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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主被渣之后——故里安

 文案:

 
洛青山心里有一个为他而死的白月光,所以十年来修身养性,清心寡欲。
 
然而有一天,白月光回来了!
 
然后他发现,曾经的死不是真的死,白月光的白也不是真的白!
 
洛青山挑眉“很好!”
 
纵你是毒酒穿肠,我亦爱你如常。
 
只是这方式,不得不变一变了。
 
——
 
苏末安一双桃花眼一瞪:“变?如何变?”
 
洛青山“变得更爱你(づ ̄ ? ̄)づ”
 
苏末安“哼~”
 
作天作地作死渣受与黑化忠犬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青山不改,为雪白头。
 
内容标签:强强 年下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主角:洛青山苏末安(白长卿)
 
第一章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温婉颓靡的小调透过江南的画舫,透过浸透了胭脂千年的悠长江水,传到岸上仍有余音轻软。
 
岸上华灯初上。洛青山被一群人簇拥着,终于也进了这销金窟。他已经醉得差不多了,连东西也看不真切,恍恍惚惚地,被安置在了画舫里的软垫上。其他人都是叱咤江湖的侠客,荤素不忌,逢场作戏的事没少做,这些年一直念叨着洛青山堂堂一个盟主怎么竟过着和尚一样的生活,如今可算遂了他们的心愿。
 
洛青山的损友楚风楼算是个中翘楚,一进来就张罗着一定要给洛青山找一个最漂亮的姑娘,其他人连声应和,画舫里的的气氛一下子更加热闹起来。一会儿,画舫的妈妈挥着大红色的轻柔手帕笑呵呵地领着一行姑娘回来了,环肥燕瘦,清秀艳丽,姑娘们将婀娜的身条舒展成最诱人的姿态,脂粉的香气顺着江风吹得众人兴致高涨。
 
楚风楼翘着二郎腿,扫视了一下,手上的折扇一打,觉得不错,转头大力地晃了晃旁边正迷糊的洛青山,边晃边威胁道:“别想装醉!说好的今天一切由我做主!现在自己去挑一个喜欢的,不挑兄弟可帮你了!”洛青山正晕着呢,被猛地一晃一个激灵倒有几分清醒了。靠在船壁上抬了抬眼,正瞥见楚风楼一脸兴奋的坏笑,其他人这时也纷纷跟着起哄
 
“青山挑一个!”
 
“挑一个!”
 
“挑一个!”
 
一帮糙汉子们的声音叠连起来喊得震天响,洛青山被震得有些懵,楚风楼又狠狠打了一下他的肩膀才反应过来,木木地望了望那里,随便指了一个对过那红红绿绿的一群里一个稍微素淡一些的,穿着白纱的姑娘。那姑娘见这个被众人环绕的人先选了她波澜不惊,只微微勾唇,露出一个青涩而秀气的笑,洛青山晃了晃神,记忆又溯回到十年前,那个人还在的时候。
 
那个人是洛青山心头的白月光,十年前救了洛青山,没等他坦明心迹就赔了性命。洛青山悔啊,这要是当年那人跟他表白的时候答应了多好,哪有这么多事。可是没用。洛青山也愧疚,这一愧疚,就愧疚了十年。如果他当年稍稍心软一点,那人也许就不会英年早逝了。这些年他风里雨里不敢停下,就是不敢想这些事。
 
姑娘叫白屏儿,缓缓地走过来。洛青山听着熟悉的姓氏心中滋味难明,那个人也姓白。十年前白月公子白长卿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医,悬壶济世,风姿绰约。洛青山对走过来的姑娘露出一个模糊的笑。其他人见他不再拘束自己,笑里多了几分欣慰,也各自挑了一个姑娘陪着,落了座。
 
今年这例行的聚会多了一层意思,楚风楼三个月后就要与唐家大小姐唐千水联姻了。说是联姻,倒有几分真的情意在。唐家小姐苦追楚少主三年的事迹江湖上但凡有点儿眼色的都知道。可惜那是唐千水对楚风楼的。
 
别人不知道,洛青山知道,楚风楼喜欢的从来都是唐家庶出的二小姐唐千嫣。洛青山也不喜欢唐千水那个刁蛮任性的性子,更不喜欢唐千嫣泪眼涟涟的温柔小意。不过,说到底,都是楚风楼自己感情上的事,即使是好友也不好指手画脚。
 
楚家如今有求于唐家,唐家家主疼这个亡妻唯一留下的子嗣,随了唐千水的意,其实也无不可。只是楚风楼难免郁闷,所以大家一概随性,今日也似有若无地对着楚风楼有了多几分的照料与随和。楚风楼也感觉到了,只一如既往的喝酒调笑。
 
众人又过了一轮行酒令,洛青山又被灌了不少酒,晕上加晕,在软垫上一倒,想要睡一会儿。楚风楼自己不开心便想着闹腾洛青山,心思一转,一扬眉,吩咐了白屏儿扶着洛青山去了白屏儿的船。洛青山走得不稳,重量都压在白屏儿的身上,难得这个轻纱薄柳的小姑娘竟然坚持着,一路扶到了底,没有让跟在旁边的丫头帮忙。
 
白屏儿的船门被白屏儿的丫头打开,意外的是里面竟然早已有了客人,在抱着一个异常的妖冶的红衣姑娘调笑。那客人一袭紫袍,眉目风流。顾盼之间,竟然比怀中的女子还要显得冶丽。洛青山愣了一下,恍然之间,还道已经入梦。那人的眉目身姿分明是白长卿的样子!白屏儿与那丫头也愣在了当地。楼里的有地位的姑娘每人都有一支自己的花船,虽是分派的,接客用的,却也算的上是一半个人所有。自打有这个规矩以来,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那两人似乎也被惊扰,向船门这边望来。
 
紫衣客人弯了一双桃花眼,带了三分水汽勾了一双薄唇向门口的几人一笑“打扰了”,说着,抱着怀中的女子站起来,往他们这边走来。被他抱在怀里的红衣女子勾着他的脖颈将头掩入他的怀里又是一阵娇笑。他似是无奈,瞥了一眼怀里笑得打颤的人眉眼柔和起来,露出比刚刚更加温和干净的一个笑来。
 
洛青山觉得更晕了。这果然是梦里,他的长卿已经很久没有真实地出现在他的梦里了。很多年了,他有意地一日一日地去模糊白长卿在他记忆里的模样,却又在无法明确白长卿的身影的每一个寂静深夜里独自醒来,怅然若失。如今再次在梦里见到这样一个活色生香的人,虽然凭洛青山醉酒后的知觉,与以往的有些出入,但那还是长卿,这就够了。
 
心回电转间,洛青山做了一个决定。
 
眼看着那人就要抱着怀里的姑娘走过他们,不知道又要走到哪里去,走到哪里他不知道的,再也找不到的地方,洛青山一口气屏住,竟然拉住了那人。那人似是惊讶,瞅了瞅一脸僵硬地没什么表情的洛青山,晃了晃胳膊,没挣脱。
 
一双轻浪的桃花眼晃了一周,那人似笑非笑对着不放手的洛青山暧昧说道“这位公子可是看中了我,只可惜我可并非这花船上的小倌儿”说着还探了腰凑上前去,盯着洛青山一张剑眉星目,骨骼硬朗的俊脸,嘴角的弧度勾得大了一些“不过,若是公子你这样的模样,要与本公子春宵一度也无不可”
 
洛青山这会儿倒有些迷蒙中的清醒,听见眼前这人轻浮的调戏也不见动怒,只是蹙了蹙眉头,就是不放手。那人也望了洛青山一会儿,夜里昏黄暧昧的灯光撒在洛青山俊郎的脸上,配上轻轻蹙眉的表情格外诱人。苏末安怔了一下,似乎觉得和一个醉鬼对峙没有什么意思,正再次用力打算挣脱桎梏,就听见对面那个总是一脸严肃心里满是大义礼法的武林盟主舒展了眉头,点点头,认真地说了一声“好”。
 
然后一把把苏末安拉过去,把他怀里的红衣女子扒拉下来,在众人没反应过来事态发展的一脸诧异中,运起内力,抱起苏末安,把江湖上有名的浪荡剑客苏公子绑架走了。被留下的白屏儿终于反应过来,瞥了瞪着妖艳的眉眼像是不满的红衣女子一眼,就要回原本的画舫,然后就听见“咚咚”两声,与她的丫头一同倒在了花船上。红衣女子撇了撇嘴,一伸袖子将这两人甩到了床上,也转身飞走了。
 
