下脸:「我去跟他说几句,连车都开不好,要是再严重一点怎么办,他负担得起吗?」
 
「不是他。」陆于霏道:「是他妹妹,女人你跟她计较什么,她哥哥当天就到医院来跟我说会付担所有的钱,已经很不错了。」
 
姜城霜把车停在附近的街道放他下来,又问他需不需要陪,被嫌弃得瞪了一眼之后,只好无奈得跟学长挥挥手。
 
姜城霜坐在车上目送陆于霏离开,直到学长的背影正式从眼帘消失,姜城霜脸上的笑容才抽空,像干巴巴被人扔弃的塑胶袋,他猛然狠狠捶了方向盘一下,刺耳的喇叭声瞬间弹破空气,发出扭曲的悲鸣。
 
姜城霜泄了气似得躺倒在座椅上,用手臂捂住眼睛。
 
「还是……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姜城霜掐指算了算,他跟陆于霏从高中认识,一直到确认关系后,磕磕碰碰交往了七年,加起来已经超过十二年。
 
不要小看这一轮生肖年,他今年才二十八,陆于霏就几乎占据了他一半的生命,两人论亲近程度不亚于他的父母,对方都对彼此的脾气再熟悉不过。
 
陆于霏的性子就明摆在那里,知悉者自知,姜城霜的性格虽然不差,对朋友自然有一套运作的原则,但他当然不可能拿对付朋友的那套脾气拿来对待情人,陆于霏的定位就因此更为特殊。
 
他们可说是从朋友升格为情人,而他跟陆于霏又多了一层学长学弟的关系,导致他对这段感情的诠释变得更加复杂,更敏感,更难以拿捏轻重。
 
对他来说,陆于霏脾气暴躁也好,不温柔也好,什么冷漠,孤僻,社会性差,他都可以理解,这些外人认为是陆于霏的缺点,对他来说都不是缺点,就算陆于霏对他的感情,比起他对陆于霏的感情,只有千分之一不到,万分之一也好,他都可以不在乎。
 
他真正无法忍受的是,学长根本不爱他。
 
他知道陆于霏对他是有感情的,十二年了,就算是从襁褓中就开始养的小狗,十二年过去,早就变成秃毛齿松的老狗了,说其中没有感情绝对是骗人的。
 
陆于霏一直都很照顾他,他莫可辩驳,学长一直是个自律森严的人,他的感情很严格,很坚硬,同时又让人产生稳固的安全感,让他在深陷其中之前,早就不可自拔。
 
他永远记得他们终于突破暧昧的网纱,从朋友变成情人的那一个夜晚。
 
第二十二章
 
那天晚上陆于霏绝对是喝多了,所以才完全无法反抗突如其来的离奇走向。
 
直到寄住在陆于霏家半年之后,姜城霜才彻底发觉陆于霏私底下的生活,跟他印象中优等生的形象有一大截令人挫折的差距。
 
那时候他跟家里断绝关系一阵子了,他爸做事比说话更果决,阻断他的经济来源后,就再也没有打过一通电话,他年纪轻,骨头硬,家里越是反对他越要闯。
 
演艺圈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乱源,他既没后台,又没金主,更加不谙业界的潜规则,喧嚣一时后,昙花一现,结果无非是闹得一败涂地,名声扫地,认识的人没一个可靠,连养活自己都成了问题。
 
万念俱灰之下,就在每个电影里的主人翁遭遇最低潮的时刻,他遇到了他的救命恩人,他的伯乐,他的迷途导航者,陆于霏收留了无家可归的他,人生的转捩点从此展开。
 
陆于霏在他心中变成了一个更神奇的存在,姜城霜发现他以前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比之在学校的陆学长,从生活琐碎中推积出来的陆于霏,他的色彩更加鲜明,表情更生动,暴躁的脾气更合乎常理。
 
脱离学校背景的他,彷佛一夕之间变了一个人,浑身散发一种成熟又诡异的魅力,让人更加捉摸不定,合身的西装,干练的短发,犀利的个性,和从容的慵态,一举一动都令他目不暇给,连抽烟的动作都充满性感的男人味。
 
唯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陆于霏流连酒吧的坏习惯。
 
住在一起的前三个月,欣许看不出端倪,陆于霏还忙着安置他,适应他,早上陆于霏去上班,晚上如果说好要开伙的话,他就回来跟他一块吃,耐心值和亲切度简直突破天际。
 
然而时间一长,陆于霏就待不住了,不是他适应不来两人一同作息的生活,而是他更倾向以往独自一人的习惯。
 
除了模特试镜的尝试,姜城霜不能再把经济寄托在毫无保障的演艺工作上,他找了一份临时的工作,每日疲于奔波,常常加班到深夜,却往往见不到陆于霏一面。
 
姜城霜知道陆于霏的情绪有时候很不稳定,像是箭上了弦绷到了最紧,但他压抑得很好,在他这个学弟面前从没有露出失态的模样。
 
他很明白成年人去酒吧消愁很正常,也非常理解陆于霏去酒吧排遣压力的方式,但他就是看不惯陆于霏去那种地方,好像在那儿多待上一秒,就会玷污学长在他心目中崇高的形象,亦或是他对陆于霏一直拥有着过分纯洁美好的幻想。
 
他开始变着法子要求陆于霏回家,有时候吃饭,有时候是一起逛超市,下雨天的时候,他会特地绕到陆于霏上班的地方再一起回去,陆于霏也没有表现太多的反感。
 
直到某一日,陆于霏彻夜未归。
 
姜城霜疯找他一整晚,打他手机也不接,他跑遍了所有陆于霏可能去的地方,甚至连系学长的朋友,但都找不到他,姜城霜急得差点丧心病狂,那晚刚好又是台风夜,就怕陆于霏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会不会怪他没有及时找到他。
 
他一整晚没睡,心想白天要是再找不到人,就要到警局报案,他也真的这么做了,清晨一到就走到附近的派出所报案,浑浑噩噩得在街上游荡了半天才回去,没想到一推开门,就看到陆于霏稀松平常得坐在客厅喝咖啡,见他顶着一副憔悴的面容走进来,愣了一下。
 
「你去哪了?」姜城霜满心焦躁如焚彻底冷却下来,却令他的脸色比鬼还要苍白。
 
陆于霏倒了一杯咖啡递给他,轻描淡写道:「昨晚喝多了,就直接睡朋友那。」
 
「喝多了?」姜城霜面无表情道:「怎么不给我电话,我找了你一整晚。」
 
陆于霏皱起眉头,刹那露出一种被冒犯的神情,瞬间点燃姜城霜的炮仗,愠怒道:「台风夜还出去喝酒,你是有多不爱惜自己,什么酒那么好喝?」
 
陆于霏没说话,瞳孔灰暗得望着他,像是在忍耐。
 
姜城霜在气头上哪管得了太多,冷笑跟着心中那口恶气沆瀣而出:「是什么朋友不让你走吧。」
 
他忆起曾经有一次开车到陆于霏常去的酒吧接他,当时学长醉得不省人事,被两三个人扶出来,姜城霜远远瞧着就觉得不对劲,除来站在最前面帮他叫车的男人,后面两个缠在陆于霏身上的男人明显就有问题。
 
他甚至看到其中一个男人正在啃咬学长的脖子,姜城霜一个恍神,已经走下车站到陆于霏面前,一把人强夺过来,无视人来人往的目光,直接把陆于霏打横抱起来。
 
陆于霏想来知道他是谁,就默默得挨在他的肩上不说话,也不知道醒着没醒。
 
那两个意图不轨的男人被突然闯入的魁梧男子惊得一傻,无奈形势比人强,身高、长相和气质都没得挑衅,还有那一手把人打横扛起的气魄,两坏人只能默默散了,剩下原本要帮忙打车的男人,眼神暧昧得流连在他们两人身上。
 
姜城霜微微一笑,就抱着醉倒的陆于霏走了。
 
隔天一早,陆于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躺在床上宿醉,姜城霜也没事人的做自己的事,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陆于霏才病恹恹得要他以后别再去接他。
 
姜城霜见他难受,没有跟他争辩,但也没有答应他。
 
然而这次彻夜不归,已然触犯到他的底线,连同上次不清不白的结果。
 
姜城霜知道他的想法已经逐渐在往危险的地带溯进,他忍受不了陆于霏待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跟他不认识的人见面,他已经没办法再看着陆于霏今日在饭桌上吃他煮的菜,隔日又到酒吧跟别的男人厮混,用他不知道的神情,用他没看过的样貌。
 
喝醉酒的陆于霏简直就是个妖孽,尤其是那双狠戾的凤眼朦胧不清的时候。
 
姜城霜觉得内心有一股汹涌的力量不断再膨胀,那种失控的速度和后劲连他自己都不寒而栗,他觉得要是陆于霏再继续放纵下去,他自己都要变得不是自己了。
 
但他不后悔,也无法停止,甚至对未知的不安定感到兴奋。
 
陆于霏难得没有动怒,也没有甩手离去,而是兀自沉默了两分钟,然后竟然道了歉,可能是他这副被台风洗刷一整晚的流浪狗样太可怜,连小暴龙学长的于心不忍。
 
「是我不对,下次会给你电话。」陆于霏低头道:「去洗洗吧,别感冒了。」
 
姜城霜听话得到浴室把毛刷干净,陆于霏更破天荒得帮他放了热水,要他进去暖暖身子,然后找来一张小板凳,坐在浴缸旁边帮他洗头。
 
很奇异得,姜城霜那时的心情不是忐忑,没有受宠若惊,反而很宁静,比较接近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在冲水的时候,泡沫流了姜城霜一脸,陆于霏压着他的肩膀伸手要勾毛巾,姜城霜突然抱住他的腰,把人整个拉进池子里,在学长发出惊怒的抗议之前,用尽全身的力量封住那双单薄的嘴唇。
 
这一吻,吻得难分难舍,湿热的触感太过美妙,姜城霜从来没有这种接近天堂的体验,彷佛两人在口腔中舔弄的是对方的灵魂,炽热的津液又甜又缠绵,陆于霏的嘴巴好小,啜吮几下就到了底,却又深深觉得不够。
 
学长跨坐在他的身上,腰肢柔软的超乎想像,姜城霜的动作很粗鲁,他故意的,故意在陆于霏身上留下他的力道,湿热的亲吻很快就变得干涸,他刨挖着陆于霏口中的液体,舔弄他所有能掌握到的地方,不让陆于霏有任何躲藏的机会。
 
「城……」
 
这一声气喘吁吁的呓语彷佛催情的春药,姜城霜狠狠禁锢陆于霏的腰肢,近乎疯狂得吸吮他的肌肤,他对准陆于霏脖子底下的黑痣,反覆吮弄同一个位置,直到陆于霏吃痛出声。
 
陆于霏用力推开他,雾气迷蒙的眼眸充斥着无措的罪恶感,姜城霜被欲望冲昏了脑袋,根本没看出他的不对劲,低头就要剥掉陆于霏的衣服,却挨了一巴掌。
 
陆于霏打得并不用力,但心灵上的重挫远远不及肉体上所能承受。
 
其实他只要稍微施力,就能把瘦到不可思议的陆于霏强压在浴缸上,分开他的双腿,用力侵犯他,顶多会挨个一脸拳,但绝对在可以流畅施行的范畴内。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让陆于霏推开他,走出浴缸,然后湿漉漉得逃离浴室。
 
第二十三章
 
意乱情迷的一个吻,并没有缓解姜城霜的执念,反而让他越来越干渴。
 
他反覆思考了很多事,用尽所有独处的时候,从以前所有经历过的事想到现在,一遍又一遍,仔细得读取每一份情绪,却发现完全没有结果。
 
男人不适合思考,尤其是关于情与欲的事,终归趋向本能。
 
他想他还是得出了一个结论,陆于霏有一种天生让他着迷的魔力,这是他第一次动了想要占有他的念头,无关性别,无关年龄,就是一种本能。
 
接下来的日子仍旧很忙碌,姜城霜工作之余,偶尔会接拍一些平面广告,从一些小品牌,甚至一些电视广告,但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他换了一个工作,在陆于霏的建议下应征了百货公司的专柜销售,他门面好,一上任就被指派到精品区作销售,间接吸收了许多品牌的知识,和亚洲贵客的喜好。
 
有一日,他们楼层的主管突然把他留下来,带他到总经理室,姜城霜正百思不解,秘书小姐已经把他带到了公司高管梁总的面前,他第一次见到了梁是瑄,陆于霏的老朋友。
 
「想红,是吗?」别的不说,第一句话就是下马威。
 
梁是瑄长相斯文俊朗,态度看似彬彬有礼,实际上这种人最会在背地算计他人,他完美得融合了奸商和贵公子的气质,姜城霜只消一眼就对这个男人没什么好感,亦或许是雄性的直觉。
 
「是。」姜城霜坦承不讳,他要把握所有能利用的机会。
 
「工作还习惯吗?」梁总从烟夹掏出一支烟,含在嘴里不点燃:「没有加班费的生活还适应?」
 
柜哥柜姐的工作看似光鲜亮丽,待人接物的都是金字塔顶层,实际上每天工作时间超乎想像,相应之下薪资根本不符合比例原则,而且他是今天才知道原来他没有领加班费,却无端比别人多站一轮班。
 
「好好官二代不当,偏要走这行。」梁总悠然玩弄着指尖的香烟,漫不经心道:「你要是好好当少爷,这圈子里的人是随便你挑着玩,还上赶着来当给人玩的。」
 
姜城霜笔直得看向梁是瑄,眼中无惧无悔。
 
梁是瑄轻笑一声,眼底只有肆意的讥讽:「要我帮忙也不是不行,但让小霏来找我帮忙就是另一回事了,你是他什么人?」
 
姜城霜刹那错愕不已,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名字:「小霏?你说于霏吗?」
 
「是啊,就是我们家可爱又冷冰冰的小于霏,你是他学弟?」梁是瑄哼笑:「我倒没看出来你有什么好可怜的,听说你还赖在他家不走,简直岂有此理。」
 
姜城霜被说得青一阵白一阵,但又无可反驳。
 
梁是瑄拿出一张名片让他收下,玩味道:「我给你一次机会,也让于霏舒舒心,别被你给缠上了,记得,只有一次。」
 
梁是瑄给了他一份拍摄公司宣传广告的机会,而且是作主演,L' Olivia算是举国名列前茅的精品百货公司,他们的广告会拨放在各大主要的传媒,重点是会展示在所有总部分店的大萤幕上,进行置入性行销。
 
这支广告刚放映就一炮而红,是在后话。
 
姜城霜接到工作后,就忍不住雀跃想回家找陆于霏撒娇,自从那次在浴室失控又缠绵的湿吻,陆于霏一直跟他若有似无得保持距离,而且绝口不提当天的事。
 
殊不知落在姜城霜眼里全然变成了含蓄的鼓舞,这不越是在意就越想躲,学长真是他这辈子看过最迷人的东西,平常总是一副深藏不露的徒匪相,偏偏害羞起来又耍起女人口是心非的那套,这种近在眼前又不给人碰的距离,简直把男人的心抓得死死的。
 
而且躲归躲,学长还是照样不耽误帮他寻找工作机会,还送了这么一份大礼给他,不但疼他,养他,又默默支持他,这不是人妻属性是什么,说不定学长当初会收留,其实心底是有点喜欢他的。
 
而且,陆于霏不就喜欢男人么,他的硬体条件总归是有吸引力的。
 
姜城霜是有点得意忘形了,他把陆于霏自动归类在需要男人依靠的人,根本没有想过陆于霏从来没有把他划归在作为物件的对象中。
 
当天晚上,他和学长特地到外头订了餐厅,点了一桌陆于霏喜欢吃的菜,姜城霜发觉陆于霏的口味其实很好掌握,他平常吃得很少,能吃的种类也不多,就是肉类和一些蔬菜,而且学长喜欢偏甜的食物,偶尔来个饭后甜点他通常都不会拒绝。
 
吃饭的过程,两人的小腿肚在桌巾底下自然而然得碰触在一起,姜城霜平时都没有注意过,原来和喜欢的人肢体接触,是这么令人愉悦又陶醉的感觉。
 
陆于霏全然没有注意到脚的事情,他不紧不慢得切着牛排放入口中,突然抬起眼看向一直在偷看他的姜城霜,皱眉道:「拍摄还顺利吗?」
 
既然偷看被发现了,姜城霜索性正大光明得看个够,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陆于霏的脸部轮廓越发清瘦,眼睛看起来更大了一点,嘴唇抿起来的弧度也秀气到不行,姜城霜笑道:「很不错,我可能有掌握到诀窍,导演都通过得很快,之后还有三个景要取,估计下礼拜前会拍好。」
 
陆于霏要姜城霜把手掌摊开,姜城霜一直专注得看着陆于霏垂头的视线,暧昧的光晕垄罩下来,陆于霏的表情非常温柔,突然间,他手里多了一份重量。
 
姜城霜低头一瞧,是一支棒棒糖,还是啤酒口味。
 
「第一支商广的礼物。」
 
开心的情绪像水堤泄洪,姜城霜完全底挡不住,却要板出一张委屈的苦脸:「就只有这样?这是哄小孩子用的吧。」
 
陆于霏勾着嘴角似笑非笑,意思他就是在哄小孩。
 
姜城霜却趁陆于霏疏于防备的时候,陡然握住他的手腕,用大提琴般华丽的低音,隆重道:「谢谢,我很喜欢。」
 
陆于霏露出了一种他永远不会形容的表情,夹杂了迷惘和感慨,复杂又诚挚,像是在看一幅他亲手绘制出来的抽象画。
 
陆于霏抽回自己的手,从口袋掏出烟,因为餐厅不能吸烟只好又收回去。
 
广告播映之后,姜城霜的知名度名副其实得跃然纸上,从平面广告逐渐往电视广告作发展,甚至有剧组希望能视镜他,虽然还都是二三线的临时工作,但他的工作量的确有幅度得增加,姜城霜越来越繁忙,待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而陆于霏又开始沉迷酒吧。
 
姜城霜是知道的,只要一有空闲他就会去接陆于霏,久而久之酒吧的人他也略知一二,他认识了酒吧的调酒师,也就是上次要帮陆于霏打车的男人,正巧目睹他把陆于霏打包带走的经过。
 
虽然这是间普通的酒吧,陆于霏一直声称姜城霜只是他的学弟,但显然没有人相信,姜城霜也乐得处在暧昧不清的谣言中,他从调酒师的口中探出了一些有关学长的事,才知道陆于霏是酒吧的常客,每次来都独自一个人,而且只点一杯酒,其他多喝的酒都是别人请的。
 
调酒师告诉他,陆于霏的酒量看着不浅,但喝多了总是有底线,酒吧里时常有人请他喝酒,他也不是都喝,但也不会总是拒绝。
 
姜城霜脸色一沉,在酒吧接受别人请的酒是什么意思,他怎么可能不明白,调酒师当他是陆于霏的新男人,刹那就读懂他的脸色,笑着解释:「咱老板跟陆少是朋友,不会让他出任何纰漏,熟客都知道。」
 
姜城霜问道:「你们老板是?」
 
调酒师摇摇头,要他自己问陆于霏。
 
结果陆于霏不是很高兴,似乎很不耐烦这个话题:「哪是什么朋友,不熟。」
 
姜城霜叹了口气,严肃得劝他:「既然不熟,以后就少去那里,你想喝酒的话,买回来我陪你。」
 
陆于霏无语得看着他,遂撇头道:「你管我去哪里。」
 
姜城霜能怎么办,只好照样往返酒吧接送他,陆于霏讲他不听,调酒师又会自动把他出卖给姜城霜,自己生着闷气,后来竟然真的降低了去喝酒的频率。
 
姜城霜的演艺事业逐渐步上轨道,他辞去了柜哥的工作,有一家经纪公司看准他的潜力,拿了一出电视剧的角色要来签他的合约,姜城霜欣然接受,他把名字最后一个字去掉,就当作艺名使用,经纪公司配了一个助理给他,就绑架他到外县市去拍戏。
 
剧本是一部小说改编的仙侠剧,他虽然饰演的是男主角的大前辈,角色不算吃重但很抢眼,剧本里他的功夫飞龙舞凤,仙法高强,又一往情深,耍得女主角的美人师父半点招架不住,故事可歌可泣。
 
姜城霜没有武打底子,苦练了一个月才稍微像点模样,他传了视讯给陆于霏,却被亏说像小龙女,气得他每日又早起一小时练拳,练体格,把花俏的招式扎实填满,连女导演都想被他和男主角任丹搭人肉轿台扛起来乐乐。
 
杀青前一周,剧组紧锣密鼓得回到本县市进摄影棚,姜城霜一下戏就抽空奔回陆于霏家,比预期早了两天,准备来个久别的小约会,顺便让学长试试能不能也用女导演摆的姿势把他单臂扛起来。
 
他可全然没想到,这门武功居然一回来就派上了用场。
 
第二十四章
 
他提早回来了,却没在家里看到学长。
 
又是同样得情形,打了电话没人接,大晚上三更半夜,除了在酒吧醉倒不会是其他地方。
 
姜城霜二话不说提了钥匙就去捞人,更离谱的是,连酒吧也找不到人影,调酒师斩钉截铁得说陆于霏晚上没有过来,姜城霜却觉得莫名的不对劲,还有人见姜城霜的臂弯没挂着总是喝醉被扛出去的人,各个大着胆子猫过来试试有没有戏,姜城霜越发觉得这地方脏乱不堪,他居然还让陆于霏夜夜流连这种魔窟。
 
姜城霜回公寓的路途仍不放弃联系,电话一通接着一通得打,明明早上才跟学长通过讯息,他是刻意隐瞒了提早回来的消息,但学长也没道理晚上就无迹无踪,而且电话不只是没接,而是根本没开机。
 
他垂头丧气得回到陆于霏的家,门一关才发现自己早已满身大汗,他刚跑得急,车里连空调都没来得及开,这会关进空荡荡的房子,燥焖之气蒸蒸而上。
 
失落之余,姜城霜勉强说服自己不要再冲出门穷紧张,学长毕竟也这么大一个人,绝对有应变危机处理的能力……只是,如果晚上不回来睡的话,跟他说一声也不为过啊,他还买了一些零嘴回来要给他,如今可能连面都碰不上他就要回片场了。
 
姜城霜边胡思乱想边在浴室里冲澡,到卧室拿衣服的时候,却赫然发现陆于霏的手机摊在地板上,碎成一片片惨烈的零件,一看就是被人重重砸到墙壁上再跌坠下来,不粉身碎骨才怪,而有勇气对样对待学长手机的凶手,应该不出一人。
 
这太不寻常了,虽然学长的脾气有时候很暴躁,容易动怒,耐心也不太好,但他从来不动手,更不会作出摔手机这种歇斯底里的举动,能让学长发这么大一顿脾气,肯定并非等闲之辈。
 
这时候电话突然响了,姜城霜对着手机的残骸愣了好几秒,才察觉是家里电话传来的声音。
 
姜城霜走到客厅接了起来,沉默不语。
 
对方显然知道会有这种情况,率先冷静得开了口:「陆少,钱已经会到你的帐户,如果不够用再跟我说,另外那套房子已经登记在你的名字下,钥匙寄放在入口的警卫哨,只要报您的名字就行了。」
 
姜城霜沉默得听着,脸色阴沉得可怖
 
对方像是习以为常陆于霏的脾性,公事公办道:「陆少,洪先生要我转告您不要每天都去武哥的店酗酒,烟也少抽一点,店里那些东西也不要随便碰,用多了对身体不好。」
 
姜城霜一点都不想去回想当时究竟听了多少不该听到的话,他还没让运转过热的脑筋消停一会,接下来发生的事,他这辈子永远不会忘记。
 
陆于霏最后还是回来了,大概凌晨一两点的时候。
 
姜城霜接了电话后寥无睡意,坐在沙发上寝不能眠,时间过得异常得缓慢,让他有足够空白的时间能够冷静下来思考。
 
他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而是外头的动静已经大到只要是只醒着的狗都能察觉,而且绝对不是什么温馨的声响。
 
他紧绷得踱到玄关,一打开大门,就看到两个男人在学长的家门口纠缠不休,两具成熟的躯体一上一下交叠在墙壁上,高个子的男人把另一个纤瘦的人推倒在墙上,肆无忌惮得在深夜寂寥的时刻强取对方的嘴唇,氵壬靡的气味不胫而走。
 
被他强吻的男人欲拒还迎得推斥着对方的暴力,似乎连步伐都施不上力,或许是绝对劣势的姿态,男人的身姿纤细不堪,风一吹,蒸腾出满脸病态的绯红,眼底尽是醉花花的艳色,他漂浮着一双上挑的凤眼,迷蒙的媚态彷佛能够攀着眼尾飞出去,却先顺从地心引力化作泪珠滚落下来。
 
姜城霜瞬间被扼杀了身为人类的思考能力,所有的激烈的情绪全数化成血性的雄性贺尔蒙,在他的脏腑深处卓然爆发出一只庞然怪物,在变成野兽的前一秒,姜城霜冲上前把侵犯领地的男人从陆于霏身上扯开,然后紧绷的拳头就再也没有放松过。
 
听到男人惨烈的哀号声,陆于霏刹那从高浓度的酒精中惊醒,他定了定神,却发觉事态更加眼花撩乱,他使劲全力想把姜城霜从男人的身上拉开,却败在了悬殊的体格差距。
 
「城霜,姜城霜!」陆于霏就差没动用拳头把揍红了眼的人拍醒,姜城霜已经先行退开,陆于霏晃了一下,赶紧欺上前检查有没有弄出人命,结果连对方的衣服都没构着,就被背后盛怒之下的男人扯回去。
 
陆于霏酒喝多了,反应能力异常倦顿,根本无力抵抗,姜城霜禁锢他的力道已经失控到让人感觉到实体的恐惧,他本能得想逃开姜城霜,但随即被识破意图的男人拦腰扛上肩膀。
 
姜城霜已然烧光了理智,学长的抗拒的举动让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只能他遵照本能的驱使,用暴力的手段强迫陆于霏服从于他。
 
他也得到了学长短暂的臣服,把人扛上肩的一瞬间,陆于霏轻得只余衣物的重量,姜城霜一想到刚才居然有别的男人妄图欺压在这副身子之上,就觉得愤怒到杀了他都不足惜。
 
他把陆于霏扛回屋子里,碰的一声甩上大门,就再也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直接把人扛进卧室扔上床,陆于霏像破碎的布偶一样,毫无生气得躺在被褥上,姜城霜却能清晰得感觉到他的轻颤,连带着空气都凝结着微妙的惧意。
 
他居高临下得伫立在床沿,对着蜷缩在床单上的人,沉郁道:「醒了没?」
 
陆于霏却突然被这句话给激怒,他用酒醉后最凶恶的眼神瞪向姜城霜,怒斥道:「滚出去!」
 
「滚?我滚得话,岂不是外面那种垃圾就要进来?」姜城霜眯着眼阴冷道:「你就那么缺男人,喝醉就跟任何人上床,是不是只要有人干你谁都无所谓?」
 
「闭嘴!」陆于霏头痛剧烈,眼前晕黑一片,喉头翻腾着腥甜的干涩:「闭嘴!你闭嘴!我不用你管!」
 
他剜刮着姜城霜狰狞的表情,自虐式得低吼咆哮:「我就是欠男人干的贱货怎么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他孱弱道:「你凭什么管我,这里是我家,你以为你是谁,给我滚!」
 
姜城霜隐隐觉得陆于霏的情绪不对,他从来没有看过陆于霏在他面前仓皇失态的模样,开锋过的凤眼底下是两条尚未乾透的泪痕,令学长看起来既脆弱又无助,同时又多了一丝平时不易察觉的诱惑。
 
难道他就不行吗,既然那么需要别人安慰,他愿意付出他所有的一切换取陆于霏的依赖。
 
姜城霜情不自禁得往前压上床单,却被陆于霏狠狠甩了一巴掌:「不要碰我!谁准你碰我了!我就是给任何人干死,也不准你碰!」
 
姜城霜不再付诸言语,他反手把手无缚鸡之力的陆于霏困在他壮硕的身躯之下,陆于霏的衣衫不整,全部都是被男人蹂躏过后的痕迹,姜城霜猛然扼住他的脖颈,向上扭出底下的肌肤,脖子上那枚孤傲的黑痣,被深色的红瘀凌乱得覆盖,彻底被凡俗玷污。
 
他犯下了他这辈子永远不会后悔的大错,不论陆于霏怎么勃然大怒,卑微哀求,他都无动于衷,他按照雄性与生俱来的野性强迫陆于霏接纳他,用粗暴的侵犯发泄求而不得的怨愤,用最卑劣的方式向陆于霏索取情感上等价的回应。
 
就在那一个晚上,他和陆于霏正式脱离了朋友未满的阶段,他们还来不及成为真正的朋友,或者说打从一开始,他的潜意识就没有打算和陆于霏成为朋友。
 
修练千年不成佛,入魔却仅在一念之差,一语成谶。
 
第二十五章
 
姜城霜兀自在车厢内悲伤秋月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够蠢的,又不是在拍杂志大片,何必自导自演摆出忧郁的姿势。
 
说到底,他和陆于霏其实并没有确切开始交往的日期,跨过那条线,或许就是从那一晚激烈的插曲作为契机。
 
他坐在暖气十足的车厢内思索了一阵子,还是决定跟过去看看学长取车的状况,顺便见识一下这位敢撞学长车的人究竟是怎样的尊容。
 
没想到正要换档时,居然有人敲他的车窗。
 
他侧头一看,不是警察,他暂停的位置也没有违规。
 
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面对这种情况姜城霜一律不予理会,之前就遇过太激进的粉丝尾随他的汽车,一直追到后来他不得不开回公司。
 
姜城霜向来很注重私生活方面的保护,免得影响到陆于霏,他平常也过得非常低调,低调再低调,也不会随便去热闹的场所,他这么突出的外型,先不说脸,光是个子就很容易引起注目。
 
这些年他虽然很希望能跟陆于霏正式同居,他们俩见面的时间其实不多,他一回来就会去陆于霏的房子那讨住,他自己的公寓反而很少回去,说实在跟同居也没什么两样,但就是不一样,他还是希望能让学长住进自己的房子里,睡他的卧房,顺便再睡一睡他。
 
陆于霏每次都拒绝,然而他也没有狠下心肠强求,原因就是怕哪天不小心走漏了风声,他出柜不怕,怕的是学长从此就不再理他了,这是千真万确会发生的事。
 
车窗外的人又拍了几下,手劲很不耐烦,姜城霜油门一催,扫起风尘扬长而去,这时手机居然接着响了,简直就像RE好的剧本一样。
 
姜城霜把电话接起来,就听到自家经纪人哭丧着脸的声音:「城哥,是我、」他喘得像牛,似乎正在疯狂奔腾:「停、停车,哈、我就在后面……」
 
姜城霜猛然煞住,果然后照镜上有个熟悉的身影越飘越近,碍于老同事的情谊,他等到人靠近之后才把门打开,待他一上车,直接催马上路,也不管可怜的经纪人是上来干嘛的,悠闲问道:「回家,还是公司?」
 
「啥?」辛地一上来就拼命拉扯脖子上的围巾,边喘边喷:「天啊老哥你车里也太热了吧,有必要开这么热吗?我靠,三十度,难怪你只穿一件素衫。」
 
姜城霜闻言才感同身受,于是把暖气的温度调小一点。
 
辛地还是把他的夹克脱下来,手搁在脸旁边扇边道:「你多久没开这部车了?要不是我认得你那凹一块的后车厢,还有车牌号码,我真是翻遍天宫也找不着你啊,求放过了拜托。」
 
姜城霜轻拢英挺的剑眉,表示不理解:「我记得我们都有手机。」
 
「你少诳我了,你根本不开机。」辛地欲哭无泪:「我也是忙,不然肯定照三餐打给你,就不信你躲得掉。」
 
「忙?」姜城霜看着前方的路况,淡淡道:「你要是带新人,就不用浪费时间跟踪我的车,钱没这么难赚吧,谁不知道你是我们公司的一线王牌,还有粉丝团呢,辛哥。」
 
「别,别,别叫我哥,拜托折寿啊。」辛地揉了揉脑袋,特艰难道:「最近公司丢了两个新人给我,都才十几岁,是要组团体的,练习生才半年,也不知道有个啥用,上面特别交代说要重量级包装,她们预计年底出道,还要赶拍照录音啥的,忙得我走都走不开。」
 
「很好啊,你不是早就厌倦当我专属的经纪人了,嗯?」在长期耳濡目染之下,姜城霜早就练就了学长说教的那一套,明褒暗讽,犀利又率直:「公司把力捧的物件交到你手上,代表你有能力,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辛地也点点头,附和:「对啊,丢这两娃给我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心想你一个魔头就够我受的,结果……不是!我要讲的不是这个!」
 
一不小心就被牵着鼻子耍,辛地语重心长道:「姜城,我就是要来告诉你,公司不打算理你了。」他特别加重语气:「姜城,不是公司丢了两个新人给我带,而是要我去当她们两个的经纪人,你听懂了吗,我现在不是你的经纪人了。」
 
姜城霜沉默了一阵子,不可置信得瞥向把眼睛瞪得像兔子一样大的辛地:「……杨德辛,没记错的话是我找你来当经纪人的吧,海娱随便给你两个妹子就把你拐成他们的了?你也真有点本事,不愧是我特别找来的人。」
 
「哎哎,城哥,这话说的,拜托你不要讲这种话,哎哟这真是……」辛地被这事搞到焦头烂额,干这行都得早生华发:「你别这样,我去辞职,好不好,我明天就辞职。」
 
姜城霜隔着毫无表情的面具,幸灾乐祸得打量着辛地愚忠的滑稽模样,突然勾起唇角,低沉道:「还敢说辞职,你那表情跟吃到青蛙比有什么两样,是我不要你了,行了吧。」
 
「什、」
 
姜城霜又道:「你再不说要回哪里,我就直接开回家了。」
 
辛地本来想反驳什么,却又被关键字拦截下来,他小心翼翼得揣度姜城霜的脸色:「你现在住哪儿啊?」
 
「当然不会让你知道。」
 
辛地被编排得无地自容:「啊?那怎么……」
 
「别嚷,我要下省道了,你自己选个车站下。」
 
辛地见他家陛下的态度很强硬,只好转为朋友的模式,叹息道:「你最近怎么了,上次跟Banji签合约的事也是,我头一次见到你对工作的事这么漠不关心。」
 
姜城霜默默横越了两个红绿灯,把车缓缓得停到某个车站的附近,才回答辛地的问题:「只是很古老的问题,爱情还是面包。」
 
「啥?」辛地发誓他吓得把整头兔子毛都竖起来了,整个人都卯起来僵硬道:「果然是……你恋爱了?」这话说出口不晓得为何这么矫情,他又战战兢兢问了一句:「透漏下不?」
 
「不。」姜城霜很干脆得拒绝:「他只是普通人,你不用瞎猜。」
 
「老天,我跟你这么久居然头一次听到这种事……不对啊,那薄总又是怎么回事?你跟他……」辛地被皇上龙威一震,吓得缩了缩舌头,憋屈了两秒钟,又贱兮兮得捡着地雷道:「但我还是要说,薄总要我把你的工作都交到他手中,就是这样。」
 
姜城霜俊美的容颜一瞬间扭曲,转瞬又恢复沉静,阴郁的氛围反而让他姣好的面容更显成熟,更具有男人味,还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还有一件事。」辛地从他的公事包拿出一本杂志,交到姜城霜手中。
 
那是一本义大利的时尚指标杂志,《ALETTA》。
 
米兰贵为全世界四大石上周的举办地点之一,延续了古罗马帝国对称、完美又现实的艺术血统,不但是老牌纺织品服饰的强国,许多高级品牌、订制服的发源地,更是许多品牌创办人、著名设计师人文荟萃的灵地。
 
《ALETTA》是专门为义大利顶级品牌设计的杂志,其中包含各个主流品牌像是Bottega Veneta、D&G、Fendi、Brioni、Giorgio Armani、Versace、义大利国宝级的Valentino,当然还有全世界耳熟能详的经典品牌Prada和GUCCI,以及旗下享誉国际的专属设计师。
 
姜城霜代言过的顶级品牌不胜枚举,他本身对义大利的品牌情有独衷,私底下则非常偏好D&G和Valentino的西装,上次金球奖颁奖典礼他穿的天鹅绒礼服就是D&G经典的西西里风,集合奢华及浑然天成的性感于一体。
 
他不只代言男士服饰的品牌,也有参与过许多女性服饰、香水、皮革品牌的广告拍摄,对品牌基本上有一定程度的理解,自然知道近年来非常火红的Versace新锐设计师Banji Rizzo,他的礼服拥有柔美的剪裁、和少女浪漫的元素,搭配Versace向来大胆艳丽的色彩,激荡出另类曼秒的火花。
 
他的自创品牌《Nov》才在前年首度开了秋冬服装展,去年更是配合时装周一口气办了三场走秀。
 
杨德辛直接翻到Versace的专栏,道:「Banji Rizzo,已经确定了,他下个月底会来甄试Modal,目标是一男一女,虽然他以设计女装为主,男生只是配角,但这男模的品味可是关乎整体的成败,你就别谦虚了。」
 
姜城霜一瞬不眨的翻阅着手中的杂志,眼神复印着纸中世界的花花绿绿,杨德辛一看这架势就立刻安心了,他知道此次的机运已是姜城霜的囊中之物。
 
「而且我听说一件事,他要将自创品牌引进国内设柜,《Nov》这个品牌跟Versace不一样,不只女装,男装也平分秋色,如果没意外的话,他应该是来挖角他的代言模特儿。」
 
杨德辛道:「你的身高和身材都很符合欧洲概念,年龄和味道都在巅峰中的巅峰,我敢说全国没有人比你更适合义大利品牌。」
 
姜城霜抬眸一笑,性感无比道:「那当然。」
 
杨德辛被他的俊颜一晃,在心中腹诽着那句什么六宫粉黛无颜色,边嘟囔:「还有一件事……」他又从包里掏出一本杂志。
 
姜城霜接过来一看,是一本去年春天出刊的《EXCEED》,他顷刻就被封面的黑衣女郎吸引住所有的目光。
 
她穿着高腰的黑色蕾丝洋装,桃心领口,A-line裙摆,滚了双层复色的荷叶边,露出一小截关键又精巧的脚踝,腰际束着一条银色蝴蝶丝带,和头纱上的蝴蝶结缠绑在一起,乍看之下华丽又诡谲,有种束缚的美感。
 
女郎沿袭了神秘的传统,只露出一双红唇,和彩妆强烈凸显出来的颧骨,连头发都隐藏在羽毛状的网纱之中,她的嘴唇上用细致的缎带贴上了一个叉,精致得像个瓷偶娃娃,完全不能辨别镜头背后的神秘女郎是谁。
 