与此同时,某盟主卧房内。
 
洛青山觉得自己真的是太机智了,即使是一个梦也不能再放过白长卿了。刚刚飞回来的时候怀里温热的触感如此真实而美好,以至于到现在洛青山还赖在苏末安的身上不肯下来。被放在床上压着的苏末安平静地望着身上的这个一脸满足地望着自己的人,眸里似乎含着水光,没有挣扎。
 
他一头青丝如泼墨般铺在床上,衬得洛青山身下这个本身容颜便如玉似月的风流公子更加风流俊逸。洛青山望进那双眼里,下腹涌上一道热流,呼吸陡然粗重起来。苏末安似有所感,眸子弯了弯,露出一个艳若桃李的笑。
 
将头侧了侧,洛青山埋在苏末安的脖颈,“白长卿”的清冷气味令洛青山更僵硬了。然后,洛青山感觉到身下的人的头也侧了侧,一个吻落在洛青山的侧脸。洛青山的呼吸又粗重了一些。他觉得自己要禽兽了。
 
洛青山的头又转过来,自上而下,虔诚而沉迷的吻着身下的这个人。额头,眼睛,鼻梁,嘴唇。先是蜻蜓点水,而后洛青山撬开他薄凉的唇瓣,将舌探进去,温柔舔舐,抵死纠缠。
 
身下的人愈发情动,闭了一双摄魂的桃花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洒进来,洛青山一边吻着身下的人,一边将手探下去,滑过身下的人的喉结,锁骨,胸膛,腰线。紫衣公子的衣衫被拉开,露出削瘦的锁骨与白皙莹润的肩头。结束了一个长得窒息的吻,洛青山支起身子,望着身下这个红了脸的人,又在他睁开一双波光潋滟的腰不解而懵懂地望过来时,埋下头去……
 
次日。
 
刺眼的阳光从没关的窗户钻进来,洛青山皱了皱眉,被晃醒了。想要抬起右胳膊挡住眼睛,发现竟然被压住了,触手温热滑腻。洛青山吓了一跳,猛地一睁眼,就见他的“长卿”竟然一身痕迹地睡在他的怀里!脸有些微红地埋在他的胸膛,特别乖巧惹人疼。洛青山贪婪地望着怀里的人,右手僵直不再敢动,左手轻轻伸下去,掐了一下自己侧腰,竟然是疼的!昨夜的记忆慢慢回笼,洛青山浑身僵硬起来。
 
第二章
 
十年来,那种不声不响的隐痛一点一点的磋磨着他。在酒精的催化下,不知何时生出的一点点想要逃避的小念头迅速催生出根和枝丫,竟在昨夜那个恰到好处的暧昧温情的场景下不管不顾,遮天蔽日。
 
想起作夜的冷香,音貌,身姿,甚至一开始隐忍的哼声与最后低吟般地啜泣,实在是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洛青山又探着头仔细看了看这人的眉眼,心中暗叹,怪不得昨夜把他当成了梦中人。心思复杂地又望了一会儿,看着怀里的人的满身痕迹,洛青山犹豫了一下,还是紧紧抱了他一下,将头埋在他的肩窝嗅了嗅,滑嫩的肌肤与熟悉的清冷的香气令洛青山忍不住贪恋。
 
一阵暮春时节的凉风从院子里席卷了几枝桃花零落下来,又打了一个旋儿将这份凉意送到屋里,洛青山打了一个激灵,重新睁开一双泛着冷静的眼睛,回过神来。
 
将被子给怀里的人掩好,洛青山下了床,走到衣架旁,随意寻了一套衬衣,披了一件淡青泛白的外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门吱呀一声合上的那一刻,床上的人蹙着眉,睁开了一双沉着如水的眼睛,扫了扫屋内的摆设,表情复杂地复又合上。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功夫,洛青山又轻手轻脚地开了门,望着床上的人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将人裹着被,脸转到自己的怀里,抱到了相邻的屋子里。一推门便热雾缭绕,白茫茫的倒是还能看得清人,洛青山轻声让两个已经往池子里添完热水的小厮退下,两个小厮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在前面的那个垂眉顺眼十分安稳,走在后面的那个几步一回头,眼中旺盛的蠢蠢欲动能烧了整个草原。
 
到了门口,走在后面的灰衣服小厮终于忍不住了,突然又转过头来,打趣着问了一句:“盟主,这是哪家的小姐呀”其中的好奇与调笑一目了然。
 
洛青山也不恼怒,只板了脸,瞥了门口那里一眼,含笑斥道“把门带上”灰衣小厮见洛青山这种态度暗了暗眸子,切了一声,在后面把门关上了。洛青山见人都走了,低下头,手臂用了一个巧劲儿,将怀里的人的头轻轻换了一个方向。温热柔软的人轻轻地被放在大池边的平台,外边裹着的被被慢慢掀开,露出一具白皙滑腻的身子,与上面那些狰狞的痕迹。突兀又凌乱,可那还是美的。
 
洛青山蓦地想起他年少的时候。十年前他被人陷害追杀,逃到了白月公子的白月谷,身后的人被那些阵法机关挡了大半,可他再也逃不动了。他跌落在湖泊里,一弯清澈的月亮湖被他的鲜血染红,传说中的白月公子一袭白衣罩着一个白纱斗笠从天而降,身姿缥缈,犹如仙人,从那些人手里救下了他,将他留在谷中,治了他的伤。
 
可当夜,这个仙人一般的公子一身狼狈地带着满身伤痕回来了。那些血色在白长卿的身上突兀又凌乱,可也很美。洛青山给白长卿包扎伤口的时候才知道,那是白长卿师父白居闲老人一藤条一藤条打出来的。白月谷不留外人,这是法。违背了,总得付出代价。
 
那个温和的,清雅的,总是带着满目笑意静静望着他的公子啊。我倒宁愿你骗了我。洛青山眸色复杂地自己也褪了衣衫,将被上的人抱起来,一同进入温度正好的水中。
 
清澈的水像当年的月亮湖一样,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洛青山轻轻抬手,细细地擦洗过怀里人的身上的每一处,水面荡起大大小小的涟漪由近到远,怀里的人的睫毛颤了颤,洛青山看见了,没有戳破。又给怀里的人抹了一把脸,洛青山将人一抱,捞起来,放在了早已追备好的白色大布上。自古白色配美人,总是相得益彰。
 
洛青山黯着眸子,拿起布的边缘,将人仔细擦了干净,正欲再给他穿上备好的衣服,门外传来一声楚风楼专属的调笑声“小青山,听说你作夜绑了人回来?”眼见着声音越来越近,混着一步一步的脚步声,洛青山毫不怀疑这人几秒钟以后就会推门而入。连忙给白布上的人套上了外衫揽在怀里,果然,门砰的一声被楚风楼推开了。
 
楚风楼望着没穿衣服将人抱在怀里的洛青山挑了挑眉毛,吹了一声口哨。洛青山面带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出去!”楚风楼可不怕他,也不避讳,依旧上前就要扯那个白布,想看看白屏儿刚刚与他说的那被好友绑了的公子是谁。洛青山叹了口气,说了声“风楼”声音里有楚风楼从未听过的恳求之意。
 
武林盟主洛青山,头可断,骨可折,血可流,自十年之前,再不求人。楚风楼愣了愣,没有再动。洛青山趁着机会抱着人用了轻功匆匆回到了房里,插了门,又找了两套衣衫,给两人换上了。将人安置在床上,从柜子里拿出一床新被子轻轻盖上,洛青山揉了揉额角,轻手轻脚的开了门,走了出去。楚风楼就在外面,带着一脸似笑非笑地笑意望着他。洛青山觉得有些尴尬。
 
其实并不是不能让好友知道房中人的身份,更何况这件事情恐怕还得拜托好友帮忙,只是,那一瞬间地想要遮掩。笑了笑,洛青山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招了招手,又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楚风楼哼了一声,率先进了屋子。
 
走到床边,楚风楼终于看清了好友刚刚细心护着的人的面容。眉目清艳,濯濯而华。楚风楼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回头对正走过来的洛青山笑道“小青山,你知道你招惹了谁吗?”洛青山迷茫地望向楚风楼。
 
楚风楼又道“浪荡剑客苏末安,可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打发的人物”
 
苏末安?洛青山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这个名字倒是听说过,只是一直没有见过真人。风流倜傥,浪荡成性。江湖二十载,情债几十桩。这还是称得上姓名的,人家知道的情债,不知道的,更是不知几何。不过也是有真本事,二十年前十二岁出山的时候一剑斩下魔剑叶三右臂,一战成名。
 
洛青山一直以为那传说中的浪荡剑客是一个胡子拉碴硬汉铁血的枭雄,真没想到竟是这种模样。可他一个逍遥剑客,要谋算武林盟主什么呢?四年一届的武林盟比武大会马上就要到了,凭浪荡剑客的武功,就连洛青山也恐怕不是对手,何必呢?而这幅样貌,真的是巧合吗?一个又一个的疑问从洛青山的心底冒出来,洛青山不自觉的皱了眉头。
 
突然,床上的人睁开一双水盈盈的桃花眼,瞥了眼正探究地盯着自己的楚风楼,扯了扯洛青山的衣袖,向洛青山勾了一抹勾人的笑道“小青山?你怎么带了一个外人来看我?”洛青山倏地回神,被苏末安问得愣住,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倒是楚风楼反应过来,扯着洛青山的胳膊拉了一下,笑着回了一句“小青山?苏公子可不要乱叫,这可不是外人叫得了的”不知是没有力气还是没有防备,苏末安竟然意外顺从地松了手,洛青山一下子被楚风楼拉到身边。洛青山与楚风楼一同望向床上的苏末安。
 
两个阵营泾渭分明。
 
苏末安眨了眨眼,眸中滑过一丝不知所措的难过,恰好在一闪即逝的瞬间被洛青山见到。洛青山的心软了软。不论如何,迄今为止,最大的受害人都不是他洛青山。洛青山叹了口气,拽了拽楚风楼,暗自使力,想要将人先带出去。没想到床上的人却一跃而起,探过身子紧紧拉住洛青山的衣衫,扬了扬眉,带着一丝挑衅与说不清的暧昧“怎么,昨夜占了我一夜的便宜,这就不想认账了?”
 
想起昨夜云里雾里,洛青山有些莫名地心虚,楚风楼望着苏末安那个嚣张的样子还想还嘴,被洛青山适时打断“风楼!”楚风楼平日里没少对洛青山打趣嘲讽胡搅蛮缠,可那都是在常日里玩笑的情况,洛青山真的严肃正经起来,楚风楼也不是不识时务的人,便闭了嘴,冷冷地
 
望着苏末安。
 
洛青山见好友消停了,又转过来一脸无奈地望着苏末安“我先送风楼出去,等我回来,咱们再好好谈一下”苏末安冷哼一声,瞪了楚风楼一眼,松了手,一脸骄傲地靠躺在床上。楚风楼显然被气得不轻,甩袖气冲冲地走了。洛青山连忙追过去,“风楼!”撕扯了半道,楚风楼才停下来,对他翻了一个白眼“行了,你个见色忘友的东西!我没事,去哄你家的小剑客去吧!”洛青山也不反驳,只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声道:“那我回去了,这次的事恐怕不简单,风楼你先回去帮我仔细查一下这个苏末安”楚风楼见洛青山认真,也严肃地点点头,又笑道,“放心吧您嘞~”
 
等洛青山再回来,就见苏末安慵懒地靠在床头,一双薄唇勾出一个凉薄的弧度“没想到,传闻中修身养性不近女色的武林盟主男相好倒是不少”
 
洛青山没在意也没回答,关了门,走到苏末安的旁边,拱了拱手,行了一个礼道“浪荡剑客苏末安。不知阁下如此自甘,肯屈身在下,为的是什么?如果力所能及,事已至此,在下定竭力而为”
 
苏末安嗤了一声,眼神也一瞬间变冷“你是想说我自甘下贱?”
 
第三章
 
见洛青山只望着他抿唇不语,苏末安又换了一种深情而无奈的声音叹道
 
“因为我想啊”
 
苏末安有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里面存着漫天的水光荡漾,所以,他说出的情话总是格外动人,被他说过情话的人都知道,他自己也知道。洛青山也不能免俗,怔了一下,却道“既然苏公子不想开诚布公,我也不再多说,你若是想说了再说,我先出去给你拿些吃的”说着便转了身要走出去,刚开了门,就听见后面一个熟悉无比的音色传来
 
“你还记得白长卿吗?”
 
青山一下子被定在了那里。又听苏末安说“我回来了”仿佛火山喷发,洛青山觉得自己的心一瞬间变得滚烫。那种不可言说的巨大欣喜就要把他淹没,这一日里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些不可能的希冀默默藏起来,看起冷静地处理一切,终于,终于,洛青山猛地回头,紧紧地将床上的人抱在怀里,怀里的人温热柔软,伸出手抚了抚他的后背。
 
洛青山将头低下,狠狠地埋在苏末安的肩窝,一时间,天地间如此安静,只剩下苏末安的喟叹与洛青山低低的咽呜。一会儿,洛青山将头抬起来,用发红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苏末安,露出一个解脱的笑带着一分不自觉的委屈“我一直在等你”
 
我一直在等你,即使知道不可能。如今既然你回来了,不论从前如何,今后我都不会再放手。
 
苏末安弯了一双桃花眼,伸出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洛青山的额头,笑骂了一声“傻子”
 
屋外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的木门映进屋里,暖融融的,仿佛给怀里的人镀了一层圣洁又亲人的光晕。洛青山抬手温柔地摸了摸苏末安的白的透明的脸颊,将眼望进那场潋滟的情波里,又一挥袖,木门一下子被关上。
 
苏末安始终在笑,十年的蹉跎,这个人却像被时光遗忘了一样,一分一毫都是年少时的模样。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洛青山忍不住亲了亲他的额头,想要问清楚十年前的事,可又生出一种无法言说的胆怯。
 
“没想到,十年前你那样拒绝排斥我,如今倒是主动地紧了”见到洛青山小心翼翼欲说还休的情态,苏末安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眼角那一抹随意的调笑像一把勾人的小钩子。想起往事,那些多年沉淀下来的心痛与愧疚又纷纷涌上来,洛青山有些不自在地回了一声“没有排斥你”
 
说着,找了一个合适的姿势,靠在床上,紧紧地将苏末安抱在怀里。“那……十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末安没有说话,洛青山明显的感觉到他的肌肉紧绷了起来,然后一阵低哑沉重的声音从怀里传来
 
“我本就是浪荡剑客苏末安,那时年少,和你当年一样一时意气惹下不少仇家,被一个老人所救,并拜他为师,就是我与你说过的白居闲。我被救下之后记忆全无,于是白月谷里多了一个白月公子白长卿。后来遇见了你,不顾他的规矩,与你出了谷,去魔教取魔教圣物焰火令证你清白,却惹来魔教追杀。”
 
听到这,洛青山明显紧张起来,将困住苏末安的胳膊紧了紧。苏末安感觉到了,在洛青山的怀里将头抬起来,支起身子,用额头抵着罗青山的额头蹭了蹭,唇边带着一抹安抚的笑意。
 
“不论如何,都是我甘愿的”
 
洛青山低低地“嗯”了一声,眼中心中的怜惜更重。就见苏末安笑着亲了洛青山一下,又窝了回去,接着说道“我的记忆就在为你挡了一剑不久后中断,再醒来时,所有的事情已经都记了起来,更发现原来那白居闲竟是魔教左使,不知为何淡出魔教,设计将我困在白月谷,说是徒弟,却暗自将我当成给他试药的药人。”
 
虽然苏末安说得平淡,洛青山却能想象得到他那时的艰难处境。
 
身陷魔窟,浑身是伤,所爱不得,师父背叛。
 
这是白月公子啊,是那个闻名江湖的浪荡剑客,那样一个应该恣意的活着的天之骄子,却因为种种阴谋深陷泥潭,遍体鳞伤。洛青山的心里一阵阵抽痛,苏末安声音平静的继续“四年前,我终于舍命从那魔窟逃了出来,本想就来寻你,却偶然发现我竟被种下了情蛊。情蛊霸道阴狠,我对你有情,一旦我与你接触,不止我会受万虫噬心之痛一步一步心力衰竭,更会在触碰之后将这蛊传给你。这几年,我一直在找解决的方法,终于一个月前得到一个古法,用一身护体内力化解了那蛊,将身体调养得差不多了,这才来找你。”
 
苏末安说的轻松,洛青山却吓了一跳,连忙伸出手探上苏末安的脉搏,又摸了摸他的丹田,果然,原本浩瀚的真气荡然无存。洛青山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可还,可还有办法?”
 
苏末安抬起头望着洛青山摆了一个温温柔柔又嚣张惬意的笑“当然没有了。我今生赖定你了,怎么会给自己留退路?你该不会不想负责吧?”
 