第二十六章
 
「琴凡尼,去年三月发表的设计。」辛地娓娓道,眼神透漏着浅而易见的钦佩:「我听薄总说,Banji这次来亚洲就是特别为了他跟他的神秘女郎来作的,没意外的话她将是新作发表的女主角。」
 
「琴凡尼。」姜城霜勾了勾唇角,不以为意道:「连真名都不肯用的人,他的设计充其量就是保守、安全、毫无新鲜感,随便拿起一本过时的时装目录就能看到大把类似的洋装。
 
他又把目光投射在封面的黑衣无脸女郎:「Banji真正感兴趣的是他背后的这位没有脸的美人。」
 
杨德辛却难得反驳他:「不能否认的是,琴凡尼确实有迎合到观众的口味,没记错的话,他最开始只是赤水楼的行销美术总监,到后来才慢慢推出自己的品牌作品,衣服的设计我是不敢置评,但他的拍摄手法和时尚包装,我觉得都算在设计的一环……」
 
他拿出平板电脑滑开一整栏去年的《EXCEED》杂志,其中除了三月份,五月、九月和十一月的封面都是琴凡尼的设计品,他的无脸女郎穿着各式配合季节色彩的长礼服,照片的元素非常多元,从背景看得出来都是室内拍摄,布景颜色大多走单色调、同色系,洋装的设计介于稚嫩和成熟之间暧昧的空间,就跟女郎呈现的风情大同小异。
 
值得一提的是,无脸女郎每一张照片裸露的部分都不多,尤其是胸前都是包覆得密不透风,顶多就是背部的线条春光乍现,但画面却都意外的煽情。
 
当然这或许都是有原因目的的,无脸女郎并不是丰满路线的身材,她非常骨感,最美的线条就在后颈到股沟的连线,前面就稍嫌乏味,设计师俨然很了脚她的优点和缺点,每一张的角度都恰到好处得唯美。
 
姜城霜从专业领域的角度分析,琴凡尼的这位神秘公主并不是内行的模特儿,她的动作不多,也没有适应身上展示的洋装,通常富有经验的模特儿会利用身体的各处优势尽所可能得把身上的衣物展现到淋漓尽致,像是布料的质感,特别精巧的设计,背脊和颈部的线条,用最简白的肢体顷刻就抓住了每一次快门的瞬间。
 
但无脸女郎完全没有表达出来,她的动作像是被局限在照相机的框架下,由于没有脸部表情的传达,少了眼睛这双言语,就像是失去灵魂的衣架,任人摆弄的洋娃娃。
 
然而摄影师为了掩饰这个缺点,她选择的姿势大部分都是卧姿,或是躺倒的角度,那样的姿态让她看起来非常撩人,姜城霜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喝了酒,而且无疑的,她有一副完美又诱人的胴体,腰身软得像泥鳅,有好几个倒卧的姿势被刻意摆放成无法想像的弧度,露出一小片腿肚的肌肤,及格外纤细的脚踝。
 
「琴凡尼去年在《EXCEED》发表了四份作品,正好分别是四个季节的服装,他的所有设计都萦绕在这个女人身上,所有的衣服都是用她的身材做样本,唯独一件,而且非卖。」
 
姜城霜跳到另一个资料夹,其中有一份档案的名称叫做《GIN》一点开来,忍不住凛然俊容,同样是一个女人遮住了半张脸,她躺倒在柔软的床单上,一双薄唇胭脂未施,旁徨无助得张开,凭添了烟花之色。
 
最特别的是画面拍摄的角度,摄影师采取从正上方俯拍的镜头,姜城霜能清晰得感受到他踩上床单,居高临下得垄罩住他拍摄的物件,他反客为主,用主观的侵略攫取整张画面,照相机彷佛是他的眼,而底下嬴弱匍匐的人儿,只不过是从他的视野看出去,一抹缥缈的瑰色。
 
「这个呢?」姜城霜不得不给这位摄影师一点赞赏,他大胆断言,这个照片的拍摄者就是琴凡尼本人,难怪他的神秘女郎不需要理解他的设计品,他单用摄影手法就能准确无误得诠释自己的作品。
 
杨德辛道:「十一月刊登在《ALETTA》的小专栏,就在你回国前没多久,虽然只有两页而已,但这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亚洲设计师没有跟任何义大利厂牌联名就登上《ALETTA》,不得不说琴凡尼真的非有创意,随然风格不是特前卫,但这种公主系古典又时髦的洋装,肯定很多女生会很喜欢。」
 
他连带着解释,指着照片中的女郎兴致勃勃道:「这个系列名称《GIN》就是琴酒的意思,咱们直接音译又可翻作金酒,你看这裙子的颜色,纯白无瑕,却拢上一层金沙,像是被泼了一身酒,光是酒的香气就勋得人醉得爬不起来,你看她不是倒在床单上,肯定是醉晕了。」
 
不只醉死了,姜城霜注意到女郎的额头,和瀑布般的长发其实也有入镜,只是为何还是没有脸,是因为一块五寸宽的金色缎布缠缚住了女人的脸孔。
 
姜城霜突然有种非常诡谲的感觉,女人身上的洋装固然是浪漫的少女风格,连颜色都透着端庄典雅的气息,但这块金色的束缚却浓染了整面篇幅的氛围,像是突兀的警讯,厚重的颜色彷佛混沌的琼浆,这才是琴酒的真谛。
 
「这些话是薄总帮你打的草稿?」姜城霜没有笑也没有抬头,车内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辛地本想没好气的喷斥:「还不是为了求你上岗工作,我容易吗我。」但揣度了一下自家皇上的脸色,还是老实巴交道:「一半半,我自己是满喜欢琴凡尼这套无脸女郎系列的创意,他刊登过的作品并不多,最早在七年前曾发表过一系列的单品,应该是他的处女作。」
 
「琴凡尼是谁。」
 
辛地愣了一下,思索了片刻才听懂姜城霜要问什么:「我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公开表明过身分,但是……」
 
姜城霜横眼扫过来,就吓阻了辛地的欲言又止,他赶紧推卸责任:「薄总一定知道,他是《EXCEED》的主编,一定有跟琴凡尼当面见过!」
 
姜城霜端详着封面上的美人,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红唇:「真是越听越让人讨厌。」
 
他把杨德辛送下车之后,就把陆于霏留在抽屉里的香烟拿出来,点燃一根含着抽。
 
吞云吐雾了半刻钟,手机突然惊声怒吼,姜城霜任它咆哮了一阵子,才漫不经心得接起来,却被对面的声音唬了一下,一口烟没吞下去,瞬间纠结住喉咙。
 
「咳、咳咳……」
 
「……你抽烟?」电话里头传来陆于霏微讶的语调。
 
「没、咳咳……嗯、咳……」姜城霜好不容易缓过气,艰涩道:「怎么了,出问题了吗?你在哪里?」
 
陆于霏顿了一下,姜城霜完全可以想像此时陆于霏那双凤眼微微上翘的表情,可惜只听得见陆于霏的声音:「我拿到车了,侯先生也在,我请他吃一顿饭,晚餐就不回去了。」
 
「侯先生?」姜城霜眯起眼睛,脑袋飞快得运转着:「喔他姓侯啊,车子怎么样了,有让人测试过吗?你要到哪里吃饭?」
 
陆于霏报了餐厅的地点给他,挂断前又补充了一句:「我马上就回去了,待会见。」
 
「好,开车小心点。」姜城霜柔声应道,阖上电话后却迟迟没有发动引擎,他反覆想的都是学长刚刚的话:「姓侯,哼……居然敢要求学长请你吃饭……」
 
既然学长晚上不会回来吃,他也就不急着赶回去煮饭……姜城霜猛然急煞调头换了一个方向,朝海晴娱乐的总公司迈进。
 
第二十七章
 
陆于霏去取车之前,完全没料到侯先生会提出请客的要求,说是餐厅已经订位,希望他却之不恭。
 
这让陆于霏大为不解,虽说他的车会被撞烂,侯家不可免责,但维修费已经全权赔偿了,没必要另外自掏腰包请他吃饭吧,陆于霏再怎么不近人情,也没有理由再平白蹭人家一顿饭。
 
他再三拒绝,侯先生却慢条斯理得丢出一句:「我妹妹实在对你感到非常不好意思,她要求我一定要请陆先生吃饭,如果你真的不方便的话,我回去再跟她解释。」
 
「……这怎么好意思,不然我请你好了。」陆于霏无意臭着一张脸,只是这么麻烦的一家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侯先生见他松口,立刻欣然同意,似乎真的只是想吃一顿饭,然后回去跟妹妹交代,谁请谁并不重要。
 
到店里取车的时候,陆于霏其实有点不敢置信,他没想到才短短十几天,维修厂就把他的残障车复原到好像全新的一样,可能是刷了蜡的缘故,看起来焕然一新,要不是车牌号码相同,他几乎以为是侯先生买了一部同型号的新车还给他。
 
车子的性能也完好如初,陆于霏坐在驾驶座上试了半天,总觉得还是哪里不太对劲。
 
试完车后,陆于霏跟着侯静远的车尾巴一路开往已经预约的餐厅,在某家百货公司的顶层,是一家义式料理,侯静远似乎是常客,餐厅里也没什么客人,服务生特地开了一间能容纳六至八人的包厢给他们。
 
陆于霏把菜单翻来覆去看过一遍,居然没有一道菜是不含海鲜的。
 
对坐的侯静远显然会错意,他招手请服务生先上矿泉水,又指定了一款不含酒精的香槟,才低声对陆于霏道:「不用介意,今天是我邀请你来,理应我买单。」
 
「啊?」陆于霏正恼火得研究着菜单,又被不愠不火得来了这么一句,脾气一不小心就烘出了火:「我要牛排,其他都不要。」
 
侯静远愣了一下,温和得解释:「这里的前菜都挺有特色,你可以试试看,不喜欢的话,我请服务生来介绍……」
 
陆于霏没耐性等他慢条斯理得把话磨完,单刀直入道:「我不能吃海鲜。」
 
侯静远又是一愣,随后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朗笑道:「那没问题,我请餐厅做一份不含海鲜的套餐,你是所有的海鲜的不能吃吗?还是只有虾蟹类……」
 
陆于霏皱着眉:「都不行……鱼可以。」
 
侯静远含笑点头,一边要服务生记上:「甜点也没问题吧,你还有不吃的东西吗,像是花生、柑橘……?」
 
「没有。」陆于霏又瞥了一眼菜单:「……柑橘类不行,巧克力最好不要……」
 
侯静远笑着说好,一一请服务生记下来,再吩咐厨房把新设计的菜单告诉他们。
 
然而就算如此挑三拣四,正式的菜肴一端上来,还是让陆于霏吃得很不愉快,他非常不喜欢尝试新的餐厅,尤其是西洋方面的料理,很多香料和味道他都吃不习惯,遑论还有一大堆虾兵蟹将霸占着菜单,看了就头痛。
 
在主餐上桌之前,陆于霏已经喝了五、六杯矿泉水,虽说主餐是唯一合他胃口的牛排,但照这灌水漱口的频率下来,也足够让他倒尽胃口,侯静远说的什么话他都已经无心再听,只好打了个岔说要去洗手间。
 
陆于霏洗完手,就站在原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他的面容惨白,嘴唇却因为用纸巾疯狂擦嘴的关系呈现粉粉紫紫的颜色,最可怕的还是他的表情,如果他现在走出去,没人会相信他刚刚是在吃饭,而不是刚打完群架。
 
重新坐回位置上的时候,牛排已经上桌,而且裁切成适合入口的大小,他也多见不怪得提起叉子,吃了几口才意识到对座跟他一起吃饭的不是姜城霜,这牛排到底谁切的?
 
侯静远察觉到他的停顿,放下手中的刀叉:「好吃吗?」
 
陆于霏抬起眼皮,无精打采得点点头,又下意识拿手巾抹了抹嘴:「嗯。」
 
其实这也没什么,可能只是侯静远请厨房先帮他把肉块分好,他也乐得不用动刀。
 
见陆于霏对牛肋眼的味道并无异议,侯静远这才开启聊天的话题:「上次送你到薇盈诊所之后,我就听甄院长说了你是会计师的事。」
 
陆于霏没想到是这个话题,爽快道:「对。」
 
侯静远作势清了清喉咙,正色道:「我后来到贵事务所去打听了一下,想委托你们专办会计事务。」
 
「贵公司是?」陆于霏记得上次有拿到名片,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并没有特别注意他的公司。
 
「还在创办阶段。」侯静远笑道:「我跟几个朋友打算合资一个公司。」
 
「当然可以,相关事宜可能要请你详谈,您随时有需要只要打电话来就行了。」
 
侯静远好脾气得笑了笑,面对陆于霏的客套似乎有些无奈:「不用对我用敬语,我应该比陆先生小了一两岁。」
 
陆于霏心想他怎么会知道他的年龄,不甚愉快道:「所以是我看起来很老。」
 
侯静远连忙摇摇头:「不,应该说你看起来比你实际上的年龄要小多了,我都不敢相信你比我年长。」
 
陆于霏沉默得看着他,吃了牛排之后,他的脸色明显缓和许多,侯静远也撇开客套的框架向他攀谈:「我听甄医师说你是南大毕业的,他好像很喜欢你,说了好多你的事,我会这么说的原因是因为我也是南大毕业的,说起来论辈份我也应该叫你一声学长。」
 
这倒情有可原了,既然对方都自报是学弟,敬老尊贤来了,陆于霏就更不用客气,他最会应付的生物就是学弟:「喔?什么系的?」
 
「企业管理。」
 
「管院?那还真是近,你是哪一届的?」
 
侯静远微笑:「没记错的话,比陆学长小了两届。」
 
陆于霏点点头,脱口道:「那就是城霜那一届……」他及时煞住了嘴,轻描淡写得带过去:「嗯,的确小我两届。」
 
侯静远却没有漏听他说的话,感兴趣得顺藤摸瓜:「你说的是姜城霜吗?我知道他,就是现在很有名的姜城嗯?他以前在我们那届就非常有名,好像就是模特儿了,没想到现在这么红,也算是管院之光了。」
 
陆于霏抿抿唇,没多说什么。
 
「我还有印象跟一起修过一门课,我记得好像是初会吧,几乎没看过他本人出现过,只印象他那时候好像跟一个别校的校花在一起,常常听到同学在讨论他。」他笑道:「陆学长跟他很熟吗?」
 
陆于霏提起手边的矿泉水,淡然道:「还好。」
 
「是吗?可能他都不常待在学校,我记得他那时候被退学时,明明不是企管系的人,却每个人都知道。」他顿了一下,露出敬佩的神色:「不过他现在事业有成,可能也不会在意之前没有毕业,果然一个人的成就跟学历兜不成等号……」
 
陆于霏没把他的话听完,手边的刀叉都差点握不住,突如其来的讯息,让他以为是自己的收讯出了状况:「你说他被退学?」
 
「嗯?对啊。」侯静远道:「好像是出席率太低被当太多科目,还是别的传闻我不太记得了,不过其实这件事满奇怪,通常很少有教授会真的为了出席率把人死当,只要总成绩通过,不太有人会刻意找碴。」
 
陆于霏喃喃道:「所以他没毕业……」
 
侯静远仍旧维持的温和的表情,像是在讨论一件无所谓的八卦,明星姜城是他的大学校友,能当作一个话题多好,而且就算他大学肄业,也是无关紧要的事:「学长那时候可能毕业了,所以不知道这件事。」
 
陆于霏皱着眉:「我的确不知道。」
 
侯静远听他语气恹恹,甚至接下来的几分钟气氛都很沉郁,却摸不着头绪到底哪句话说错了,只好识趣得闭上嘴,不再谈论有关姜城霜的话题。
 
第二十八章
 
差不多要结帐的时候,服务生敲了敲门走进来,告知侯静远他们今天消费的金额可以兑换两支酒,侯静远特地跟着服务生到柜台选酒,回来的时候,陆于霏瞥了一眼男人西装革履的打扮:「你是不是很高啊?」
 
侯静远露出愕然的表情,似乎不晓得话题为什么突然带到身高:「对,我有一百八十八公分。」
 
陆于霏在心中啧了一声,这一闪而逝的鄙夷当然没有被侯静远放过,他露出释怀的笑容,低声解释道:「我父母都很高,可能是基因的关系。」他笑道:「我母亲以前做过模特,我父亲比我还高呢。」
 
他把装红酒的纸袋递到陆于霏手中,道:「这给你,不好意思没有事先问你有没有对食物过敏,下次还有机会的话,再选一家合陆先生口味的餐厅,同样我请客。这两支波尔多,带回去可跟女朋友一起试试味道。」
 
陆于霏知道他先前打电话跟姜城霜报备的电话被侯静远听见了,所以也不多作解释,点点头向他道谢。
 
侯静远跟着他一同到停车场,却没先上车,反而是亦步亦趋得跟到陆于霏的车旁,他站在窗外,再次绅士得向他致歉:「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认识学长,我妹妹的事真的很抱歉,我已经叫她去驾训班重新学习一遍。晚安,路上小心。」
 
跟侯静远道别之后,陆于霏重新对这个男人打了印象分数,虽然为人温吞了一点,但总归是个能用正常水平沟通的人了,他认识的人之中最缺乏的就是正常人……
 
他给姜城霜打了电话,城霜迟了一些才接起来,陆于霏问他吃过没有,要不要帮他带东西回家,姜城霜却直接叫他绕一趟附近的超市,买一些面包和牛奶,陆于霏也没多想,顺路溜开到了超市溜搭一圈,还特地买了一些配红酒的点心,才开着修好的小丰田回家。
 
开进地下室的时候,陆于霏乍然想起来他的车位被姜城霜的车占着,正踌躇着哪里可以停车,却赫然发现原本寄放在他车位上的白色凌志,居然不翼而飞,陆于霏没想到姜城霜到这个时间都还没回家,也没跟他说一声。
 
陆于霏不是会在意恋人行踪的人,但姜城霜非常在意,简直像病态一样,尤其讨厌他不说一声就跑去喝酒,为了公平起见,姜城霜以身作则,只要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去哪里都会跟他交代清楚。
 
陆于霏打开门后,却发现客厅灯火通明,洗澡间也传来阵阵淋浴的声音,证明了有人在家,他到厨房卸货,还发现炉子上滚着热汤,颜色浊白,飘着浓郁的香味。
 
莫约五分钟后,姜城霜就打着赤膊,披着一套灰色的旧运动服从浴室走出来。
 
那套是陆于霏的衣服,他比姜城霜矮了整整十多公分,姜城霜这种伟岸的身材穿起来就有种缩水的感觉,姜城霜一张光鲜亮丽的容貌塞在破旧的衣服里好比鲜花插牛粪,陆于霏看了都觉得那套运动服该死,然而当事人却丝毫不介意,依旧对于偷穿他的衣服这件事乐此不疲。
 
陆于霏正在收拾冰箱,姜城霜不顾他正在做事,直接从背后把人熊抱住:「于霏,你回来了。」
 
被直接叫了名字,陆于霏下意识皱起眉头,含糊得唔了一声,姜城霜身上漾着水露清爽的味道,和令人安心的男人味,还夹杂着一丝古怪的花香,陆于霏也没多想,就把姜城霜结实的胸肌推开:「碍事。」
 
姜城霜含着坏笑退到橱柜边上靠着,一双长腿交叠在一起,那模样简直就像一只偷吃了主人鸡腿的大狗,他也不急着把衣服套上,就赤裸着上半身,慢条斯理得擦着头发的水露。
 
「晚餐好吃吗?」
 
陆于霏早就习惯了姜城霜身体上下的每一个部位,这种纯肉体的裸男计对他完全没用,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姜城霜被退学这件事,他听过的版本一直都只有休学,当然他也只听过姜城霜一个人的版本。
 
他白了姜城霜一眼:「吃不惯。」
 
姜城霜立刻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他又趋前一步,倾靠在陆于霏身后,用磁性的嗓音咬着学长的耳朵:「侯先生人怎么样,长得帅吗?」
 
陆于霏可没心思跟他调情,随口道:「还行吧,身材挺好的。」
 
「真的?」姜城霜把头枕在陆于霏的肩膀上,无意识得吻着学长脖子上的黑痣,又吸又吮的:「有多好?你喜欢?」
 
陆于霏愣了一下,才发现再不管教姜城霜就要得寸进尺了:「我没想那么多,你别弄我,我还没洗澡。」
 
「那要现在洗吗?水都还热着。」姜城霜刻意压低了嗓音,暧昧的情调从来都掌握在他的指缝之间。
 
「衣服穿上。」陆于霏目不斜视得越过姜城霜,随即皱紧眉头:「你今天的味道怎么那么香?」
 
姜城霜平时都会使用保样品滋养他的美貌,不管他再有成就,终归是个靠脸吃饭的人,随时让身体保持绝佳的状态是一种敬业的表现。
 
一年前姜城霜说要出国的时候,陆于霏一烦之下,就把他所有置放在他家的保养品和香水全部扔之而后快,来个眼不见为净。
 
照理说在他硬是挤进他家之前,已经没有任何跟姜城霜有关的东西,也不知道姜城霜是怎么在短时间内又变出一堆贵死人的瓶瓶罐罐,难怪他觉得家里最近越来越多乱七八糟的闲杂物等。
 
陆于霏进浴室前问了正在煲汤的姜城霜:「你的车呢?我把车牵回来停车位上了。」
 
「我停朋友家了,我知道你要牵车回来,我的车会没地方停。」
 
「你把车停在别人家?那你怎么回来的?」
 
「计程车。」姜城霜回头摸了摸他的脸颊,见学长没有露出不悦,又把他的嘴唇捏成嘟起来的香肠状,弯腰匆匆咬了一口:「没事,没人知道我现在被你包养。」
 
陆于霏让他得逞后才姗姗走进浴室。
 
洗完澡后,姜城霜老早就香喷喷得躺在床上,掀开棉被等陆于霏自投罗网。
 
陆于霏真心后悔他当初布置房间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再多设计一间可以睡觉的书房,要嘛多设一间狗屋会有多困难。
 
熄灯的时候,为了不必要的麻烦,陆于霏一直转向墙壁那面睡,姜城霜大约安分了十分钟,就开始蠢蠢欲动,从背后不停得抚摸陆于霏裸露在外面的手臂,一露顺着手肘摸到手腕,再捏在掌心里把玩。
 
其实这样不带情欲的摸摸也是满舒服的,陆于霏不一会就感觉到睡魔的招唤,但他感觉到姜城霜有话想说,于是强撑起一片眼皮,模模糊糊道:「怎么了?」
 
第二十九章
 
果然他一说,姜城霜马上就动了动狗耳朵,声音听起来无比清醒:「学长,明年春天我堂妹要从英国回来结婚,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你应该也会回康城吧。」
 
陆于霏下意识反问了一遍:「哪里?」
 
姜城霜撑起身体,匍匐在陆于霏的身上,炯炯有神得俯视他:「回咱们老家,我堂妹的婚礼会在市中心喷泉广场那里的大教堂举行,据说好像是开放式的宴席,也不知道那里跟风来的,说是什么现在的西式婚礼都这样办,听说光是香槟就买了一万打,其他酒水还不算在里面。」
 
他歪了歪头,不以为然道:「伯父他好像自从卸任市长之后就疯了,不高调会死,呼呼乍乍满城风雨的,而且你也知道,他宠那丫头宠得跟三十六孝一样,结果还不是拐了一个金发猛男回来。」
 
「你伯父?」陆于霏睁开眼睛,轻轻瞟着他:「不是一直逼你结婚的那个。」
 
姜城霜见他醒了,又忍不住往他身上钻过去,头枕在陆于霏肩上,当自己是布娃娃制的,也不晓得是谁抱谁:「所以我才想带你回去啊,反正我不在乎他怎么说,他……哎!」
 
陆于霏猛然把姜城霜推开,一鼓作气掐起他的耳朵低吼:「啊?跟带我回去有什么关系?你脑子傻了吗?」
 
「诶?不是、不是,你误会了、」姜城霜一边把自己的耳朵抽回来,一边挣扎得向陆于霏解释:「不是,我没有要跟他们说什么,就说你是我的学长,就这样而已。」
 
陆于霏在一片寂静中的黑暗瞪他,压根不相信他的鬼话。
 
好在他累积多年的威严仍有老底,不一会,姜城霜就开始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只是……我伯父那么精明,应该不用多说什么就能看出一些端倪,我们再消失,让他们几个老化石好好整顿一下思想,他连我进演艺圈都能接受了,还有什么……好痛……」
 
「你自己回去。」陆于霏狠狠捏了姜城霜得脸颊一记,然后霸气得卷走整条棉被,把自己滚成茧蛹,连被脚都不施舍给姜城霜。
 
姜城霜早就学会怎么在学长的冷暴力下生存,他跟陆于霏相识这么多年,早摸清他就是典型的面恶心软。
 
钻不进棉被里也没关系,他直接从背后连人带着棉被把陆于霏熊抱进怀里,卖萌道:「陪我回去嘛,学长,我堂妹平常在英国半声不吭的,自从知道我是大明星之后,死活非要我回去当她的证婚人,完全不顾我的人权把我当成消费品,我大伯也助纣为虐,跟我爸妈私底下不晓得通了多少消息,总之我非得回去一趟不可。」
 
「回去啊。」陆于霏语气很冷淡,连姜城霜都察觉到他对回老家这件事丝毫不感兴趣:
 
他只好恢复正经的神色,沉声道:「你听我说,这婚礼只是表面的理由之一,你也知道我爸妈本来就不支持我进演艺圈,他们现在是要把我徵招回去政治联姻,看能不能混个裙带关系捞到一官半职,总之就是要我穿上西装到政府部门打嘴炮,我都能预想我爸会说什么话,」
 
他放宽了声线,老气横秋得模仿着:「小城,我们已经让你胡闹到快三十岁,很够了,你这个年龄进仕途正好,你伯父手上有好几个不错的对象,不准再任性,都给你奶奶宠坏了。」
 
第一次看或许很好笑,但看了十几遍之后就只剩下翻白眼的余裕了,陆于霏在心底腹诽这种无聊的演技也能当影帝,中华文化还有救吗?
 
陆于霏从茧蛹里探出半颗头,哑声道:「你爸妈还没死心啊?」
 
「是我伯父。」姜城霜纠正:「我伯母过世早,好不容易生出了堂妹就走了,我伯父想儿子都想疯了,你今天要送给他一个现成的儿子,他肯定连我叫什么名字都忘了。」
 
「是吗……」陆于霏哼了一声,困倦的音色让他的慵态更有渲染力:「人家路都为你铺好了,你怎么就不考虑回去当个官什么的,你不是失业了吗?」
 
「哪有。」姜城霜无辜道:「我现在是你的专职保母。」
 
「鬼扯!」陆于霏听着就来气:「有你这种爱乱放东西的保母吗?家里就这点空间,你又这么大一个,光是要摆你一个我的床就少了三分之二,还有你要买水果就要负责处理它,不是扔着冰箱就不管了,吃不完就不要买那么多。」
 
「谁让你都不吃东西,瘦得跟洋芋片似的,我晚上都不敢太大力你知道不道,就怕一不小心把你髋骨给拆了。」
 
姜城霜也有理,还挺理直气壮,他板着脸色,偷偷抵销心底因为听到学长讲「家里」而沾沾自喜的小得意:「上次从背后不就差点把你腰压坏了,你坐我身上又不能持续多久,到后面又跟我哭嚷要躺床上,这么小身版怎么受得住?」
 
陆于霏气得面红耳赤,想出手揍人,却被捆在自己卷出来的茧蛹里,被笑得一脸爽朗的坏心眼学弟牢牢得栓死在怀里:「闭、闭嘴,你、你……不喜欢别做了,以后都别做了!」
 
「那是不可能的事。」姜城霜温柔得抚摸着包着陆于霏的棉被:「就是要做才要把你养胖啊,我记着我出国前你还算有点肉,怎么隔了一年就瘦成这样,到底都有没有吃饭,就知道光会喝酒抽烟。」
 
姜城霜炽热的吐息不断往他的后颈送风,陆于霏动弹不得,又困得要命,没力气跟他胡闹,心想脱困后一定要把人踢下床:「你放开我,好闷,你先放开我。」
 
「要好好吃三餐,嗯?」
 
陆于霏被这句近乎是哄小孩得语气激得面颊绯红,眼眶都泛起生理性的湿意,下意识想骂他:「不要、用那种语气跟我讲话!」
 
但他忍了半天,终究没说出这么没出息的话,而是妥协道:「……我知道了,你先放开我。」
 
姜城霜低低得笑出声:「肯把棉被分我了?」接着落落大方得松手。
 
陆于霏脱困后,面无表情道:「你再乱弄我,明天就别睡床了。」
 
姜城霜又把人搂回来:「就知道你心疼我,今天还是让我睡床。」
 
「……」
 
一翻缠闹完,陆于霏浑身虚脱,完全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想要在床上跟姜城霜对质,完全是肉包子打狗的举动……
 
「来我们家几天嘛,我奶奶炖的烩马铃薯可香了,我的厨艺天分都是隔代遗传她的,你来给她补个几天保证变成加菲猫。」他胸有成竹得笑道:「而且我奶奶流的是洋人的血统,对自由恋爱可崇尚着,说起来你都还没有见过她。」
 
「她成,你爸妈可不成,而且你还有一个伯父。」陆于霏凝重道:「你好不容易才跟他们缓和关系,别挑这种时候添乱。」
 
「缓和什么,不过就是我妈整天哭哭啼啼,要不然我爸根本不我进家门,我叔叔那事让他对这圈子厌恶痛绝。」姜城霜音色突然冷了几度:「他觉得我的工作都是败坏家风。」
 
陆于霏拍了拍他的胸膛,和缓道:「说起来你伯父还是疼你的,从没断过联系。」
 
姜城霜松开一抹微笑,看着陆于霏的双眼,道:「我很清楚谁是疼我的。」
 
面对突然脆弱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姜城霜,陆于霏完全无法阻止内心涌出来的怜惜,他鬼使神差得仰起头凑到男人的嘴唇前,匆匆印了一下。
 
姜城霜刹那失了强撑的唇角,露出短暂无助的松懈。
 
他记的很清楚,早上他们才为了同居的事在车上吵了一架,现在却又在同一个被窝里分享甜蜜得令人心颤的吻,他从来不敢相信自己可以这么爱一个人,爱到连心脏都因为想要更多而颤抖。
 
他爱上陆于霏之后,才知道原来他还可以更爱他。
 
陆于霏典型的吻后失忆的傲娇表现,突然狠狠瞥过来:「我干嘛要聊你家的事,我要睡了。」
 
「嗯。」姜城霜也挨着陆于霏的肩膀躺回床上,他伸手帮陆于霏把棉被塞好,却被不耐烦得拍开,陆于霏把他的手臂胡乱得塞在他的枕头下方,然后翻身钻进他的肩窝,像只疲倦到极点的豹腮子。
 
姜城霜心头一动,低头要吸吮他口中的芬芳,却在肌肤相亲的前一刻被推开,姜城霜原以为是胡渣的关系,却听到学长迷蒙的抱怨:「你到底去哪了?身上一直有个奇怪的香味,出门前还没有这个味道……」
 
姜城霜赶紧低声诱哄学长:「没去哪,你不是请人吃饭吗,我那之后去找习祖彤,顺便把车搁在他家的草皮。」
 
陆于霏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朦胧道:「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姜城霜爱怜得蹭了蹭陆于霏微卷的发丝:「抱歉,我保证会洗干净,今天就先这样睡吧。」他可舍不得离开学长的体温。
 
第三十章
 
姜城霜看着陷进被窝里没一会就睡熟的陆于霏,心中也软绵绵的好像铺了棉花,他知道学长如果没有坚持拒绝跟他一起回家,就是答应的意思。
 
纵然枕边人睡得香甜,姜城霜却丝毫没被影响,他的思路依旧清晰得运转着下午杨德辛给他的资讯。
 
米兰闻名世界的高级订制服设计师Banji Rizzo要来翻牌子了。
 
诚如杨德辛所言,这次的机会难得可贵,是他以模特儿的身分登上国际时尚圈舞台的绝佳跳板。
 
然而他要是真信了杨德辛的话,就绝对傻逼了,杨德辛是个为人务实且忠心可鉴的经纪人,这点他从不置疑,但他更相信薄玉罗为了达成目的的不择手段
 
薄玉罗宽广的人面不容质疑,他自己就亲身领教过好几回,先不说光是国内所有的时尚周刊,品牌杂志都会挂上他的名字,薄玉罗单是自身的资历和丰功伟绩就足以登上自己创办的杂志。
 
他年仅二十七岁时就身兼海情娱乐公司的执行总裁,亚洲当红品牌CeWill的时尚总监以及Prada亚洲区的品牌顾问,更创办了一家高级时尚杂志社《EXCEED》,并担任总编辑及社长。
 
除了在专业领域上杰出的表现之外,他本身精通法语和义大利语,毕业于巴黎艺术学院,以及义大利米兰服装设计学院硕士,身上流有四分之一的法国混比利时血统,来自他的母亲,国际知名的芭蕾舞者法姬小姐。
 
薄玉罗在四岁的时候就拍了第一支香水广告,长大后则逐渐淡出幕前,全心转战与时尚产业相关的策划与潮流的推动,近年来更是几乎在每一场国际时装周都能看到他带着知名模特儿走红毯的身影。
 
姜城霜去年能赴巴黎取得表演学位,就是薄玉罗引荐进去的,也因为他的关系,去年秋冬季的巴黎时装周薄玉罗便是携带他一同穿着CeWill的双子西装出席红毯。
 
姜城霜原本压根没打算再学,然而经过犹豫再三,他最后还是采纳薄玉罗的意见到法国深造一年,即使冒着和学长分隔异地的痛楚,他仍旧不想放弃这次复读的机会,因为他始终明白,陆于霏是支持他的,支持他把没有完成学业的遗憾给填补圆满。
 
他虽然不是很欣赏薄玉罗的某些个性,但不能否认,薄总确实是他职业生涯中一位可遇不可求的贵人,尤其任何人要是想要闯荡国内的时尚圈,薄玉罗就是主宰这个领域的王者,坐拥无数的资源和人脉累积而成的财富。
 
在演艺圈要找一个干爹把新人捧成名模绝对不是难事,然而但凡擦亮眼睛看清楚的人就会知道,要上一次《EXCEED》的封面女郎,是这些干爹们砸下多少供品才换来薄玉罗的一个点头或是摇头。
 
干爹有几百几千个何其多,但薄总监就只有一个,至今上过《EXCEED》封面的模特儿全都大红大紫的崭露头角,包刮他姜城。
 
他在演艺圈打滚多年,早就接受了一个业界普遍的现实,在时尚产业界,男模永远都是男配角。
 
以薪水来论,全球最知名最会赚钱的男模特儿,他的年薪居然只不到女超模的二十八分之一,光是钞票的重量差距就宛如大象踩蚁,这也应证了时尚圈严重的性别歧视,以及女性天下的事实。
 
其实从女装和男装的差异就有迹可循,女装的设计从古到今一直是时尚的指标,几乎所有享誉国际的高级品牌都是先有女装部门,打响名号之后才会渐渐拓展到男装甚至是童装。
 
对设计师而言更是压倒性的歧视,女装的设计包罗万象,没有限制,就像宇宙一样宽阔,它可以极度女性化,性感或端庄,又可以剪裁成男装的款式,女扮男装,可以是裙子可以是裤子,甚至可以都不是,就算只穿内衣内裤同样是灵感,不管设计师创造出怎么样的服装,女模特儿都可以轻松驾驭。
 
相较之下男装就比较乏味,不管潮流与时俱进得蜕变,潮来浪去之间,男装的设计上很难摆脱一些既定的偏见、和固有的潜规则,尤其是实际商业取向的服饰就更为保守,他代言过许多品牌各个季节的时装,单论正装而言,无非就是不同版型、不同长短的衬衣和西装,顶多在配件和鞋袜上作变化。
 
在这个阴盛阳衰的产业里,男模的需求其实比想像中少之又少,而要打响知名度更是难上加难。
 
如果搬上国际时装舞台,亚洲区的模特儿就更沉寂了,遑论是被歧视的男性,去年某知名男性杂志邀请了全球最大势的三十二名男Modal拍摄封面,其中身为亚洲人的超模居然只有一名。
 
演艺圈永远是爱慕虚荣的年轻族群心生向往的生活,是初生之犊心中的朱砂痣,却把所有失败的人拍成蚊子血。
 
圈子里想往模特儿发展的人太多,也一点都不难,但相对而言,这个行业的替换率永远是残酷的,没有谁不能取代谁,这是供需法则,而且永远令人向往,所有从来不会缺乏人才。
 
除非,有一个除非,就是窜红的速度要比替换率更飞速。
 
当年才二十岁的他,仗着先天的一点基础优势,就以为能横着走,以为不用多久就会红遍全国大小城乡,却没预料到其实他所领到的薪水连养活自己都有困难,不仅酬庸不高,工作不稳定,而且新鲜期很快就过了,之后又发生了一些事。
 
浅而易见,模特儿界虽然时时刻刻都在蓬勃发展,但真正要以模特儿的身分登上演艺圈的顶端,现实窒碍难行。
 
成为模特儿最直观的条件就是脸型和身材,然而最不缺的东西也是这两项,再来就是个人辨识度跟时尚魅力,但很多时候,这些都比不上知名度。
 
大部分厂商找代言,相较选择一位优秀专业的模特儿,他们宁可选择广受大众青睐的演员或歌手这些所谓家喻户晓的明星,只能说国内的时尚产业还没有蓬勃发展到能培育出专业的超模。
 
一般人会关注严莉亚和宽玖对古装界的银幕情侣在去年底终成眷属,却没有人会注意到当时还是两三线专职模特儿的他,在接触电影和电视圈打响知名度之前,曾经到试镜上新加坡的时装周为Dior走过秀。
 
简单来讲,要单靠模特儿成为一线的明星,在国内的演艺圈几乎不可能。
 
经历过一次惨痛的失败经验,姜城霜认清了现今模特界的生态,他深刻觉悟到如果要靠模特儿的身分闯出一片天下,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他卷土重来,换了一个名字重新出道。
 
自此后他不再设限自己的工作领域,他要做更多的功课,下更多的功夫,才拿驾驭跨领域的表演和工作,毕竟平面拍摄或伸展台走秀,跟在电视机上跑跑跳跳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这条背离初衷的不归路却意外让他功成名就,也正因为他拥抱了名与利的巅峰,所以现在才是他回归梦想最恰当的时机,他要登上国际舞台,走上时装周的伸展台。
 
简单来说,Banji Rizzo这御用模特儿的位置他要定了,但谁说他一定要依靠薄玉罗。
 
在时尚圈薄玉罗或许独揽大权,但在这肮脏混乱的演艺圈,神通广大的又岂止他一个,碰巧他就熟识几个爱滥用老爸权势的纨絝二代。
 
在经过海晴娱乐总公司的正门口时,姜城霜一飙油门,呼萧而过,同时耳机接通了习家三少爷的电话。
 
「喂,城,过来不。」习祖彤浪荡的声音沙哑的像只泡在酒池里的鸭子:「我家正在、嗝……」他不正经的笑了两声,嘶哑道:「party。」
 
「……地址报给我。」姜城霜在心底叹了口气,心想这笨鸭子迟早得挂在他的滥交派对里:「我有事要拜托你。」
 
姜城霜离开习祖彤家时,身上一直残留着方才派对上的「臭」味,尽是一推庸脂俗粉和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知是加了迷幻剂还是催情的成分在里头,他回家泡了两遍澡还是洗不掉,难怪学长会不喜欢这个味道。
 
也真够敏感的,薄玉罗家里用的香水才叫真正的阴魂不散,那味道大概介于莱姆酒和浓缩蜂蜜之间,沾黏上身就挥之不去,他之前从薄玉罗家回来的时候,陆于霏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抱着陆于霏不算太温暖的身躯,很快就被传染了睡意。
 
第三十一章
 
虽然陆于霏极度不想面对,但姜城霜以实际的行动正式入侵他的公寓,更夸张的是,以米虫的形式住进来。
 
他两手空空,没有工作,成天赖在家里网购一推有的没的名牌,什么高级进口和牛,冰岛圆鳕,樱桃蓝莓,和一堆他没听过的水果,跟乱七八糟贵的洋酒,简直像是有人拿着刀子在背后逼他买东西似的,吓得他不把家里塞爆绝不罢休。
 
陆于霏甚至开始担心他是不是办了什么没有上限的信用卡,之前姜城霜有给他看过一张黑金卡,还得意洋洋得塞给他一张副卡,说是没有额度,但姜城霜肯定忘记自己现在没有收入,却还照着以前大明星的模式花,去年他在巴黎念书也没接什么工作……算了,管他去死。
 
陆于霏从不干涉姜城霜的生活方式和他的私人交友,但看着他每天穿着旧运动服,带着据说很时尚的蛤蟆眼镜,抱着一台小苹果,欢脱得躺在沙发上撒泼卖萌,实在是不提也罢,在他眼中不就是一条发霉的大型热狗还能是什么,连挤番茄酱在他身上都吃不下口……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上次看到姜城霜在微薄上发了一张躺在沙发上发霉的照片,还挤眉弄眼得比了一个二,下面的留言居然短短几分钟就被赞数冲爆,还有什么萌神、好壮、好像海豹、哪有这么帅又这么壮的海豹等等莫名其妙的留言,让陆于霏再次深刻得体会到整个中华文化都彻底没救了。
 
他问了姜城霜几次,对方的回答都是还在放假,不急着赚钱。
 
他大明星是悠哉了,可陆于霏就不这么想,他平常上班已经够忙了,晚上还得空出一格电池应付姜城霜过于充沛的精力。
 
同居就是有这个坏处,定期要做的本来就要做,不在预期内的还是要做,陆于霏对性事方面本来意志力就很薄弱,姜城霜又是一副理所当然要把一年份的空窗期补回来的态度,都已经二十八了还像高中小伙子一样,陆于霏真是又气又气还是气。
 
眼看姜城霜是越活越焕发,连皮肤都像小姑娘一样闪闪发光,而他则是每天拖着纵欲过度的身体去上班,不但要忍受史育朗过度关爱的眼神,还不能跟姜城霜抱怨,因为都是他自己默许姜城霜逞凶的。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陆于霏打开姜城霜的官方微薄,看到前天最近更新的一则动态,照片中的男人穿着格子围裙,随手提起一面平底锅,窗外的晨曦正好洒在他白皙的脸蛋上,围裙底下的衣领大开,露出锁骨和胸肌腺的阴影。
 
下方留了一条字:早安,宝贝们帮我想想,荷包蛋还是欧姆蛋?
 