洛青山知道苏末安这是不想让自己太伤心,顺着苏末安的话带过了上一个话题,露出一个无奈又宠溺的笑“当然不会。这一辈子,我一定陪你到底。”心中却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找出办法给他恢复了这一身内力。
 
苏末安看洛青山一脸严肃的样子,觉得这人虽然平日里有些无趣,可这说情话的本事却煞是动人,丝毫不亚于他,觉得有些脸热,轻哼了一声别过脸,突然又想到了昨日洛青山去喝花酒的事情,脸上的热度一下子褪了下去,沉着脸似笑非笑地问道“一辈子?先给我说说你昨天是怎么回事?!花船上的姑娘长得很好看吧?!还有刚刚那个蓝衣公子,是楚家的人吧?”
 
洛青山一下子被问得愣住,同时也真的感到白长卿是真的不同了。那个总是温润雅致的公子怎么会有咄咄逼人的时候。心里叹了口气,洛青山兢兢业业的解释道“不过是逢场作戏,为了安慰友人罢了。十年了,不想让他们太担心,整日惦念着我的事情。那的确是楚家大公子楚风楼,我与他相识十年,互相扶助,却绝没有其他不该有的”
 
说罢,又补充道“我承认,作夜是真正动过放下的念头。不过在那个姑娘靠过来的时候,我就后悔了,这世上,除了你,我不会再有其他人了。后来与你,也是因为实在是太熟悉了,也太不可思议了。我还以为,是在梦中。”
 
望着洛青山一脸真诚忏悔,苏末安轻哼了一声“下不为例。害得我不得不提早现身见你!”
 
洛青山望着苏末安一脸骄傲轻狂的样子笑弯了眉眼,认真含笑地“嗯”了一声道“下不为例。”想了想,又说道“末安,昨天的那个被你抱着的红衣姑娘是怎么回事啊”
 
苏末安闻言挑了挑眉“那啊,那是我一个好友的妹妹,打小倾心与我。你可要小心,好好待我。想必你也听说过江湖上不少关于我的传闻。虽是半真半假,到底有些真材实料。那些公主啊,名女支啊可都在闺房痴痴等着我呢,对了,还有那仗剑江湖的侠女李九娘。一不小心我可就被别的人抢走了”
 
洛青山笑着应了一声,将手放在苏末安的腰侧挠了起来。他知道,这是白长卿的弱点。果然,苏末安瞬间崩溃,在他的怀里大笑起来,竭力推开他,随着体力透支,脸上露出一抹诱人的粉色。洛青山望见了,收了手,瞅着容颜如玉的人眸色渐深。
 
“洛青山!!!”
 
苏末安刚要发难,被一个温柔缠绻的吻堵在了唇畔。洛青山两只胳膊紧紧地搂着他,倾着身,伏在他的身上,眼里有浓烈的情意咆哮翻滚,动作却依旧是温柔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怜惜。
 
苏末安笑了,勾了唇,伸出胳膊勾住洛青山的脖子,将人拉下来,眼里有星光璀璨,无声地加深了这个吻。良久,二人才气喘吁吁地放开对方。洛青山双眸晶亮地望着苏末安,又舔了舔他的嘴唇,瞅着他不说话了。
 
苏末安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傻愣着干嘛?不是说要给我拿吃的去吗?吃的呢?”
 
洛青山“哦”了一声,又亲了亲苏末安的脸颊,才依依不舍地起身,打算去小厨房给苏末安拿些点心。一步三回头的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回过身,大步走回床前,将苏末安一把抱起来,搂在怀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咱们一起去吧,给你下一碗当年咱们常吃的连汤面”洛青山边走边说,走得极稳,宽广的胸膛坚实可靠,带笑的面容丰神俊朗,充满朝气,仿佛又回到了十年,苏末安一阵晃神。那时他还是温润雅致的白长卿,只是不论是白月公子还是浪荡剑客在厨艺这块儿都是没有天分的,捡到洛青山之后,烧水做饭的活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这个耿直的少年身上。可惜少年的厨艺也不是太好,做得好的只有这一手连汤面,于是二人可是结结实实地吃了好一阵儿面条。直到出了山谷。
 
第四章
 
一会儿,拐了两处墙角,苏末安被洛青山小心地放在搬来的椅子上,惬意地望着洛青山给他下面。真正是亲力亲为,洛青山将其他人都赶了出去,不大不小的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从和面揉面到切割下锅调味,一套下来行云流水。
 
洛青山长得英俊硬朗,英雄铁血,君子坦荡,却也有温柔如水,手足无措的时候,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人。而那个人,现在正在不远处随意地靠在椅子上,拿一双含着水光的眸子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面得煮一阵,洛青山得了空就走到苏末安的旁边惹人嫌。左蹭一下,右蹭一下,将一个干干净净的俊俏公子蹭得一脸面粉,又\“啾\”的一声,趁苏末安左晃右晃躲避他的魔手的时候,瞅准了时机亲在他的唇上。眼见着苏末安眸里带火,有些薄怒,便又不再玩闹,认真起来,将苏末安的薄唇温柔封住。左手揽住腰软的人儿,右手轻轻地将那双勾人的眼睛盖住,洛青山吻了良久,才放开苏末安可怜的薄唇,又顺着脸颊吻到耳根,舔了舔,带了幸福雀跃的感叹道\“真好\”
 
苏末安推也推不开他,听到这句话也软了心思,便拉下盖在眼上的手,主动亲了亲洛青山笑道\“更好的日子还在后头呢。现在先给我把面条捞上来!你是要饿死我谋杀亲夫吗?!\”洛青山的手被拉下来,顺势摸了摸苏末安披散着的滑顺青丝\“还能坐住吗?\”
 
\“我还没到如此不济的地步!\”
 
眼见着苏末安真要被惹急了,洛青山又偷了一口香,麻溜地去捞面条了。等苏末安和洛青山一人一碗面条下了肚,这一天已经过去了大半,马上就要吃晚膳的时间了。苏末安不想窝在床上,可是身酸体乏实在难受,就非让洛青山备了轿子,要出街游玩。这个时辰了,除了那些夜里歌舞升平的销金窟哪里有什么好游玩的。洛青山不肯答应,论他左磨右磨就是不让。
 
苏末安愤怒了。眼眶薄红,抿着唇,冷着脸望他。洛青山望见苏末安惊怒憋屈的样子心疼了,叹了口气,松了口。苏末安开心起来,扬起头颅,勾起薄唇,扬了一抹胜利的骄傲笑容来。不一会儿,轿子备好了。洛青山抱着苏末安来到大堂,大堂正中央的偌大空地上放着一顶淡青的寡淡轿子,离近了细看,才能发现那上面浑然一体的劲竹暗纹。苏末安挑开轿帘向里望了望,空间很广,容得他半躺,坐的地方也铺满了现准备的一些大红色暗金纹路的软垫儿。
 
苏末安对洛青山笑道,\“甚合我意\”洛青山见他开心,心里也高兴起来,想到一会儿要去的地方也没什么了,想着到时注意便好,便抬腿想将苏末安在轿子里安置好。没想到,大堂里突然闯进来几个人,后面还跟着两个门童,不断喊着\“停下!快停下!\”洛青山一顿,转过身子望向那边,只见由昨天的红衣姑娘带头,身后跟了四个华衣公子正向他走来。五个人动作迅速,远远将两个门童落下,却丝毫不失风范。洛青山抱紧了苏末安不动声色,暗暗观察。
 
这一行人倒真正是人中龙凤。走在昨日红衣姑娘右后方的是青衣公子是如今的江湖三大世家之一魏家的嫡长子魏笙,相传一直体弱多病故不曾多在外露面,四年前的武林盟会上,洛青山见过一次。青衣公子旁边身着一袭白色烫金连云衫的白嫩少年和面无表情的黄衣公子都是皇家的人,分别是当朝有名的九王爷龙义竹和三厉王龙义城。走在最左边的洛青山不曾见过,不过那一身气度也不可小觑。
 
五个人向洛青山走来,目光却不着痕迹地瞥向他怀里的人。洛青山发觉了,望了怀里的苏末安一眼,见到一个祸乱众生的笑。苏末安抬头,望了望他,一双风流的眼睛瞟了瞟那两个门童,白玉似的颔尖儿向门口的方向扬了扬,洛青山会意,出声让那两个可怜的小门童下去了。
 
五个人终于走到二人旁边。龙义竹冲上来就扯住了苏末安的衣袖,眼含不屑地忘了洛青山一眼\“苏哥哥,就是他啊?\”苏末安笑了,伸出手来揉了揉他的头,\“嗯\”了一声。白嫩公子撇了撇嘴,又开始打量起洛青山。那个穿着紫袍的公子也围了上来,出手欲挑起洛青山的脸,\“也让我来仔细看看武林盟主的样貌\”
 
洛青山皱了皱眉,终于沉了脸,使出轻功后退几步,紫袍公子的手落了空。苏末安在洛青山的怀里不知死活的大笑\“没想到堂堂魅宫宫主魅大出手也有落空的时候\”魅大身影一闪,动作更快了,几乎成了一片影子,不遗余力地想要袭击洛青山。洛青山不敢妄动,只能左躲右躲,无奈地瞥怀里的人一眼,伸手偷偷掐了掐他腰侧的软肉,示意他赶紧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苏末安笑得更欢了。
 
……
 
最后还是那五人里的青衣公子魏笙看不过去了,拦下了一再出招挑衅地魅大,向洛青山说明了来意。\“洛盟主,在下魏家魏笙。舍妹今日归来,说末安终于回到了您这里,我们心中也替末安开心,只是实在放心不下,所以才特来一看。\”说着还瞅了瞅在洛青山怀里笑得灿烂的苏末安\“如今一见,我们也就放心了\”洛青山闻言温声道\“多谢忧心末安,我自会将他照顾好。\”
 
该说的话说完了,想要见的也见到了,魏笙出言告辞,却被苏末安一句话打断,\“走什么走,我与青山一会儿要出外玩一玩,一起吧\”魏笙愣了一愣,似乎有些惊讶。龙义竹听了,反应的是最快的,几乎苏末安话音刚一落下,就连声应好。其他人见了,便也纷纷点头。只那红衣姑娘魏郁浓说了一句,\“我可只负责领你们来找到苏大哥,今晚我可还有事,先走了\”便转身走了。
 
半个时辰后,一行六人,五马一轿,浩浩荡荡地到了魏家产业百草楼门前。百草楼也是一处寻欢地,不过里面的不是腰肢柔软花娘,而是一些小馆儿。进了百草楼,管事的一见魏笙,便派人将这一行人引到了后院的一个单独的阁楼。那阁楼在这喧嚣热闹灯火通明的百草楼里倒显得有些冷清雅致。等众人走到了门口,一个青衣小童正守在外面等着,将众人迎了进去。
 
上了二楼,见到一个门户半开的屋子,小童将众人领到里面,与管事一起下去了。一个白衣公子正等在里面。那公子面相长得不算上乘,只一身气质净直如兰,平添几分诱人之色。一进屋,苏末安便轻车熟路地指挥着洛青山将他放在红木的摇椅上,“小白帘儿,今日先给公子弹一个楼台会吧”白帘晃了眼其他人,见都不说话,便笑着应了。
 
阁楼清越苍茫的琴音响了半夜,苏末安不一会儿便调戏一下白帘,不一会儿又说出几个惹得人面红心跳的荤段子,直到众人都察觉出不对,夜色渐深,才不情不愿地被洛青山好说歹说劝回去。
 
回去的一路,苏末安坐在轿子里,洛青山在外面骑着马,高悬的明月清寂孤冷,洒下一路幽静。
 
洛府。
 
苏末安被洛青山抱起来,见洛青山仍不说话,在洛青山怀里咯咯咯地笑。被放在床上,桃花眼似笑非笑地带着挑逗望向洛青山\“怎么?不乐意了?\”洛青山压下来,伏身在苏末安的耳边轻轻\“嗯\”了一声。苏末安将洛青山的脸挑起来,笑得清艳\“这是惩罚。就此,你进花船的事情就算揭过去了。不然,我心里不痛快\”
 
苏末安还没说完,洛青山用嘴堵住了他未尽的话。苏末安挑眉,顺势勾了洛青山的脖颈,承受着洛青山难得的如狂风骤雨般的亲吻。啃咬,抚摸,苏末安的身上越来越热。身上的人却突然放开了他。苏末安有些迷茫的眼神望向洛青山,洛青山忍了忍,狠狠地在苏末安的脸颊亲了一口\“我去拿个东西\”一会儿,洛青山的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回来了。关了门,洛青山的动作温柔了许多,却还是有种不容置喙的强硬,在苏末安的身上点火。
 
……
 
一起的时候,苏末安听见洛青山在自己耳边动*情地喊了一声\“长卿!\”心颤了颤,感觉有些异样,苏末安掐了掐身上的人\“虽然我也是白长卿,可我终究是苏末安,以后只许喊我末安,听见了没?\”洛青山盯着苏末安,盯得苏末安莫名有些面热,然后才弯了弯眉眼,应了一声\“好\”。随即,洛青山又俯下身去……
 
折腾了一夜,东方既白,洛青山才放过苏末安。苏末安一点儿也不想动了,意识特别模糊,到最后被逼着答应的各种霸王条款也想不起来了,沉沉的睡了过去。洛青山搂着这个磨人的人,虽然也不太想动,还是坚持着给他打了水,双双洗了干净,才抱着温热柔软的人儿安然睡去。
 
第五章
 
一直到晌午,洛青山才悠悠转醒。苏末安正侧躺着枕着他的胸膛呼呼大睡,脸色白皙透明,带着淡淡的粉色,睫毛浓密纤长,看着十分可爱。洛青山轻轻地把苏末安挪开,头放到枕头上,又给他盖好了被子,下了床。苏末安好像有所感觉,隐隐有些转醒,双手捞了捞,将被子囫囵捞在怀里,长腿一搭,紧紧禁锢在自己怀里,脸一低,又睡熟了。
 
洛青山拽了拽被子,没拽动,望了望苏末安露在外面的半边身子,无奈地转身又去衣柜里去了一床薄被搭在他的身上,望见苏末安睡得安稳,这才穿好了衣衫,出去洗漱了。昨夜他出去一趟,其实不仅仅是为了那小瓷瓶。更是为了他昨日暗中派暗卫去楚风楼那里问的东西。
 
当年他为长卿立的墓果然成了空墓,浪荡剑客也销声匿迹过一段时间,正好与白月公子出现的时间段吻合,了解了情况确如苏末安所说,洛青山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放下了。从此千山万水,茫茫时光,他再也不会放手。
 
吩咐了厨房备好白粥小菜,把自己收拾妥当的洛青山才又回了屋子里。屋里苏末安还在睡,露出的脖颈上有他昨夜留下的恰到好处的痕迹,为苏末安平添了几分柔弱与冶丽。洛青山心中一瞬间有些复杂。欢喜,心疼,愧疚……全都化作了靠近那人的渴望。将手中端着的热水与脸巾放在架子上,洛青山又出去拿了盐与柳枝放在桌上,才将布巾浸在水中,拧干,轻柔地给苏末安擦起脸来。
 
苏末安被擦醒了,一双桃花眼却有些迷蒙眯着,瞥了洛青山一眼,“嗯~”了一声,转了身打算继续睡。洛青山擦完了收了布巾,推了推想要一直睡下去睡到天昏地暗的某人“起来啦,起来洗漱,吃点东西。这么一直睡下去对胃不好。”苏末安被叨扰地烦了,晃了晃身子,想要逃离那只讨厌的手和那些打扰他睡觉的噪音,可那些可恶的魔音却穷追不舍。
 
苏末安怒了。发出一声撒娇似的听不清的斥责,一把扯起被,蒙在脑袋上。
 
世界清静了。洛青山屈服了。
 
一盏茶的功夫后,从苏末安的被子里钻出一颗睡得开心的小脑袋。一个时辰后,那颗小脑袋的主人终于神清气爽的醒过来。晃了晃脑袋,瞅了瞅床边带着淡笑望着他的人,苏末安终于觉得有些饿了。“小洛子,伺候本公子洗漱,传膳~”小洛子配合的“诶”了一声,去换了热水,让人把温着的粥和小菜端进来。投了投布巾,洛青山又开始细致地为苏末安擦起脸来。
 
那个送食物进来的恰是昨天那个大胆打趣洛青山的灰衣小厮。送完了东西竟也不走,趁着布菜的功夫偷看了好几眼背对着他与苏末安温存的洛青山,眼中的爱慕显而易见,布完了菜,才朗声道“公子,我下去了”洛青山正好也给苏末安擦完了脸,转过身打算放了布巾再拿柳枝与盐和着水给苏末安,瞅了瞅那小厮,温声“嗯”了一声“下去吧”小厮很开心地推门走了,还贴心的关了门。
 
苏末安不乐意了。
 
凭他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两人的关系一定不那么纯洁。他苏末安的人,怎么能与别人这样不清不楚?!他不开心了,别人就别想开心。于是,等洛青山再回到床边的时候,就见原本带着享受的浅淡笑意的人的脸一下子板了起来,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怒视着他“说!刚刚那个小灰衣服是谁?!你俩什么关系?!”
 