陆于霏心想这种问题有什么好挂上网的,下面留言几千条的鸡蛋之争赢了又能怎样,结果他那天吃到的还不是荷包蛋,真是无聊,结论是这种人到底有什么好迷恋的!
 
「陆学长……也会刷微薄啊?」
 
陆于霏猛地抬起头,差点恼羞成怒得骂出关你屁事,才发现跟他讲话的是个女生,在事务所同样资历颇深的会计师,叫作何悦悦。
 
「别害羞啊,是个人都有刷微薄的反射动作。」何悦悦笑眯眯得捂着嘴:「不过你刚刚刷的是姜城的微薄吧,没想到你也会刷明星的微薄。」
 
不等陆于霏故作镇定,何悦悦已经做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眨眨眼道:「我也是姜城的真爱粉呢,那篇微薄一发我刚好要上公车,硬是回复了欧姆蛋,结果那天就迟到了。」
 
「……」
 
何悦悦以为他还在害羞,继续安慰他:「姜城的男粉跟女粉差不多一样多,可能是作模特儿的Gay都很多,姜城很受男人欢迎呢。而且之前多元成家大游行的那时候,很多明星都有发表支持,姜城也是其中之一,大家都外传他是不是Gay,毕竟出道这么多年一则绯闻都没有都没有,这种事不科学。」何悦悦比了一个二:「因为很重要,要讲两遍。」
 
「不过也可能是我们太爱他,所以才幻想他爱的是男人也说不定。」何悦悦嘿嘿一笑,又惆怅得四十五度往上看,微忧郁道:「不过听说他已经有一个交往很久的圈外女友了,唉,果然偶像什么的都是浮云,再喜欢他又有什么用,最后跟他在一起的人一定也是女神级的正妹。」
 
何悦悦小粉丝开关不小心打开来太久,久到她自己都发现了眼前的人不是她的好闺密,而是据说能够一次生吞三只迅猛龙的陆学长,吓得她的假睫毛都差点掉下来:「呃、我好像得意忘形了……」
 
陆于霏略带忧郁的垂下眼睫毛,听不出喜怒:「你说他有交往的对象?」
 
「啊?」何妹子吞了口口水,惊魂未定得点点头:「大家都这么说。」她壮起胆子指着还停在微薄版面的萤幕:「而且你看,做早餐肯定是要给某人吃的啊。」
 
陆于霏又看了眼相片,姜城霜明明只调整了光线,却好像经过美化后的照片,点点头:「好像有点道理。」
 
「对吧对吧。」何悦悦彷佛一下子找到了分享秘密的联盟,忍不住鬼鬼祟祟得通风报信:「而且听说啊,他的秘密爱人是他……」
 
「悦姊。」陆于霏的办公室门口突然又炸出一道声音,这回换成一个男人,是何悦悦隔壁桌的叫作……陆于霏真的不记得了。
 
青年摸到何悦悦的身边,傻傻地盯着她,何悦悦巴眨了半天,突然想到他来找陆于霏的目的:「喔喔对了,学长,我们待会要去酒吧,你要不要一起来,是老板招待的高级酒吧,不用钱喔,咱们底下那层都轰作一团了。」
 
「不去。」陆于霏一秒回绝,又怕吓坏一旁的后辈,于是圆融得多补充一句:「你们好好玩。」
 
何悦悦还没反应过来,陆于霏又低声在她耳边道:「我是荷包蛋派。」
 
果然傍晚下班后,大伙儿一哄而散,连最刚正不阿的副老板黎渊都没有加班,黎渊学长是史学长一同合伙经营这座事务所的对象之一,他是财经系专业,擅长理财跟企业规划,每天都得关心国内外的经济趋势,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很难得会跟史育朗那个不务正业的老板一起去玩乐。
 
越接近冬天,天色黑得越早,陆于霏不喜欢在天色很暗的时候开车,他把资料收拾整齐后,就起身检查水电空调的开关,奇怪的是,史育朗办公室的灯居然是亮的。
 
史育朗可不是会忘记关灯的人,就算忘了助理也会补上,他甚至不确定史育朗今天有没有来过事务所,电灯还亮着的原因只有一个,里面有人。
 
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刻,所有员工又被支开到酒吧狂欢,陆于霏要是还没有警觉就该重活一遍了。
 
他考虑了是要直接走人,然后在大门口被拦截抓回去,或者直接走进史学长的办公室,究竟哪个选项比较不白痴,最后选择了后者。
 
史育朗的办公室宽敞的好比一间高级公寓,他们事务所站了两层,一般员工都是待在楼下,这一层楼只有他、黎渊学长和几个律师或专员一同共用,就是所谓主管楼,照理说平时不会有太多人进出,陆于霏却从头到尾都没发现有人偷偷摸摸得走进史育朗的办公室。
 
暗影微灯下,办公桌前的老板椅显得更加孤独,最可恨的是,当陆于霏把所有的焦点都理所当然得聚集在座椅上的时候,不速之客居然从他的背后出现。
 
那低沉的男声,夹带着戏谑,和些许成熟的香烟味。
 
「怎么没跟阿朗一起去店里玩玩?」
 
第三十二章
 
陆于霏吓得三魂丢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又被男人压迫感十足的重低音给震丢了,他捏着手心的冷汗,强自镇定得转过身,声音仍有颤意:「都一把年纪了还玩这种把戏,耍我很好玩吗?」
 
男人无声得勾起唇角,从黑暗中跨出修长的身影,他手里握着一支其貌不扬的酒瓶,打开后的香气却沁甜得令人不寒而栗,另一手则用食指夹住两只玻璃杯,其中的意涵不言而喻。
 
「你不来找我,只好我来找你了。」男人的音色稳重而严谨,不仔细分辨的话是一种超龄的成熟,就如同他的外貌,粗犷的男人味被他内敛优雅的皮囊包覆住。
 
陆于霏面色微微泛白,嘴唇就骗不了人了,已经紧张得几乎被自己咬成紫青色,他垂下两把小扇般的睫毛,试图保持声音的平稳:「上次,已经见过面了。」
 
男人缓步徐徐得踏上虎皮制成的毛毯,手工订制的小牛皮鞋踩在柔软的绒毛上,悄然无声,就好比进入潜行模式的公狮,安静得,高傲得,优雅得,睥睨他的猎物缓缓献出臣服。
 
「你是说跟丽娜一起吃饭?那也是我邀请你来。」男人斜倚着办公桌,单手扭开酒瓶的栓塞,房间顿时像是打翻了一整瓶蜂蜜罐子:「我不亲自请你,你就不来。」
 
「我们、……」陆于霏反覆运了两次深呼吸,胸腔像是淹满了呛辣的烈酒:「没有必要见面。」
 
男人一个不小心,从酒瓶中晃出了淡蜜色的琼液,他闲适自如得抽出口袋的丝巾,把手指上的酒精抹干净,洒在衣服上的酒液却已经渗透进布料纤维。
 
他低声令道:「帮我把外套脱下来。」
 
陆于霏僵着身体走上前,踩在老虎皮的王字上,帮比他高快一个头的男人脱下西装外套,露出底下雅痞的绅士打扮,和强健又沉重的体魄。
 
「背心。」男人优雅道。
 
陆于霏重蹈覆辙把手伸向男人的胸廓。
 
「领带。」
 
陆于霏从背后飞快得抽掉男人的领带。
 
「表。」
 
陆于霏含着愠气,把那只华贵如一台宾士的百达翡丽给摘下来。
 
「放进口袋里。」男人制止了他把表扔上桌的举动。
 
「坐下来,宝贝。」
 
陆于霏面无表情得坐上老板椅。
 
男人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眼角的笑纹漾出淡到几乎察觉不出的宠溺。
 
他斟满两杯透明剔透的酒浆,即使浓郁的甜蜜蒙蔽了所有人的嗅觉,依旧不能改变它是一杯纯度17%的事实,只要一杯就足以让陆于霏掉进糖浆般的泥淖中醉死。
 
男人留给了自己一杯,啜了一口就把玩在手中,另一杯却不让陆于霏亲自动手。
 
「!」当呛甜的冷液泼洒在陆于霏的脸上时,他冷漠的面具才瞬间被怒火融化,火上烧酒和火上加油是同个道理,那张细鼻细眉的脸蛋一瞬间烧出明媚的颜色,狭长的凤眼都燃烧着怒焰。
 
「你!」陆于霏怒气冲冲得推开男人的手,睫毛闪烁着颤抖的酒珠:「是不是疯了?」
 
「怎么?怕留下气味?」男人眯着眼睛调笑,却半点笑意也无:「回去不好交代?」
 
陆于霏闭嘴不语,默默得把沾湿的毛衣脱下来,狼狈得擦抹着湿濡的脸颊,好像哭过一样,男人已经伸出手抹平他灼烫的凤眼,然后单膝跪到他的双腿间,温柔得把他的鞋袜退下来。
 
没一会功夫,陆于霏就赤裸了双足,他冷眼看着男人握着他的脚踝,捧到他单膝跪下的大腿上放好,然后一节一折得卷起他的西装裤,露出长期晒不到太阳的肌肤。
 
「又瘦了。」男人用粗糙的指腹摩娑着他的脚踝,和紧致的小腿线,他的骨架偏小,手腕和脚踝的比例尤其明显,天生比一般男人缩水了一圈,但一点都不影响他出拳的分量。
 
但在得过自由搏击冠军的男人面前,他这点逞凶斗狠的战斗力只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功夫罢了,少不了还增添情趣。
 
「我瘦不瘦关你屁事。」陆于霏一出口就后悔了,他在男人面前早已养成了固定模式,情不自禁就恢复到以前的语气。
 
男人像是被他的反应逗乐了,亲昵得拍了拍他的大腿,柔软道:「我是在称赞你,这样也要生气。」
 
「这样你也高兴,真是变态。」
 
「我当作你在称赞我。」男人亲吻着他的脚踝,炽热的唇瓣沿着陆于霏的小腿肌铅直而上,像是星火在烧,刺痛又麻痹,在他的西装裤上留下暗沉的酒香,好比酒的污渍,怎么清洗都不会消褪。
 
男人只用单手就几乎握满了陆于霏的大腿,他抿出一个愉悦的弧度,像是赢了一个十拿九稳的赌注:「这么乖,我的话都有听进去。」
 
陆于霏只是绷着表情看他,实际上打从男人一触碰到他,他的双腿就软了。
 
男人很满意他的乖巧,忘寸进尺得抚摸他:「你的小狼狗都没有觉得奇怪,这样的身材,当女人都没问题。」
 
「……」
 
男人像是对待珍宝一样得品监着陆于霏纤瘦的腿线,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这具身体的每一寸比例。
 
「够了没?」陆于霏趁着男人埋首于自己的双腿间,猝不即防得朝他的肩窝一脚踹出去。
 
这一脚的力道可不小,胜在出奇不易,男人踉跄了一步,却失毫未损他的优雅,顺势往后坐上绒毯,玻璃杯中的酒水洒了一地,老虎的绒毛上瞬间陷落一块暗沉的深渍,弥漫开来。
 
男人不以为杵,像是非常习惯陆于霏的粗暴:「真是性急,满地都是酒,明天阿朗肯定会来找我算帐。」
 
陆于霏从老板椅上站起来,恶狠狠得把地板上的玻璃杯给踢到房间的角落,脆裂声瞬间刺破了满屋子黏腻又恶心的酒香。
 
「你到底要干什么?」陆于霏低声咆哮:「我跟你已经没关系了,没关系了,你听不听得懂!」
 
「怎么会没关系?」男人冷酷得勾起一丝微笑:「连女儿都帮我生了,你难道还不负责吗?」
 
「放屁!」陆于霏瞠红了双眼,这男人要怎么凌辱他他都不介意,就是不准在他面前提到女儿这个词:「不要每次都拿丽娜威胁我!你没有资格!你关心过她吗?你根本连她是死是活都不在乎!你这个人渣都不如的人,你没资格把她挂在嘴边!」
 
「我如果连人渣都不如,她现在就不会好好得待在学校念书。」
 
陆于霏的眼光中除了愤怒和恨意,又多了个更字。
 
男人语露无奈,彷佛对小了他好几岁的情人丝毫发不起脾气,却比他用手枪杀人时的模样更令人畏惧,好像这些宠溺,都是奢侈的施舍:「于霏,是不是我太久没关心你了,连人渣这个词都用出来了,我记得你以前可不是会说脏话的孩子。」
 
「你比脏话还脏!」陆于霏一个劲儿得发抖,很多烙印在骨子里的恐惧是一辈子都无法弭平的,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即使他已经不再爱他。
 
男人突然收起若有似无的笑容,陆于霏几乎是同时间惨白了脸,他的神绪不停飘散到门口的位置,即使知道会被抓回来还是没有放弃逃跑的机会。
 
男人对陆于霏的脾气和性格了若指掌,见他如此,不怒反笑,他突然神情一松,像是拿他溺爱至极的宠物没办法似的:「跑啊,我不介意每次都把你追回来。」
 
追?陆于霏简直气笑了,但他可悲得发现自己竟笑不出来,他像一只被迫要接受主人爱抚的猫咪,愤怒得浑身颤抖,咬着牙把话挤出来:「不要说得你好像追过。」
 
男人猛然站起来握住陆于霏的腰,用压倒性的差距把人按倒在自己的怀里,将深情款款诉诸言语,在陆于霏耳中宛如恶魔的呓语:「因为你从来没有跑过,不是吗?」
 
陆于霏闭上眼睛,不让邪恶又黑暗的势力入侵他的肺腑和神智,他用尽所有的一切去抵抗,导致他连推开男人的力量都做不到。
 
陆于霏软弱得挣扎起来,所有的怨愤和疲倦把他缠缚成一个茧,他想挣脱出来,一直都想,但却无法想像挣脱出来之后血淋淋的自己,男人早已深入他的肤脉,彻底包缚他。
 
陆于霏趴伏在男人的怀里,露出一种不曾出现在姜城霜面前的柔弱,低乞道:「你说过放了我的,我们说好了,是你不要我了,我说过你结婚后我就要走,你也答应了……」
 
男人偏头用嘴唇轻触他的耳根,炽热的温度和冰冷的语调奇异得侵扰着陆于霏的肌肤,好似他们还像往昔般亲昵得睡在一起:「我从来没说过不要你。」
 
陆于霏狼狈得推开他,神色近乎狠戾,血丝布满他的眼眶,乍看之下,像红色的泪,他死死得揪住男人的衣襟:「你要的从来就只是你想要的东西,是不是我根本无所谓……」
 
他嘶声低啜:「我愿意让你玩,是我愿意,是我心甘情愿,但我现在不要了。」
 
「有什么不对?每个人都是这样,你也一样。」男人平静得回答他:「冷的时候想要人抱,寂寞的时候想要人陪,清醒的时候好像很厉害,喝醉后又找不到回去的地方。于霏,你想要的东西,只要有我能给你。」
 
「你不能给我,从你结婚的那刻起,你就什么都不能给我。」陆于霏冷笑:「我脑子没有坏,我分辨得出来我想要什么,我不是你的东西,你不能再把我当成你养的东西一样对待。」
 
男人轻哂:「那你为什么不跑,嗯?我给你这么多年的时间让你跑,你又总待在原来的地方等我,我能不回来吗?」他低声呢喃:「宝贝你听清楚了,我要回来了。」
 
陆于霏心中一动,像是有什么抓不回来的扑通跳出了胸口:「什么意思,你去年不就回来了吗,你回来又怎么样,跟我没关系。」
 
「你听我说,国外的事情已经都处理差不多了,我也不用再继续待在那里。」他云淡风轻道:「下个月我就会搬回南市,特别先来跟你说,有没有期待嗯?」
 
陆于霏阴沉着脸:「你住哪里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男人低笑,意味深长道:「这一个月的时间,让你把小狗卖出去,等我回来之后就不用费心了。」
 
「什么小狗……?」陆于霏浑身一震,不好的预感瞬间袭击他:「这跟别人没关系,不要把其他人扯进来。」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楚男人的表情,陆于霏情急之下脱口喊出男人的称呼:「淳先生……」
 
男人按住他的嘴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既然没关系,干嘛那么紧张?」深邃的瞳孔,倒映陆于霏的脸色苍白如纸。
 
「别这么凶,我也不是小气的人。」男人轻笑,笑不及眼:「我不在的时候,找人陪陪你也好。丽娜也是,上次吃饭的时候不是挺黏你的吗,过完年后我就让她回南市上学,这样你们要见面也方便些。」
 
陆于霏硬是从男人的手臂中挣脱出来,试了好几次,执着到男人不得不松开手:「……你真的要回来?」
 
明明知道男人从来不会骗他,就连说要结婚的时候也是,平白直述,毫无预警得跟他说完就走了,陆于霏还是下意识想缩回茧蛹里,他花了七年的时间从绝望的谷底爬出来,男人却又再次轻易得把他推下去。
 
迟早有这一天,当初就不该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平白又多了一次斩断的苦楚。
 
「不,不,我不会跟你走的。」陆于霏冷静下来,不再被无聊的情绪牵着走:「你要就现在打晕把我扛走,不然我是绝对不会离开这里一步。」
 
「你不是说我都上年纪了,嗯?你岁数也不轻了,还玩这种把戏。」
 
男人好整以暇得摊开手,示意他不会动一根指头诉诸武力:「下次要卖房子前,先想想你要卖的地段,可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在环东的三条街上买房子。」
 
陆于霏刹那丧失血色,哆嗦道:「所以、买的人,是……」后话不言而喻。
 
男人泰然自若道:「对,我就在想,是什么事让你急得连我送给你的房子都敢拿出去卖,宝贝,两周内就按你的价格现金成交,你这么聪明怎么会没想到,这市价两三千万的地段,脱手太容易了?」
 
「我只用四分之一不到的价格,一定会有人肯买……」
 
「就说你单纯,才会被我这种坏人搞到手。」男人摇摇头,低沉道:「我记得很清楚,我花了五百万的现金,把我送你的房子,继续保留你的名字,这些钱……」
 
「别说了!」陆于霏甩手一挥,就把史育朗办公桌上的东西全数扫下来,框啷一声,不论是马克杯、电脑还是更昂贵的摆饰品,全部变成陆于霏泄愤用的牺牲品。
 
陆于霏踱步走在男人的面前,弯下腰捡起那瓶沁着甜气的酒瓶,甩手就砸向史育朗用来收藏美酒的壁柜上,凄厉的刹那间,玻璃的碎裂声被迫奏起一出悲壮的交响乐,外头的雪色正浓,呛烈的酒气却像爆发的烈焰般,突破最低温的燃点。
 
「你不是有钱?」陆于霏面容死灰:「我就是要把整间屋子砸烂,你明天就得赔一栋给史育朗。」
 
男人坐在老虎毯上,好整以暇得看着陆于霏宣泄愤怒,陆于霏也不客气,把能砸的不能砸的,只要出现在他眼前的东西全摔得一蹋糊涂。
 
办公室内除了男人以外,所有的东西都被他砸成稀巴烂,直到他筋疲力尽得瘫回老板椅上,瞪着始终保持微笑的男人喘息不止。
 
男人等他闹腾玩了,才缓缓弯下腰伸进陆于霏的腿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残喘的小兽打横抱起来,动作怜惜又轻柔:「你爱怎么砸就怎么砸,就是别把自己化伤了,那得多心疼。」
 
「洪天淳,你真恶心。」陆于霏厌恶得闭上眼睛。
 
男人收起似笑非笑,音色宛如严冬,配合着背景的残局,就像一场弥漫着诡异甜味的倾盆大雪:「不卑鄙一点,怎么留得住你。」
 
第三十三章
 
彻夜未归,陆于霏一想到家里有一只忠心耿耿的大型犬在等待他喂食无意义的解释,双腿顿时宛如拖了千钧重,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姜城霜的脸,昨晚发过短讯后,索性把手机关了。
 
他从没有骗过城霜,他确实和洪天淳分手了,早在男人跟他说他要结婚的时候,他就已经做了了断,真可笑,那种爱自己更胜一切的男人居然说要结婚,而且说走就走,婚礼一结束就带着新婚燕尔的妻子飞到美国,一去就是七年。
 
这些事姜城霜多少有耳闻,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几年陆于霏从没跟洪天淳断过联系。
 
说他贱吗,可能有一点,但他之所以能留在洪天淳身边这么久,靠的就是忍字一诀,洪天淳也从没亏待过他,他们一直都站在公平的天秤上,他一直觉得只要他继续守着自己的一块角落,就能毫无芥蒂得维系两人的关系,直到哪天洪天淳厌倦他,或是他再也忍受不了。
 
但洪天淳却逼迫他做了那件事。
 
而他竟鬼迷了心窍,答应了他。
 
他以为他已经忘掉了,轻轻回首却又鲜明得历历在目,好像昨天才发生一样,而罪魁祸首居然又若无其事得出现在他眼前,然后告诉他,他要回来了。
 
曾经不论清醒,或是梦魇十分,他都在等待男人的这句话,七年过去,他却不能再像往昔只承载自己一颗心的重量,再度愚昧得献出期待,和青春的幻想。
 
这种类似罪恶感的重量,让陆于霏忍不住卑劣得想推罪给姜城霜,要是姜城霜没有执意介入他的人生,他现在就不用背负这些本来就不该是他来承担的重量。
 
陆于霏走在午后的街道上,温暖的冬阳淋灌在他冰冷的面颊上,熙来人往的市井声贯穿他空寂的思绪,宿醉的钝痛不断提醒他现实的清醒,他不知不觉绕到了以前读书的大学附近。
 
事务所是绝对不用去了,估计史育朗到现在都还在收拾昨晚的残局,但他活该,陆于霏恶质得感到痛快,谁叫他要跟洪天淳沆瀣一气,帮他处理台面上不能出现的帐目。
 
这种肮脏的会计事务所,陆于霏打从心底瞧不起这些拿着专业触犯法律的勾当,他要是有骨气,肯定在看到脏帐的那一刻就立刻拍桌走人,就算是回乡下种田,都不能玷污了自己的专业殿堂。
 
要是他再有骨气一点,就不会蹉跎到现在,仍旧无法摆脱洪天淳的威胁利诱。
 
要是他再有骨气一点,当初香澄问他要不要结婚的时候,他就应该果断放弃一切,带着她跟肚子里的母女俩回老家,考个公家单位的会计人员,中规中矩得养家糊口,还能就近照看大姊和她的孩子,然后看着丽娜开开心心得长大成人。
 
要是他再有骨气一点,就应该立刻戒掉姜城霜带给他的欢愉和安逸,对他来说,就像毐品一般虚幻又折磨的爱情。
 
家不能回,公司又不爽去,他只好折衷逃到避难的场所。
 
陆于霏走进一家以前常来的酒吧,大学的时候他就偶尔会来小酌,虽然不频繁,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
 
这是一间非常普通的小酒馆,跟蜘蛛楼、或是洪天淳涉及的场所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有时候累了倦了就会逃到这里躲起来。
 
他的朋友总爱说他爆脾气,像呛辣的烈酒,点的肯定是威士吉、白兰地之流,但实际上他更喜欢颜色漂亮,果香丰富的鸡尾酒,像是柯梦波丹、龙舌兰日出、玛格丽特,这种女生偏好的酒品。
 
「一杯玛格丽特,请这位先生。」
 
陆于霏正要点单,就被人捷足先登,还是一道熟悉到不可思议的声音。
 
他一转头,就看到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风度翩翩得拖下风衣和围巾,泰然自若得拉开他隔壁的位子。
 
「瑄哥?」陆于霏仍回不过神,凤眼歛着混沌的疑惑:「你怎么在这里?」
 
「我要一杯马丁尼。」梁是瑄点完单,自然而然得勾上陆于霏的肩膀,道:「好久不见了小霏儿,肯定是老天听见我太想你了,迫不及待把我俩送作堆,来亲一个。」
 
「神经病。」陆于霏皱着眉直接推开他的脸,毫不留情道:「还没喝就先醉了,离我远一点。」
 
梁是瑄顺势被推到一旁,伸手拉松领带:「就只对你瑄哥傲娇,以前你多可爱,真该录起来给现在的你瞧瞧。」
 
这种毫无根据的话陆于霏一律选择无视。
 
梁是瑄又点了一些配酒的餐点,对着已经自饮自酌起来的陆于霏道:「我刚好到附近应酬,好不容易才藉口公务脱身,看到你让我高兴到都忘了我到底为什么要这么高兴。」
 
梁是瑄不禁埋怨道:「你还说什么会给我电话,结果一消失就是半年,发短讯也都爱理不睬,我还是从璐恩那里才知道你有跟她连络,也不跟我讲。」
 
不提还好,陆于霏一想到他居然去找梁是瑄的前女友帮忙照顾丽娜,就觉得丢脸到史无前例:「我才要说你,分手也不跟我说,害我有够丢脸,还去按她家的门铃。」
 
梁是瑄哟了一声,不可置信道:「是我分手,你却比我还凶,这话说出去还合理吗,更扯的是璐恩说你请她帮忙带孩子,我的老天,挂上电话后血压立刻飘升二十,怎么,是我理解能力出问题了吗?」
 
陆于霏瞥了他一眼,不高兴道:「怎样,我不能生是吧。」
 
第三十四章
 
梁是瑄跟他一样在康城出生,比他年长了三岁,是他哥哥的同学。
 
陆于霏小时候家境还算可以,他们家是农户,在康城的外郊有一些地,在他们那边算是大户,可放到稍大一点的城市就落伍了,他父母亲都是农村人,有点闲钱就特别羡慕别人家有文化的知识分子,也想家里栽培一个大学生出来,遇到亲戚朋友才有体面。
 
他哥哥因为是长男,所以得到父母用尽心力的栽培,从幼稚园就被送进大城里的私立学校,烧光父母的钞票一路直升到国中,同侪都是像梁是瑄这种家境富裕的少爷公子。
 
他打一出生开始就明白自己在父母心中的地位和哥哥判若云泥,他是老么,家里本来没有要他的,他还有一个大姊,乡下地方重男轻女,他父亲非要生出一个儿子来,等他哥出生后,他姊就等同一个饭碗,跟他一样都是长了嘴的多余品。
 
打小家里有什么好的新的漂亮的,都要优先给他哥,什么牛肉啊,玩具啦,外国牌子的夹克和球鞋,通通都是他哥的,他顶多捡着他哥淘汰下来的穿,但好在他至少是男的,他父母虽然不重视他,但到不至于嫌他。
 
而且他功课好,顶好,上学后从没掉过前三名,数学竞试还拿过校长颁发的奖状,他们家就最崇尚书香门第,所以该念的书他都没有少,他也是为了讨父母开心,至少不要摆脸色给他姊那样对他,所以拚了命的念书,也很少跟同学出去胡玩。
 
以前他们家有一栋两层楼的农厝,他父母占一楼,小孩子住二楼,空间就那样,也不过两个房间,他父亲却硬是腾出一间给大哥作书房,还安装了电子遥控空调,说是让他有舒适的空间读书,而他只能在餐桌的角落架起小灯,沉默得度过勤学的日子。
 
每当他哥去上学的日子,他就特开心,偷偷摸摸得钻进他的书房,还不能让父母知道,免得又要骂他说哥哥知道会不高兴。
 
他父亲期啊盼啊,等着他哥飞上枝头再衣锦环乡,除了要在一众干活的面前扬眉吐气,其中还有一个缘故,是他母亲的娘家。
 
他妈年轻的时候长得挺漂亮,家里也算有点底,嫁给他父亲不亏也不赚,他妈有个哥哥,因为政府收购土地发了一笔横财,不晓得摸了什么门道投资了一些材料,结果误打误撞撞成了暴发户,恨不得牙齿全打了铸成纯金的镶回去,从此怎么铺张怎么来,生的男的哗啦哗啦得推往城市改造,又听说现在海龟流行,又哗啦哗啦的把两个儿子推上飞机送出国,每每过年聚会两儿子在哪干嘛又去哪里观光,拍了什么塔什么博物馆的话没有离嘴过。
 
他父亲每每回娘家都给大舅子当众洗脸,面子怎么挂得住,回家后说什么都要把于龙送出国。
 
家里一年的经济就在那,收成好坏也差不了点,他一直都知道父母没有打算让他念高中,而是要他中学一毕业就回家帮忙农务。
 
他哥的成绩一直普普,不至于烂,但也不出色,偏偏统测的时候发挥失常,愣是连康城的三高都落榜,他父亲不甘心落人口实,心一横皮一绷,把他们家的农地全卖了,换来的钱硬是把他哥送出国念书。
 
刚开始三年还好,省吃俭用点就这么过,后来渐渐得只靠父母出去打工赚的钱,已经不大能负担他哥在国外生活的费用,待他国中毕业,他父亲丝毫不能谅解他要继续升学,而不是直接去找工作帮忙贴补家用。
 
要不是那时候他大姊嫁给了康城开不锈钢工厂的连家,他可能这辈子就真的跟高学历和会计师绝缘了。
 
知道这故事的人,肯定觉得他会理所当然得怨恨父母跟哥哥,但实际上,他和他哥的关系非常寡淡,在他有意识以来,他们几乎从不交谈,甚至偶尔在外面碰上了也不会打招呼,相反的,他从来没有恨过他哥,因为他哥的关系,让他结识了梁是瑄。
 
这要说到有一次他给他哥送包,他哥忘在家里急用,他就搭了车到市中心去给他送东西,看着车来人往的,他紧张得不得了,脸皮绷得死紧,一到学校宿舍门口,就遇到了刚好要进去的梁是瑄。
 
第一眼见到梁是瑄的时候,陆于霏只觉得他长得好高,衣服也很漂亮,雪白的衬衫熨得笔挺,一丝皱褶都没有,他说话的调子也好听,像城里的人,抬头挺胸就散发出浑然天成的自信,声音中气十足,笑容很开朗,也没有对他露出不屑的神情,简直就像理想中哥哥该有的模样和气势。
 
两人一问一答就谈上了,现在想想,梁是瑄那时不过是十几岁半大的孩子,陆于霏却觉得他光彩耀人,闪得眼睛都疼,就连他生性冷僻,都不自觉被多逗了几句话,那时候正好是周末,陆于霏送了东西后他哥就不理他了,梁是瑄许是觉得新鲜,就带他到街上玩耍了两天。
 
梁是瑄在家里是独子,约了他几次出去玩后,知道他爱读书,便拿了家里不要的书给他,教他功课,带他去餐馆吃饭,或者一起骑脚踏车到海边玩水,虽然真正相处的日子并没有想像中的多,但梁是瑄确实对他很好,把他当作亲弟弟看待,有一次玩晚了还亲自送他到家,跟他父母打过招呼,才免去他挨打的份。
 
甚至当时他父亲不愿意让他继续念高中的时候,梁是瑄主动说要替他缴三年的学费,被他严正拒绝了。
 
陆于霏也是因为他,才模模糊糊意识到他对梁是瑄的崇拜和喜欢。
 
他打小性子就静,遇到人也不爱搭腔,脸也冷冷的,但梁是瑄却不一样,好像多了一些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他愿意和他待在一起,也愿意被他摸头。
 
这种情感是互相的,梁是瑄越照顾他,他就越依赖他,而梁是瑄感应到他追随的目光和脚步,就更加努力负起引导者的责任,到最后陆于霏甚至分不清楚,究竟是他太过依赖梁是瑄,还是梁是瑄依赖着他的依赖。
 
等他逐渐领悟到这种「依赖」已经超出正常的预期之时,梁是瑄已经飞去国外念大学了,自此之后,陆于霏一直迷障在他对梁是瑄这份说不清楚的情感,也许是他还不懂得同性之间的事,也许是他还不懂得爱情,直到后来他遇上了洪天淳。
 
那个男人轻易就打破他对这个世界的局限,不费吹灰之力就横越了依赖和依恋之间的界线。
 
「小霏、于霏……」
 
陆于霏朦胧之间,听到有人不断叫唤他的名字,他奋力眨了眨眼睛,才终于描绘出一张男人的脸孔。
 
「城、小城……」陆于霏也不晓得自己糊里糊涂说了什么话,只模模糊糊意识到隔壁有个男人不断抚摸着他的双颊,声音又柔又低,好似温暖的毛毯包裹着他的意识。
 
「说什么呢,知道自己的量还胡喝,你慢慢说,别吐出来了,瑄哥听着。」男人含着低沉的笑意。
 
是梁是瑄,陆于霏猛然想起来他们在酒吧巧遇,他心里累,不小心就多喝了几杯。
 
也正因为身边的人是梁是瑄,他才敢肆无忌惮得让自己超出酒醉的阈值。
 
「怎么醉成这样,真是……」陆于霏听着梁是瑄的声音断断续续得传入太阳穴,他的嘴唇却哆嗦一团,怎么样也无法接受大脑的指令,男人又道:「你住址在哪,小霏,你还醒着吗……只好先来我家了。」
 
不行!陆于霏心中的警铃大作,他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回家了,再不回去的话可不是开玩笑,他要是又到别的男人家过夜,姜城霜不杀了他才怪。
 
即使醉得东倒西歪,姜城霜折腾他的法子仍旧像新烙印在脑底,冒着烟呢,他可不愿意再挑战姜城霜的底线,一定得回去!
 
「瑄哥……唔、」
 
「缓着点,慢点,你先躺着。」梁是瑄早就在他跟意识拔河的时候,把人颠三倒四搀扶上计程车,陆于霏即使外型清瘦,但依旧是个醉酒的男人,梁是瑄不仅要塞他进车厢,还得用身体撑住他大部分的重量以防他在车子里重心不稳。
 
「回去……回我家、」陆于霏艰难得扯住梁是瑄的衣领,讲完一整句话就让他筋疲力竭:「我要、回去……」
 
梁是瑄搂着他的肩膀不停说好,面对陆于霏的醉态,相信没有人会无动于衷,他就像一只额头秃了毛的兽腮,要挠挠还构不着,说不出得委屈,平时的精明如同镜花水月,梁是瑄忍不住低哄道:「好,好,没必要哭吧,真是,每次一喝醉就掉眼泪,还怕有人不疼你是不是,好了,别哭了,瑄哥带你回家。」
 
陆于霏隐隐约约知道梁是瑄在安抚他,他实在是喝醉了,脑子像是灌满了铅,胸腔又像有炉子在烧,生怕他脑筋不沸腾似的,他的脸颊湿湿滑滑,眼眶又胀又疼,身子也疼,骨子里像是有针扎,反正冷冷热热的很不舒服,藉着眼泪流出体内才好受一点。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车子突然停下来,梁是瑄问他能不能自己下车,他也不知道咕哝了什么,等到外头的寒风灌进他的衣袖,他才稍微清醒一点,头却疼得慌,身子也乏力,腿软得像棉花,他几乎整个人都趴在梁是瑄的身上。
 
「来,我背你。」梁是瑄弯下腰要他靠上来,就像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
 
陆于霏却使劲摇头。
 
梁是瑄以为他醉傻了,又是哄又是骗,陆于霏心底却很清醒,他腿软不是因为酒精,而是因为他无法承受的罪恶感。
 
「……我、自己走。」明明是自己的家,陆于霏却比任何人都不想回去,因为里面住着一个像酒精一样使他脑袋愚钝、行动不自由的男人。
 
梁是瑄扛着他的手臂挂肩上,走一步停一步得督促他踩稳每一格阶梯,区区两层楼就爬了十来分钟,梁是瑄边扛着他边问他要钥匙,得到答案之后便伸手滑进陆于霏的裤袋。
 
然而好巧不巧,像是心有灵犀陆于霏就在门口,公寓的大门在梁是瑄停下脚步的那一刻被推开,在他错愕的目视下走出一位高大的男人。
 
第三十五章
 
男人的目光由上而下笔直得投射在陆于霏身上,本该是柔情依依的桃花眸染尽风霜,他用一种冷静却烧灼的眼神涂烤在陆于霏的脸蛋上,和他与别的男人身体接触的地方,暗沉的阴影斜打在男人立体的轮廓上,遮隐住让人心生不安的流转。
 
饶是梁是瑄也半天不动的钉在男人的阴影下。
 
男人一身再普通不过的运动服,脚底踩的是又毛又软的玩偶拖鞋,但同样的打扮运作在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男人身上,呈现出来的不再是温馨,而是一种诡谲的已婚宣示,充满压迫感的占领,圈画属于自己的领地。
 
他缓步踱到梁是瑄的面前,仗着八公分的优势差距,居高临下得俯视他的不速之客,性感的唇线几乎没有分开,音色沉稳无澜:「梁总,谢谢你送于霏回来。」
 
梁是瑄可不是没有阅历的毛头小子,但此时此刻仍旧不敢相信,眼前披着华丽皮囊的男人会出现在陆于霏的家门口,他的容貌和六年前相差甚微,然而包裹在皮囊底下的气场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姜城霜?」他不可置信得顿了顿:「这里是于霏家,你……」话一出口梁是瑄又懊悔不已,好像还没上场打击就先被判出局了
 
姜城霜大度一笑,文质彬彬得朝梁是瑄伸出手,要取回自己的学长:「下次学长要是喝醉了,麻烦请你打给我,今天我就先替他跟你道谢了。」
 
「你……」
 
还不待梁是瑄汇集出有实质意义的措辞,垂挂在他的肩上的陆于霏蠕动着闷吭一声,听得姜城霜眉头深锁,正欲把人扛上身扔回家,陆于霏已经主动伸出手臂抱住来接他的男人。
 
他只是稍微趋前身子,姜城霜就心知肚明得弯下腰,让彼此的距离更贴近,带脖子被人圈住,姜城霜立刻揽住他的腰,把他从梁是瑄的怀里拉出来。
 
「小城、小城……」陆于霏摸到令人安心的温暖,强撑完意识呼唤男人的爱称,就彻底坠入黑暗的醉乡,至于另外两个男人是要隔着空气虚张声势还是故作虚玄,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只有在陆于霏最脆弱的时刻,才会喊出这个称呼,姜城霜心里一软,安抚着陆于霏的背,音色轻如羽毛:「嗯,我们回去。」
 
顾及学长在外人面前的尊严,姜城霜并没有把人打横抱起,他温柔而有力得扛着陷入昏睡的陆于霏走回家里,徒留下被震慑在原地的梁总慢慢消化自己撞见的事实。
 
******
 
隔天醒来的时候,陆于霏还混混沌沌,聚焦没个准头,宿醉的疼痛熟悉又麻木,让他迟迟下不了决心离开床铺。
 
他甫睁开眼,就看到姜城霜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沉静专注得凝视着窗外的一片凄无,他的眼神太过诚挚,反而让人看不透底下真正的颜色。
 
就是多了这一层复杂的保护色,让陆于霏觉得姜城霜变了,或者说,他们之间的情感变质了。
 
这样的变化微乎其微,日积月累,年复一年,它可以很细小,在他耽溺于欢愉的时候悄然无声,却在他醉醒十分之时,冰冷得占据了他的五脏肺腑,在他看不到的区块不断膨胀。
 
「醒了?」姜城霜注意到床铺上细微的摩擦声,随即走到床边扶起陆于霏,神色如常道:「要不要水?头还疼吗?」
 
陆于霏点头要喝水,姜城霜就到厨房到了一壶白开水,亲自倒了一杯看着陆于霏慢慢咽下去。
 
见陆于霏脸色仍然不太好,姜城霜又放柔声调,道:「要不再睡会,我到钟点再叫你起来吃饭。」
 
陆于霏捧着水杯,宿醉的缘故,脑筋也不怎么想运转,表情就有些呆版,他琢磨了一下,道:「昨天你没跟梁是瑄吵架吧?」
 
姜城霜笑了笑,沉稳道:「有什么能吵的,梁哥特地把你载回来给我,我谢他都来不及了,放心,什么事都没有。」
 
「喔。」陆于霏抿着唇,似乎觉得这句话哪里有犀翘,却又没有精力再去深究:「我不睡了,电话给我。」
 
姜城霜随即读到他的心思:「史育朗打来家里过,我帮你接了,他要你休一个礼拜,不用过去了。」
 
陆于霏很不喜欢别人触碰他的私人通讯,像是手机、电脑或是信件,要是搁平时,他早就掐着姜城霜一顿饱骂,只是今日没由的气有些弱,陆于霏只是不满得纠结额头的皱痕。
 
不过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以前有一段时间,姜城霜格外热衷在通讯的领域上展示他的控制欲,甚至加诸在行动上,经过这几年的磨合,姜城霜已经收敛得很好了,至少他现在知道要屏除以往直白的方式,把旺盛的控制欲藏在更高明的地方。
 
控制人的方法有很多,有时候温柔的对待反而可以超越严厉的手段。
 
他以前大三修了一门课,授课老师是个长发大眼的美女,个头不到陆于霏的肩膀,讲话总是轻声细语像是给麻雀听,那堂课是大课,全部修习的学生有快两百人,不可能每次上课都一一点名,晚到早退也没人知道,第一节课就有一票人迟到,正要摸进来的时候,小不点老师就发话了。
 
她叫每个迟到进来的同学都报上自己的姓名学号,然后在笑咪咪得请他们入座,还说了一句:同学们,你们要迟到没关系,但绝对不能闷着头走进教室,进教室前都先报上自己的系级名号。
 
接下来的五堂课,报上自己名字的人数骤减,五堂课过后,就再也没有一个学生迟到了。
 
就像以前刚在一起那会,只要陆于霏晚归或是没回家,姜城霜势必要搞清楚那个晚上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遇到了谁,态度有时候委婉有时候粗暴,好几次就为了这些类似的事冲他发脾气。
 
陆于霏有时候理,有时候不理,姜城霜这样任着性子发火,陆于霏反而觉得坦荡荡,他就是晚归了怎么着,姜城霜骂也骂了,两人正好扯平。
 
后来姜城霜就学聪明了,跟陆于霏冷战从来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陆于霏本来生性就是冷,他自个儿冻不过他,反而还搞得满身乌烟瘴气,绝对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儿,傻子才干得下去。
 
他不再动口,改动手,当下也不做什么,到了晚上就使劲折腾他,非得看到他掉眼泪才罢休,陆于霏在床上吃的亏从没机会平反过,他又好在姜城霜面前摆出年长者的架子,也不能计较,姜城霜就吃定他这点,屡试不爽。
 
一直处到现在,姜城霜已经很久没有过问他的行程,就算他像昨晚彻夜不归,姜城霜也不再压着他逼问答案,而是像现在这样软着脸蛋服侍他醒酒,这种作法反而让陆于霏心底不平衡,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亏心事,腰板也挺不直了,只好任由姜城霜掐扁揉圆。
 
陆于霏吞了一颗解酒药后就爬起来洗澡,他洗得特别慢,本来都做好姜城霜会跟进来一起洗的准备,结果淋了半天水,也不见外面有动静。
 
他洗完澡,觉得全身上下的秽物被冲了个干净,气色也精神不少,一出浴室就听到姜城霜在讲话。
 
听那语气应该是在跟他大伯父通话,陆于霏也不想打扰,掉头就往客厅走,却在门前被姜城霜拦下来,姜城霜圈着他的手腕,让他待在卧室不许走。
 
陆于霏面无表情看着姜城霜讲完电话,姜城霜也没说话,就指着床铺要他上去,陆于霏本就底气漂浮,被他明目张胆得要求肉偿,即使天色已经落幕,还是羞恼得无地自容。
 
陆于霏眼底百转千回,最后干净俐落得翻上床,姜城霜往抽屉摸索东西,陆于霏听那木头柜子老旧的摩擦声就知道是哪个抽屉,干脆把头埋进枕头里,露出姣好的背脊和腰线。
 
姜城霜摸索了半天,却迟迟没有动静,陆于霏一盆水搁在心窝晃荡了好半天,终究失了耐性,低沉沙哑得扫了一句:「上来啊。」
 
陆于霏却只听见插头落座的声响,紧接着是吹风机毛毛躁躁的送风声,他猛地抬起头,就看见姜城霜拿着一只吹风机,人畜无害得站在床缘看着他。
 
陆于霏当场闹了个大红脸,又嘴硬下不了台面,仍是道:「上来吹啊,磨迹什么。」
 
姜城霜看他把头又缩回去,露出细瘦的颈线,忍不住伸手摩娑尚淌着水的发梢,陆于霏明显震了一下,又放松脖子让他摸到饱。
 
当晚还不到熄灯的时间,姜城霜就把吃饱喝足宿醉也消褪的陆于霏扛上床,因着昨晚宿醉怕了,陆于霏难得没在晚餐小酌,就只能清醒得望着姜城霜把他脱光剥净。
 
床事很磨人,姜城霜抱着他猛干一次后,就捧着他的臀让他坐腿上,也不动作,就消停在他里面。
 
坐着坐着陆于霏就嫌屁股麻,想下来又不准,他思忖是事要扇姜城霜一巴掌,还是咬住他的下唇舔,或着就干脆摊上去眯眼睡了算,又突然想道他刚刚顶多咬着床单哼嗔,还没真的给他弄哭过,显然这事没完。
 
姜城霜又一副吃了正餐,不急,正等着消食会在尝甜点,全神贯注在陆于霏身上精彩的痕迹,他用指腹按摩锁骨上的吻印,浅浅深深,力道也不同。
 
陆于霏也就恼了,但又不敢像平时直接拍开他的手,只好挑着凤眼用手抓劳实:「别用……」
 
「这好像淡了点,不是刚刚用的。」
 
陆于霏歛起剑光,颊生嫣红,瞪他:「你上礼拜用的,一点轻重都没有,到现在还没消。」
 
陆于霏坐得腿软,姜城霜把人摆端正,收了收手臂里纤细的腰:「今天这么乖,真不像学长。」
 
陆于霏没好气,里面黏稠又炽热,被占领得满满的,不舒服极了:「你有没完没完,不做我要下来……嗯、」
 
姜城霜猛然把人翻倒,连结的地方挺得更深入其境,陆于霏起先还能摆脸色,到后来握紧的拳头就再没离开过嘴边。
 
第三十六章
 
陆于霏到后来力不从心,换了几个姿势后,最后一次正面躺回床单上残喘,姜城霜度了口水给他,又不依不饶得扑上来,扛起他的双腿又挺了进去,陆于霏差点没晕过去。
 
他拉开学长布满自己咬印的手,禁锢在头顶上,陆于霏就完全敞开在自己身下,他全身上下都是动情的鲜粉色,眼眶胀红,眼神温驯,两道泪痕干涸在脸颊上,说不出得楚楚可怜。
 
姜城霜今夜早已在这副身子上得了趣,暴躁和莽撞的肉体冲刺已然缓解,接下来便是要掏进灵魂深处的东西才能满足他。
 
他的撞击又狠又重,节奏就像一曲缓慢而悠远的爵士乐,却好似永无止尽,每凿一下就带出一丝沉闷的呻吟,随着时间过去,那声音就越虚浮,彷佛要折断了去,让人既惋惜得心疼,又想亲手把他弄断。
 
「小城……」陆于霏哆嗦着浮肿的嘴唇,艰难得把浓重的哭腔整理出语言:「缓、嗯……缓一下。」
 
「已经很缓了。」姜城霜扣着他的腰,不断加重逼死人的节奏。
 
陆于霏忍气吞声承受了好几下,最后实在守不住紧抿的唇缝,跟随姜城霜的撞击频率发出一声声绵长又破碎的呻吟,边哭道:「我受不了,我受不了……」
 
他伸手要攀欺负他的男人,要他堵住他的嘴,整个卧室静得只剩下律动的声响和他断断续续的声音,让人既羞耻又难堪,姜城霜平时最爱磨在他的耳畔边动边耍嘴皮子,今天却连舒爽至极时都只让他一个人空荡荡得呻吟,还不许他用手捂着,他是故意的。
 
陆于霏恨不得立刻被他干昏,也不想再赤裸裸得被他肆意玩弄,他想怒骂他,想踹他下床,想狠狠掴他一巴掌不准他以后再碰他,却乏馈得发现自己此时此刻只剩下求饶这个办法。
 
「小城……」陆于霏湿润了下唇,撩开上挑的凤眼,朝姜城霜微微张开嘴:「吻我、我要你吻我。」
 
姜城霜突然发狠似的把他压进床单,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扑上他的猎物,用锐利的牙撕裂香甜的肌肤,用凶恶的爪扼杀蛊惑他的躯体,他狠狠埋进陆于霏的颈窝,用力的嗅出总是魅惑得他不能自理的媚香,那深埋在耳根下的一颗黑痣,上面早就布满各种深浅不一,不同时间沉积下来的吻瘀。
 
「啊、不要,不是……」陆于霏无助得挣扎起来,反覆瘀青的地方本来就很难受,姜城霜又不知节制得吸吮那边受伤的部位,疼得陆于霏以为脖子的肉被咬下一块来。
 
陆于霏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头也低了,使媚也使了,姜城霜却不领情,他有时候觉得既然姜城霜这么介意,介意到不惜做出像是想生吞他的举动,为什么不脆分开算了,他这么好,要找一个干净又不爱喝酒的对象又有什么难处。
 
姜城霜要是知道陆于霏脑子运作得什么,肯定气到真的直接把人生蘸着吃了,他瞧着陆于霏哭得眼眶都泛着肿,家法还没惩罚完,自己就先心软了一半,他爱怜得刮了刮陆于霏的脸蛋,沉下语气道:「昨晚去哪了?」
 
陆于霏迷蒙着湿濡的眼,勉强掀起眼皮,又轻轻撇开视线,沙哑道:「我遇到朋友……」
 
「什么朋友有必要整晚不回来,嗯?」
 
陆于霏盯着床单上的某处,闭嘴不语。
 
姜城霜又重重凿进他的体内,咬着他脖子上的软肉,厉声道:「是不敢说,还是根本不想回来。」
 
「啊、」陆于霏用力推开侵犯他的男人,泪水和汗水坠跌在一起,滑过他们俩密不可分的肌肤,明明是最亲密的姿势,心跳的声音近在咫尺,陆于霏却看不见姜城霜眼中的温暖和渴望:「不是,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
 
「不是的、」陆于霏拼命摇头,凄然道:「我喝醉了,我真的喝醉了……」
 
姜城霜无动于衷,只是歇了身下的动作,蛰伏在他体内。
 
他气若游丝道:「我故意的……所以他把我带回去,我一醒来就是早上,真的……」
 
姜城霜仍是没有反应。
 
陆于霏焦躁如焚,忙伸手勾住男人的手指,胡乱得解释着:「真的,我什么都没做,你相信我……唔、」话还没说完,就被全数吞进姜城霜的口中,他府下身封住他的嘴唇,用热情的温度代替所有冰冷的语言,用浑身解数的爱意征服无聊又诛心的争执。
 
陆于霏被动得接受男人的舌吻,他松懈所有的防备和冷傲,毫不犹豫地交给他的男人,就已是他最大诚意的顺从。
 
隔天早上他直接睡过了中午,男人也陪着他偷懒,赖在床上跟他四肢纠缠,陆于霏转头摸了摸姜城霜的脸,庆幸此时身边熟睡的男人是他。
 
姜城霜本能得磨蹭他的手掌,又觉得安慰不够,反客为主邋渣着胡子枕进他的肩窝,又把人扎扎实实的捆进怀里。
 
陆于霏只是轻微一动,就觉得浑身酸软,双腿像是面条,后面灌满粘稠的液体,连大腿内侧都惨不忍睹,腰也疼,胸口像是肋骨断了,胸前的两点更别提,疼得像是被拧没有了。
 
他突然后悔刚刚为什么要摸姜城霜的脸,还温柔得他都恶心了,应该狠狠掴下去的,这得寸进尺的混帐,敢情把他的身体当狗食啃。
 
他安静得怨愤隔壁睡得心满意足的人,眯没多久又浑浑噩噩得睡回去,也不晓得过了多久,他再次醒来,是被榻边的手机给吵醒。
 
陆于霏稍微挪开腰上的手,才勾着床柜上的手机,拿起来看也没看就接了:「喂?」
 
妈的什么破嗓子!陆于霏没忍住偷掐姜城霜的腹肌。
 
「喂?于霏?」
 
对面是一道有磁性的女声,陆于霏一下子就听出是谁。
 
「嗯,怎么了,身体还好吗?」他轻声道:「大姊。」
第三十七章
 
电话里的女人随即担忧道:「我很好,倒是你着凉了么?声音都哑了,有没有上医院看看,最近天气怪冷的。」
 
陆于霏捏着眉角,作势调整了嗓音,然而还是难听:「姊,我没事,怎么了吗,这个时间打过来,家里都还好吧,小朋友呢?」
 
陆桃低声叹了口气:「都好,咱们好久没联络了。」
 
陆于霏听她道:「晚晚上学了,虽然晚了一年但他适应得很好,每天都吵着要去学校,我还在作便当,连心早自习报了合唱班,比晚晚要早半个小时……」
 
陆于霏陪着大姊说了些家常话,他姊家有三个萝卜头,晚晚最小,中间的是连心,而老大连佳已经国三了。
 
他多听少说,只偶尔搭几个腔,他很了解陆桃的个性,她是最有主意的人,认准了什么谁的话都劝不听,就像当年她执意嫁给二婚的连万强,那时候她正值花样年华,也不过十八岁,连万强都四十了,她却连嫁妆都没有,只在离开家之前嘱咐他一句好好念书,就把一辈子只有一次的青春年华糟蹋给了连家。
 
连家那种在地方有钱有势的大家族,多少有许多外人说不清的遭心事,他姊孤身一个人嫁过去,娘家没钱没势没后台,少不了受窝囊气,好在他姊争气,一口气生了三兄弟,才没给夫家的人折腾死。
 
陆桃还在讲老二连心的事,说他前一阵子替一个老婆婆搬东西,结果跟人回去拿了两张演唱会的票回来,说是办在城里的什么音乐厅,一张票要千百块钱,他跟老大兴奋得要死,她还不敢在老三面前透漏口风,怕晚晚哭成孟姜女。
 
陆于霏边听边笑,随口问道:「谁的演唱会,你知道吗?」
 
陆桃说了等等,似乎在翻找抽屉:「啊,就这个,叫苏芮晴,名字起得挺文艺,我还不会念呢……啥,居然是个男的,这父母名字怎么起的?」
 
陆于霏对歌星没有什么研究,也不好表意见,他难得跟大姊通到电话,所幸往后躺进枕头里,结果却靠上一具坚硬的肉墙,还带热度,他猛回头一瞅,腰间就横出一只胳膊捆住他。
 
姜城霜惺忪着睡眼,慵懒得用胡渣摩擦他的肩头,挑挑眉让他继续跟大姊联络感情。
 
「于霏?你在听吗?」
 
陆于霏连忙回过神,回应道:「有,你继续说。」
 
陆桃语重心长,露出为人父母的疲态和忧虑:「连佳再一年就要毕业了,他却说什么都不肯升学,硬是要出来工作,我劝也劝不听,一直跟他说上高中的钱妈还是有的,他却不肯信,硬说是舅舅你给的钱。」
 
陆于霏皱紧眉头,严肃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连佳会这么说?」
 
陆桃说着脸色就有些不好:「还不是那吴凤丽,人活到这个岁数就只长一张嘴巴,不过你看大舅是什么嘴脸就知道,娶得女人跟他一样聒噪,活该儿子都不回来,绝对是小时候被他们吵怕的。」
 
「吴凤丽那天不晓得抽什么风,跑到妈那说长问短,就问说后来我欠的那笔钱是怎么还回去的,哪来的钱?」陆桃冷笑:「你也知道,妈一知道连家的工厂倒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就当不认识我,好像我不是从她肚皮里拉出来的,连小孩子她都不认了,哪还来看过我,偏偏那天吴凤丽一找她胡说八道,她后脚就来了。」
 
陆于霏漠然道:「你跟她说了?」
 
「跟那种人有什么好说的,她一来就扯着嗓门问我,钱哪里来,还说什么我从哪里借来五十万?别笑死了人,银行跟我要的是五百万,她这辈子怕是从没听过这个数。」
 
「那怎么会扯到我呢?」陆于霏道:「她知道我给你寄钱了?」
 
「她知道,她精着呢。」陆桃早已度过了怨恨的阶段,现在讲起来只剩下冷漠的不屑:「你又给她那么多钱,她要多少你就给她多少,她以为你也开工厂呢,我现在在奇南当店员,一个月钱就这样,她当然想到你。」
 
陆于霏沉默得听着陆桃抱怨,良久才道:「知道就算了,我也……算了,她知道能怎样。」他感觉到姜城霜正全神贯注在他跟大姊的对话,于是没把我也没钱了这句话说出来。
 
「我怕她藉机跟你大敲一笔,钱的事我一直都很小心,就怕让你为难。」陆桃心疼道:「于霏,你不想说没关系,但我一直很在意……」
 
陆于霏知道她要说什么,姜城霜又亲密得跟他抱作一块,陆桃说话的音量难保会传到他的耳里,陆于霏正要起身回避,却来不及阻止陆桃说出口:「那五百万怎么来的?」
 
陆于霏心一揪,几乎是下意识心虚得回头望向姜城霜,只见城霜闭着眼睛眯觉,好像只把他当布偶撺在怀里。
 
他反射性握住姜城霜的手,掩盖一秒钟的无措,却把姜城霜摇醒了,他把陆于霏揣向另一边,让他大半边身子都压在他的身上,温柔得用唇语问他:「怎么了?」
 
陆于霏睁大眼睛,赶忙伸手压住姜城霜的嘴唇,反道是陆桃耳力比较好,一点细微的动静都不放过,疑惑道:「于霏,你旁边有人?」
 
陆于霏吓得毛都竖了起来,压着姜城霜的嘴不说,自己也僵持着姿势压根不敢动,心里暗骂他是偷窃还是偷情怎么着,姜城霜是赃物还是野男人啊,用得着他拚命藏匿吗?
 
姜城霜闷哼一声,倒也乖乖的没露馅,就让学长指骨分明的手指把他的嘴唇当作软垫,那眼神看起来还挺享受,也不知道哪里有毛病。
 
「于霏,你在家吗?我有打扰到你吗?」
 
陆于霏尽管神色慌张,音色却莫衷一是得冷静,完全看不出他的床上还睡着一个情夫,还是一个拿过影帝的大明星:「对,我没事,刚起来而已。」
 
「那是,周末睡晚一点也好。」陆桃个性爽直,向来有什么话就直接说,这回态度倒暧昧起来,可能是顾及她的小弟终于有「人」了:「这样吧,你才刚睡醒就先去忙吧,啊、我都忘了连佳的事,我其实是打来要你跟他说说话,如果能当面说更好,唉,没关系,我之后再打来。」
 
陆于霏铁青着脸,知道他大姊误会了……其实也不是误会,是误解:「大姊,我就是……最近有假,都睡满晚的,也都有空,你要找我打电话就行了,不用想太多。」
 
陆桃清脆得笑了几声:「我没客气,我是担心你,你今年也三十了,多为自己打算点,别太牵挂我这边,小朋友都很乖,也很想你,哎、本来想叫他们来听电话的。」
 
陆于霏说了句行啊,陆桃就扯开嗓子喊人,没多久就听到孩子抢电话的声音,你一言我一句,又喊小舅又喊名字闹开了,陆于霏耐着性子跟小萝卜们闹了会,最后叫他们把电话拿给妈妈。
 
「大姊。」陆于霏温和得道出这个称呼,感受其中滑过舌尖的暖意:「没有人再找你们麻烦了吧?」
 
「没有。」陆桃道:「你介绍的殷律师很厉害,全部帮我摆平了,谢谢。」
 
「没什么好谢的。」
 
「那个殷律师,虽然人冷冷冰冰的,但人很不错也很细心,我问他什么话他都很耐心的回答我,我还问了他跟你是什么关系,他说你们算是老朋友,于霏,我都不知道你认识的朋友都这么厉害,就晓得当初让你继续读书是对的。」
 
陆于霏表情抽蓄了一下,说有多古怪就有多古怪,他没有承接陆桃的话,而是道:「我人在南边,能给的只有钱,妈还要多麻烦你。」
 
陆桃翻了翻白眼,嗤道:「她一个老太婆还能干嘛啊,上次还想到学校接晚晚,晚晩打死不跟她走,全街坊的人都笑她呢,开玩笑,三孩子都我生的,她不认她的孩子,我认。」
 
挂断电话后,陆于霏才惊觉他居然一直躺在姜城霜的怀里讲电话,也不知道给偷听了多少去。
 
「再睡会,嗯?」姜城霜的声音还沾着睡意,低沉又性感:「还没睡够吧,还是我抱你去洗澡,你接着睡?」
 
陆于霏是真的困,眼皮重的打不开,但刚接了电话,身子又不爽利,短时间内睡不着,便同意姜城霜把他抱去浴室洗刷。
 
洗了澡后,姜城霜说去弄点吃的,陆于霏又躺回床上,陷进去就不醒人事,一直到天黑姜城霜才把他挖起来,要带他出去吃饭。
 
「不去!好冷。」陆于霏埋进枕头里不出来。
 
「乖啦,我们开车去,不会让你冷到。」
 
「不要。」
 
「我订了包厢和菜,都是你喜欢的。」姜城霜使出杀手鐧:「还预定了最好的薰酒。」
 
「……」
 
陆于霏不甘不愿走下床,心想怎么一瓶酒就把他给骗了,他到衣柜拿出羊毛衣穿上,摸了摸质料,肯定是姜城霜偷渡进来的新货。
 
穿好衣服后,一走出卧室就看见十几分钟前就出去接电话的姜城霜还在讲。
 
他扭头就往厨房走,没多久姜城霜就匆匆挂断电话,大步流星从后头拉住他,无奈道:「好了,我先去热车,你五分钟后再出来。」
 
上车后,陆于霏不晓得哪根筋不对,又或许是天气太冷把脑子冻坏了,随口就对姜城霜扫出一句他最不齿的话:「你跟谁讲电话?怎么不讲久一点。」
 
第三十八章
 
姜城霜长驼着方向盘,略带诧异得侧头,老实道:「拍片的事,几个认识的导演和制片一直要我看本子,刚刚又打电话来约我吃饭。」
 
「怎么不接戏?」
 
姜城霜苦笑,随缘道:「我不是正在放假吗,而且最近想休息一下,我本来对演戏就还好,代表作也有了,我还是想多花些心思在模特的工作。」
 
好一个我不想太红的发言,陆于霏毫不留情得泼他冷水:「你没有在工作啊。」
 
姜城霜默了一下,他想到方才薄玉罗在电话上的作势,就不免躁从心起,他随即沉淀自己的眼光,轻描淡写道:「不是我不想拍戏,我现在工作的性质太局限,做什么决定都要由上面指示,我想多接触一些摄影工作,但都要通过上面筛检,我不喜欢这样。」
 
陆于霏转头看他,若有所思,得到姜城霜柔和的回望,他才撇开视线道:「不喜欢就别做了。」
 
姜城霜轻笑:「要是我的老板是你就好了。」
 
陆于霏无奈这么天真的话,扬声喝道:「我要是你老板,就不许你爬我的床。」
 
「所以还好你是我学长,我不爬老板的床。」
 
姜城霜的音色有些寒,陆于霏立即联想到他复出演艺圈后的事。
 
他那会签了一个小经纪公司,刚演出一部火红上档的偶像剧,一时间还算是曝光度十足,没想公司打铁趁热,却不是推他上戏场,而是推他上别人的床。
 
士可杀不可辱,他一个官家出身的大少爷,穷他扛得住,吃苦当吃补,但就是自尊不能践踏,当下摔了桌子就扬长而去,清高是清高,但随之而来的钜额违约金就清高不起来了。
 
趁着红灯,姜城霜突然压低嗓音,似在叹息:「你记得之前我拍过一支和华裔设计师邱晓春联名的FENDI男装广告吗,有一阵子了,大概是三年前,我们还跟小春先生一起吃过饭,在龙屋的顶楼,你有印象吗?」
 
陆于霏拧起眉毛:「隐隐约约吧,怎么了?」
 
「就是这支广告带我走上国外的时装周,晓春先生后来又找我合作了一次个人展,在日本的花都公园广场,让我在日本稍稍累积了一点知名度。」
 
他突然想到什么,露出意味深远的浅笑,似眷非恋:「那时候日本的媒体访问我,问我第一次踏足日本时装界的感想,我就想到了以前赶场试镜的时候。」
 
姜城霜一旦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一直到发动引擎仍然滔滔不绝,这些话他从来没有对学长说过,只有当忍耐淬链成故事,才能够侃侃而谈:「国内发展空间太窄小,那时候刚解完约,我就跟你说我要出国试试。」
 
陆于霏当然记得:「你说要去新加坡,你后来不是试镜成功了吗?」
 
姜城霜顽皮得吐吐舌头,坦承道:「其实我是骗你的,也不能算骗,我后来真的有到新加坡走秀,但其实我最开始是计划要去欧洲,我最喜欢的英国男模克里夫奥兰,最刚开始也是靠不停参加秀场试镜才慢慢脱颖而出,没有星探,也不是什么神奇的朋友推荐,就是靠自己一家一家秀场去试。」
 
「你不是老说我天真,」姜城霜不服气得揪起眉毛:「对,我就是天真,我就信了克里夫的成功方程式。」
 
「我看了那年秋冬时装周首场在伦敦,就飞了,那一个月我飞了三个国家,比小时候出国还精彩,每天几乎睡不到三个小时,又没钱,也没地方住,所有花费都要自己想办法,到后来连一场试镜都没有拿到。」
 
他的脸庞流转着忽明忽暗的色彩,忆昔追往当初还没走红之前刻苦的时光:「学长,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没名,没钱,什么都没有,机票也要自己想办法,穷得只剩下一口流利的英文。」
 
姜城霜抬起头,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分分刻刻都能轻易掳获陆于霏跌坠:「穷的只剩下你。」
 
陆于霏同意他的论点,这世上没有一蹴可几,也没有一见钟情,只有锲而不舍的痴劲。
 
姜城霜痴痴得望着他,像在痴望一朵他摘不到的玫瑰:「你那时候借了我一笔钱,二十万,我才能凑出违约的钱,你怎么那么傻,那些钱你存了多久,我甚至不能保障之后能还你。」
 
「说什么……」
 
「我到现在时时刻刻都记在心里,在我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只有你愿意帮我,我可能一辈子还不起你二十万,我可能像许多其他人一样永远不会红,最后庸庸碌碌得过完一生……但只有你,学长,只有你愿意跟我一起分担梦想的重量。」
 
陆于霏早知道姜城霜口才很好,感情也很丰沛,私下交往后很喜欢搞一些女人才稀罕的浪漫,譬如过节,尤其是情人节他特别喜欢庆祝,不管是西洋情人节还是传统的七夕,他一定要找来一间像样的餐厅,开一间别厢,点几根蜡烛,连背景音乐都要指定,然后捧一束红色玫瑰等他入座,弄得陆于霏这几年下来都快把情人节当作国定假日看待。
 
陆于霏在这方面绝对是非常传统的男人,只干就对,话说多了反而失真,他不讲好听的话,不懂柏拉图式的浪漫,也不喜欢在床上以外的地方跟情人黏黏糊糊,关于感情的事从不会随便挂在嘴边,更不会说一些有的没的肉麻呼呼的情话。
 
想来姜城霜这几年偶像剧的戏本接多了,肉麻程度也与时俱进,跟着时代演化,你看现在好了,连什么梦想都可以有重量了。
 
姜城霜瞅着陆于霏困扰的表情,翩然一笑:「虽然你一直都没再提过这件事,也不让我还你那二十万块,但我知道那一定是你发了狠心才东拼西凑出来的。」
 
他难得略带腼腆道:「我当时就直接给你拿了,连一句问你这笔钱怎么来的都没问,只顾着订机票,给自己买衣服,怕穿的跟不上潮流,怕试镜试不上,满脑子想的都是这次要是搞砸了,就没有下一次了。」
 
姜城霜把话停在这里,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却让陆于霏想起了过去很多的画面,很多不该被唤醒的记忆,从尘封的过往中浮出水面,鲜艳的颜色或许已经褪淡,但结痂的疤痕却亘久长存,这人生的帐本终究得翻出来算一算,连本带利实属寻常,就怕是血本无归。
 
陆于霏再次偏头侧看姜城霜专注驾驶的容颜,这个正在迈向事业和人生巅峰的男人才二十八岁,他还不到而立,却站上了许多人终其一生企及不了的高度和视野,他有他的精彩,他的野心,他的版图,和他的未来,跟他现在做的每一个选择,息息相关,丝丝相扣。
 
但对于从十七岁就认识他的陆于霏而言,姜城霜已经不再是初生之犊的年纪,他已经长大了,跟着陆于霏攀爬着年岁无情的崎岖。
 
别人或许看不出外貌上的差异,但他看得特别清楚,其实姜城霜变老了,就跟着他一起,慢慢逐流在时间的长河中,沉淀下来的都是过去的轻狂和无知,而在心中韬光养晦的是一个人的成熟和价值观。
 
姜城霜的确变成熟了,他已经厉害到不需要陆于霏待在他的身边,也能做到他想做的事,就像他现在已经知道要怎么掌控他的情绪和心理活动,三言两语就能让他丢盔弃甲。
 
这时候跟他提起过往的不堪,陆于霏当然知道姜城霜的目的,他了解他,就像他了解他一样。
 
他有时候觉得姜城霜把他看得太重要了,所以才会患得患失,所以才会把感情谈得好像是攻略战,最终的目标就是把他留在身边。
 
姜城霜想让他心软,他要提醒他,这些坑坑巴巴的过去,是他姜城霜亏欠他的,陆于霏不准在没有他的同意下,擅自扯平所有的一切。
 
姜城霜不准他离开,要不然他就成了忘恩负义的人,而他抓准的就是陆于霏绝对不会做出任何会伤害他的事。
 
但城霜又何尝知道,他珍藏的不过是回头的时候,有他们一起共同陪伴过的足迹,如此简单而已。
 
陆于霏忡怔了片刻,不免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凉薄,但他又能如何,有时候拥有不在久,永远也不代表一直在一起,人生有太多事情要处理,有太多阶段要经历,每个人都有自己要抵达的地方,在他的路途中会有不同的际遇,以及陪伴的物件。
 
陆于霏觉得,他们就是在这阶段性的中点站之间慢慢学会以前不知道的事,悲欢离合,各有各的缺憾与美。
 
「怎么突然讲到以前的事。」陆于霏细数着车窗外庸庸碌碌的都市剪影,既贴近又遥远。
 
「不晓得,就突然想到。」姜城霜噙着微笑,光线打在他的轮廓上,阴影两面,不知道为什么凸显的总是柔和的光晕:「学长今天特别安静呢。」
 
「不要说的我好像每天都很闹腾似的,谁像你那么爱说话。」陆于霏顺口低喃了一句,左不过是平常琐碎的还嘴,姜城霜却在红灯亮起的片刻,揽过他的脖子重重吻上去。
 
第三十九章
 
陆于霏吓得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随然是在私家轿车内,但还是户外场合,万一给人拍到什么不好的东西还得了,这人脑筋是给糨糊了,还是胆子给豹吃了吗?
 
忐忑归忐忑,陆于霏却被姜城霜霸道的气息震慑得动弹不得,他的心思瞬间宛如一盆打翻的水,空虚得慌,又合该有东西在里面。
 
赤条条的舌头钻准他的缝隙,滑溜得在他的口腔中肆意侵犯,陆于霏一方面清晰得感受到嘴里粗鲁的剿铲,一方面又担心外面会有人看到,心思刹那乱成一团。
 
「……嗯、不要……」
 
陆于霏猛力推开姜城霜后,才惊觉自己又被姜城霜戏耍了,但出口的话他又不甘愿示弱,撩起凤眼狠狠瞪了姜城霜一记,回应他的却是从没见过的冰冷。
 
陆于霏一时间迷惑了。
 
姜城霜用一种他不会形容的眼神看着他,或许还是很温柔,或许他不应该用冰冷这个形容,应该说他很冷静,姜城霜很少用冷静的目光注视他。
 
绿灯亮起,姜城霜慢悠悠得换档,眼尾却总离不开陆于霏,见他被吓得三魂丢了六魄,嘴一弯,打趣道:「只是亲个嘴就这么色,你让我怎么办,饭别吃了,我们直接上楼开房吧。」
 
气氛一下子狭昵了起来,陆于霏回神了两秒,才发现自己又被姜城霜调侃了,他胀红着双颊恼羞道:「你、是不是疯了,要是给人看到了怎么办,你上报就算了,我可还要做人,你到底在干什么……」
 
陆于霏自己可能没发现,但这一翻情急之下的恼羞成怒,在姜城霜耳里听起来就是有那么一点含嗔带怨的味道,陆于霏这会自个儿急得恨不得倒带回去把刚刚的热吻删除掉,如果知道姜城霜满脑子妄想的都是他撒娇的模样,肯定当场把他揍一顿。
 
「姜城霜!」陆于霏狞着眉毛,就差没抓起姜城霜的衣襟:「我在跟你讲认真的,你笑什么!啊?」
 
他的音色还带着哑,低音沙沙碎碎的像香槟的气泡一样特别醉人,不自觉牵引着姜城霜回忆起昨晚在床上的火热镜头,陆于霏最会的不就是用这张妩媚呻吟的嘴对他破口大骂吗?
 