洛青山一下子反应过来,大笑着挑眉“这是吃醋了?”苏末安扬起头,特别骄傲冷艳地哼了一声“吃醋?我只是不想辱没了我的名声,堂堂浪荡剑客的人,怎么能让别人挖了墙角!”
 
青山赔不是,特夸张,特虚伪,一副偷吃了却打死不认账耍无赖的丑恶嘴脸极其可憎。“其实这都是误会”苏末安心里切了一声,误会?又不是十五六岁的幼稚少年,我会相信你这是个误会?眼见这就要动了真怒,洛青山也不再逗他,连忙将事情真相和盘托出。
 
原来那少年整整比他小了十多岁,十年前,洛青山失去白长卿后一度一蹶不振,人前不显,可是人后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身体快速的憔悴下去。那时的楚风楼看不下去了,拉着他非要外出游历。虽然洛青山刚与楚风楼相交不久,却也难得投缘,更十分珍惜楚风楼这份真心。不忍心辜负好友的一片苦心,二人便结伴而行。走了大半年,在途中救了一个被拐卖了的无父无母的小少年。小少年那时才六七岁,已然特别懂事。二人把他安排好要走时,嘴上不说,却对着他们长跪不起默默流泪。一个不忍,洛青山就把他放在了身边。到底是自己看着一点一点长大的孩子,平常洛青山对他也总是有了那几分容忍。
 
苏末安撇撇嘴“如此你们倒是有缘,没顺应天意跟他来一段儿?”“怎么会?我的心里可一直装着你,哪有地方腾出来给其他人”提起那孩子的特殊感情洛青山也有些头疼,一直想着时间长了就好了,如今既然苏末安这样介意,也就不得不马上解决了。苏末安又哼了一声“反正你马上给我解决了,今天晚上之后,不要让我在你身边,在这个院子里再看见他”
 
洛青山连声应是“就是你不说,我也会找个机会近期解决这件事的。我怎么舍得叫你不开心,来,现在可以接着洗漱了吧”闻言苏末安又瞪了洛青山一眼,这才接过了他递过来的柳枝,沾了些盐,碰了碰水,接着洗漱了。用过了粥菜,苏末安又有些闲不住了,闹着要出去,被洛青山无情地镇压下来。派人去找了些光怪陆离的话本儿,总算将小祖宗伺候得安生了。就这样过了几天,日子安稳平和。
 
早夏露出端倪,池子里莲叶田田,偶尔有几只蜻蜓在边上飞来飞去,苏末安被下了禁令,养好身子之前不让出去,无奈只能每天以捉弄使唤洛青山为乐,一切美好而充满生机,洛青山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楚风楼的情报网大概是江湖上除了魅宫无人能及的,效率极高,不然也不会在短短半天之内证实苏末安的话,可情蛊之事,除了一个名字与魔教,这几日里竟毫无收获。而且,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即使在好生的将养着,苏末安的身子也好像越来越虚弱了。偷偷把脉,却又看不出什么
 
问题。
 
夜里,书房。
 
苏末安睡着了,洛青山才抽出身来好好处理这些事。可是他如今毫无头绪,抽出身来也没什么用,坐在椅子上,洛青山露出一抹苦笑与疲惫。红木书桌前直愣愣地站着三个人,脸上戴着一模一样的面具,低着头。洛青山一共有三个得力暗卫,如今让这三个人也放下别的事帮着楚风楼忙活了这么多天,可还是一筹莫展。洛青山挥了挥手,让他们下去了,自己坐着出神。
 
突然一阵怪异风声,洛青山耳朵动了动,连忙抽出佩剑,运功飞离椅子。他离开的一瞬间,一枚飞镖透过窗户袭来,直直穿过他刚刚坐的位置,“噔”的一声插入墙壁。洛青山等了一会儿,那个偷袭者却没有了后招。打开门,四下望了望,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影。洛青山关了门,转身走到刚刚那枚破空而入的飞镖旁边,上面绑了一个纸条。上面写着:百草楼里见,关于末安。落款是魏笙。字体遒劲有力,自有一派风格。
 
洛青山实在是喜欢不起来那百草楼,对魏笙此人也有些遇到劲敌的抵触感,但是想到苏末安的情况,洛青山皱了皱眉,还是去了。到了百草楼刚露面,就有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衫的少年叫住了他,领着他左转右转,通过一条极其狭窄的昏暗小道,才到了一个外表看来平平无奇的厢房。
 
魏笙在那里正喝着茶,见他来了,放下茶杯起身,将其他人遣下去,关了门。洛青山随他落了座,开门见山问道“什么事?与末安有关?”魏笙也不婉转,瞅着洛青山径直说道“盟主可知道情蛊之事?”
 
见洛青山点头,又接着说道“虽然末安看来告诉了你部分情况,可一定没告诉你全部。这情蛊虽然被他用全身内力为代价暂且杀死,可那蛊虫的毒素却仍留在末安的骨血里。末安会一日一日的虚弱下去,直至身体被这毒耗得油尽灯枯,死去为止,三月为限,如今算算日子,还剩两个多月了。而且,每到月圆之夜,便会被阴寒之气冻地冰寒刺骨,痛不欲生,。”
 
说着停了停,见洛青山面不改色看不出情绪,倒是生出了几分敬重之意“盟主家里传下来的功法,是这毒的唯一克星。毒素唯一的解药,便是盟主的这一身纯阳内力。末安不许我告诉你,可我又怎么忍心他这样死去?末安的性命还是这一身举世内力,全看盟主的选择了。”
 
魏笙的神情言语不似作假,与苏末安拙陋简单的情节相比,眼前之人口中的真相显然更令人信服。不过江湖上行走,最不能随意交托的便是信任。洛青山心下沉吟,看着魏笙正声道“多谢魏公子告知洛某此事,明日这个时辰,还在此地,我们再谈”
 
“好,明天夜里这个时辰,我就在这里等你”
 
第六章
 
回到府邸,苏末安已经躺在床上睡了,洛青山轻声关了门,走到苏末安的身边,静静凝视着他的睡颜。突然,床上的人渐渐蜷缩起来,苍白的脸上开始冒出冷汗,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睛也一瞬间睁开,望见床边的洛青山吓了一跳,忙死死地咬着唇,手指在被下暗暗紧紧地扣住床单。
 
洛青山见他这样也吓了一跳,脑海中浮现出刚刚魏笙跟他说的那些话,今天刚好是望日!连忙探下身查看苏末安的情况,洛青山用手刚想触碰苏末安,苏末安把被子一拉,躲过了。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青山,今日,我身子,不太舒服。不想,与人同睡,你,去寻一处,将就一晚吧,”
 
洛青山哪能就这样走了,温声道“末安,先把被子放开,让我看看你”说着,就企图将被子拉开,一时间竟然没有成功。窗外的月圆与苏末安的反应令洛青山的心沉了下去:恐怕明日之约是势在必行了。魏笙是苏末安的好友,看起来又对苏末安有几分朦胧情意,想来对末安应该无害。
 
叹了口气,洛青山又使了几分力,终于把被子掀开了。苏末安此时已经虚弱极了,还在想要蒙混过关,“青山……”却不知道自己的眉毛,睫毛,就连发梢都已经结了冰,早已经无所遁形。
 
望见这人狼狈痛苦的模样,洛青山心疼起来,像被人一刀一刀地刮,鲜血淋漓,却无法反抗。
 
“末安”
 
洛青山抱住牙齿已经打颤了的苏末安,只觉所接触的地方皆是一片冰天雪地,寒冷入骨。
 
见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苏末安也不再忍痛,紧紧抱住洛青山,借以这星星点点的温暖作为漫天刺骨冰寒的唯一慰藉。被子把两人罩住,运了一股纯阳内力在苏末安周身流转蕴养,可苏末安还是不断在洛青山的怀里不停颤抖。
 
想了想,洛青山又褪去了两人的衣物,将人整个抱在怀里,接着以此法周转。果然,少了衣物的阻隔,大片大片的温度被更快掠夺,苏末安的情况好像好了一些。内力一股一股的随着温度一起流失,洛青山有些眼神涣散,勉力探过头,在怀里的人的眉心轻轻吻了一下。随着时间的流逝,月落日升,交替之间,苏末安身上的温度渐渐自然回复,那一点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弯了嘴角,在洛青山的怀里香甜地睡了过去。
 