陆于霏显然动了愠色,姜城霜当然知道是为了什么,不是因为他轻薄他,而是因为他方才那句轻慢的话伤害到他的自尊了。
 
学长在他面前总是骄傲得像只豹,他非常讨厌两人的地位处于逆转之势的时候,他会很暴躁,困顿,然后横冲直撞得纠结在自己的尊严里,总是诱使他放下身段哄慰他,又或者迫使他露出原始的一面,用雄性的本能去降伏他。
 
交通号志很懂情趣得亮起红灯,姜城霜拉起安全杆,顺手把头上的红色鸭舌帽压上陆于霏的头顶,接着扳起他的下巴,扑天盖地得堵住陆于霏的嘴,又是湿吻六十秒,密闭的车厢都是唇舌旖旎的水渍声。
 
四片唇瓣拔开的瞬间,陆于霏被吮到缺氧,姜城霜掐了掐他的鼻头,取笑的成分远大于调情:「拍到怎么了?没有人会看到你的脸,又正好坐实我有老婆的传闻,你逃不掉的,学长。」
 
陆于霏被气得面红耳赤,只是人在屋檐下,他现在坐在姜城霜的车里,孤苦伶仃得飘泊在快速道上,姜城霜真的不要脸皮跟他在车里面胡搅蛮缠,他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不容易抵达饭店,陆于霏终于摆脱色狼的势力范围,他带着姜城霜的红色鸭舌帽,闷头走到搭乘电梯的廊庭,过了半晌,姜城霜才挂着蛤蟆镜姗姗而来,两人走进电梯,很自然得并肩站在一起。
 
他们来的这家六星级饭店叫作御风,御风的六楼有一家日式料理店,姜城霜常常带着陆于霏来光顾,并不是他们的菜色有多好吃,而是因为隐私做的很到位,餐厅本身已暗色调作装潢,灯光昏昧,包厢独立,服务生的素质也是百里挑一,是许多圈内人公认的约会地点。
 
姜城霜试过几次觉得味道还行,餐厅营造的气氛又舒心,最关键的是这里的生鱼片学长不排斥,姜城霜在心中拿捏了几份菜单,正准备走进餐厅时,眼前突然闪过一道人影,他瞳孔一缩,把身边的学长一抄,避到了走廊的转角。
 
他们停下来的同时,有另一行人从他们原本要走的路线经过,领头的是穿着饭店经理制服的人,鞠躬呵腰得带领着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士,在这种场合遇到这类金领菁英多不胜数,一点都不足为奇,陆于霏不晓得姜城霜是撞见哪尊大佛了,居然还自觉要躲起来遮羞。
 
等那群人的后脚彻底消失,姜城霜才松缓了面颊拉着陆于霏往前走。
 
陆于霏一看这方向,不正是刚刚那群金领大哥走过的地方,连忙扯住姜城霜,低声道:「不是不想遇见人吗,换一家吧。」
 
姜城霜却露出无所谓的表情,解释道:「没事,不会遇到,再说其他餐厅你也不喜欢,我位子都定了,不好退掉。」
 
陆于霏满腹困惑,但还是顺着姜城霜的意思走进了日式料理店,柜台小姐听了姜城霜的订位,随即拉开对讲机叫人,不一会平时总是接待他们的柯经理就快步走过来招呼。
 
他们进了包厢,是一间榻榻米和室,熏了暖气和烛台,灯光宜人,陆于霏瞧着身子就跟着倦了。
 
点菜的时候,姜城霜不翻本子,直接跟柯经理讨论菜式,陆于霏就安静得坐在一旁不置一词,这位柯经理他也认识,年纪大约四十上下,做服务很有一套,既不会太阿谀,又把客人服侍得宾至如归,而且守口如瓶,姜城霜很放心他。
 
柯经理和姜城霜就像是老朋友在对谈,陆于霏如果不说话的话,他也不会刻意问候他。
 
「那除了照旧的菜单,我请主厨切一些新鲜的花鲭,你们可以试试味道,如果喜欢再帮你们配盘,还有竹筴鱼跟白带,今天早上才从渔港运过来的,不沾酱都鲜。」
 
柯经理这话虽对着姜城霜说,但眼神却一直很有礼貌得注视着陆于霏。
 
姜城霜看着自然高兴,他既然带了人来,自然希望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留给陆于霏,服务也不例外。
 
陆于霏仍旧恹恹得戴着鸭舌帽,柯经理都欠着腰看过来了,他只好把帽子取下来,点头回应一下,柯经理这才退下台阶。
 
陆于霏又想着什么了:「酒也上一点吧。」
 
姜城霜立刻接话:「那就来一点薰酒。」
 
柯经理颔首,无声无息得退出去。
 
等菜的过程,陆于霏问道:「刚刚那些人是谁?」
 
这句话问得关心,姜城霜听着自然舒心,嘴一撇,一时间露出些许孩子气:「站在最前面的是郑嘉川。」
 
陆于霏愣了一下,没想起来这个人是谁,又隔了几秒才皱起眉头,该不会是那个……:「你说是国务院的……那个郑嘉川吗,你躲他干嘛?你认识他?」
 
「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认识他,我家老头子走动的都是地方,中央的人哪有闲功夫理我们。」
 
姜城霜立即否认,又压低了声响:「我躲的是他身边的人,你可能没看到,他身边混杂了一个獐头鼠目的人,我看的特别不舒服,就索性不看了,免得待会看了食物就反胃。」
 
「……谁?」
 
姜城霜摇摇头,语气不善:「他叫韩绮伊,是个记者,跑什么新闻我就不多说了,他资历不小,在新闻局有张小板凳,跟我们公司的老板很要好,讨厌得要命。」
 
陆于霏还是没听明白:「所以呢?」
 
「学长你就是单纯,亲个嘴都能脸红。」姜城霜笑着掐了掐他的脸蛋,又回到刚刚的话题上:「他一个小小的记者怎么会在郑嘉川的身边,这样还不明白吗?名字起得那么女气,还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他才三十岁不到,在新闻局做副处,你想想他营业做得多卖力,人家郑嘉川吃个饭都能带上他。」
 
……所以是人家大官人的小情嘛,那跟姜城霜又有什么关系,既然他是记者,而姜城霜做的又是话题最多的职业,陆于霏一连结就通了:「他写你新闻了?」
 
姜城霜脸就垮了:「只是写写就算了,我还怕人写吗,问题是他跟薄玉罗好的像是有奸情一样,被他看到我就麻烦了……」
 
陆于霏哼了一声,用一贯不屑,但在姜城霜眼里有点挑逗意味的眼神睨他:「你是怕他看到你跟我在一起吧。」
 
姜城霜知道这个话题多说无益,只好软着嗓子撒娇:「学长……」正要凑过去蹭蹭,和室的门就打开了,柯经理只身推着餐车走进来,把菜肴端上桌布好,简单做了介绍便又退了出去,留给两人隐私的空间。
 
用餐的时候,陆于霏一直冷冷的,就像陶盘上装饰成雕花的花鲭生鱼片一样的温度,姜城霜含着据说鲜的能出水的鱼片,却丝毫吃不出滋味,他可以感觉到陆于霏不太高兴,以他天赋异禀的情商推断,应该是在车上突袭他的事情。
 
「你还在不高兴我在车上亲你?」
 
姜城霜讨好得把油花肥美的鲑鱼肚夹进陆于霏的盘子里:「没人会看见的,就算看见了也不会知道我们是谁,甭担心了,而且我的车窗有贴……」
 
他本想说车窗上有贴逆光玻璃,从外面看不见里头,但又突然想到他今天开的是陆于霏的那台丰田,只好改口:「别生气了嘛。」
 
陆于霏摇摇头,凤眼一凛,神色不是不耐烦,而是紧绷和不安:「不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会被人看到……」
 
姜城霜握住陆于霏的手,十指牢牢得握稳他:「没事,我有挡着你的脸,下次不再这么做了,抱歉,我不知道让你感到这么不安,别生气了嗯?」说着就放到唇边吻了一下。
 
陆于霏挣开他的手,拿回自己的筷子,叹道:「行了,别黏着我,吃饭。」
 
吃到中途,姜城霜到外头接了一通电话,因着方才喝的清酒有点上头,陆于霏去了一趟厕所。
 
他站在洗手台前拍清水,再抬头时,镜子里却多了另一个男人。
 
第四十章
 
镜子中的男子身材修长,白皙俊雅,手里夹着一根烟,正靠着墙壁享受偷偷吸烟的快乐。
 
不晓得是不是错觉,他一直觉得男子若有所思得在打量他,那道视线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腰前腿后,就算削不掉一块肉,也足够让人火冒三丈。
 
他草草甩乾手,拔腿就往外走,男子果然出声叫住他:「哥们,借个火。」
 
陆于霏定眼一看,才发现男子只是含着烟,并没有点燃,于是飞快掏出打火机仍给他,转身就要推门离开。
 
「欸、欸,你急什么,打火机不要了吗?」男子有些傻眼,忍不住拔高音量,见他止步,亮了亮指尖上的东西,语尾染尽不正经的调笑:「而且你东西掉了。」
 
陆于霏回头一瞧,他的钥匙不知何时跑进男子的手中,可能是刚刚掏打火机时翻出来的,他只好折回来,尽量压抑不悦道:「还我,谢谢。」
 
男子勾起嘴唇,眼缝眯出了勾人的笑纹,他的肤白如雪,面颊生嫣,醉态毕现,让见惯姜城霜那张神仙脸孔的陆于霏都不觉多看了几眼。
 
男子确实扔回一件东西还他,但不是钥匙,而是打火机,他咬着细细的香烟望着陆于霏:「好人做到底,帮把手吧。」
 
陆于霏对于男子厚颜无耻的行径感到叹为观止,反而气都消了,这把戏他见多了,无非就是想多跟他搭讪几句,他想想自己个子不低,脸也不娘,却总是吸引一些想侵略他的人,反倒是很少有这样秀气的人明目张胆得拦截他。
 
他熟练得掐出一小把火,渡到男子的烟头上,随后便站在他的面前,看他还有什么戏耍。
 
男人呵出一口白烟,一双大眼睛暧昧不清得盯着陆于霏的脸孔,陆于霏也照样打量他,结果发现他俩身材相仿,男子身段笔挺,个子低点,比他要肉实一点,但穿着简单的西装看起来还是格外纤细,那窄小的腰线也是有锻练过的弧度。
 
男人笑嘻嘻得从口袋递出一根烟,他的手指极白,从烟盒掏烟出来时,那颜色跟香烟几乎无异,陆于霏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要不要来一根?」
 
陆于霏不置可否,男子就强塞给他,陆于霏也就点燃一根尝尝味道,一沾嘴他就皱起眉头,哑声道:「大麻?」
 
「哟,识货。」男子露出欣喜之色,若说方才的语气以笑闹居多,这会则是熟友之间才有的热络:「以前抽过?」
 
陆于霏没有立即掐掉烟,复而吸了两三口,脸色丝毫未变,似乎抽的是平时惯用的牌子:「在国务院秘书长面前抽大麻,胆识倒是不小。」
 
男子姣好的脸孔瞬间扭曲了一下,又黑又大的瞳眸蒙上了警戒,撩人的醉意一轰而散,彷佛原本就是装出来的:「你认识我?」
 
陆于霏看了几眼就知道这个男人哪里不对劲了,他的皮肤太白皙了,要不是天生丽质,就是刻意有在保养,而且那张脸蛋,秀丽到让人过目难忘,陆于霏只是在餐厅外的走廊上轻轻瞥过一眼,就在脑海里留了底。
 
如今再仔细推敲,更是精致脱俗,他似乎上了点淡妆,却又让人察觉不出来,身上的香水也很有学问,保持一段距离闻不太出来,但靠得紧的时候又艳郁逼人,陆于霏打包票那是女人用的香水。
 
这样一个可圈可点的尤物,可方才在姜城霜的口中却变成了獐头鼠目、讨厌得要命等等惨澹的形容词,这……凭良心讲,陆于霏实在看不出来眼前这位俊俏又打扮入时的男子有哪个部位符合条件,难道獐头鼠目的是器官吗?只能说相由心生,城霜肯定是真的恶心透了这个人。
 
「不认识。」陆于霏漠然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没事就把钥匙还给我。」
 
韩绮伊半信半疑得望着他,正如城霜所言他是做记者的,察言观色和表面功夫不同凡人,他随即漾出花一般的红晕,语调也似在风中飘摇:「我刚刚看着你从金厢区(高级包厢)走出来,我想我们应该聊得很来,就想跟你交个朋友,别这么抵触。」
 
陆于霏冷冷一笑,伸手要他的钥匙,韩绮伊也没再藉着酒疯拿窍,爽快得把钥匙还给他,手指触碰到的时候,他凑前细声道:「我叫韩绮伊,是做媒体的,有没有荣幸交个朋友。」
 
陆于霏垂睫,冷淡回绝:「你误会了,我们不是同类人。」
 
韩绮伊也不恼,照旧荡漾着花容月貌,他用洁白的指节拨弄着陆于霏钥匙上的金编链子,上面用金线缝出精致的品牌字样,笑道:「这链子真漂亮,哪里买的?」
 
「朋友送的。」陆于霏把钥匙抽回来,塞回口袋里,韩绮伊一时少了支撑,往前歪歪扭扭得撞在陆于霏身上,陆于霏一把人扶了,诚心劝道:「你喝多了。」
 
「是么?」韩绮伊咯咯呵出酒气,像是料到他肯定会这样回答,他压在陆于霏的手臂上,艳羡似的瞅着那条金链子:「这可是HERMES设计师款限量款的手机链,全球只发售五十套,我朋友花了不少心思才弄到了两条,其中一条也送了人,我可是眼红的要命,看来你朋友待你可真好。」
 
陆于霏沉默得看着韩绮伊的脸,内心的不安突然逐渐在放大,可能是因为姜城霜今天在车子里强吻了他,也可能是因为姜城霜说了韩绮伊是作记者的,他总觉得他跟姜城霜的事迟早会东窗事发。
 
偏偏这种时候巧遇韩绮伊,又听着他不阴不阳得鬼话连篇半天,陆于霏越发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直觉不能再继续跟他参和下去,而且韩绮伊又喝得半勋半醉的,到时候出了什么事,他们俩待在一起也不好交代。
 
陆于霏随即掉头离开厕所,任凭韩绮伊在背后跑着嗓音叫唤他。
 
回到包厢的时候,姜城霜已经讲完电话回来了,他见陆于霏走进来,连忙问他怎么出去那么久,陆于霏摇摇头,坐下来又吃了几口,然而食不知味,再昂贵的食材也是白搭,他把最后剩余的酒喝完,便拉着姜城霜要走。
 
姜城霜让柯经理去结帐,陆于霏就先走了出去,姜城霜一愣,匆匆签好单要去找学长的时候,人居然不见了,他三步并两步绕到电梯口,发现陆于霏搭的电梯正要关门,他一个瞬身跟了进去,却见陆于霏看也不看他,像两人不认识一样。
 
姜城霜理智上能明白陆于霏是因为刚刚发生的种种,心理作用的关系在避嫌,但情感上就不太能接受,平时明明好好的,两人也不是第一次一起来这间饭店,这时候突然翻脸不认人不是很奇怪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被拍到好了,两个大男人走在一起,也不代表他们之间有什么不纯洁的关系,学长这样缩头藏尾反而欲盖弥彰。
 
如果可以的话,姜城霜根本不介意公开出柜,他根本不在乎出柜会对他的演艺事业产生什么影响,如果这个演艺圈连艺人的性向都不能海涵的话,那他还待在这个事业圈做什么,他和陆于霏在一起是一辈子的事,为了留在这污秽的镁光灯底下而抛弃自己最重要的人,这不是傻逼才干的事是什么?
 
但他知道陆于霏介意,学长不想暴露在公众的焦点下,他更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关系阻断姜城霜追求事业上的成就,这些姜城霜都懂,他可以找一百个说法证明陆于霏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他着想,却不能斩断一个可怕的念头。
 
这一个邪恶的念头不断得告诉他、蛊惑他,其实陆于霏是想跟他划清界线,学长从来都不肯承认他们的关系,更计划着总有一天要把他甩得一干二净,决然一身得离开他。
 
就因为他有那个男人给他留的退路。
 
姜城霜越想越离谱,只要牵扯到那个男人他就无法保持镇定的思绪,肩膀右边的白天使已经拉不动他,哭着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左肩上的黑恶魔,贴着他的耳根邪恶得低喃,驱使他把陆于霏带回他买的公寓里关起来,不准他跟任何人说话,不准他跟任何人见面,更不准他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贸然彻夜不归。
 
这样陆于霏就没办法再去找那个男人,也不会再被那个恶心的老男人肆意触碰,该死的,陆于霏还想糊弄他,他以为他不知道他去找谁吗?还朋友,还想狡辩只是见面而已,当他是三岁小娃吗,去发生过关系的男人家过夜难道只是纯聊天?
 
黑恶魔攀附着他的脖子,不断扇风点火,吐出恶毒的话语逼他露出原形,不详的躁动猖獗得滋生,那道声音填满了他的脑海:陆于霏就是个贱货,有了你还不知道安分。
 
第四十一章
 
要是白天使还在场的话,肯定会掐着黑恶魔的脖子厉声怒骂,不准他用那两个字形容学长!
 
然而姜城霜妒火焚烧,气得双眼冲红,青筋浮躁,哪还有白天使出场的时机?
 
他强耐着内心的暴动,沉郁得站在电梯的另一个角落,等数字灯停在地下停车场,陆于霏率先走了出去,头也不回的,姜城霜按照他的希望迟了五步的距离跟在后面。
 
御风饭店的电梯分为两种,一个是连接十楼以下所有的餐厅和设施,可供非住宿的会员使用,另一个则是住宿专用电梯。
 
御风是南市屈指可数的顶级饭店,能住进来的客人不仅非富即贵,还需要专属的会员证,专用电梯就属VIP会员才能使用,要刷证才能按取楼层,直达高楼层的住房区,为了方便需要极度隐私的客人作使用,没有饭店人员会涉足这一块。
 
姜城霜只要把陆于霏拉进电梯里,就能直达他早先预定好的套房,把门关上之后,他就能在密闭的空间对陆于霏为所欲为,学长那样的体型和力量,就算他动真格反抗,对他来说就像女人一样,根本不堪一击。
 
他内心的恶魔一直怂恿他绝对要把陆于霏关起来狠狠教训一遍,不能老是让他在床上哭个几声就心软得放任他,要让他知道什么要作忠贞的观念,让他明白如果做了他的人就应该好好守住自己的身体,不准再和以前的男人勾三搭四!
 
这不是最基本的道理吗,为什么学长就是不懂?就算他爱他,他也必须遵守!
 
「城霜?」
 
姜城霜猛然抬起头,陆于霏站在他面前,冷峻的眉眼皱褶在一起,是他担心的表情。
 
「怎么了?」陆于霏再普通不过的寥寥数语,便足以让姜城霜为之动容,左肩上的恶魔不知何时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去吧,傻站着做什么?」陆于霏把红色鸭舌帽摘下来盖回他的头顶,姜城霜立刻像被老师训斥的小学生,闷声不吭得跟着陆于霏走回车上。
 
姜城霜一路赌气到家门口,锁门的时候,陆于霏就站在玄关,好笑得看着姜城霜无理取闹得生闷气,他生他的气就算了,偏偏从一进门开始就撞翻了一堆东西,先是雨伞桶,再来是鞋柜,打翻了好几双鞋,他弯腰捡的时候,宽大的风衣又去扫到鞋柜上的钥匙箱和时钟,铿铿锵锵的好不热闹。
 
到最后陆于霏也亲自下海帮他收拾残局,无言道:「你再撞,我们家就要掀了。」
 
姜城霜也恼,都怪他长得太高大,这长胳膊长腿的,放在电视上是很酷很帅没错,但真正用在日常生活中常常是累赘中的累赘。
 
把东西复位之后,姜城霜看着那些鞋柜上的皮鞋,钥匙盒里的钥匙,突然心有戚戚,它们被打翻之后,都有可以回去归位的地方,因为它们在这个家都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那他呢,如果哪天他被全世界厌弃了,打翻了,扔掉了,他还能够理直气壮得回来学长的家吗?
 
在学长心中,真的有属于他的一席之地吗?
 
陆于霏回到卧室把大衣挂好,等了半天姜城霜仍然没有进来,他走出去一看,发现城霜居然还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堵在玄关,连鞋子都没脱。
 
他走上前一瞧,竟吓了一跳,不为别的,就为了姜城霜眼眶下的两道泪痕。
 
「城霜?」陆于霏难得露出失措的神色,他伸手抚上男人俊丽的容颜,和那双隆重而富丽的双眼皮褶,反覆抹了几下,轻轻擦乾他的泪水:「怎么回事?不舒服吗?」
 
「你从刚刚就不对劲,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姜城霜大手覆盖住陆于霏的手,诚实得露出自己最窝囊的一面,他安下心来流了几滴泪珠,才用磁性的嗓音忧郁道:「学长,我觉得我好坏。」
 
这、好像有点严重了,陆于霏仰头盯着姜城霜的脸色,心想着他最近也没在拍戏,不是入戏太深惹得祸,他轻轻搂住姜城霜的腰,把自己的脸蛋挨近男人的肩膀,示弱的举动,态度却很沉稳:「怎么个坏法?」
 
「说出来你会生气。」姜城霜叹了一口气,把陆于霏拥进胸膛,他抱得并不用力,只是刚好贴住两人的心房。
 
「……」陆于霏大概知道姜城霜想坏在什么地方,他尽量用最委婉的表达方式:「你想欺负我?」
 
「嗯,很想,随时都想。」姜城霜平静得回答他,不管问他几遍都是一样的回答,他搂着陆于霏纤细的腰肢,刹那间搂住了远离尘嚣的宁静:「回到家真好,跟在外面不一样。」
 
陆于霏刹那了然:「气我刚刚不理你吗?」
 
男人默认没说话。
 
「在外面,还是小心一点好。」他缓缓道:「你还那么年轻,多把精神花在你想做的事情上面,其他别的事还是能避免就避免。」
 
陆于霏轻轻拍抚着姜城霜的背,低声承诺他:「在这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姜城霜闷在陆于霏的肩窝里不肯出来:「你刚刚说「我们」家,代表就是我跟你的家,所以这里也是我家了。」
 
陆于霏心想我都让你睡到饱了,还分什么谁的家,更可恶的是,姜城霜明明有钱到连自己的存款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子,还想占他的便宜,他就这么一栋租来的小公寓,得,现在也变成了姜城霜的。
 
「你要这么说也行。」
 
姜城霜却反身把他压上墙,撑住两旁的墙壁,把他圈进怀里:「这很重要,你不肯搬来我家,我就搬过来跟你住,不然我怕我忍不住,学长,我真的会忍不住……」
 
陆于霏皱起眉,似乎在分辨他这句话的意思,他讶然张嘴顿了一下,又默默得闭上嘴。
 
他们的性事已经很频繁了,只要姜城霜没有工作的时候,而且聚少离多关系,陆于霏几乎从来不会拒绝城霜的求欢,从以前到现在都是,就连第一次姜城霜强迫他的时候,他也都咬紧牙关默默承受。
 
只是随着年纪渐长,年龄的差距就逐渐显现,可能跟位置也有关系,陆于霏已经不太能再像以前年轻的时候随便让他搞一整晚,但姜城霜似乎对这方面的兴味从没有褪淡过,还是始终热情如初。
 
这一两个月朝夕相处下来,陆于霏已经有点力不从心,昨晚又让他弄到尽兴,他身上还疼得很,但他又不忍心扫城霜的兴,如今又突然说出这种话,该不会是想做到哭出来了吧,这说出去姜城霜还要活吗?
 
姜城霜其实是怕他妒火轰上来,会忍不住做出伤害陆于霏的事,但他又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学长撕破脸,他才刚窝回学长的身边没多久,他还想多吸食一些学长身上的花蜜,其他的事,就等到以后再去烦恼。
 
陆于霏对管教姜城霜很有一套,城霜很习惯在他面前露出孩子气的一面,常常像只要奶吃的狗腮跟他撒娇,陆于霏只能先抱抱他,满足他被需要的安全感。
 
他仰头亲了亲姜城霜的喉结,默许了姜城霜想要欺负他的坏心眼。
 
第四十二章
 
隔天一早八点不到,陆于霏就被家里电话的铃声吵醒,他对声音一向很敏锐,即使浑身酸痛得好像被大卡车辗过一样,他还是硬是把身上的男人推开,下床走到客厅接电话。
 
是他妈妈打来的电话,陆于霏下意识回想着上次寄钱回家的日子,确认上个月底才刚寄了钱回去,怎么才不到月中又打过来要钱?
 
印象中小时候他妈讲话的声音很尖锐,随口一句寻常的问候都显得刻薄三分,但这几年他们终于开始有交流之后,哪怕只是为了钱,他妈都是轻声细语:「是你大舅父的小女儿要结婚了,我们说什么都要包一份大包的红包过去,不然对不起他们,你大舅以前对我们家有多好你都忘了,以前于龙出国的学费都是你大伯家帮助我们的……」
 
许久没有听到他哥的名字,要是陆桃这会在旁边,肯定翻两颗白眼仰天嘲弄:还于龙,于龙呢?他出国后有回过家一趟吗?爸去世的时候他有回来吗?他还知道他妈是一个家里种田的农妇吗,喔不对,你们连田都卖了,老婆子就死脑筋了。
 
陆于霏没有他姊的怨气大,不管他妈说什么都悉听尊便,总归是能用钱解决的事,他都还有办法,就怕是用钱偿还不清的东西。
 
他妈还在说:「人家这会女儿大了,长的多水灵,嫁的可是他们学校的主任,可有学问了,姑娘家要嫁人总要一些体面……」
 
「……」陆于霏越听越无语,他根本不记得他舅父家有几个小孩,他这辈子看过他舅父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出来,实在不晓得他妈为什么会拿这个藉口向他要钱:「要多少?」
 
他妈顿了一下,似乎在拿捏要说出哪一个数目:「五万。」
 
这会换陆于霏呛了一下,他本来想说拿个一万五千的就措措有余了,他妈还能留个几千放在家里零花,结果一要就是上万块。
 
他从来不喜欢在钱的事情上跟他妈争辩,每次他妈要多少,不管理由多离奇,他都二话不说隔天就寄回去,但是一下子要他额外拨出五万块出来,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在用钱方面,他基本上和姜城霜完全独立,城霜总体而言个性还算细腻,只是少爷习性改不掉,金钱观念一蹋糊涂,对他的经济状况也一知半解,只有陆于霏自己知道,他过得并不充裕。
 
他妈听见他的迟疑,也没有勉强他:「要是没办法,就先寄一半上来也没关系,另外一半下次再跟月钱一起寄上来。」
 
陆于霏沉默了半晌,才答应她:「那我先寄二万过去。」
 
他妈没有像往常一样心满意足得挂上电话,而是迟疑得占着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听陆桃说,你也给她寄钱啊?」
 
陆于霏想起了上次陆桃跟他说的话,没想他妈过没几天电话就到了,于是含糊敷衍道:「姊姊几个孩子过生日,我寄了一点给他们零花着玩。」
 
她妈立即反驳:「这不对呀,我听到的是你借了她五十万,你哪来得那么多钱?」
 
陆于霏无语片刻,一板一眼道:「你听错了吧,我哪有那么多钱。」
 
他妈嘘叹一口气,抚胸道:「就是说嘛,我就想你哪里那么会挣,你凤丽舅妈还说什么城里赚钱的方式多,准不定是发财了,我就说嘛……」她唠唠叨叨自说自话了半晌,又尖呼一声:「不对啊,陆桃不是欠人钱吗?怎么最近都不见人到她家敲门了?」
 
陆于霏一字一句得纠正他妈,他讲得很慢,连旁边听了一会的姜城霜都举头侧目:「大姊她没有欠人钱,欠钱的是她的前夫,赌博倒钱的是逃跑的连鑫宁,大姊从头到尾都是清白的,你听明白了吗?」
 
他妈愣了半天,唯唯诺诺的喔了几声,就草草挂断电话。
 
陆于霏出去接电话的时候,姜城霜也懒洋洋得下了床,他披了件睡袍,循着陆于霏说话的声音摸到了客厅的沙发,边等他讲完边眯觉,多少也听到了对话的内容,当听到陆于霏又要再寄钱上去时,忍不住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又要你寄钱回去?」陆于霏阖上电话后,姜城霜单刀直入:「两万块数目不小,又是什么亲戚邻居要结婚,还是屋顶又给台风掀了?这大年节的日子,我看还有什么风吹得过来?我记得你上个月底不是才多拨了一万过去。」
 
「她要五万,我舅父的小女儿要结婚。」
 
「五万?」姜城霜磁性的男低音刹那变了调:「你临时哪来那么多钱,她以为你是开银行的吗,只是嫁一个女儿怎么会要那么多钱?」
 
陆于霏也很郁闷,不是他舍不得这五万块,而是他下个月又得开始精打细算了,被姜城霜这一扇风,更是从郁闷烧成了烦躁,他转头瞪了过去,事先约法三章:「下个月的吃饭钱我得和你算清楚,一律不准上馆子吃饭,不然你就自己吃。」
 
「咦?不是吧,上馆子也不用花你的钱啊,我还会让你饿着?」姜城霜随即正色道:「问题不在这里,那五万块你别从平常的用度扣,我先给你垫垫,哪有委屈到伙食这一块的道理。」
 
陆于霏真觉得姜城霜有狗的天性,都是纯种吃货:「我哪有委屈,是你太铺张。好了,你早餐要吃什么,还是要出去吃,我正好去汇钱。」
 
姜城霜没打算让学长呼咙过去:「我就先帮你垫着,你之后再还我也行,反正我这儿无息无期,一辈子让你慢慢还。」他又撒娇般道:「再说我之前穷困潦倒的时候你不也借了我二十万吗,还不准我还你,礼尚往来嘛,这次换我借你了,你看五万我可以还你四次。」
 
陆于霏斩钉截铁得打断他:「那不一样。」那二十万,如果可以别提的话,他希望能永远忘记那笔钱的来源。
 
姜城霜道:「哪里不一样。」
 
陆于霏盯着姜城霜理直气壮的眼神,忽然心虚得发凉,率先移开了视线:「那二十万是我花在你身上的钱,跟我寄给我妈用的钱怎么会一样,别再提那件事了,都过去那么久了。」
 
姜城霜见他这样坚持,只好打消帮他垫钱的念头,并讨好得摇起尾巴:「那下个月的菜钱我全包了,反正是我要煮,你也不知道我要买什么食材,就这样定了。」
 
「那你不准买太昂贵的东西,什么葡萄籽油还是醋的,也不准买不是当季的水果,如果是喝的酒就算了……」
 
姜城霜满口答应,隔了一会又扭扭捏捏道:「偶尔买一次也没什么影响吧,我看上次订那小日本的葡萄你就挺喜欢,还有水蜜桃那是国产,就当促进产业活动嘛……」
 
陆于霏面无表情,像是听到什么笑不出来的荒谬事:「你是把无籽葡萄和樱桃拿去榨成果汁,两大箱都不够你榨成一杯,水蜜桃直接吃就很方便了,你偏偏要剥皮,那一个皮剥下去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我还以为你是要拿新鲜的桃子作厨房的芳香剂。」
 
姜城霜百口莫辩:「唔,那次是我不对……都是习组彤那混世屁孩,跟我说什么他家水蜜桃都是剥皮切瓣的,盘装的多美多美,我这不想让你看着漂亮吃进嘴里又甜。」
 
陆于霏不跟他争辩这些,转头进浴室洗漱。
 
天气越来越冷,陆于霏厌恶的同时,精神也越发懒怠,难得史育朗逼他放带薪假,眼看假期遥遥无期,陆于霏干脆彻底窝在家里冬眠,做什么事都无精打采,整天不是睡觉,就是陪姜城霜睡觉,连偶尔到街上晨跑的兴致都跟着暖炉的热气一起蒸发了。
 
姜城霜小媳妇似的守着陆于霏的被窝,暗自窃喜了好几天,他搂着学长的小腰,立志要在一个月内把他养胖,别老是穿件衣服都嫌衣服重得慌,只是一个礼拜过去,学长还没长出半两肉,他自己就先闲得慌了。
 
离过年还有一段日子,姜城霜还不想这么早回家一趟,往常年节期间他也都在工作,要不是薄玉罗这会冷藏他,他根本没想起过年省亲这件事。
 
他们家的关系很微妙,虽然表面上他和父母已经重修旧好,但实际上老头子还是对他的工作和生活方式颇有微词,而且他跟学长现阶段的关系又不好明说,回去还得应付一些有的没有的没完没了,还是再缓缓。
 
姜城霜见陆于霏这习性,简直又爱又恨,爱的是他任他摆布的懒样,恨的是学长总是赖在床上勾人的小样,学长最近头发留长了一点,软软卷卷的,摸起来特别舒服,虽然贴鬓的短发让学长看起来更帅更坏,但姜城霜心里更偏袒长一点的发型。
 
陆于霏吃完午饭后,就懒洋洋得躺在沙发上翻阅杂志,姜城霜才把碗盘收拾好,一转眼学长又窝回睡懒觉的姿势,忍不住笑骂:「你除了身形不像,你说你现在这样子哪一点和加菲猫不一样,又懒又不动,老窝沙发,然后脾气特坏,怎么不顺便也吃圆一点,软软胖胖的我供着也舒心。」
 
陆于霏头也不抬,照样翻他的书:「我累。」
 
「总睡觉也不是个保养法,你看你今天睡到几点,要不是我叫你起床吃饭,你可以懒到傍晚,一天就错过两餐,这样要怎么胖。」
 
他瞧着陆于霏手里那本杂志上的封面女模,脱口道:「你看你瘦得跟女模特儿似的,这件衣服套你身上穿不见得会输她,再瘦下去你都能上伸展台了。」
 
陆于霏眼皮一跳,从没觉得姜城霜这么烦过,他翻过身面对沙发,眼不见为净。
 
姜城霜怎么肯依,他一手臂把陆于霏捞回来,然后劈手夺过那本再好看都不会比他本人好看的杂志,顺势亮起来一瞧,眉毛挑了起来:「《EXCEED》?你什么时候也看这个了?」
 
陆于霏干脆让他把杂志抽走,本来想顺便把人也踹走,但想也知道没用,只好将就把腿抬到姜城霜的大腿上压着:「梁是瑄给的。」
 
「喔。」姜城霜趴在学长身上跟他一起看了小半本,其中有几页篇幅是介绍知名的温泉旅馆,他灵机一动,轻拍着陆于霏的大腿道:「要不,咱们出去玩一下,现在季节正好,我们去温泉旅馆走一走。」
 
「哪的温泉旅馆?」杂志上介绍的都是外国景点,陆于霏皱眉:「出国费时费力,我宁可待在家。」
 
「又不一定要出国。」姜城霜笑道:「我知道几个隐密的地方,只有认识的人介绍才知道怎么去,不远,开车就能到,我们去住一个晚上绰绰有余。」
 
陆于霏瞄了他一眼,看他顽皮的嘴脸就想教育他:「你跟我住一起就算了,两个男人去温泉旅馆是完全不同的概念,要是被拍到的话你说什么话都没人信。」
 
「学长这你就不知道了,要是有记者放进去,第一个要拍的绝对不是我们。」姜城霜俏皮得眨眼:「我在他们眼中只是小小咖而已,里面可是常常有不少你想都想不到的人,而且那里的老板后台很硬,没有媒体敢得罪,放心。」
 
陆于霏满头黑线,这不越描越黑,到底是什么概念的温泉旅馆?
 
两人加菲猫的懒日子没过多久,温泉也没去成,陆于霏就自发性滚回史育朗的事务所上班,史育朗一见人终于肯来上班,稀罕得好像中了头彩,连忙请助理去买点心,硬是把他从隔壁办公室挖到他的老板桌前喝茶。
 
陆于霏随便巡视一圈,之前被他砸烂的断垣残壁已经复原完毕,整面储酒的墙壁又堆满各种价值不斐的酒瓶,除了那条躺在正中央的老虎皮地毯被人挪走了,陆于霏挑了挑眉,轻哼一声。
 
「哼什么,又哪儿惹得不痛快了?」史育朗正用热水冲第二轮茶叶,就撞见陆于霏不屑的哼气。
 
陆于霏傻了才会应他,这时史育朗的助理小平送了茶点进来,都是平常陆于霏吃惯的东西,既然史育郎都花心思讨好他了,他怎么好拂别人的好意,他不提史育朗上次出卖他的事,史育朗也绝口不提他的办公室被砸烂的损伤,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两人不咸不淡得聊了几句,主要都是史育朗这个话唠在说,他那条舌头不知道什么长的,天花乱坠死的都能给他说活,陆于霏好不容易撑到把小平买来的红豆羊羹吃完,就听不下去了,起身拍了拍衣袖:「我去工作,茶谢谢了。」
 
「这拼命劲。」史育朗低笑了一声,又突然拔高调子叫住他:「诶你是不是有个朋友要聘用咱家伙计,你不在的这两周打了好几通电话要找你,很坚持,谁都接不动他。」
 
陆于霏蹙眉:「谁?叫什么?」
 
「姓侯。」史育朗从备忘录翻出一张纸条递给他:「说是你的学弟,一开口就要找陆学长,奇怪,你学弟怎么各个都爱找你。」说完还特不要脸得眨了眨眼。
 
第四十三章
 
陆于霏捏着记下号码纸条,回办公室就拨了过去,对面铃声响了好几声就换了男人清越又不具有侵略性的声音:「喂,陆学长。」
 
「找我什么事吗?」陆于霏略显冷淡道,他直觉男人并不是要谈公事:「我前阵子休假,没接到电话。」
 
温文尔雅的男人先是寒暄问暖了一翻,才不愠不火道:「我是想问问学长,上次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
 
「如果要委托事务所的会计师,当然没问题。」陆于霏率直道:「但如果是要聘请会计师到贵公司任职,我可能无法适任。」
 
侯静远被拒绝了也不气馁:「是这样的,我们公司最近在拓展部门,许多财务和人事的调动都有很大的改变,学长是南大榜首毕业的菁英,如果能来我们公司就再好不过了,当然待遇方面以学长的意见为主。」
 
陆于霏在钱面前从来没有清高过,但也没有死皮赖脸过,要不是那令人火大的五百万,他理应是要拒绝侯静远的邀职:「如果是一般的会计工作,没有问题,那详细的业务,我们约个时间谈。」
 
侯静远没料到他的态度会突然转变,顿了一秒又恢复宜人的笑意:「好,我晓得了。」
 
跟侯静远乔定时间后,陆于霏躺回自己的办公椅,开始今天的签证事务,丝毫没有察觉再过不久将发生一件爆炸性的事件。
 
中午到饭点的时候,陆于霏趁着大家到外面吃饭的空档,准备到吸烟室抽烟,却在路途遇到了何悦悦。
 
何悦悦今天穿了一身粉色的印花洋装,头发编了辫子绑了蝴蝶结,非常有时尚感,因着上次一起聊到姜城的话题,何悦悦看到他不再生疏,上前就打了招呼:「陆学长,午安啊。」
 
「嗯。」陆于霏点头示意,小姑娘高跟鞋一颠,已经扭到了他的面前,嗲声道:「学长吃过了吗?要不要一起去。」
 
她见陆于霏错愕的皱眉,赶紧摆手澄清:「不是要搭讪你的意思,我们几个已经订好位,学长要不要参一脚?」
 
陆于霏其实没有吃午饭的习惯,除非放假的时候姜城霜像老妈子似的叮咛他吃完,而且平时除了公事外他几乎不太跟其他同事交流,转念一想,破天荒得答应了何姑娘的邀请。
 
搭电梯下楼的途中,因为有何悦悦在,陆于霏反射性挡住了电梯的门让她先走出去,这一耽搁,反而正面跟准备进电梯的两个男人撞个正着。
 
站在较前方的男人显然马上认出他的模样,愕然道:「陆少?」
 
陆于霏机敏得抬起头,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别人称呼他陆少,一对上来着的脸孔,正确来说是喊他陆少的男人他身后那位穿着西装戴着金框眼镜的男人,顿时像触电一样钉住了视角。
 
陆于霏不里会站在前方的男人似乎想跟他攀谈两句,迳自错开他们走了出去,就好像他们不认识对方,金框眼镜见他像风一样窜了出去,冰冷的脸孔露出一丝不屑的浅笑,伸手挡了一下身旁的男人,默许了陆于霏在他眼中看起来像是逃跑的举动。
 
他一瞬不眨得盯着陆于霏削瘦的背影,直到电梯门再度关上。
 
何悦悦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但她心思浅,看不出来里头的波涛汹涌,也许只有当事人才心知肚明。
 
她见陆于霏脸色不豫,也不敢妄然开口询问,只是那两个男人其中那位戴眼镜的她应该没有认错,是本市大名鼎鼎的王牌律师殷正楠,年纪不到四十费,居说请他出庭一次的价码是天价,这样的名人怎么会莅临他们事务所在的公司大楼。
 
陆于霏和何悦悦刚踏进餐厅,就看到一伙人目瞪口呆的盯着他们意想不到的组合,陆于霏给人围观成奇珍异兽习惯了,泰然自若得走到他们订位的桌,何悦悦先是确认了一下陆于霏的表情,虽然称不上友善,但至少没有刚才在电梯口的剑拔弩张。
 
她轻咳了一声唤醒在众引领盼望的呆头鹅,随即露出一副你们丢尽全天下男人脸的表情。
 
好在他们事务所的招聘原则还是很有水准的,在座的男人很快会过神,小心翼翼得让出一条道给陆于霏走进去,其中一人更是无缝接轨的递上菜单。
 
打过招呼后,陆于霏也不管这一帮人挡着菜单不停向何悦悦甩眼刀,那刀光剑影的汹涌程度都快赶上武侠片了,他淡定得翻着菜单,没一会就招手叫服务生来点单,同事们屏气凝神得听他念完青花鱼定时,发现其实陆学长吃的东西也跟一般人类一样,才放宽心各自点各自的伙食。
 
菜送来的时候,不知道哪个皮在痒的居然偷偷跑去叫了半打啤酒,虽然上班时间喝酒非常不道德,但或许是要庆祝第一次和传说中的陆学长一起共进午餐,每个人都兴致勃勃得拎了一罐摆桌前,铁罐的拉环一松,大伙的矜持也跟着松弛,你一言我一句的跟陆于霏抬起杠来。
 
「学长,好像有一阵子没瞧见你了,你可能不晓得我们事务所发生大事了。」他神秘兮兮得压低了声音:「可是你们楼上那层发生的事。」说话的人叫宁潜,才开饭不到二十分钟就已经从陆先生改口成陆学长了。
 
何悦悦立刻吐槽他:「人家陆学长的办公室就在上面那层,还轮的到你通风报信。」
 
宁潜顿时懊恼的拍了拍脑袋:「啊,对喔。」
 
陆于霏瞥了他一眼,不嫌不淡道:「什么事?」
 
见陆于霏说不知道,宁潜又来了劲,直接捅了捅隔壁一直闷头塞饭的男人,大剌剌道:「大铭啊,你说说你那天上班后发生什么事了?」
 
被较大铭的青年被前辈捅得没办法,只好放下手上的筷子,缓缓得抬起头,有些尴尬得乾瞪了张潜一眼,毫无杀伤力可言,又略为胆怯得朝向陆于霏的方向,低头道:「没、没什么,后来也没什么事……」
 
宁潜恨铁不成钢,在他宽厚的肩膀用力一拍:「不是啊,没事你报什么警呢?你之前可不是这样对我说的。」接着又兴致勃勃得转头对陆于霏道:「事务所就是你们那层好像被人闯空了,把史老板的办公室翻得天翻地覆,据说连墙壁都被砸得面目全非,好像用高尔夫杆砍过一样,没一块好地方,也不知道摸走了什么宝贝。」
 
何悦悦略带谴责得横了宁潜一眼,细声细调道:「瞎说什么,你有亲眼看到吗?事后老板明明也声明了不是闯空,在这边瞎搅弄。」
 
宁潜也不怕人说事,纯属八卦神经跳腾,他又捅了捅低着头扒饭的男人:「大铭,你给何姊姊说说,你那天晚上不是又折回了事务所一趟赶文件吗,你瞧到什么了?」
 
陆于霏屏气凝神得听着,不置一词,他虽然没有看向叫大铭的男人,但全身上下得细胞都在叫嚣着钉住他。
 
在众人目光的催促下,大铭终于抬起头,他巧妙得往陆于霏的方向瞥了一眼,很轻,陆于霏却觉得脸皮都快被削下一块腥肉。
 
他一字一句慢慢说出口,像电影台词念到凶手是谁一般:「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正好进茶水室,就听到了楼上一些声响……」
 
「这么高调的偷法?」
 
何悦悦似乎也很好奇地盯着欲言又止的大铭看。
 
「不。」大铭小声却笃定道:「是争吵声。」
 
宁潜突然一个响指,惊得何悦悦睫毛多眨了好几下:「就是了,不是闯空,准是寻仇。」
 
何悦悦不耐烦得瞪他,宁潜又煞有介事得压低声音:「你们不会不晓得老板的传闻吧,照我看传闻十之八九都是真的。」他口无遮拦,什么都敢说:「史老板是混黑道的,这是千真万确的消息,他才三十几岁就经营这么一家事务所,到哪都横着走,怎么想都是有背景的,准是哪个仇家看他不顺眼,跑公司来撒泼了。」
 
几个同事莫衷一是得讨论起来,何悦悦就不信:「你少危言耸听,我们这是合法公司,你就胡说八道,叫我父母怎么放心我工作啊,你说黑道,哪个黑道啊?」
 
宁潜啧了一声:「还有哪个,南市这里就这么一个。」他做了一个口型,低声道:「赤诚会。」
 
「瞎说!」
 
其中一个叫小宋的记帐士就大胆道:「可你不觉得我们这楼的氛围跟楼上那层完全不一样吗,我上次还在电梯看到了殷正楠律师,他在南市有多有名,据说谘询一次都是几十万起跳,我还以为看错人了。」
 
「而且啊,我听说殷正楠根本就是黑道的律师,你看她经手的大案子,都是跟房地产相关,甚至还有矿产开采权之类的案子,现在黑道也不都是砍砍杀杀了,也是有这种菁英型的狠角色。」
 
「真的假的?」何悦悦惊呼一声,显然这个名字具有一定分量的撼动力,她急忙把矛头转向陆于霏,神情古怪,看起来欲言又止,然而陆于霏是在场唯一属于楼上那层的人类,似乎只有他能强而有力的反驳宁潜的一派胡言。
 
陆于霏极不舒服得轻咳了一声,也不想跟他们一群小朋友较真:「你们就这么问我,不怕我跟老板打报告,你们明天全被蒙布袋干掉?」
 
大伙愣了一下,互相偷觑了半天,才相信陆于霏是在开玩笑,宁潜立即切了一声,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起来:「有陆学长站我们这,老板才不敢。」他随口胡诌好玩道:「谁不知道你才是幕后老板。」
 
陆于霏听了就立刻刷下脸,只是平时他就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这会没看仔细也瞧不出来他在不高兴。
 
「所以到底是不是黑道啊,丫拍警匪片啊,到底真相是什么?」
 
「搞不好是老板的女朋友派人来干掉老板的,哈哈,好像很合理喔。」
 
话题没多久就冲散了,不晓得怎么引到了大铭身上,突然间,好像引爆了什么八卦流弹,大家突然纷纷开始爆料大铭的菜鸟糗事,当事人想反击都来不急,就好像在枪林弹雨中被脱光了拉到陆于霏面前。
 
陆于霏被方才的谈话弄得不是滋味,好不容易回过神,就变成了现在这场面。
 
大铭被大家戏谑到耳根子都红了,陆于霏随眼一瞟,顺着他泛红的颈线一路下滑到西装底下的三角肌和把西装撑满的臂膀,看他上半身端正的坐姿,想必身高不比他差,还有白衬衫下隆起的幅度,陆于霏光是用猜的都能想像他腹肌底下的人鱼线。
 
「易东铭,怎么不说话了,你之前在吸烟是不是还想拦住陆学长吗?」
 
这事不提陆于霏倒还忘了,他瞧着易东铭的容貌,面生到不行,应该才进来没多久,为什么偏偏那天晚上就折回去事务所了。
 
易东铭不知道是自尊心溃堤还是怎么,他猛然站起来看向陆于霏,脸红得像凉盘上的鲔鱼片,青涩的眼神中却穿透出一股生猛的执着:「陆学长,今天这餐我请你。」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陆于霏轻轻扫向他,道:「这封口费会不会太没有诚意了,哪有让后辈请客的道理,免谈。」
 
「噗哈哈哈哈。」何悦悦率先没形象得笑出声,易东铭在奚落中窘迫不已,仍是好脾气得笑。
 
突然间,何悦悦抓住了他的肩膀,陆于霏手一滑,玻璃杯就滚出桌缘,当场摔得支离破碎,他却没有余裕把何悦悦接下来的道歉听进去,因为她先说了一句:「陆学长,是姜城的新闻诶……」
 
陆于霏转头扫向店里的电视萤幕,主播字正腔圆得逐字念稿,专业的嗓音比平时参透出更多的情绪措辞,姜城霜出现在大萤幕上并不稀奇,但关键在他是出现在电影的角色里,还是新闻记者的题材上。
 
「哇,大消息诶……」何悦悦目不转睛得盯着新闻的大字幕,喃喃自语:「我的天啊,真的还假的……」
 
宁潜几个同事在聊天,丝毫没注意到被挤压在觥鈜交错之间的午间新闻,除了易东铭之外,他也一瞬不眨得盯着面向电视萤幕的陆于霏。
 
陆于霏从头到尾都没听见主播说了什么,他只看到一张新闻画面停留在几张放大好几倍的照片上,每张照片里都有两个男人,其中一个从立体的侧脸看得出来是影坛的新锐小生姜城,他褪去所有的装饰,露出寻常生活的一面,动作亲昵得搂住身旁一个戴着红色鸭舌帽的男子。
 
照片很明显是拉长镜头偷拍的,画质并不优良,从偷拍的角度看过去,看不太清楚鸭舌帽男子的脸孔,却能很清楚得观察出两人的姿势是在接吻。
 
新闻报导不断播放偷拍来的照片,有两张坐在汽车上,姜城以一个大男人的姿势把男子搂进怀里亲热,怕被人发现还把原本戴在自己头上的鸭舌帽盖住男子的脸孔,接下来是两人走进御风饭店的背影,他们肩依着肩,有了前面热吻照的说服力,更加证实两人的关系并不一般,还落落大方得走进饭店开房。
 
偷拍的人也不知道是运气不佳还是故意为之,每张照片都只清晰得拍出姜城的容貌,却恰巧挡住能辨识红帽男子的角度。
 
但真正令陆于霏当头棒喝的不是这几张他们被人偷拍的照片,而是接下来,萤幕上又秀出了一张姜城带着红帽子搂着男子的照片,背景却不是在车上,也不是饭店,而是一家高档的温泉旅馆。
 
照片上的姜城高挑挺拔,矫捷完美的背影在夜色的渲染下格外有侵略性,紧挨在他臂弯里的男子相形之下宛如弱柳栖附乔木,惟露出后颈一小节白皙的肤色,以及一双纤细而笔直的长腿,两人正好被拍到下车,往温泉旅馆的招牌前进。
 
陆于霏在一片漆无的记忆中挥舞摸索,笃定得想,他这辈子可从没和姜城霜去过温泉旅馆。
 
第四十四章
 
『接下来这则新闻,震惊了整个演艺圈。
 
拥有亚洲第一男模之称的姜城,昨天经周刊爆料一系列私会同性情人的照片,不论是车震,开房,还是温泉旅馆,看来姜城已经没有再演了,一约出来就是一干到底。
 
照片中他的同性爱人跟他不时交换同一顶帽子,看得出来情意缠绵,激吻时更是难分难舍,虽然每张照片都很技巧性得挡住了男子的脸孔,但不少人都已经在猜测男子的真实身分,据爆料已经有一个圈内人完全符合男子的特征。』
 
『姜城出道多年来私生活一直是个谜,外传不管他是被潜规则捧红的,还是有一个交往多年的圈外情人,又或是早在二十岁时就已经登记结婚,不管外界有多少种版本,他都把私生活守得很隐密,多年来没有跟任何一位女星传出绯闻。
 
也正因为他洁身自好,同志的传闻从没断过。
 
他和海晴娱乐的总经理薄玉罗暧昧不清的关系,一直以来都是媒体聚焦的重点,时不时在镜头前隔空温情喊话,得奖感言上也从来不会忘记感谢他的提携,然而姜城却从来不松口两人的关系,永远是谢谢两个字暧昧回应,让外界媒体雾里看花。』
 
『但是在他勇夺去年金奖影帝宝座之后,男神的真实人生是否也要像他戏剧性的演艺经历一样杀青了呢?疯传他是同志的传闻从未停息,柜子的门是否也已经打开来见光了,让我们听听记者的采访。』
 
陆于霏回到办公室一点开入口网站,满满的篇幅都是姜城私会同性爱人的新闻,陆于霏点进去重新看过一遍,这才从当头棒喝的晕眩中苏醒过来,察觉事态非同小可。
 
不安的预感还是成真了,他摸了摸胸口,却抓不到半点心跳。
 
他不能再和姜城霜住在一起,连一同出入都不行,都已经沸沸扬扬到举国皆知,幸好还有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冤大头帮他分担舆论的尖峰,不然以现在一发不可收拾的态势,没多久他肯定连祖坟的位置都会被媒体狗仔刨挖出来。
 
陆于霏坐在转椅上趑趑趄趄得吞咽被迫接受的讯息……车子!车牌号码!陆于霏把新闻视屏调回去看,反反覆覆检查了半天,确认车牌号码没有被拍出来。
 
他的心乱如麻,总觉得做错事被发现了,却抓错了犯人,侥幸、歉疚、焦虑、暴躁、懈怠等等情绪五感交集,他慌张得待在密闭的办公室里,又气自己为什么要慌张,明明没有耗费体力,却精疲力尽。
 
车子不能留了,房子也要退掉,姜城霜这两个月密集出现在他的社区附近,如果是有人蓄意埋伏,到街坊邻居使劲打探一定会出现漏洞,他没皮没脸就算了,要是影响到城霜……
 
「滋滋滋……」
 
他的手机突然发出震动,一阵一阵得在桌面上颤抖,陆于霏滑开一看,是未显示号码的来电,他脑袋张狂得跳腾了几下,把话筒放到耳边。
 
「请问,是陆先生吗?」
 
陆于霏一愣,他直觉百分之三千是城霜打来的,没想到入耳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对方等了半晌没有回应,以为他在警戒。
 
其实陆于霏只是刹那反应不过来,男人的音色很特别,又低又哑,还有浓重的鼻音:「是陆于霏先生吧,你好,我是习祖彤,你家的那只要我打电话联系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状况。」
 
陆于霏心想应该就是姜城霜常挂在嘴边的习三少,知道这个人是姜城霜的死党。
 
「陆先生?」
 
「没事。」他低声应道:「麻烦你了。」
 
「哪里哪里,才没这回事,我常常受到城哥的照顾,都是兄弟哪有什么麻烦。」习祖彤笑道:「我常听城哥说起您,他遇到什么犯浑的事儿都是找我说的,我不敢说了解陆哥但肯定认识您,这还是初次亲自跟你打交道,你要叫我祖彤或彤彤都行。」
 
陆于霏蹙眉,这就是姜城霜口中下半身毫无节操的纨絝二世祖吗,怎么说话的方式有点不对:「你叫城霜听电话。」
 
习祖彤语带歉意道:「啊,城哥现在不在我这,他刚刚直接开来我家要我联系你,就匆匆走了,他现在身上所有的通讯软体全部关机,我也联系不到他,但应该是回他们公司了。」
 
「……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事了,谢谢。」
 
陆于霏正要阖上电话,习祖彤又发出类似旱鸭子溺水的声音,挣扎道:「等等,陆、陆哥,那个、你先别生气啊,城哥那条新闻爆出来之前,好像就被狗仔跟踪了,他今天一早开车出来就是甩媒体甩的……」
 
「什么?」陆于霏闻之色变,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他从哪里开车出来的?」
 
「就你们住的地方。」习祖彤吞了吞干涩的嗓子,心想这第一次跟嫂子打交道就这么吃力不讨好,以后还怎么混啊……:「城说你们家外面现在有狗仔蹲点,叫你别回去。」
 
陆于霏类似吃了一记闷棍,本就通体不顺畅,这会引爆系统立刻被挑开,暴怒低吼:「什么乱七八糟,我不回我家还能去哪里,啊?他X的蹲哪里不蹲,怎么不回他老母家蹲屎,那我现在要去哪里睡觉,姜城霜这个混蛋!」
 
习祖彤第一个被开刷,沉迷酒精的小脑袋被吓得更傻了:「陆、陆哥,不不,陆先生,别气别气,我说、要不先来我家住,我这儿什么都有,保全系统特给力,包准连美国中情局都潜不进来,绝对保密到家……」
 
「啊?跟你没关。」陆于霏恶气横生,但理智还没被气跑:「抱歉,我挂了。」
 
习祖彤可没漏听陆于霏那句咬牙切齿的姜城霜这混帐死定了,突然一个机灵想起城哥刚刚交代的话,赶紧捏着冷汗拖回陆于霏,救自己大哥要紧。
 
「啊、啊,我想起来了,城哥要我载你到士苑那儿的房子住,他在那儿有套房子早装潢好了,随时可以住人,你就先去将就一下,缺什么跟我说就……」
 
电话那端一片死寂,等在线上的习祖彤毛骨悚然,想挂断又不敢。
 
「……这话姜城霜说的?」
 
习祖皮一绷,心一横,全说了:「对,他叫我绝对要亲自把你送进去,我对天发誓。」
 
「这种白痴话真的是姜城霜亲口告诉你的?」陆于霏阴恻一笑:「我知道了,那你告诉他,我死也不会住进他的房子,叫他自己去住到死吧。」
 
他狠狠得砸断电话,连手机都差点气飞出去,他脑筋一纠结,顺势就把手机电池摧枯拉朽,才觉得耳根的烦躁稍稍停歇下来。
 
士苑,又是士苑的房子,用这种法子把他塞进去,当他是什么了?要是照片中另一个男的家里也被狗仔堵爆,那姜城霜是不是也要腾一间房子出来给他住,那这样他成了什么,像什么话!
 
他不管跟姜城霜有没有发生过关系,他首先都是那混蛋的学长,妈的他一个好手好脚的大男人,还没沦落到要靠学弟救济才能活的地步,现在居然连自己花钱租来的房子都回不去,有没有搞错,当初穷困潦倒来求他救济的人是姜城霜才对吧!
 
这混蛋倒好,一出事就想把他往屋子里塞,这不是正中媒体的下怀,好做实他们俩就有一腿,而且他陆于霏还是被养在屋子里的货,颠黑倒白,什么逻辑,一派胡言。
 
陆于霏是真的有点气到发怵,脑筋运转得太费劲,都快出现缺氧的症状,他觉得姜城霜就是太想控制他,才会在事发突然的时候,反射性做出独断的决定。
 
他其实一直都很清楚,姜城霜的控制欲并非常人,平时看不出来,交情浅薄时也不易察觉,但随着交往越深就越让人窒息,他的控制欲可怕就在于平时瞧不出来,对他绝对得百依百顺、忠心耿耿,但真正遇到他想掌控的事,陆于霏是一点置喙的缝隙都没有。
 
习祖彤可能不明白他为什么坚决不去暂住姜城霜的房子,都是图个地方睡觉,睡朋友的家和睡城霜的家哪里不是睡,何况他们还是相好。
 
但不是这样,姜城霜知道他没有什么朋友可以投靠,他的朋友都是姜城霜的朋友,姜城霜早就无声无息得渗透了他的人际网。
 
姜城霜本就个性外向,喜交善缘,进演艺圈洗链这么多年,更是人情世故的老人精,八面玲珑,各个领域都摸上一点关系,何况只是要对付他少之又少的朋友。
 
他的大学同学每个都跟姜城霜更熟,就连小时候对他照顾有加的梁是瑄,姜城霜年年跑他们公司的代言,偶尔出席个周年活动,就让媒体冲破门槛,卖的面子早就比他还要大,姜城霜再不待见史育朗,每逢过年节庆礼盒和保养品还不是一箱箱往他们事务所砸,就算不是稀罕的东西,礼多人不怪啊。
 
陆于霏只庆幸还好姜城霜不知道丽娜,否则以他遗世独立的容貌外加亲和力爆表的演技,要勾搭个小丫头片子还不是两秒钟的事。
 
这么编排下来,他一个人众叛亲离,姜城霜倒风生水起,同学会他也不爱去了,都是姜城霜代他出席,有一次碰巧在外面遇到以前的同学游幸,姜城霜居然也不避讳,虽没有明说,但看游幸离开时吃鳖的模样肯定什么都说开了,恼得陆于霏再没脸见以前的同学。
 
最恨的是,游幸那傻子隔了两天消化完,居然捎了通电话来,说:「陆哥有人照顾,我们也就放心了。」
 
Tomas也总鄙弃他,骂他不知好歹,有人管还不懂惜福,用他那张林黛玉般柔弱无害的脸孔讥他:「他这么管你,是因为没有安全感,你们没有信任基础。」
 
陆于霏这种时候就特别后悔,后悔为什么那天晚上就默许姜城霜强迫他了,他们本来可以不用发展成这种关系,都是他一时间经不起年轻肉体的诱惑,才会铸下现在剪不断的死结。
 
陆于霏关在办公室里的一隅,香烟一包接着一包抽,说来奇怪,姜城霜爱管他的穿着,管他的发型,管他去的地方,连他喝酒的品牌都要管,偏偏不介意他抽烟,明明照他这种抽法迟早要抽出好歹,连洪天淳都不只一次要他戒掉,但城霜却从来没有阻止他点过烟。
 
他想他是有点累了。
 
第四十五章
 
姜城霜第一眼看到新闻的时候正在准备晚餐的材料,不但切洋葱差点切到自己的手,连泪腺都很不争气得没有守住,瞬间想投胎重活一遍的心都有了。
 
他几乎是发疯似的按下陆于霏的号码,没接,再回拨,又语音,再拨,来来回回总共拨了十几通,他才颓然放下手机,苍白的脸色简直像刚被宣判死刑的囚犯。
 
他像吊线人偶般机械性得打开电视,面无表情得扫描两人被狗仔偷拍的报导,最后停格在温泉旅馆的照片。
 
新闻上的记者用甜美的嗓音加油添醋得介绍:「这家温泉旅馆地址隐僻,环境清幽,外传是许多艺人和企业小开的私家景点,方圆百里都是私人领地,外传土地的主人和段家交往密切,据悉,苏芮晴的表舅父段知鑫非常欣赏姜城,他曾经投资过电影《银河半落》,里头领衔的男主角便是姜城,而苏芮晴则饰演……」
 
他坐在沙发上沉淀思绪,突然脑袋闪过一个念头,随即起身走到了窗边,他在窗帘掀开一条缝隙,巡视了两圈,便有了大概的计量。
 
被狗仔跟踪早屡见不鲜,但这是第一次被追到了学长的家,他从出道到现在一直是绯闻绝缘体,他几乎跟演艺界的人都保持一定范围的距离,媒体充其量也只能把他的名字跟薄玉罗连结在一起,因为实在是抓不到任何小辫子。
 
而且薄玉罗对旗下艺人的私生活管理非常严格,禁止任何炒作性质的绯闻,或是有损公司名誉的负面新闻,况且他在新闻局有人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先经过他的耳目,才决定要不要放出去。
 
他晓得继续待在陆于霏家于事无补,于是换了一套不起眼的便服,悄悄绕到了巷口后的暗道,招手拦下一部计程车,向师傅说了一个地点。
 
杨德辛接获报导时也疯魔了,他这厢还在接小姑娘上通告,公司那头就赶来催命了,说联络不上姜城,大师兄快想办法。
 
杨德辛把一对新人组合的年轻妹子扔兔子一样扔进摄影棚,便匆匆爬进保母车开始折腾电话,本以为手机要脱一层皮,结果想没两声就接通了……这绝逼是耍傲娇,就在等他的电话。
 
「你在哪儿啊?」他职业病一犯,说话连珠带炮,不带卡弹:「旁边有别人吗,记者逮着你没,外面是不是有人跟着?我不在你身边你晓得怎么应付狗仔吗?你在哪要不我现在开车去接你。」
 
没有预料中的低气压,姜城霜的声音异常平静:「我在朋友家。」
 
「什么朋友家,被跟踪没?薄总知道这事了吗?我就不该放你一个人自在。」杨德辛不只有职业病,还有老妈子心肠,改不掉的:「我说你跟薄总置什么气呢?要平常新闻发不发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这会倒好,他也跟你感染傲娇,他什么脾气,你斗得过他?唉,怎么这时候出乱子……」
 
姜城霜就不晓得薄玉罗给杨徳辛灌了什么迷汤,他要晓得准拿回家灌陆于霏试试,这都养成了什么三从四德,瞧这胳膊两只都往外拐上了:「你说这什么话,我跟他置气?我不怕丢工作,还怕他一气出病又要进医院。」
 
这倒是真的,杨德辛也大概耳闻过薄玉罗身体不好的事,但他更得表示一下忠心,免得姜城霜误会:「我这不是担心影响你的工作吗?我上次到顶楼办公室的时候,还听到薄总用义大利文跟Banji先生通电话呢,我事后听他助理说,Banji先生打算将自创品牌打入亚洲市场,他特别指名要和琴凡尼合作,还是薄总从中牵线,这首席模特儿的位置说什么都非你莫属。」
 
姜城霜不是不能理解,杨德辛语气中的兴高采烈都是为了他,但他觉得杨德辛作他这么久的经纪人,却还是没能明白他的想法,他是热爱工作没错,但他更热爱他当初选择投身这个行业的初衷,他想让他爱的人对他寡目相看,名与利确实是他追逐的绝大部分,但绝对不是全部。
 
杨德辛看到的是他热爱工作的部分,薄玉罗却要的是他的全部。
 
在早个一两年,他绝对竭尽所能都要争取到名牌设计师的首席模特儿之位,就算薄玉罗要求他搬到义大利发展,他也会义无反顾,毕竟登上国际时装秀的伸展台一直以来都是他的梦想。
 
然而去年一整年在巴黎进修的时候,他思考了许多,他现在二十八岁,事业如日中天,他要往前飞,继续往极限翱翔,还是退一步,留给大家一个光鲜亮丽的背影,他的生命中有许多贵人,但他想的最多的就只有陆于霏,都是陆于霏。
 
如果他们是朋友,是兄弟,是最铁的哥们,他们的情谊不会因为任何变故而改变,一辈子竟变得好容易,就像一瓶浓醇的好酒,香味永恒不渝。
 
但是情人呢,情人也能至死不渝吗?他在陆于霏的推波助澜下,越走越远,为的究竟是什么?
 
杨德辛一听他在朋友家,就觉得有猫腻:「一下子爆了这么大的新闻,你小子现在就是行动肉块,狗仔会像苍蝇和秃鹰一样追随你到天涯海角。」
 
他说完又暗骂了一声,这比喻他娘的恰当:「而且还是腐肉香,靠,怎么那么不小心,不是说绯闻不行,只是怎么不是林枝枝或是韦欣蕾这类的大美人,怎么是个、是个……。」
 
姜城霜的知名度非同凡响,但私底下的生活非常低调,从不吵作哗众取宠的新闻,除了工作外不轻易抛头露面,他也不上任何谈话性或是实境节目,只专注在演戏和模特的工作,外界媒体甚至给他贴过工作狂的标签。
 
「别担心,我现在这里没人敢怎么样。」
 
回到现实层面的问题,杨德辛不得不冒死晋见,他隐隐约约也晓得姜城霜说的朋友应该不是一般普通的定义:「你说的朋友家……在哪?」
 
他不想拐弯抹脚,坦言道:「我说认真的,你该不会在照片中那个人的家吧?」
 
「不是。」
 
杨德辛刹那倒抽了一口气,犯蠢得说了句毫无建设性的话,显然还没从冲击中恢复:「那怎么会给狗仔追到了?」
 
姜城霜冷冷一扬唇:「你心里有谱,何必说得那么委婉,照片中那个人是谁你不知道,我刚搜了一下网站,各种消息传得绘声绘影,也就他有本事绕过薄玉罗大肆炒作媒体。」
 
「你说苏芮晴吗?」杨德辛叹道:「那小子真没对你死心,不过长得还算真的挺漂亮,如果是他跟你传绯闻勉强画面上可以过关。」
 
「……」
 
杨德辛满身寒颤,口气比棉花糖还软:「我开玩笑的,不过你们什么时候有过这么亲密的姿势了,还一起到温泉旅馆,这要是戏本,不就只差等人来捉奸么。」
 
「那次是段先生招待的晚宴,我有一些原因必须出席。」姜城霜不想讲太多。
 
「哎,我当然晓得。」苏芮情算是最近几年窜红的小生,他原本是偶像歌手出道,因为外型亮丽,后来就往电影戏剧圈发展,这年头颜值大于一切,几部偶像剧拍下去后,他也滚出了人气。
 
苏芮情最为人载到的除了在媒体前一张犀利直白的嘴,就是他的大金主段知鑫了,苏芮情从一出道就是重金包装的偶像,天知道段知鑫究竟砸了多少金库,才捧出一个不懂事故的小少爷。
 
也不晓得砸了多少资源条件,才让薄总破例点头让姜城霜和苏芮晴合作了一部电影,白让姜城霜经历了各种不厌其烦的勾引骚扰,看在杨德辛眼里都不知道要脸红还是偷笑。
 
杨德辛清了清嗓子:「但我要说的不是苏芮情,温泉旅馆和车上的照片,是两个不同的人吧。」
 
姜城霜动作一僵,时间像是瞬间被话筒抽乾。
 
「你说什么?」
 
「我看得出来,就代表别人也看的出来。」杨德辛叹了口气:「如果苏芮晴就算了,炒作过后就过了,但如果是你朋友的话就不好办了……所以那就是你一直藏家里的人?」
 
「谁告诉你的?」姜城霜不可置信道:「你跟踪我?」
 
「不是!绝对没有。」杨德辛大喊冤枉:「我不知道他是谁,我知道苏芮情什么样,那背影和身材绝不是同一个人,而且大哥,你在车上亲他欸,你怎么可能会亲苏芮晴,我真没跟踪你,是……」
 
「是什么?」姜城霜飞快道:「是薄玉罗跟你说的?」
 
「不是……」杨德辛自打一个耳光,拼命骂自己笨蛋,但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那什么,城哥,你跟谁在一起都很好,有情人也很正常,只是你一向对私生活很注意,至少埋我这么多年都没发现,怎么会被突然被抓那么大一个篓子,你不是会在外面……做那种事的人,那个人真的是你吗……?」
 
姜城霜知道他是在说接吻的事,是没错,他也解释不来为什么那天突然一股冲动之下就在车上亲了学长,陆于霏去见那个男人的事让他太在意了,他好几个瞬间都没办法思考,明明学长都阻止他了,他还硬是再强吻了第二回……
 
而且学长那天吃饭的途中情绪就一直很低迷,也一再跟他反应怕被人发现的不安,他怎么就轻率得误解成学长不想跟他待在一起。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太迟了,他就是再后悔也无法改变新闻曝光的事实。
 
他稍微冷静之后,快速重新整理了事情的始末,如果说那张苏芮情和他一起出现在温泉旅馆的照片没有曝光,他或许还会怀疑是韩绮伊那票人帮着薄玉罗出气要整他,但随着苏芮晴的照片一起曝光,就可以很明确得排除这项可能性。
 
不管是不是韩绮伊搞得鬼,薄玉罗知道陆于霏这个人已是铁板上铮铮的事,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事,他以为他藏得够好,薄玉楼得自尊心也够高,没想到他还是查到了学长。
 
「我说了什么?」
 
姜城霜背后的大门突然传出落锁的声音,开门的声响却无影无踪,什么时候有人进来了都没有察觉。
 
男人有一股沁凉如霜的声音,虽然冷冷得没有暖意,却像撕成棉絮的糖霜,听起来很舒服。
 
姜城霜搁下电话,转身面对凌空而降的男人,反射性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薄先生。」
 
第四十六章
 
薄玉罗含笑不语,像一株含苞待放的菡萏,优雅得步入自己的公寓,他把钥匙放进玻璃盆里,正要脱下合身的西装外套,姜城霜已经踱到他的身后,替他完成余下的动作,并随手把外套挂进臂弯。
 
姜城霜能在大萤幕上深情重义,白首不离,自然能把「姜城」这个角色诠释得动人心魄,他微笑道,音色却只有冰块的温度:「为什么要约这里?」
 
「不然要去哪里?」薄玉罗只留下缥缈的余音,人已经步入厨房,姜城霜只听到酒柜开阖的声响:「公司的话留给杨德辛操心就好,我们的事这里说。」
 
姜城霜按耐住不快,等候薄玉罗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拎了一瓶红酒,和一盘熏鲑鱼夹心饼。
 
「就算再不喜欢,你不也来了。」薄玉罗挑着淡墨色的眉,对着姜城霜笑出半颗酒窝:「杯子。」
 
姜城霜从橱柜里拿出两支高脚杯,顺势把酒瓶开了,醒了半会,薄玉罗已经伸手取了一片饼干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很没精神。
 
他的头发细软,光泽又亮丽,颜色类似咖啡牛奶般稠润,混血儿的缘故,他的皮肤比一般人白皙,年龄岁月渗透不进去,紧致得彷佛少女,还有那双纤纤素指,赤手拿饼干的动作比饼干本身还诱人,坐在五官精致的姜城霜面前,不只毫不逊色,更胜在气势上的游刃有余。
 
姜城霜在他沉默的强势下,在两只酒杯中分别掷出一道酒红色的液体,薄玉罗取了其中一只要碰杯,姜城霜却一动不动,垂手站在原地。
 
薄玉罗也不介意,对准嘴轻轻抿了几口,放下酒杯后才缓缓开口:「终于肯来找我了?」
 
姜城霜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
 
薄玉罗疲倦一笑,良久才幽幽回了一句:「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了?」
 
姜城霜收起微笑,不再被刻意经营的气氛干扰:「是你做的?」
 
薄玉罗冷冷一瞥,道:「你是指哪件事?」
 
「把苏芮情的照片参和进来,混淆视听。」姜城霜道:「我知道偷拍的照片跟你无关,你最讨厌的就是处理绯闻。」
 
「我讨厌的是处理你的绯闻,搞清楚了。」薄玉罗面无表情得打断他:「你把我的人格看得真低,还需要刻意来我家,亲口向我确认。」
 
姜城霜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薄玉罗会这样想,刹那尴尬了半会,语气松软了几分:「好端端的,火气比我还大。」
 
「我能不火大吗?」薄玉罗脸色不豫,红酒轻易得在他的双颊抹上胭脂,增添了火大的说服力:「苏芮晴什么货色,沾上边就甭想轻易甩干净,白让他占你一回便宜,他舅舅段知鑫有付我钱吗,平什么白帮他炒作新闻?」
 
薄玉罗看不惯姜城霜眼中的置疑,心肺晃如底下有火在煎,他猛把整杯酒灌下肚,仗着一星半点的醉意,咻的站了起来。
 
「而你才不是要问我苏芮晴的屁事,你是来问你和你家里男人的私家录像怎么会公布了,你好啊你,还敢来质问我,就凭这些照片,我身为老板就该开除你,我们当初签的合同你还放在心上吗?私生活不许干预工作,不准制造任何负面影响!你还敢来质问我!」
 
薄玉罗说完扭头就往室内走,姜城霜比他更快,手一伸便扣住了薄玉罗的手腕,只见后者轻轻颤抖了一下,豪不犹豫得甩开他:「放手,我去拿个东西。」
 
姜城霜僵持了一会,最后还是默默松了手,他跟在薄玉罗的身后,看他走进卧室没多久就只拿了一瓶药罐出来,姜城霜忍不住皱起眉头,责问道:「你怎么又在吃药,医生开的吗?」
 
薄玉罗阴沉着表情,迳自错开姜城霜要去找水,当然轻而易举就被高他半颗头的男人拦截下来,姜城霜直接夺走薄玉罗手中的药罐,仔细看了标签:「这不是医生开的处方吧。」
 
薄玉罗恼怒得要把药罐抢回来,姜城霜意志坚定得望了他一眼,便叫他方寸大乱,语气更是从未暴露在人前的急躁:「你还我,这是医生准我吃的,我是你什么人啊,你管我要不要吃药。」
 
姜城霜清澈的目光流淌出真切的关心,看在薄玉罗眼中只觉得讽刺无比,话已经说道这个份上,姜城霜自然会把药瓶还给他,并不再开口劝他。
 
薄玉罗撩起一丝凉薄的笑意,舌尖都尝到了自虐的腥味:「奇怪了,你来找我作什么,回国那么久了你连一次都不肯回来,工作不接,连公司都不去,怎么这次只是一条狗屁新闻,你连我家都肯来了。」
 
他狰狞得抬起头,像受了伤的小鹿挣扎着瞠大眼睛:「是为了要我帮你压下媒体,还是为了照片里的那个人!」
 
姜城霜已经能确定他和陆于霏的事早在薄玉罗面前曝光了,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薄玉罗暧昧得收网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当着他的面亲口道破陆于霏的事,这次却突然沉不住气了:「你知道学长。」
 
听到学长这个亲昵又专属的称呼,几乎让薄玉罗气得想扇他一个耳光,但他忍住了,他突然恍恍惚惚想到之前韩绮伊告诉他的事,藉着情绪就脱了口:「听绮伊说,你把我送你的钥匙圈送给他了。」
 