洛青山也疲惫极了,很想一起睡会儿,望望天色,将脸在苏末安的脸上贴了贴,还是轻轻起身走了。他得去找楚风楼。武林盟主即将失去武功不是一件小事,最好,能把这件事情瞒下来,瞒到三个月后武林大比,然后他就可以自然而然地隐退。如果不能,也得找到一个可靠的解决方案,不能让有心人利用了这件事。
 
楚府。
 
门童见是洛青山问了声好,洛青山点点头往里走,轻车熟路地打算去楚风楼的卧房。这个时辰,按照楚风楼的习性,一般来说还没有起床。走到半路,正好遇见了楚家的老管家姚兴。姚伯从小看着楚风楼长大,楚风楼很尊敬他,洛青山对这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印象也很好。望见洛青山来了,姚伯很高兴,走到洛青山的身边问了声好,说“青山少爷是来找我家少爷的吧?”洛青山点了点头,回了声好。
 
“今儿个不巧,我家少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窍了,终于知道了唐家大小姐的好,今儿个约了她游湖去了”洛青山有些诧异,楚风楼的性子他知道,认准了九头牛也拉不回来,这居然自己开窍了?不会又是想了什么损主意?拒绝不了你就折腾你,倒像是楚风楼能干出来的事儿。
 
不过望着老人家高兴的样子,洛青山也没必要说那些扫兴的话,再说了,他还有正事儿要办“姚伯,他们游的是哪里的湖啊?”“青鸾湖”
 
青天一点红鸾动,青鸾湖是有名的定情湖。这个时节,那些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们最爱相约的地点就是青鸾湖了。洛青山到的时候,只见人流攒动,船相来往,混着唱戏卖艺的,当街叫卖的声音格外热闹。楚风楼也格外难找。
 
顺着湖边找了一圈,也没见他的人影,洛青山有些着急了。就在这时,湖的不远处突然有个红色的影子冲着还带着些暮春薄凉的湖水一跃而入。人群炸了起来,都在喊“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呀!”“快!快!快!”
 
一时间人群沸腾,却没人真正跳水救人。洛青山被声音吸引,望了一眼,也是缘分,一眼就见到他的好友正揽着一个白衣姑娘冷笑。白衣姑娘正是唐家二小姐唐千嫣。洛青山皱了皱眉,大约猜出了始末,连忙跑过去,冲着那寒凉的湖水也一跃而入。
 
楚风楼望见他,刚想打招呼,只抓到武林盟主撇过来的一柄佩剑和他衣裳的残影。凭着丢剑的力度,楚风楼猜洛青山是有些动怒了。想了想,他觉得自己这件事做的有些不地道,为难一个小姑娘。不过,谁叫那唐千水总是谎话连篇,刁蛮无比,欺辱嫣儿的?他也没有太过分,如果洛青山不过来,再等一会儿,他也是会下去救人的。毕竟是他楚家未来的主母,真会将人淹死了不成?
 
身边的唐千嫣还在着急地为唐千水说情求救,同时也表达了一下对刚刚跳下水救人的人的担心,急得快哭了出来。看,只有这般善良的人儿才配得上他楚风楼的爱。楚风楼又是一阵安慰,表示刚刚跳下去救人的是威名震震的白道第一武林盟主洛青山,武功卓绝,水性比他还好,一定会没事的。唐千嫣这才稍稍放下心,却还是一脸紧张地盯着湖面。
 
一会儿,湖面上有两个人破水而出。洛青山抱着昏迷了的唐千水游到了岸边,楚风楼连忙过去搭把手,先把唐千水接过来抱上了岸,洛青山也浑身湿透地上了岸。现在天气还不够暖和,就连洛青山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唐千水更是浑身冰凉。楚风楼把唐千水放在地上,压了压,唐千水呕了几口水出来,睁开眼睛。
 
楚风楼见唐千水冷冷的望着他,里面有他从没见过的沉寂。以为她又要胡搅蛮缠,刚想抢先出声,就被一个玉坠砸到脸上。“这块玉坠,我不要了!我会告诉爹爹,与你楚家退婚的”楚风楼一看,就是刚刚他为了羞辱唐千水,丢进水里的那一个。
 
这是他家传下来的玉坠,只传媳妇,与唐家定亲的时候,被母亲给了唐千水,刚刚他见唐千水在湖边又在羞辱唐千嫣一生气,刚好唐千水身上的玉坠不小心掉在了地上,他就捡了起来。他说,就是丢了,这块玉坠也不会给唐千水这样狠毒的人。然后将玉坠一把丢进了湖中。如果唐千水不是这样狠毒,他也是可以接受的,就连这次约她出来,其实他也是妥协了的。可是,谁能想到,就在今天,让他撞见了唐千水又在欺负唐千嫣呢?谁又能想到,当年让他一见惊艳的小姑娘会变成如今的模样呢?
 
唐千水说完话,就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唐千嫣似乎想要跟上去,却又在那里犹豫着。围观的人们见到没事,也散了。楚风楼还蹲在地上,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洛青山在旁边拖着一身湿了的衣衫,瞥了直愣愣想要上前的唐千嫣一眼,抢在前头拍了楚风楼一下,楚风楼回过神,将落在地上的玉坠捡起来,冲他苦笑一下“让你看笑话了”
 
洛青山望见自家好友一脸苦意与茫然,想了想还是没有对今天这件事多加询问与评论。只又推了楚风楼一下“是你看我的笑话吧?!看我这狼狈的样子,还不赔我一身衣裳?!还有,我今天是特地来寻你的,有正事”见洛青山说到后来一脸严肃,楚风楼也整了整表情,转头对唐千嫣嘱咐了自己小心回去,别把今天这件事放在心上,便跟着洛青山回了洛府。
 
洛府里,洛青山匆匆洗了个战斗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便大步走向书房,打算找在那里等他的楚风楼好好说一说情蛊的事。还没到书房呢,就听见里面“啪”一声,瓷器撞击物体后炸裂的声音在悠闲恬静的院子里显得异常清晰,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苏末安的炸毛声“现在我就找青山把你丢出去!”这两人怎么又杠上了!
 
洛青山连忙急步走进去,推门而入的时候,正赶上楚风楼一脸坏笑挑衅地望着苏末安“你倒是让他”望见洛青山进来了,楚风楼眼睛一亮,又指了指洛青山,“正好,他来了。你倒是让他把我丢出去啊~”
 
苏末安彻底被激怒了。
 
一双水盈盈的桃花眼怒的发红,狠狠地瞪向洛青山,“把这个人丢出去!”楚风楼还在一旁煽风点火,添了一句“小青山~你是不会因为这个病秧子把我丢出去的对吗~”洛青山望着剑拔弩张的两个人一阵头疼。瞪了挑事儿的好友一眼,洛青山走到苏末安的跟前问道,“怎么啦?他又惹你了?”
 
苏末安把头撇到一边儿:“哼!”一旁的楚风楼到现在倒是笑了,“我才没惹他,是你家的这个病秧子一上来就言语攻击我,刚刚的茶杯也是他说不过我用来袭击我的,多亏了小爷我矫健机敏,不然这就是我的下场!
 
第七章:(番外)
 
九岁那年,唐千水一向身体就不好的母亲被她的父亲生生气死了。一个穿着白裙子笑得卑微和蔼的女人抱着一个大胖小子,领着一个小丫头登堂入室。那女人叫姚荃儿。小丫头竟然只比她小五个月,唐千水自小聪慧,望见父亲看着她一脸愧疚的样子便知道,这事情,定是父亲对不起母亲了。
 
她没有再和父亲说一句话,府里的下人捧高踩低,在看不见的地方暗暗嘲讽唐千水这只拔了毛的凤凰。唐千水不在意,她有一个鞭子,抽人鞭鞭见血;她有一个大丫鬟画眉,在每一个野兽咆哮的深夜里,总是守着她睡着。
 
下人们渐渐地都被那个女人收为己用,从口头的嘲讽到物质上的细小克扣与怠慢。画眉在沉静的夜里抱着她默默垂泪,唐千水还是不在意,也劝说画眉不要在意。她说,她毕竟是这偌大唐家的嫡长女,没人敢真正害她,等她长大了,便带着画眉出去,离了这个唐家,海阔天空,逍遥江湖,还要给画眉寻一个好夫家。
 
画眉只比她大三岁,听了羞愤地瞪了唐千水一眼,点了点她的眉心”小姐不知羞~“唐千水便开始挠画眉的痒痒,两个人在不大的床上嬉戏打闹,给这个受够了冷落的院子添了几分生机。只是唐千水还是太小,她想到了那个女人不敢动她,却没想到那个女人还可以动画眉。
 