姜城霜没听清楚:「什么?」
 
薄玉罗冷笑一声,用压抑至极点的沉郁缓慢道:「城霜,你平时做事果断又现实,为什么总是常常说出一些天真到不可思议的话。」
 
姜城霜知道他指的是陆于霏,他不是蠢到不晓得薄玉罗肯定知道他有一个交往很久的爱人,他只是情愿自己不晓得。
 
姜城霜略带疲倦的开口:「玉罗……」
 
「闭嘴。」薄玉罗扬声喝止他,随即走到水槽下接了一杯水,把药和水吞了,才缓和一些,酒气也褪了不少,恢复到平常工作状态下的冷静和干练。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次是你作不对,你从回国后就一直处于跟人同居的状态,却没有告诉我,我跟所有人一样看到新闻才知道有这件事,第一时间根本来不及预先叫人压下来,韩绮伊打给我的时候各大电视台都已经发了,根本拦都拦不住。」
 
姜城霜自知理亏,从善如流得低头认错:「是我太不小心了。」
 
薄玉罗斜横了他一眼:「不是你不小心,我有特别交代过,跟你相关的任何新闻都要先知会我,但这次你的照片却连韩绮伊都不知情下就被播放出来。」
 
他加重语气强调:「姜城你有明白吗,这次事件是刻意针对你的,你好好的什么女星不搞,偏偏要跟男人同居,还当众接吻,你知道这条新闻多有价值吗,换我都想独家了。」
 
姜城霜被说得无可辩驳,只能咽下满腹的委屈默认。
 
「你可有想到你得罪谁了?」
 
「有是有……」姜城霜抬起眼,瞄向早已漆上厚厚一层怒气的薄玉罗。
 
薄玉罗气得想笑,但仍然紧绷一张俊脸:「很可惜,要我做的话肯定是把你的裸照公布媒体周刊,顺便大赚一笔。」
 
姜城霜老实招了:「得罪人的事我想不出来,去年一整年我只接拍了一部电影,几乎没有工作,所有的拍摄工作都是公司出面接洽的,我私底下跟公事分得一清二楚,没道理得罪人。」他道:「但有件事我不晓得有没有关系。」
 
薄玉罗好奇道:「喔?」
 
「杨德辛跟我提了米兰设计师Banji要来亚洲甄选模特儿的事,我以为消息从你口中说出来就是要跟《EXCEED》合作的意思,我却听说他已经内定人选。」姜城霜道:「而且内定的人不是谁,就是他要合作的设计师琴凡尼亲自指定的模特儿。」
 
第四十七章
 
内定人选这件事,是习祖彤帮他打听到的,他和南市独霸奢侈品代理产业的郝氏集团,其中一位握有实权的现在当家是旧识。
 
郝家旗下最著名的精品百货公司就是L'Olivia,同时也是尚红娱乐的最大股东,算是在演艺圈踩住半片天的大财团。
 
而尚红,在郝氏入股之前,原本是赤诚集团旗下的模特儿公司,赤诚集团发迹后,创建了新兴购物广场「赤水楼」,设计师琴凡尼正是赤水楼的设计师之一。
 
琴凡尼从不以真面目出现在媒体面前,没有知晓这位广速窜红的神秘设计师到底是谁,有人传闻琴凡尼和他的御用模特儿无脸女郎是一对夫妻,有人说琴凡尼是赤水楼的高层,为了商业噱头创造出来的人物,也有人说琴凡尼根本就是无脸女郎本人。
 
他在巴黎深造的一年间,其实陆陆续续接拍了好几家外国厂牌的平面广告,虽然不是国际顶级品牌,但他的名字在亚裔模特儿的行列中肯定不陌生。
 
当然这其中依靠薄玉罗暗中的牵线帮忙很多,姜城霜一方面很感激他,感激他把他从垢土中挖掘出来开光,感谢他倾尽全力把他推向事业的顶峰,另一方面却难以忍受薄玉罗独断的个性,和他们之间日渐不公私分明的关系。
 
拿留学的事来说好了,全部都是薄玉罗一手策画,从申请学校到住所的布置全都安排妥当,最后才像是突然想到还没告诉他,匆匆打电话就通知他一句:下个月出发。
 
其实在他忐忑告知学长前就已经跟自己作了一个约定,只要陆于霏露出丝毫犹豫不愿意他走,他就马上告诉薄玉罗他不去了。
 
但陆于霏没有,彷佛老早就知道他会作出这个决定,一点犹豫或是讶异都没有,果断到姜城霜心里都有些疼。
 
再拿跟设计师Banji合作的事来说,姜城霜就更不明白薄玉罗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早在去年他在巴黎念书的时候,他们就跟Banji碰过面了,就在范思哲的时装派对,身为主角之一的Banji Rizzo亲自拿了香槟过来攀谈,谈话的内容间不泛寻求合作机会的默契,薄玉罗和Banji是大学同窗之谊,自然欣然表达乐意。
 
然而这次Banji怀抱着满腔热血和希冀,把他的品牌从米兰千里迢迢东征而来,却直接把老同学手下的爱将从名单中剔除,于情于理都没有道理,偏偏在他跟薄玉罗正处于最微妙的冷战关系时发生,这叫他怎么能不多想。
 
薄玉罗对他的培育方针向来只有一个重点,就是我要你红,你就会红,但如果再往更深层钻研,就会变成你会红,因为只有我能让你红,虽然表面上都是伯乐与千里马的融洽关系,但对姜城霜而言截然不同。
 
薄玉罗对他工作上的控制已经远远超过他的负荷,的确,薄玉罗身为一个艺术行家和营利为主的商人,他的决策和远见都非常精准而且有效率,姜城霜在他手下工作六年,基本上从不置喙,信任他的引导,达成他的使命。
 
但当薄玉罗把工作上的精明干练混杂进他的私人生活后,他们之间表面上良师益友的关系就逐渐陷入崩解。
 
他非常不喜欢薄玉罗摆明想要工作就得来找我的态度,但同时他又感到愧疚和良心的谴责,毕竟他能登上现今第一男模的宝座,夺下影帝,走上国际舞台,全是薄玉罗不放弃的不遗余力的坚持,他若说自己的努力占了一半,薄玉罗的功劳绝对不小于五成。
 
在他通往成功的路途中,陆于霏给了他一个家,薄玉罗却为他开辟了一条大道,两个人都是他生命中不可多得的贵人,在他的心中占据了不同的位置,不同的分量。
 
他可以很严厉得和薄玉罗划清工作和私人感情的界线,他也真的义正严词得拒绝过薄玉罗一次,薄玉罗却大病了一场,让他从此不敢在他面前说一句重话。
 
「你消息倒是灵通。」薄玉罗对于姜城霜怎么得知有内定人选并不感兴趣,他蹙着细柳般的眉毛,带出苍白的病态,让姜城霜看得不是很舒服:「和Banji合作的事算了吧。」
 
本以为是薄玉罗故意闹别扭想让他碰点软钉子,看他是要放弃这次到嘴的机会,还是决定向他服软,没想到薄玉罗既没有刁难他,也不像在耍性子,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变,姜城霜很敏锐得嗅出了薄玉罗对这件事的反感,或许是长期相处的默契使然,他直觉薄玉罗有事隐瞒他。
 
「怎么了,不是你让我接的吗?」
 
薄玉罗却反问他:「你想接吗?」
 
姜城霜一时间答不出来,他古怪得盯着薄玉罗收拾餐盘的动作,薄玉罗甚至把酒杯都洗干净扔进水槽,开封的红酒只喝不到几口就被晾在空气中风干。
 
薄玉罗开着清澈的水柱,边洗边缓缓道:「只不过是一个自创品牌的平面广告,Banji是很有名气,但那是在国外,国内真正能消费那种高级订制服的人少之又少,接不接对你根本没有影响,还不如把时间拿去再拍一部作品。」
 
姜城霜撑在厨房的门框上,不发一语得瞧着薄玉罗的背影,彷佛很专注在他说的话上。
 
「而且你怎么会想来问我这件事,不是不想干了吗?还在乎Banji有内定人选干嘛,特地跑来跟我确认是想证明什么?想知道是不是我故意叫他不要用你的?」
 
薄玉罗把玻璃杯倒挂在铁架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你怎么不先问问你自己,一消失消失几个月,一出来就上新闻版面,你怎么不想想是自己作了什么得罪到谁了?」
 
「你以为我多大能耐可以呼风唤雨,这圈子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薄玉罗冷哼一声:「当然,你要是想走,谁也拦不了你,不要以为我会多惋惜你,六年我能打造一个第一名模,再一个六年我同样可以。」
 
薄玉罗越说越冷静,手中的玻璃杯却越晃越厉害:「尚红的韩洛同样也是一个底子优秀极具潜力的模特儿,他已经不只一次表达想要跳槽来海晴的意愿,就只差我点头或摇头,城霜,他比你年轻,比你有抱负,而且他没有谁会绊住他的脚,他会比你更成功。」
 
「玉罗,」姜城霜柔声道,整间厨房安静的只剩下尘屑飘扬的声响,却沉淀了每一次吐息的重量:「我来洗吧,已经很晚了,你先回房间休息。」
 
「不,一点都不晚。」薄玉罗在唇角凝固了一个笑窝:「城霜,既然你今天都低声下气特别跑来我家一趟,我怎么能不帮你,我是你的老板,你又是我最重要的资产,我当然有义务要帮你解决问题。」
 
他翩然转了一个弧度,笑不露齿:「这样好了,我会替你解决这次的绯闻风波,绝对不会影想到你的学长和私生活,Banji内定的模特儿人选也不会别人,非你莫属,另外,我把杨德辛还给你,之后一律的工作你都可以自己决定,想接什么想拍什么都随你,我不再干涉你,只要你作到一件事,不然你就不用再来海晴。」
 
薄玉罗苍白的脸孔浮出了些许狰狞的青藤:「跟他分手。」
 
第四十八章
 
「我拒绝。」几乎是在薄玉罗开口的刹那,姜城霜的话语就同时更强烈得覆盖上去。
 
薄玉罗浅灰色的瞳眸氤氲着空洞的颜色,目瞪口呆得承接直接了当的挫败,不留丝毫情面。
 
「我两年前就已经明白得告诉过你,我不想要私生活跟我的工作有任何一丝牵连。」姜城霜不容置喙道:「海晴若还愿意用我,我自然不会离开,但你如果坚持,我就如你所愿离开这里。」
 
话已至此,姜城霜不愿意再久留,薄玉罗虽然步伐不稳得撑在流理台上,但方才有吃药的缘故,姜城霜不认为他现在离开会有什么大碍,才刚这么想,他转身一跨,脚边便飞速砸来一只玻璃杯,炸出脆裂的声响。
 
姜城霜暗叫不好,薄玉罗的个性刚烈又好面子,在大萤幕前落落大方,下了镜头后真怒了也是六亲不认,他活到这个岁数居然连忍一时口舌之快的做不着,难怪学长总说他天真不成熟,就算自尊受点委屈又算什么,干嘛挑衅一个服用过忧郁症药的人。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姜城霜回头一看,薄玉罗又打翻了一只铁架上的玻璃杯,碎片狼狈得散落一地,他手里握着两片残片,划破了一个大口子,血珠沿着指缝漏了出来。
 
姜城霜当机立断闪身到薄玉罗的面前,不顾他狠戾的凶光,批手拨开他手里的碎片,移除他伤害到自己的可能性,姜城霜眼里的关心越真实,薄玉罗眼底的愤怒就越荒凉,烧得心头荒秃秃一片,只剩下一只在灰烬中荒诞滑稽的稻草人,嘲笑他错爱了一个值得他爱、却早已属于别人的男人。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么简单的选择题都做不出来!」薄玉罗几乎是撕破脸皮,抛开顾忌得大声咆啸:「你明明知道我说接不接Banji模特儿的工作都没差是骗人的,你为什么不反驳我!我说这么大的谎就是要你用力反驳我,你却连这个都做不到!难道要把大好的机会供手让人吗?」
 
「Banji Rizzo是谁?他是范思哲现任的首席设计师之一,去年在米兰、巴黎和伦敦各办了一场自创品牌的时装秀,被时装记者誉为明日之星的天才设计师,前年他为范思哲在米兰时装周设计的系列订制服轰动全球,当时担任他首席模特儿的印度裔英籍女模Isabella Walter一夕之间从一个素人模特跃升成家喻户晓的世界超模。」
 
「他不只是一等一的服装设计师,更被戏称为什么?模特儿监赏师!因为他喜欢挑战各种不同民族血统的模特儿,同时又能挖掘一个模特儿的最大的优势和潜能,能得到他的青眼相看,就代表你的秀场时代即将来临,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我也不相信你不知道我要说气话的原因!」
 
薄玉罗的胸廓剧烈起伏,鼻翼反覆开阖,依然排解不掉满腹无所适从的忿怨:「你宁可让一个像韩洛这种死缠烂打要我收他进海晴的二流货把你踩在脚下,也不愿意开口一句要我帮你!你简直是疯了!」
 
「你明明知道我可以带你一帆风顺得往前走,跻身国际时装周只是迟早的问题,你一直一来追求的目标只是其中极小的一部份。你会有名到你无法想像,过着你现在永远想像不到的奢侈生活,名牌、跑车、豪宅,They're noting,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你可以遨游世界,靠你的脸,你的身材和你的知名度,你这不是进入上流社会,而是成为上流社会的代名词。」
 
薄玉罗痛心疾首得望着他:「但你却为了一个不能带给你任何利益的男人,要是你们的关系曝光还可能害你名身扫地的男人,宁可离开我,放弃到手的机会。」
 
「哈、」他冷笑:「一边是前程似锦的未来,一般是可笑至极的儿女私情,你连这么简单的选择都做不出来吗?我对你太失望了!」
 
薄玉罗停顿了一下,像是缓不过来后劲,良久才冷静下来:「城霜,现实一点,我能帮你,他只会害到你,你现在正是展翅高飞的时候。」
 
他道:「你说的一点都不错,不该让私生活影响到你的工作,一个男人的立足点就他的工作和成就,一个男人的价值就是他的工作态度、眼界和抱负,如果你们真心相爱,又怎么会在乎这一两年的时间,如果他真心爱你,他就更应该放你走,因为了你好。」
 
姜城霜一直无动于衷得听着,直到最后一句话,才泄漏情绪,薄玉罗不愧是把他打造成巨星的宝石匠,若说陆于霏是最了解他的人,薄玉罗绝对能说他是第二。
 
他的话句句在理,理直气盛,姜城霜不是不动摇,而是他不准自己动摇,就好比他不准自己忘记他进入演艺圈的初衷,就好比他坚守他和陆于霏之间不准先提分手的诺言。
 
一个正处于春秋鼎盛、事业巅峰的男人,年薪上千万,代言、片约门庭若市,接都不接不完,却要在这个时刻宣布引退,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决定,他却曾经开始考虑了,认真得主动得考虑把他奋斗六年的成果毫无悬念得付诸流水。
 
毫无悬念,真的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姜城霜不想欺骗自己,男人天生是以事业心为重的生物,他又比一般人更为强烈,因为他的伴侣是一个跟他一样在事业上杰出又强大的男人,如果可以,他也希望陆于霏辞掉工作待在家里让他养一辈子,栖附他而活但,但这不可能发生,所以他只能变得更强大,强大到在经济和事业领域上能压过年龄的差距和自尊的平衡。
 
他爱陆于霏,无庸置疑,但他更爱能完整拥有陆于霏以及凌驾于他之上的成就感,这一点都不冲突,男人的爱本来就混杂着侵占和控制,他充其量也只是、只是想要得到陆于霏……这么简单而已。
 
「手给我,」沉寂了良久,姜城霜首先冒出这句话,不咸不淡,尝不出味道:「我帮你包扎。」
 
薄玉罗瞠大眼睛忡怔了好半天,才冷傲得伸出手。
 
姜成霜把薄玉罗的手捂在掌心,动作轻柔又俐落,他缓声道:「有内定人选的事,你知道些什么吗?没那么简单对吧。」
 
薄玉罗一直眯着眼睛养神,听到此番话便掀开漂亮的眼褶:「怎么说?」
 
「去年巴黎时装周结束之后,Banji先生在晓春的私人聚会上和我碰过面,你不在场,他当时跟我要了私人联络方式,如果对我没兴趣,没必要连你不在的时候都特意跑来客套吧。」
 
薄玉罗不动声色得震了一下,复道:「你怎么没告诉我你们私下碰面了?」
 
「你那时候不在巴黎,我后来又到纽约取景,隔几天也忘了。」姜成霜道:「偷拍照曝光,接着跑出内定人选,我一时间以为是你还在气我回国之前的那件事,是我冲动了。」
 
薄玉罗眼眶一热,硬是铸成生凉的铁色,冷冰冰道:「有你这么高傲的道歉,还是我耳力不好,没听出其中的精髓。」
 
姜城霜松开嘴角,他本来就不是冷血无情的个性,又天生一副柔情似水的微笑:「哪有这么夸张。」
 
他目火通明得看向薄玉罗,带着充满自信的慧黠:「其实有内定人选也没关系,只要你让我见他一面,我就可以让他放弃所有人。」
 
第四十九章
 
姜城霜正帮忙薄玉罗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杨德辛的电话,薄玉罗正好在身边,就替他接了起来。
 
电话那端传来非常急促的交谈声和错乱的脚步声,杨德辛如雷贯耳的破嗓急吼吼道:「姜城,你还是赶快回来一趟,刚刚有消息说,苏芮晴的班机十一点前会抵达,记者已经围堵机场了,他们闯不进来海娱,只好把矛头转向他,我们已经联系上他的经纪公司,只是他跟他的经纪人刚从洛杉矶飞十四个小时长途回来,可能还不知道这件事,我正要联系薄总,你别拖拖拉拉了。」
 
「我已经知道了。」
 
「蛤?」杨德馨差点咬道自己的舌头,赶紧拔开手机检查号码,没错啊,是姜城的手机号,靠了,这两冤家又在搞什么名堂。
 
薄玉罗悠悠道:「嘴把长在人家身上,你这边干着急有什么用,这事是姜城不对,给他记取教训又如何,还有苏芮晴,毛都没整齐的孩子,不必跟个小娃儿瞪鼻子瞪眼的。」
 
「您说的是。」杨德馨抹着汗,小心翼翼道。
 
薄玉罗清冷的音色好比定心丸,他对姜城霜工作上的大小事事亲为,杨德馨也乐得不用管这些遭心事,最重要的是这两位海晴的尊贵人,一个皇上一个老佛爷,随便踩一脚都能撼动整栋公司大楼,两人只要不要相互呕气,肯和和美美得说一两句话,他就阿弥陀佛了。
 
薄玉罗挂断电话后,杨德辛忍不住喃喃祈祷,希望苏芮晴上道一点,不要藉机闹事。
 
他隔壁的同事也才刚挂上一通点话,活像刚生吞了一坨狗屎,神色狰狞道:「晚了,苏芮晴已经在接机口被堵到,他正在接受采访。」他随手打开新闻频道,十几只麦克风和摄影机同时包埋一位清秀纤细的人影。
 
「你瞧,还真他娘漂亮。」同事盯着电视机上容貌如玉,肤白胜雪的年轻人,愣神道:「长途飞机下来皮肤还跟个大姑娘一样,没有半点毛细孔。」
 
******
 
陆于霏关在办公室里抽了一整个下午的烟,或许是察觉到黑色的氛围弥漫,中途没有任何人敢来敲他的门,连史育朗都没有虚情假意得来关心他。
 
他仍然没有接到姜城霜的电话,照刚刚网路上的新闻快讯,姜城霜幽会照曝光的消息满城风雨,一刻未歇。
 
他很肯定家是不用回了,幸好他平时为人孤僻,不太跟邻居往来,而且他住的那块区域大多是租屋,散客流动勤快,狗仔真想赌人来问也问不出根草来。
 
他翻来覆去得揉捏着手中抽空的香烟包,办公室的门突然响起叩门声,陆于霏抬头一瞅,才发现窗外的天色全黑透彻了。
 
门推开来,是一位人高马大的男人尴尬得站在门口:「陆学长,不好意思,请、问你有空吗?」
 
陆于霏看了看表,俨然过了下班时间,但还是把人招进来,并叫他把门阖上。
 
易东铭捧着一叠资料,双手递到他的面前求救,原来是公务上有问题要向他请教。
 
陆于霏理所当然得把东西拿过来审查,会计是一项仔细活,算的都是一些枝微末节的东西,但就是这些越细微的东西越重要,越不得出错,他习惯性戴起眼镜,并一一按报表的内容跟易东铭做调整。
 
易东铭人虽然腼腆,但做事很务实,又格外谨慎,陆于霏指导下来很顺畅,怎么跟某只笨狗完全无法相提并论,以前教育他的时候,是说个几句正经的就走了神,现在是说个几句就上了床。
 
看完报告后,陆于霏接了一通电话,挂断后,本以为易东铭已经离开了,没想到他还站在原地,陆于霏忍不住蹙眉道:「怎么了?赶紧回家吧,已经下班了。」
 
「学长、」易东铭突然扬声开口,明明刚平时小心翼翼得像只缩头缩脚的兔子,一炷香的功夫却突然敢正眼直视陆于霏这只大野狼:「那个,陆学长,你今天没地方住吗……?」
 
他不介意陆于霏明显错愕又抗拒的表情,摸了摸头接续道:「我刚刚听到你在电话里讲的……」
 
陆于霏这才恍然,他刚刚谈公事到一半,接了一通朋友的电话,是他稍早传讯息过去问他方不方便收留一天,结果Tomes直接打过来道歉说没办法。
 
这事也是难办得很,也不是说真的连一两个能寄住的朋友都挤不出来,跟他比较熟悉的大学同学都认识姜城霜,为了不想曝光他跟城霜的关系,久而久之陆于霏就渐渐跟他们越来越疏远,反倒是偶尔还会从姜城霜口中听到老同学的消近况,而且他们多半都已经成家,怎么好意思随便叨扰。
 
如果要找不会偏袒姜城霜的朋友……还真的没几个,他直觉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梁是瑄,但自从上次醉酒被他撞见姜城霜跟他住在一起的事后,他就没再联系过梁哥,总觉得有点不好说破的难为情。
 
但就算他真的无家可归,也轮不到一个事务所的后辈为他操心,他摇摇头对着易东铭道:「没事,你先回去吧。」
 
易东铭又摸了摸后脑杓:「如果学长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家住一晚。」
 
陆于霏下意识蹙紧眉毛,凤眼矜持得翘着小尾巴。
 
这……好像不是什么坏主意!他瞧了几眼易东铭老实巴交的脸蛋,想来是个无害生物:「好。」
 
他们一同坐了公交车回去,易东铭一直到快走到家门口前才惊觉他们还没吃晚餐,他回过头对着陆于霏讪讪道:「学长,我忘记我们还没吃饭了,我平常一个人都是自己煮,一急着回家就给忘了……」
 
「喔,没关系。」陆于霏本来就对吃饭不是很热衷,隔个一两餐不吃都没关系,何况中午他已经跟易东铭他们破例吃了午餐,现在压根不饿:「你方便就好,不用在意我。」
 
「喔,喔。」易东铭打开门让陆于霏先进去,脱了鞋就赶紧开了大灯,边道:「不是很干净,学长你自便吧。」
 
不是很干净绝对是客气的说词,陆于霏一走进来就觉得非常整洁,他自己就是有点儿洁癖的人,平常一定会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姜城霜虽然很会煮饭,但其实本质的芯还是摆脱不了大少爷的习性,完全不是个会打扫家务的主,顶多就是早上起来会把被子叠好,不过这几年下来已经好很多了,会帮忙拖地、提水什么的。
 
门阖上的那一刻,陆于霏其实迟疑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随便进陌生人的家,还是单独跟男人共处一室。
 
虽然这也没什么,但成年之后,大家都有各自微妙的不方便。
 
姜城霜非常讨厌他不说一声就跟别人出去,十次吵架有九次是为了这类的事,他刚开始还能摆出学长的态势不跟他计较,但渐渐的,他开始有点压不住发怒的姜城霜了,他甚至开始质疑自己为什么要越活越憋屈。
 
陆于霏刹那彷佛被人当头棒喝又泼了桶冷水,他居然连这种时候都还在想着姜城霜,太可怕了,即使人不在身边,他的脑海没有一刻不被姜城霜占满。
 
「陆学长?」易东铭对着玄关喊了一声,困惑道:「怎么了吗,是哪里不习惯吗?暖气才刚开可能要一会儿才运作。」
 
陆于霏勉强笑了笑,走了进来:「你家很干净,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人打扫的。」
 
易东铭没有听懂他话中有话,以为是在赞他,满脸通红道:「没有,我满喜欢打扫的。」
 
陆于霏借用了浴室,易东铭拿了一套运动服给他,他换上去的时候才发现根本像是在披棉被,SIZE起码差了三号,长度没差多少,只是袖宽和腰围就肥厚了快一倍。
 
姜成霜唠叨的也不完全不对,他是有些瘦过头了。
 
一走出浴室,陆于霏就闻到食物扑鼻的香气,他循着味道走到客厅,就看到一桌三菜一汤的菜色,有模有样的样子。
 
「挺有一手的。」他赞道,一抬头就对上易东明惊呆的脸孔。
 
「学、学长。」易东铭活像头误入水泥丛林的大笨熊,还长了两根舌头:「你好瘦……衣服好像不太合啊……」
 
「嗯。」陆于霏拉了拉肘摆,不太介意道:「没关系,借用一晚而已,吃饭吧。」他知道自己要是不坐下来拿一副碗筷,易东铭就要饿一整个晚上跟他乾瞪眼。
 
一直到吃晚饭后,收拾完桌子,易东铭才支支吾吾得挪到他身边,打着边鼓问他为什么没有住的地方。
 
「因为我家被一个白痴占领了。」他也不管易东铭的反应,直接岔开话题:「不管我了,今天真不好意思,明天我就回去了。」
 
易东铭只是拉扯着脸皮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也不走,就坐在陆于霏隔壁杵着。
 
陆于霏还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个性的人,他以前熟识的朋友不是笨蛋就是爱打嘴炮的骚包,他看了眼易东东铭的衬衫口袋,里头有一包香烟:「你抽登喜路?那味道重。」
 
「对。」易东铭拍了拍口袋,笑道:「一开始就是抽这个,久了就习惯了,我看学长都是抽万宝路,哪天也来试试好了。」
 
陆于霏被他这么一讲,又突然想来含一根,他下意识摸了摸嘴唇:「你怎么知道我抽什么牌子。」
 
易东铭一瞬不眨得盯着他,老实回答道:「好几次看到学长扔在吸烟室的烟包,我看你好像抽很凶。」他忽然低声来一句,沉甸甸的挺有份量:「刚刚也是。」
 
陆于霏抬头瞟了他一眼,又撇开淡淡道:「坏习惯,改不了。」
 
易东铭突然抬起手臂,陆于霏眼皮一跳,手动得比心口快,一挥手就打落易东铭伸出的臂膀。
 
易东铭眼神闪烁半晌,却没收回手 ,尴尬得指了指陆于霏的领口:「松开了、钮扣……」
 
陆于霏自知反应过度,抿了抿唇,自己动手把钮扣扣上,连带着最上面的两颗。
 
两人有话没话的在客厅待了一阵子,易东铭就说他要先去洗澡,陆于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随口打开电视机转到新闻台,一打开就看到媒体在机场围堵一位明星的画面,明明不是姜城霜,大字慕标题却偏偏出现他的名字。
 
『苏芮晴,请问照片上是你本人吗?你知道照片曝光了吗?』
 
『请问你跟姜城交往多久了,出柜了吗?』
 
『姜城跟薄玉罗的关系匪浅,请问他知道你们两个的事吗?』
 
『外传你和姜城已经在国外秘密结婚,请问有经过家人的同意吗?』
 
『请问你的舅舅,凌空金控的董事长段知鑫知道照片曝光这件事吗?』
 
在记者和摄影机四面八方而来的围剿之下,才刚下飞机就被围堵的苏芮晴和他的经纪人被卡在入境的长廊上寸步难行,他的经纪人明显不想在镜头前做任何回应,一直用肉身挡在麦克风前杀出一条通道自家的艺人走出去,无奈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什么进展,显然没有一家电视台的记者胆敢放过这么天外飞来一笔的大头条。
 
就在陆于霏以为镜头会因为持续的僵着而切回主播,没想到一直低头默默躲在经纪人身后的苏芮晴,突然拨开他的经纪人,往前气势汹汹得站出来,有好几个前排的女记者,鞋跟一个没站稳,就被他的气势震得往后挪了好几步。
 
陆于霏看着苏芮晴当着全国观众都可能在收看的电视新闻,豪迈大气得扯掉大墨镜,露出一双猫大的眼睛,开阖一双薄粉的樱唇,怒吼出声:「能不能让一条路出来,挡人走路是我们宪法哪一条明文保障的,你说啊!」
 
记者们也不是省油的灯,只要当事人愿意开口就是收视率,一个个像皇蜂过境似的,恨不得把苏芮晴的小身板给啃食殆尽:「请问……」
 
一时之间,各家电视台争奇斗艳的问题此起彼落,比相机的快门闪得还要充实。
 
苏芮晴完全不吃记者堵人勒索这一套,他不像一般偶像明星在萤幕前都会套上一层完美无瑕的壳子出来应酬,就算天大的丑闻都能笑出酒窝来,跌了跤照样是玛丽莲梦露,然而苏芮晴根本不需要,他连泼妇飙骂的模样都能压出脸颊上两颗甜甜的梨窝。
 
苏芮晴的嗓音不低沉,也不娘气,从丹田底运气出来,在一盘吵杂的散沙下格外具有渲染力:「你们有没有搞错,拿偷拍的照片出来直问我,这件事是你们有错还是我有错,居然还敢站在我面前理直气壮得堵我,我凭什么要站在这里让你们用麦克风撞我?」
 
他的经纪人不断从背后想拉住爆走的苏芮晴,就差捂住他的嘴把他打包扛出去,但苏芮晴显然骂出了心得,不管不顾得对着镜头破口大骂,那特写抓得清清楚楚,连苏芮晴毫无毛细孔的肌肤都临场呈现。
 
『艺人不是人吗?我们没有隐私吗?我们上戏的时候做拼命工作,下了戏就跟一般人一模一样,我们私底下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不伤天害理,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此话一出,记者们瞬间炸成一锅,虽然句句扣着维护隐私的大道理,但其实完全是间接承认照片内容属实的爆炸性发言,苏芮晴的经纪人当机立断把苏芮晴扯出摄影机的范围,在好几个机场维安人员的帮助下匆匆离开接机口。
 
陆于霏沉默得盯着电视机的萤幕,内心百感交集,但真正要抓取任何一点思绪,脑海却又空白一片。
 
他忡怔了良久才发现电视已经被他关起来了,漆黑的萤幕彷佛还残余方才吵杂的访问声。
 
第五十章
 
有些话只能放在心里,不能对姜城霜说,其实陆于霏并不排斥姜城霜认识新朋友,他的社交圈远比陆于霏想像中来得深且广,先不说姜城霜官家子弟的背景,以他现在的演艺资历和成就,其交友的范围早就脱离了艺人圈的层次,他能认识更多人,他也得认识这么多人,总会遇到跟他志同道合人,至少是阶层相同的人。
 
但不管怎么说,那个人绝对不该是个男人。
 
严格说起来,姜城霜本来就不是同性恋,同性恋的人是他,他才是可悲得只能爱上男人的人,是他诱使了姜城霜走上这条歪路,是他害姜城霜必须面对他本来就不应该承担的社会舆论,是他拖累了姜城霜。
 
他永远记得姜城霜第一次吻他的场景,城霜就像突然失了心疯,猛力把他扯进蓄满热水的浴缸,好像主动的人都是他,施予强迫的人是他,主动跨出暧昧界线的人也是他,但事实根本不是这样,事实上是陆于霏把他拖进这池混浊的脏水。
 
他人生中最后悔三件事,第一是没能把虐待他姐姐的人渣爆揍一顿,第二是没能拯救香澄的性命,第三就是和姜城霜发生了关系。
 
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发出震动,打断了陆于霏不算愉快的思路,他接起来一听,终于如愿以偿听到了他最想听到的声音。
 
「学长,你在哪里?」姜城霜担忧的声音藉由电磁波的频率传进他的脑袋,既真切,又带着隔阂:「你还好吗,有地方去吗?我中午怎么打你都不接,我刚刚回了公司一趟,就被拖进小黑屋关紧闭,好不容易放风了马上就打给你了,别生我的气。」
 
陆于霏在心中叹息,说出来的话却很强硬,口气也极差:「就叫你不要在外面亲我,你偏要亲,还该死用强的,你是想气死我是不是?」
 
对面愣了一下,突然松了一口气,好像全身的螺丝都松懈了,听那语调还有点上扬的意味:「别气了,我怎么敢气你,你不高兴就骂我好了,来,我现在听着,你肯骂我就好了。」
 
「……」陆于霏最听不得这种话,顺口就想狠狠扯着姜城霜的狐狸触须回骂:「我就是偏不骂你!」但细想后又觉得要是骂出口了,岂不是真的栽进姜城霜的圈套里,紧急煞了嘴,改口道:「你少跟我做小伏低,这事情没处理完,我是不会跟你见面的,没第二句话,那房子现在也不能住了……混帐,我才住不到两年,那里交通方便又很安静,都是你这只管不住嘴的笨狗。」
 
姜城霜挨着骂,揉了揉左脸,又上赶着把右脸递出去:「对,都是我不好。」
 
「难道你还好了?出了这种事难道很光彩吗,你以为新闻媒体都是傻子,随便塘塞几句就过去,对你工作不会有影响吗?真是……都不晓得怎么说你了!」
 
陆于霏的语气并不严厉,姜城霜安抚几句就把毛摸顺了:「没事,过个几天锋头就过去了,我又不是第一天进这圈子。」他迟疑了一下,语带试探道:「你看新闻了吗?」
 
「你说哪一则?」陆于霏恹恹得打了一个哈欠:「苏芮晴飙骂记者得现场吗?」
 
「学长,那张照片并不是……」
 
陆于霏虽然看不到姜城霜,但肯定猜得到他现在胡须保住了,却被扯了满嘴毛的矬样,他忍不住从胃里头翻涌而上一股黏稠的烦躁:「别说了,我知道什么事都没有,你不要跟我解释这个。」
 
电话中宁寂了三秒钟,姜城霜才缓缓开口:「我也不是要跟你解释什么,真解释了不就说明了心中有鬼,我是怕你心情不好……」
 
「你倒说说我为什么心情不好,啊?」陆于霏冷笑:「还不是你这个臭小子,尽给我添麻烦。」
 
「是啊,都是学长肯包容我,我下次决不会再这么草率。」姜城霜顺着他的话,铿锵有力道:「只要我还待在这个位置一天,一定誓死以维护您的隐私作为最大原则。」
 
最好是,怎么亲他的时候就什么都忘了,他现在可是被逼着逃出自己的住所,那房租他才刚缴了半年,这会全打水票了,那可是一个多月的薪水,要是他仗着大学时候的脾气,早通天怒吼一翻了,还管他的!
 
只是他听出了姜城霜语气中的疲倦和低落,那是当他真的觉得非常对不起他的时候。
 
城霜真的心里有愧的时候,不会像平时撒娇耍赖成分居高的跟他道歉,而是把愧疚非常隐忍得埋在心底,之前有过那么一次,就是他拿出二十万块钱给姜城霜偿还违约金的时候,姜城霜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沉着脸,谨慎得把那笔钱收进口袋里。
 
陆于霏晓得城霜是真心实意的难过,任何可能伤害到他的事,比之他自己的愤怒,姜城霜内心的愧疚绝对比他痛苦千万倍,他又怎么可能忍心逞一时嘴快苛责于他。
 
他捏着塑胶料的话筒,捂了半天终于有了点人的温度:「我能有什么事,你还是多想想现在该怎么办。」
 
两人安静得享受互相的鼻息,彷佛他们在同一个屋内拉着手说话,隔了一会姜城霜复道:「我倒觉得很奇怪,总觉得这些照片是针对我来的。」
 
「怎么?」陆于霏顿了一下,诧异道:「不会是那个苏什么的吧?」
 
「不是,这跟宣传炒绯闻不一样,用同志新闻搏版面实际上对他并没有多大的好处,怎么看都是针对我来的,尤其大部分都是我跟你的照片。」
 
「但最奇怪的就在这里,如果说硬要揭发我们俩的事还比较合理,但为什么又扯上了苏芮晴,光是扯上他,就让真实性下降很多,这让我们处理起来容易很多,演艺圈里本来真真假假的新闻就多不胜数,大家听过就过了,反倒是如果真的扯到你就麻烦了……」
 
「可能是想让大家知道你很花心吧。」陆于霏冷笑:「玩男人就算了,还不只玩一个。」
 
姜城霜轻哂,真想亲手摸顺陆于霏的毛,他低沉呢喃:「我倒觉得曝光照片的人是想针对我,而不是曝光我们的关系……」
 
他本来想说对方还刻意暴露他们住在一起的公寓位置,肯定是蓄意性的作为,但转念一想,为不让陆于霏多心,还是改口道:「我会处理好的,你就别担心了,嗯?」
 
陆于霏平平得应了声:「嗯。」
 
姜城霜忽然精神一凛,把虎皮一抖,质问道:「话说回来你现在在哪?有地方住吗?不会还在公司吧,我有叫祖彤给你电话,他找到你了吗?」
 
他当然晓得士苑那栋房子有些禁忌,但他更担心陆于霏没方安歇:「我知道你不想搬家,但现在你住的地方也不能回去,要不就先住我那里,我稍微叫人整理过了,可以直接住进去,缺什么就跟习祖彤要。」
 
真真是少爷脾气,呼风唤雨的不带喘声,先不说现在情势紧张,照片的事都还没解释清楚,他住进去要被查到了什么风声还得了,再者习祖彤又不是他的朋友,他怎么好意思没皮没脸得使唤他:「不用了,我找到地方住了。」
 
姜城霜一听,就觉得虎皮上长了猫毛似的,狐疑道:「你现在哪,酒店?不会是去梁是瑄家吧……」
 
陆于霏没好气:「你怎么不猜我去酒吧,你现在也管不着我,我爱去哪去哪……」
 
姜城霜浅浅一笑,很是雍容大度,像一个完全了解自家妻子的丈夫:「我早打给Tomas了,要他一有你的行踪就告诉我,所以到底是哪里……」
 
陆于霏还来不及反嘴,就已经有人代替他回答了姜城霜的问题。
 
易东铭刚洗完澡走进客厅,就看到陆于霏单臂靠在沙发上盯着漆黑的电视萤幕,不觉快步走到他背后,乍然发现他在讲电话,但出口的声音已经来不及收回来:「陆学长,我洗完澡了,你要用浴室吗?」
 
陆于霏愣了一下,才正要回头,就听到耳边传来类似犬类磨牙的声音,姜城霜本来哄着劝着唱着要把陆于霏哄好,却突然态度大转变,一秒忠犬变恶狼,阴恻测道:「他是谁?为什么叫你学长?你去谁家了?」
 
陆于霏满头黑线,抬手示意易东明先回避一下,边安抚他家有些杀红眼的狗:「事务所的一个后辈,明天我们要一起去见客户,顺便待个一晚。」
 
「他是谁,什么来历,你把名字报给我,没事邀你去他家做什么,肯定没存好心眼。」
 
陆于霏揉着眉头轻声道:「就说是事务所的学弟,你不是听他喊我学长了吗,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不要脸吗。」念归念,他还是报了名字给姜城霜,省去还要花力气哄他的麻烦。
 
「那他叫你去洗澡干嘛?」姜城霜自诩智商情商双高的情圣,但偶尔还是会有智商离家出走的这么几天,狠戾道:「你是不是又上酒吧了,别是什么人花言巧语把你灌醉了……」
 
陆于霏当场炸了,吓得躲到厨房的易东铭探出了脑袋:「我洗澡怎么了?你哪天不洗澡啊?他借我地方住难道还不借我浴室吗,用点脑子好不好!」
 
姜城霜噎了一下,才发觉是自己反应过度,而且学长讲话的语气也不像是喝过酒,才放下心来,他又叮嘱了好几句,直到后面有其他人的声音出现:「我这几天就先待公司几天,你要记得好好吃饭,酒别乱喝,我会给你电话,有什么事就打给习祖彤,这样我比较放心。」
 
陆于霏暗骂他婆妈,却又觉得每句话都妥贴得烫印在他的心头:「行了,又不是怎么了,我们也才一天不见,就这样吧。」
 
姜城霜笑了一下:「那咱们亲一下。」也不等陆于霏翻脸,迳自往电话筒啾了响亮的一声,才挂断电话。
 
陆于霏拿着电话迟迟无法回神,居然有人丢脸成这样,也不知到姜城霜周围有没有人看到,简直没法活了这是,连他这个被亲的人都觉得丢脸丢到不敢在易东铭前面抬头了。
 
第五十一章
 
隔天一大早,陆于霏当然没忘记他答应侯静远要在他们公司碰面,本来他打算稍上易东铭一起,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他一个人应该就可以谈拢。
 
他和易东铭一同搭了公交车去事务所,陆于霏为了中午的会面跟易东铭借了一条领带,明明花纹和颜色都很普通,却还是被眼尖的史育朗逮个正着,他一把勾住陆于霏的肩膀,贱兮兮得撩着虎牙:「怎么,昨晚到哪里鬼混去了,你别小看我,我连你内裤穿的是不是你的都知道,要不我们去厕所检查一下。」
 
「你少恶心了,走开。」
 
「诶,恶心人的不是我吧。」史育朗唯恐天下不乱,就怕没把陆于霏的炮筒点着:「咱们的男神学弟最近好像桃花挺旺,闹得满城霜雨的,我说陆少啊,这双破鞋穿得够旧了吧,少说也用了好几年了,差不多该蹬了吧。」
 
陆于霏没顺着他的逻辑,不屑一顾道:「他传他的绯闻,关我什么事。」
 
史育朗喔了一个长音,狡诈的瞳孔突然歛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精光,转瞬即逝,又嘻皮笑脸得竖起大拇指,激赏他:「这才是咱陆少的范儿是不,那种小明星玩玩就算了,他就是嫁了女儿都不关你的事。不说这了,你说你什么时候来我们这儿露露脸啊,大家可想你想的紧,上回表哥难得回来长一点,大家聚会聚会热闹一下,你也不肯,简直比梦露还难请出场。」
 
陆于霏很瞪了他一记,厉声斥道:「别把我跟你哪个情妇摆在一起!」
 
「哎,什么情妇,话可不能这么说,都是乾妹妹,我可是一直专情于小晴的。」史育朗摆着正人君子的脸孔信口胡诌,分辨不出哪一句真哪一句假:「说认真的,咱们下礼拜有个小聚,不是什么不正经的地方,就武哥的蜘蛛楼,他店里的Tomas不是跟你熟呼着,我听Tomas说你好久没去喝酒了。」
 
Tomas这王八,陆于霏在心底骂得热火朝天,脸上则是极尽恶意得冷漠无情:「我才不要跟你们喝酒。」
 
「你学弟都去搞小三了,你还能跟谁喝酒啊。」史育朗夸张得啧嘴,突然剑走偏锋:「你不是跟表哥和好了吗?」
 
陆于霏被削得错手不及,要是在七年前他可能立刻就被砍得体无完肤,但如今他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类似疼痛的概念:「没有什么是和好。」
 
史育朗却语重心长,颇有感慨,他自是晓得其中的蹊跷:「不然放一个你可能会感兴趣的消息,保障你愿意赏脸跟我去喝酒。」
 
「什么?」狗嘴吐不出象牙,陆于霏没有半点期待。
 
史育朗一改嘻笑,露出假惺惺的正派笑容:「庄司雅回国了,武哥的意思是把蜘蛛楼扔给他管,他现在可是妥妥的新东家,新官上任三把火,怎么能缺你这个,他说作东,你可要赏面子了吧。」
 
司雅,陆于霏怔了一下,他们倒是有段时间没碰面了,司雅是他大学的同班同学,毕业之后就到美国进修,少说也有六、七没碰面了。
 
「他在美国到表哥的公司跟了几年,很得人缘,他的商业头脑好,不愧是跟你一样并列前茅,哪像我只能给人翻本子算帐,我记着你们以前关系很好,怎么样,这个消息不错吧。」
 
「还可以。」陆于霏斜着眼角,横了过去。
 
史育朗跟陆于霏个子差不多,不得不说这个角度消受这枚冷冰冰的斜眼,骨子里真有点酥酥麻麻的感觉:「你就装吧,瞧你嘴角都翘起来了……喂、别这样看我啊,我可是名花有主了。」
 
他甩了甩脸,让自己清醒一点,迅速凑到陆于霏耳边,压低声音道:「听说我表哥要拨6%的股份给你,这可是不小的一笔数目,你到时候可有得忙了。」
 
「胡说八道什么,就算给我另外八十八,我也不要。」陆于霏突然顿住脚步,像是误触了生死门关的禁地:「我死也不会要他的股份,那种践踏别人性命得来的东西,我死也不要。」
 
「不要就不要,谁奈何得了你。」史育朗嗤笑:「你就是祖宗,你说的算,你看你来我这,我也只有给你捶腿的份,谁敢惹你啊。」
 
史育朗贴住他的耳鬓,一半真心一半嘲弄道:「我表哥还不心疼死。」
 
什么叫做作茧自缚,就是在说他。
 
陆于霏到现在都还走不出这张网,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是个一点骨气都没有的人,他为了钱,为了方便,宁可烂在泥淖里也不肯出来,他一直都在骗自己,他其实有选择权,一直都有,只是他不管怎么挣扎,填出来的永远都是同一个答案。
 
他在姜城霜面前再好强,再孤傲,再高高在上,都是摆出来的装饰,和姜城霜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其实不过是最庸俗的人,势利又懦弱,为了钱,为了生活,为了一点点可笑的倚靠,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根本配不上城霜,不值得他对他好,不值得他说的那句我爱你。
 
太沉重,也太伤人。
 
「你说司雅他,现在是蜘蛛楼的老板?」
 
「可不是。」史育朗眯着狐狸眼睛:「你这老同学可是从国外刚镶金回来,你也知道武哥没有儿子,对这个大侄子可是把他当接班人培养呢,他在国外就帮忙处理了不少事,淳哥知道他是你同学,特别重金聘用他,他也是杰出栋梁,后面我就不用多说了吧,嗯?你有在听吗?」
 
陆于霏被庄司雅回国这件事弄得心神恍惚,也不是诧异,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大学时候的一些回忆就像破了一角的鱼缸水,一波波渗漏出来。
 
他和庄司雅因为班级号码近,只要是必修课分组的时候都会在一起,平时团体活动也在同一伙行动,只是可能他们的个性太相近,都是比较冷僻寡言的人,而且功课好的夸张,经常在竞争第一二名,所以一直处于不温不热的关系,只尔偶在查询成绩的时候会惺惺相惜一下。
 
直到有一次他们在武哥的会所碰到面。
 
那简直是惨不忍睹的回忆……陆于霏不管回想了几遍当时的场景,都没胆把手挪开自己的脸,真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都怪庄司雅那个死眼镜,平时一副学霸书呆样,偏偏到了晚上就把眼镜扔了,领口还开低三颗扣子,露出精壮的胸膛,人模狗样的到武哥的会所找乐子。
 
这就算了,谁会知道南大会计系的榜首竟然管武冯仲这种流氓叫叔叔,好巧不巧当天洪天淳也去了会所,武冯仲还能不把侄子引荐上去吗。
 
他们叔侄俩开包厢门的时候,他正巧坐在洪天淳的腿上,好像嗑了药还是什么,整个人神智不清得歪在男人身上,丑态毕露,被庄司雅逮个正着。
 
陆于霏隔天酒醒后,简直悔恨得撞墙死了算,之后他整整一个月没有跟庄司雅说过一句话。
 
后来一次朋友几个聚会,陆于霏不小心喝多了,庄司雅送他回家的路途中,才有意无意得提了当天的事,陆于霏一喝醉智商就先跑一半,听了庄司雅当面揭疤,眼泪就滴了下来,一整晚面无表情得抱着庄司雅说胡话。
 
自此后,他们表面上仍维持原本寡淡之交,私底下却多了一层更深入的交流,虽然一直都不算亲昵,但陆于霏至今拿得出手的私交,大概除了Tomas就只有阿司了。
 
中午他提前十分钟抵达了侯静远给他的地址。
 
他四顾环绕了半天,触目都是树木矮林、小桥流水,和古色古香的小房子,以为自己被人耍了。
 
他付钱给司机前,满头雾水得问他:「这是哪?」
 
司机回头找了零钱,呼呼咤咤道:「影视城啊,这不是你给我的地址吗?」
 
陆于霏简直有理说不清,妈的这姓侯的小子,居然敢耍他,闹天宫前也要先看看自己是不是孙大圣,@#$%^&*……
 
这边正在脑海里大开杀戒,忽然有人扣扣两声,敲了玻璃门,陆于霏一抬头,就顺是把门推开了。
 
「陆学长,你来的真早。」来者挂着春光和煦的微笑,一身菁英级别的三件式套装,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只是太过着急过来敲他的车门,吹乱了几缕前额的发丝。
 
不是侯静远是谁。
 
第五十二章
 
不知为何被人牵着鼻子走进影视城的陆于霏,实在很想暴躁得敲打自己的头,狠狠揪自己的头发,才勉强耐住想把侯静远脱去撞水泥墙的冲动,他在被人坑去卖之前,试图唤醒理性的一面:「这是要去哪?你到底要干嘛?」
 
侯静远就在等他开口提问,如沐春风得答道:「这不是要谈公事吗?影视城里面有一家茶楼馆,你看这时间刚好,我们先进去用点吃的。」
 
他微微压低视线,斯文的俊颜人畜无害:「我没跟跟你说吗,我在尚红娱乐工作,不好意思,突然改约在影视城,我今早才接到公司说剧组的拍事进度有异动,不得不赶来现场,就想说约你在这里碰面,你不介意吧。」
 
陆于霏却突然顿住脚:「尚红?你要我接尚红的工作?」他冷冷看向侯静远:「我不做,你另外找人吧。」
 
侯静远压根没想到他会突然变脸,但他也不是没有见识的毛头小子,四平八稳道:「你误会了,不是要请你到尚红工作……」
 
陆于霏厉声打断他:「只是外包会计服务也不干,只要跟尚红有关,我就不干,就这样。」
 
陆于霏不怪他,要怪就怪自己答应别人之前没把来龙去脉搞清楚,尤其是工作上他一向公事公办,小心谨慎,但这次这么大意的缘故,主要是因为他的破车拿了人家无偿的维修服务,他本着不欠人情的原则,才松了口。
 
陆于霏拒绝人的言词可称得上粗鲁,侯静远却半点不恼,好言好语道:「你误会了,跟尚红无关,其实是我朋友最近要自己创一家公司,需要会计方面的专业人才,我就想到了你,不晓得你愿不愿意?」
 
陆于霏听了原由,才晓得自己委实反应过度了,就像昨天姜城霜以为自己易东铭家洗澡是要干嘛,脸一燥:「那好吧。」
 
侯静远的声音一贯的慢条斯理:「是我没说清楚,让你误会了。」
 
影视城很大,侯静远说的那家茶楼虽说在里头,却弯弯绕绕一堆子路才瞧见,陆于霏原以为是古色古香、雕龙绘凤的那种建筑物,外头大排长龙,伙计吆喝什么的,结果居然是一家私人会所,外观朴素到不行,占地倒是不小。
 
方才开车的沿途,经过了一个拉围的现场,陆于霏不感兴趣得一望,瞥到了好几件正经八百的戏服,真的是电视剧上演宫妃娘娘的宽衣大摆,他看着窗外这日头,寒风刺骨怪冷的,叹演员真是个需要敬业的工作。
 
会所这种地方,他熟悉非常,以前大学那会,他几乎把武冯仲的蜘蛛楼当自己家住,里面的金碧辉煌也好,乌黑胀气也罢,他都见识过。
 
好在侯静远带的地方不是武冯仲的会所,而是一栋设计简洁的店面,采光从外观看上去很充足,庭院的草皮替得干干净净,间或种了一簇簇栽培出来的蔷薇,就在草皮的上方停放了好几辆颜色绚丽的跑车。
 
侯静远把车搁在会所前的草皮上,带着他走进建筑物,奇怪的是,大门好像会自动认会员似的,也不见侯静远拿出卡片刷,漆黑的玻璃就自动打开,在自动阖上。
 
延续所有私人会所骚包的特性,这间茶楼的内部装潢果然富丽堂皇,他说的不假,地板阶梯皆是大理石砖铺成,墙壁不是涂漆,而是整片绣花绸布,上面刺满花朵鸟禽包罗万象的针织图腾,东西可能不顶贵,但工程浩荡,功夫细致,可想会所的主人是个畅游风雅又荷包太满的有钱人士。
 
假使一般人看到这样的景致,早就露出艳羡的神情来,就算装模作样也掩饰不住眼神,以他一个单身的会计师而言,即使生活品质已经在平均水准以上,但跟眼前的浮华世界一相比,宛如云泥。
 
但陆于霏却没有露出任何惊愕的反应,不是他装,也不是他不羡慕,而是他早在十几年前认识洪天淳的时候就已经羡慕完了,而且他那时候更穷,更无知,更单纯,奢侈的物质享受对他来说是不同次元的境界,不管洪天淳给他什么,他就把它当作全世界。
 
那时候它贪婪,像一只饥饿许久的毛毛虫突然纵身一片花海,不知餍足得吸食着花蜜,以为他只要一直吸一直吸,就能窥探蝴蝶的世界,这不能怪他,这座甜蜜的花园就是洪天淳铺天盖地设下的陷阱,他还没有张出翅膀,怎么可能逃得出去,更不可能从他的身边完全离开。
 
他甚至不需要钱,因为他不需要碰到钞票,洪天淳就已经把它换成任何东西的拿来给他。
 
当他做着蝴蝶梦的时候,觉得全世界他再也不需要任何东西。
 
洪天淳确实对他很好,不仅仅是不需要烦恼生计的生活,亦或是温暖到让人成瘾的怀抱,好到让他忘记了过去的自己,让他在认识爱情之前,先认识了洪天淳。
 
他不知道像洪天淳那样野心勃勃的男人图得他什么,他只晓得自己图的不是淳先生的钱。
 
「陆学长,这是我朋友合资开的店,只招待熟人而已,平时没什么人。」
 
侯静远带他走进一间柚木装潢的的别厅,除了室内的空间,玻璃窗外还有延展一座露天阳台,同样摆了一个柚木制的圆桌,旁边还设有调酒台,跟火烤的厨具。
 
他们并肩走进去没多久,原本坐在室内储酒柜附近的一桌人纷纷把视线投掷到他们身上,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直接站起来,含着笑意往他们方向走来:「静远,好久没看到你了。」
 
他跟侯静远互相拍拍肩膀,又把眼神挪到身旁的陆于霏身上,像扫描器一样把人从投打量到脚:「哟,从没看过你带朋友来,长得还挺精神,这位是?」
 
侯静远延长了嘴角的深意,介绍了两人认识:「这是我学校的学长,大我两届。」他转头倾向陆于霏,低声细语道:「于霏,这是会所的老板,潘正,小时候就认识了。」
 
不知道是不是陆于霏的错觉,总觉得侯静远的气息直接铺在他的耳朵上,异样的感觉让他几乎忘了反应侯静远居然直呼他的名字。
 
「你好。」陆于霏伸手和潘正握了握。
 
潘正的长相一般,体格却非常健壮,像是练过拳击一样,措辞也很得体,但陆于霏不会讲,总觉得跟他那张皮子不太相符,像是硬穿上夫子服的流氓。
 
「静远的朋友就是我朋友,还没吃饭吧,一起坐。」潘正笑呵呵得把他们带到正在聚餐的主桌。
 
他以为潘正就是侯静远说的朋友,便没说什么,结果坐定位后才发觉不是这么回事。
 
他一坐下来就感觉到所有人聚焦的目光,像是百发子弹同时正中红心,好在接下来入座的侯静远为他分担另外五十发过去,几个公子哥打扮的男人立刻七嘴八舌得鼓噪起来,陆于霏一听就沉下了脸。
 
侯静远慢条斯理得解释所有人的疑惑,又侧头细心询问陆于霏想吃什么。
 
陆于霏心下愠怒又不能发作,他几乎是愤怒得吊起凤眼,总觉得这辈子从没被人当成猴子耍在掌心里玩过。
 
这混帐搞了这么一出亲朋好友吃饭的戏码,到底是想干嘛?
 
从一开始只是一通电话就赶过来载他,到后来车子修好后,又硬是约了一顿饭,再后来,又用什么工作名目把他叫来影视城,搞什么东西,这肯定是直接拖进拒绝往来户,连妹妹的开车技术都教不好,在这儿强拉他吃饭有意思吗?
 
他最讨厌这种表面无害却一肚子坏水的人,要嘛就像淳先生那样坏到底,要嘛就像城霜那样笨到底,都是毫无掩饰的人。
 
侯静远彷佛知道陆于霏的炸毛极限,就再他正准备甩手走人,侯静远突然站起来欠了欠身,朝众人道:「我们还有事,之后再跟你们聚聚。」
 
倒是正在开酒的潘正出来主持公道,铜锣嗓门道:「人家带朋友来吃饭又怎么了,你们一群人在那边不着边际得大惊小怪,难怪每次我约静远都约不出来,就你们这帮拉低智商水平的蠢货。」
 
坐在陆于霏正对边的男人立刻不满得发出嘶嚷:「你他妈个臭流氓又懂文化了,粗了,老子拿得可是M国的文凭,你懂不懂啊。」坐他身边的青年立刻轻轻扯住他的袖子,头却直接贴到男人的肩膀上,细声细语不知道说了什么:「曲少……」
 
那姓曲的男人不理他,不过没也把人甩开,而是直接扫向对坐的侯静远,更多的是用正眼打量陆于霏,他歪着嘴角不正经道:「还是侯先生有文化,连带个伴都是书香分子,不过这年纪……敢情你玩这味的啊。」
 
侯静远刹那露出肃杀之色,眼珠子暗沉了几分,正要开口,却是另一个男人率先帮他仗义执言:「曲尧你够了没,他都说了是学校的学长,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似的,只用下半身思考,去M国一趟只学会用下面说话了是不是。」
 
曲尧一听就火了,立刻拍案站起来,大有把人叫出去单挑的意味:「任旦华你他妈的,老子看你不爽很久了,要不出来看最后能叫嚣的是谁。」
 
他身边身姿纤瘦的青年还勾着他的手,他这么大动作一甩,立刻把青年挥到沙发上:「哎呦……」
 
「好了别闹了,吃个饭而已哪那么多事。」潘正劝着曲尧,又指着伏在沙发上红了眼眶的青年要曲尧把人安慰好。
 
眼看饭是吃不下去,潘正朝了几个眼媚的服务生过来,把曲晓一群人哄到了别的好玩的地方,侯静远趁着转移焦点的片刻,低声在陆于霏耳边道:「抱歉,我不晓得会被拉进来,你如果不喜欢的话,我现在就带你离开,抱歉。」
 
他话说的诚恳,陆于霏气消了也就算了,摇摇头:「这点面子我还不给你吗,我出场费可是很贵的,你记住了。」
 
侯静远低声笑了笑:「潘正是我打小的兄弟,对面的曲尧是正哥的合作伙伴,这间会所就是他们俩合资的,我跟他们那边平时不玩在一块。」他解释:「曲尧家底很有背景,是党中央的高官,你知道郑嘉川吗?曲家和他有些沾亲带故的血缘关系,不过到他这辈都是从商了。」
 
侯静远弯着英挺的眉毛,好脾气道:「总归都惹不起。」
 
陆于霏蹙着眉毛,催促道:「那走吧,你朋友在哪?」
 
「你说的不错,这位就真的是我的朋友……」他拍了拍右手边男人的肩膀,是刚刚当众反讽曲尧的那位:「他是……」
 
男人不等侯静远慢吞吞的介绍,率直朝陆于霏伸出手,爽朗道:「我叫任旦华,你好。」
 
陆于霏一眼就被男人神采奕奕的容貌给吸引过去,他的乌发黑亮,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轮廓深邃,眼神清亮又拢着忧郁,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群众。
 
那不只是一张英俊的五官,更是一种升华的气韵,成熟、内敛、又充满沉淀过的男人味,像一管飘着麝香,味道层层馥郁的高级烟草。
 
奇怪的是,陆于霏竟觉得有点眼熟。
 
而且搭上他的名字,任旦华……任旦……
 
陆于霏忽地想起来他上次在哪里看过这个男人,《千生千世墨里香》,就是那出姜城霜接的第一部古装剧,演的是男主角的师父,而饰演男主角的人正是当红小生任丹。
 
「任丹?」
 
第五十三章
 
男人英俊的脸孔露出吃惊的神色,讶然笑道:「你认得我?真没想到现在还有人认得我,对,那是我的艺名,我本名叫作任但华。」
 
「喔,幸会。」陆于霏礼貌性得回握对方的手,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怎么会说没人认得你,我平常不怎么关注明星的人都知道你。」
 
任丹和侯静远相互一觑,突然哈哈大笑,炯炯有神的大眼摺出了迷人的笑纹:「果然平常都没在关注明星,我息影很久了,距离上一部作品已经是四五年前的事了。」
 
侯静远伺机解释道:「任丹之前是尚红的艺人,他近年来都走幕后工作,最近想要另起炉灶,自己开一家事务所做老板。」
 
任丹闻言,大手豪迈得把侯静远揽至麾下:「这位就是我的大金主,可谓成也静远,败也静远。」他又故作黯然得自嘲一声:「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演艺圈代谢率那么迅速,还有几个人能记得我,况且我又老了四五岁,之前演高中生都行,现在就晚了,皮肤都糙了。」
 
「哪的话,你叫我们这种平凡人怎么生存下去。」陆于霏挺严肃道:「我之前看过你演出的剧,跟现在几乎没变,我一下子就连起来了。」
 
任丹似乎很感兴趣:「喔?哪出剧?我拍的几乎都是电影,是宫廷剧还是现代的那出?还是千生千世?」
 
「千生千世。」
 
「喔,那部啊。」任丹摸了摸下巴,感慨道:「我那部的确拍得很帅,你记得我不意外,剧本、合作演员和拍摄手法都算是电影级别,难得一见的好作品。」
 
侯静远无奈得摇摇头,插播了一句:「多不要脸讲这种话。」
 
任丹似乎正缅怀着过去的辉煌,不自觉想听陆于霏多讲一点:「你怎么会看那部,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会看那种小女生爱看的玩意儿,还说不追明星,是冲着阮缃,还是瑶绿水去看的吧。」他自信爆棚得扬起嘴角:「可别说是冲着我才看的。」
 
陆于霏抿唇笑了笑,没有回答,倒是问道:「怎么后来不演了,你那时候很红吧。」
 
「镜头恐慌症。」任丹闲适自如道:「有一阵子不晓得为什么特别不能面对媒体,看到堵麦和摄相机就怕,到最后连拍片的镜头都受不了,戏也没法拍了,就想出来休息一下,后来就转幕后,当制作人去了,潜规则呢,真的下去潜你才知道有多爽快。」
 
「那还保养那么好作什么,虐狗啊。」
 
任丹瞅着陆于霏一本正经的样貌,跟他诙谐的谈吐没有一丝关联,忍不住爽朗大笑:「当然是随时准备复出啊。
 
他把椅子往陆于霏拉近一步,拧着英挺的剑眉,细细打量起来:「要我说保养得好,你才是吓死人,静远说你大他两届,那不就跟我一个岁数,你看起来说是大学刚毕业我都会信,你有将近一米八吧,虽然瘦但是体格很挺,作过模特吗?」
 
陆于霏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晃得一怔,心脏跳漏了一拍:「没有。」
 
「那你也瘦得太专业。」他用手拐推了推身边一直安静参与对话的侯静远,坏笑道:「你别怪姓曲的那帮草包刚瞎起哄,刚刚静远带你一起走进来的时候,我还想说他什时抱了一个美人回来……」
 
「好了,玩笑也要有限度,人家可是我的前辈。」侯静远沉稳得截断任丹越说越失控的话。
 
「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不晓得我选人选得眼都叼了,有时候这种别有情趣的调调才有市场的灵敏度好不好,老是些奶油小生和泡菜娘炮,我看多了都想吐。」他认认真真得审视着陆于霏的脸,也不知道按的什么规准:「而且这双凤眼真美,特别……」
 
「特别勾引人。」
 
侯静远不动声色得接续了任但华悬留的话尾,陆于霏眉头一皱,抬起眼的瞬间,蓦然撞上侯静远的眼神,好比被蛇咬了一口,再一看,又什么都没有,仍旧是那张温吞的笑脸。
 
「别作文章了,还一套接着一套。」陆于霏摆摆手,不想再把话题揽到自己身上,他长什么样他自己还不清楚吗,他正想把话题转回今天主要谈的公事上,任丹却不肯放过他的长相。
 
「怪了,怎么越看越觉得我好像对你有点印象,我绝对有看过你。」任丹华蹙眉凝思良久,困惑得询问他的好友:「你们俩之前就认识吗,我是不是见过他……?」
 
侯静远随即否认:「我跟他上个月才认识,过程说起来真是抱歉……」
 
听完简略版本的过程,任丹还是肯定得摇了头:「不,我记性很好,你真的没进过圈子吗,还是有认识的人是干我们这行的?」
 
侯静远看出陆于霏快要按耐不住的躁郁,适时拉开他咄咄逼人的好友,道:「都说没有了,你还有不信的道理,不过我们倒是共同认识一位明星。」
 
任丹好奇道:「谁?」
 
「姜城。」侯静远不带陆于霏反应,迳自答道:「他以前就读过南大,跟我同一届,跟于霏学长同系。」
 
「喔,姜城。」任丹乍然出露讶色,画龙点睛道:「才拿下一个影帝嘛,我以前跟他合作过,欸、就是千生千世啊,就这么一部合作过,我印象很深刻。」
 
他直往陆于霏抛眼色:「不会就是为了姜城才看的吧,这样就说通了,怎么,是罗沃仙帅,还是镜歌帅?」
 
罗沃仙是任丹饰演男主角的名字,镜歌则是姜城霜在剧中的名字,靠了,为什么他要记得那么清楚,陆于霏鄙夷道:「我记得你每次单挑他都输,然后一讲到樱姑,镜歌就会陷入回忆,然后你就趁这时候飞走。」
 
「呀,记得挺清楚嘛,大侠。」任丹笑得合不拢嘴:「那剧本的确挺好玩的,又飞来飞去的很过瘾,我们那时候还一起练威亚,我指导过姜城武打过招,他那时候好像是第一次拍武打,一点底子都没有,片外绝对是我打得他满头包,你信我。」
 
陆于霏毫不吝啬他的认同:「有,我第一次看他打的时候,还以为他演的是小龙女,我看连郭芙都能打败他。」
 
「哈哈,他还拍影片给你啊,看来你们私交不错啊。」
 
陆于霏心头咕噔,连忙闭上嘴巴,好在任丹没有多琢磨这个话题:「姜城去年初拿下一个影帝,照理说风头正劲,之后却只出了一部电影非花,演的还是配角,浪费得我看得心都疼,好好一个才貌双全的演员,却被放在柜子里冰着,怎么想都可惜。」
 
他道:「好多人都想找他演电影,光我知道的制片就好几个,捏在手里都快捏烂了,却半点摸不着他的消息,以他新锐影帝之姿,又帅到人神共焚,一年接个五六部都不是问题,怪可惜的,你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吗?」
 
陆于霏摇摇头,心想他不在躲绯闻吗。
 
侯静远委婉得说出他的心声:「这几天的报纸上好像常看到姜城的新闻……」
 
任丹却不甚在乎得摆摆手:「哎,那九成炒作出来的,要是爆出来的别人就算了,但是只要先扯到苏芮晴就要先打两折,他没什么本事就会炒作新闻,在媒体面前说话不溜脑子还当成招牌亮,撒泼的不得了,还不就是后台硬。」
 
陆于霏虽然脸上没有动静,但仍是一字不漏得把任丹这番话留意起来,只是下一句又让他才刚稳妥降落的心,又悬挂起来。
 
「你以为艺人人人都是Gay,他又是Modal,十个Modal十个Gay,错得离谱。」
 
任丹斩钉截铁道:「男男恋放在大萤幕上萌萌,延续到网路上蔓延好像很美好很有话题,但实际上都是假的,就是因为是假的所以才萌,大众才买帐,你想想,如果今天姜城搂着苏芮晴在记者面前说:对,我就是Gay,你看他完不完蛋,他不完蛋,他老板也会叫他完蛋,演艺生涯就全糊了。」
 
「所以说,管你是什么性向,要当明星就给我好好待在遥不可及的地方,顶着圣人的壳子接受景仰,不准上大号,不准放屁,也不准谈恋爱,谁叫他要走这条路呢,明星本来就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任丹又聊了几句关于同为公众人物的感触和体悟。
 
语罢,任丹从西装夹层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我不是说息影后转制作人了么,最近又自立门户想好好搞个工作室来干正经事。」
 
陆于霏心想终于谈到正题了,没想任丹接下的话跟工作完全无关,他兴致勃勃道:「最近我几个老朋友想合资一部大戏,我们非常有意愿跟姜城合作,只可惜透过关系问了几次都没有结果。」
 
他道:「这部片是我睽违影坛五年后的复出作品,我知道我现在顶多就个过气演员,但以前我和姜城合作的默契挺不错,而且我们这次的金费,阵容,剧本到导演都很到位,对他绝对有利无弊,希望他能跟我们出来吃顿饭。」
 
陆于霏接下手中的名片,总觉得任丹华这一连串的对谈演进也太有逻辑性和目的性了,简直就像是事先演练好的圈套一般,他越想越不对,忍不住横眼往侯静远脸上扫。
 
侯静远被他一掀疤,随即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浅笑,在说:是了,我就是受任丹之托,找你来给我们当说客的。
 
陆于霏心想,这小子长得人模人样,敢情装乌龟就算了,还是只深藏不露的大尾巴狼。
 
第五十四章
 
「别揪他了。」看出陆于霏心中所想,任丹华也不扭捏,直接把说挑明:「的确是我叫静远逮你过来的,没想到你居然知道我,也不枉我之前拚命练仙术了,说真的,这事能不能给个准话,陆大侠。」
 
陆于霏其实从来不干涉姜城霜工作的那块,眼看这顿饭吃的玄乎,说要找他作谈工作的事八成也吹了,他也只能淡淡应了声:「带话可以,但不见得有用,而且你也看新闻了,他现在绯闻缠身,我也连系不上。」(其实昨天才打了电话)
 
「没关系,有带到话就好。」任丹华豪爽得斟满两杯酒,直接拿起来塞进陆于霏手中:「电话留下来,改天我们再一块吃饭。」
 
陆于霏闻到酒香,浅浅勾起唇角,接过酒杯碰了碰:「你这话逻辑我不懂,你说我吃个饭都能碰上大明星跟我要电话,这种自带外挂技能,怎么没有编剧找我去演女主角。」
 
说完大家都笑了,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吃饱饭后,侯静远顺路要在他回去事务所,他一上车,就温文儒雅得跟他道了歉,讲明了一些原因,还是开口问了他愿不愿意到他们的新公司合伙,陆于霏听听也就罢了。
 
或许是陆于霏的脸色太明显,侯静远话说到一个段落,便没有再随意起话题,陆于霏原本不是很高兴,见他礼貌的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隐隐觉得哪里怪不对劲的,他不是才刚认识侯静远没多久,这总共才见第三次面,怎么就坐在他的车上好像坐在自己车子里一样。
 
他翻了一下手机的备忘录,结果翻出一堆未接来电,通通是他大姊打来的。
 
他一看到来电显示就觉得不对劲,他大姊从来都是打到他家里的,何曾会用市话打到他的手机,肯定是发生什么很急迫的事,陆于霏脸色一紧,该不会又是她那个混帐前夫来他姊家闹事……
 
他俐落得按了回拨键,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了起来:「大姊……」
 
「于霏,终于找到你了!」陆桃的声音果然很慌张:「我刚打了好几通,都没找着你,真是急死我了,差点想干脆直接跟出去算了,可又想万一到时候找不到,岂不是更糟糕……」
 
「你冷静一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陆于霏严肃的口吻理所当然惹来侯静远的关注,他瞄了陆于霏一眼,善意得用眼神询问他。
 
「你听我说,这事都是我不对,早知道这种事应该要好好沟通清楚,我却不当一回事……」
 
陆于霏越听眉毛越紧,忍不住咬牙道:「该不会又是姓连的那个混帐!大姊,你别跟他罗嗦,他还敢回来找你?我这次非揍断他一条腿不可,那个垃圾……」
 
陆桃愣了一下,怎么小弟杀气腾腾的,随即澄清道:「不是,怪我没讲清楚,是连佳这孩子,上次我到学校找老师问了一些管道,想让他到城里念音乐相关的高中,他们老师也说他琴拉的好,不继续下去可惜,结果这事被他知道后,他说什么不肯去,还说连高中他都不上了,要去工作赚钱,你说这我听了怎么行……」
 
她叹了口气,又焦虑道:「就是你上次寄钱来的事被他知道了,我昨晚又多劝了几句,还拿了一份钱跟他说是妈妈为他准备的教育基金,谁想到他今天去上学,我中午就接到他们老师打来说他旷课的消息,那叠钱也不见了,我就想他是不是把钱拿去还你了,我已经到火车站去问过一趟,调监视器的确有看到连佳的身影,我看了时间,应该差不多到你们城市那里了,你能不能到火车站帮我找一下连佳。」
 
陆于霏一看表,忙问:「他什么时候上车的?」
 
「七点半左右。」陆桃唉道:「这孩子也真是的,没有手机还到处乱跑,叫人怎么去找他。」
 
从康城坐火车过来大概是六个小时,现在已经快两点钟了,他急得脑筋都快冒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叫侯静远开到火车站。
 
到车站后,陆于霏忙不迭送得奔到出站口,南市的车站何其大,又有其他交通工具的转运站,出站口也不只一个,他一双脚怎么可能一一走得过来,只好到柜台先广播。
 
他站都站不住脚,一回过头,就看到侯静远从容不迫得往他身边走来,边道:「小朋友走丢了是不是,我刚刚跟站务长说了,叫他部属底下的人进去找,七点半从康城来的车才刚进站不到十分钟,他应该还在车站里。」
 
陆于霏焦急得喉咙都干了,也说不出一句谢谢,侯静远已经带着他到车站的服务台,想让他坐着等候,陆于霏不肯,侯静远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暖暖包,和一杯热牛奶的纸杯,一一放到他的掌心里。
 
「你就算跑进去也无济于事,先休息一下,你看你的手都冻僵了。」
 
陆于霏也没心思应付他,拿着纸杯被他哄得胡乱得喝了一口,脑海里乱糟糟的,理不出一面光滑的思绪。
 
没隔几分钟,一位站务员老远就带着一个少年出现在人潮之中。
 
陆于霏一跃而起,几乎是奔跑得迎向他的大侄子,劈头一顿狠骂:「臭小子,谁准你随便乱跑的?啊?你知道你妈有多担心吗?一点都不懂事。」
 
连佳捏着裤脚,脸上带着疲惫和愧疚,却一点都不后悔,鼻子冻得红通通,倔强程度却一点都不输给凶神恶煞的小舅舅。
 
陆于霏气不打一块,心想丽娜乖的像玩偶猫一样,怎么同样是孩子,还是个快上高中的孩子,连佳却没有半分相像,正要动嘴再骂,却看见连佳从背包里拿出一封信函,小心谨慎得递给他,嘴巴紧的像蚌壳。
 
陆于霏看也不看一眼:「你拿给我做什么,这是你妈的钱,我难到还没钱养活自己吗?」
 
连佳摇摇头,忿忿得看着地板:「还你。」
 
「你这小子……」
 
侯静远眼看众目睽睽之下,很多话不方便说,便稍微拉了陆于霏的肩膀一下,这才稍微把陆于霏的理智拉回来,他们谢过站务长,就带着嘴巴鼓鼓的连佳上了侯静远的车。
 
「连佳,我现在就打给你妈,你先跟她道歉,待会就坐车回去。」
 
连佳低着头不肯说话。
 
陆于霏就火了,他这几年的脾气被姜城霜顺的很平,哪有人跟他掀疙瘩过,从来都是别人低声下气,哪有他吃黄连亏的份。
 
侯静远突然插进了对话,温和谦谦得对连佳道:「肚子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你应该还没吃午饭吧。」
 
「侯静远。」陆于霏几乎有点是迁怒,转头瞪了他一记:「这是我家的事,你少插嘴。」
 
侯静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回头看了连佳一眼:「我去给你买汉堡来,你慢慢跟你舅舅讲。」
 
侯静远下车后,陆于霏就端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得审视他,却看到连佳拿着信封的手,有一块粗糙的突起,他随即拉起他的手一看,发现是一块不大不小的茧。
 
「怎么用的?」
 
连佳这时候才有了一点反应,他抬起头,少年纤细的脸庞很是秀气:「拉琴。」
 
陆于霏恍然大悟,又觉得暴怒的青筋在弹跳:「拉琴拉那么认真,为什么让你继续学要不要了?你是叛逆期吗?什么事都要跟你妈妈做对?喜欢的东西能得到是因为你幸运,能好好把握才是真正的幸福,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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