画眉出事的那日,唐千水刚从洛家练完鞭子回来。洛家世代出武林盟主,武功造诣不可小觑,她爹唐文山和现任武林盟主洛书天是至交好友,六岁多,她便被父母合计着送到那里学武功.一进院子她就觉得不对,平日里冷清空寂的院子如今竟围了好多人,
 
“偷人”“作孽啊!”“贱人!”还有各种不堪入耳的词语从人群中传来,唐千水心颤了颤,忙扒开人群,一看,她的画眉正衣衫不整,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已经昏迷,身边跪着一个同样衣衫不整的人。
 
那人肥头大耳,一脸氵壬相,正是姚荃儿的娘家兄弟。姚荃儿和她的娘家弟媳高高在上地站在旁边,见她来了,姚荃儿忙迎过来“千水,这贱人竟趁你不在,勾引我兄弟,我兄弟也是个不懂事的,光天化日的,竟与这小贱蹄子做出此等事。如今罚也罚了,不如就成全了她,将她许给我兄弟吧”
 
唐千水望着姚荃儿一副施舍成全大善人的嘴脸心中作呕,她兄弟是什么人?怎么配得上画眉?!姚荃儿弟媳妇听了这话连忙上前不依不饶,“嫂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姚家怎么能让这种贱人进门”仿佛料定了唐千水一定会答应,姚荃儿转头就开始安慰起弟媳妇来。
 
心中气急,唐千水一把推开挡在前面两个令人恶心的女人,走到姚荃儿弟弟所为旁边,一鞭下去,将他的命根子抽掉了。一声杀猪般的嘶嚎,他身下血流如注,倒在地上打滚。姚荃儿仿佛不敢相信唐千水是如此凶残的人,指着她哆哆嗦嗦说不出话,姚荃儿的弟媳妇上前呼天抢地,要拉着她拼命,被唐千水一下子甩开,狠狠摔在地上,一时间竟爬不起来。
 
唐千水走了两步,蹲下去,将昏迷的画眉抱了出去。“画眉若有什么事,我唐千水必要你们偿命!”
 
画眉还是死了,死在了府外极负盛名的医馆,死在唐千水的眼前。
 
弥留之际,画眉拉着唐千水的手,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她说,“对不起,小姐,画眉陪不了你了”唐千水抱着脸色已经青白的画眉泪怔怔地落下,不声不响,风雨雷霆。
 
她又想起娘亲去世的那日,也是拉着她的手说着对不起。那个从来高傲矜贵的女人一辈子不曾服过软,临了,还是服软了。唐千水不怪她们,她们没什么对不起她的,是她没用,守不住她们。
 
医馆的人认识唐千水,也隐隐知道她家的事。见她在这里守着不动步,也没催,留了这间屋子。
 
眼见着天色渐晚,唐千水终于收拾好心情,她将画眉背在背上,出了医馆。幸亏她习了武,一路背着画眉走到母亲的坟前身体倒也不怎么累。她把画眉轻轻放下,安置好,跪下去,给母亲磕了三个头。“女儿不孝……”没等继续说下去,就听见砰的一声,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男孩儿灰头土脸地从不远的一颗树上摔了下来。
 
那男孩与她差不多大,摔下来也没怎么样,扑扑灰,自己又站了起来,原地蹦了两蹦。唐千水被惊了一下,见着没事,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说话,想等着那男孩赶快走,走了,她还要说会儿话,便去找娘亲和画眉。那男孩望着她和身边的画眉,竟然直直地过来了。他说“我不认得回家的路了,你能送我回去吗?”
 
墓园的梧桐沙沙作响,唐千水扭过身子看他有些烦躁,但看他那个狼狈的样子,还是耐着心说“你自己再找找还有没有别人,或者是你要去哪啊?我给你指路”男孩似乎都要哭出来了“这里是墓园,方圆百里除了守墓人没有别人了的,守墓人不能离开这里,我不敢自己走”“那你是怎么来的?”
 
“我……我想我娘亲了”男孩儿好像有些委屈,眼眶都红了。唐千水一猜,又是一出家庭大戏,听这人提起娘亲,心里也有了感触,望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男孩儿,死志也有些退缩。男孩见唐千水在犹豫,又乘胜追击,“好姐姐,你送我回去吧~我家就是那华棱城里的楚府,”唐千水一瞪他“跟谁叫姐姐呢,男孩长得慢,咱们俩谁打谁小还不一定呢。算了,咱两家还真的不远,我送你吧,不过你得帮我背着我姐姐”唐千水指了指画眉。见到男孩儿一脸受到惊吓地表情,唐千水的心情竟然诡异地少了一些。
 
后来,唐千水才知道,那男孩儿是故意的。看娘亲倒是真的,但是他一点儿也不害怕。只是见她心有死志,想要拉她一把。后来,唐千水的一颗心都落在了这个表面放荡风流却比谁都要温暖的人身上。可惜流光容易把人抛,人心抵不过诡计磋磨。如今,她要放下了。
 
第八章
 
楚风楼一脸正直愤怒求公道的表情,伸出手,狠狠地指着地下那个四分五裂的茶杯。洛青山抿了抿唇,望向苏末安,“我这就把他丢出去,马上回来,你自己先回房休息一会儿。”说着不顾楚风楼的叫喊,以绝对的武力优势将楚风楼带出了洛府。
 
洛青山运起轻功,二人身下的景色匆匆变换。楚风楼趁着挣扎不断地攻击洛青山,在洛青山的身上留下不轻不重的伤痕“你这个见色忘义的人!兄弟我都是为了你好! “洛青山望了楚风楼一眼,飞得更快了些。楚风楼觉得无趣,又想起洛青山今天说的正事儿。看洛青山今天的表现,那件事恐怕不只只是正事,还是大事。”你今天跟我说的是什么正事儿啊?“洛青山今日之前下水折腾的那一出已经很疲惫了,如今还要带一个成年男子运功极速飞行,实在是不想说话,又觉得什么也不回答实在不好,于是敷衍地回了个”嗯?“
 
……
 
“哦”
 
知道洛青山现在不想说话,楚风楼也不再折磨他了,靠在洛青山身上,舒舒服服的一会儿就到了楚府。洛青山和楚风楼没有走大门,直接进了书房。洛青山关门的时候甩了甩酸涩的手臂,回过身就见楚风楼一脸狗腿地走过来,“青山,累了吧~你这身轻功真正是……”洛青山无情打断了他的话“风楼,我有一件事情要找你商量”望见洛青山一件严肃的表情,楚风楼也认真起来,收起嬉皮笑脸插科打诨的那一套,望向洛青山正声道,“你说”
 
举止投足间,倒真正有了些楚家大公子的风范。
 
“风楼,末安他,中了情蛊的毒。需要我的一身内力。也就这几日吧,我可能就会成为一个徒有其表的武林盟主了。”洛青山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又接着道“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定会引起各路阴谋诡计,人心动荡。还有三个月,我想能不能将这件事瞒下来,而且,咱们也得想一个万一的万全方案。”
 
楚风楼过了一会儿才说话“青山,你得先告诉我那个情蛊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要你的全部内力?还有……你对苏末安是认真的?”洛青山平静的表情中露出一丝痛苦来“当然是认真的,苏末安他,便是当年的白月公子白长卿”
 
见到楚风楼因为吃惊而微微睁大的眸子,洛青山又说道“十年前,他并未身死。该是魔教的阴谋,又将他撸了去,他逃了出来,然后发现被种下了情蛊。”提及往事,洛青山的声线也有了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的全身内力用来压制销毁,可是还是不够,现在,只有我能够救他了”
 
楚风楼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洛青山对那苏末安那样好。十年来,洛青山的状态他都看在眼里,如果苏末安是白长卿的话,那一切就解释的通了。不过,即使是白长卿,过了十年人心难测,楚风楼不得不提醒好友一句,“青山,你确定这些消息的真实性吗?还有,有了你的一身内力,就真的能治好他吗?”
 
洛青山望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末安的情况应该假不了,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楚风楼看着洛青山的样子,没有再说劝说洛青山放弃的话,只一心与他研究处理方案。最后二人一致决定,洛青山还是得装病,躲过这三个月,倘若躲不过,便只能请唐家和楚家两大家主出山,安稳江湖。
 
天色渐晚,洛青山挂念在家中等着他的苏末安,匆匆忙忙地就要走,走之前还特地嘱咐了一句“风楼,这个消息还是得提前跟伯父说一声,但绝对不能让别的人知道”楚风楼诶了一声,“放心吧,这件事就交给小爷我了!”
 
回到家中,苏末安还在床上生着闷气,洛青山左哄右哄伏低做小赌咒发誓,又亲自给人泡了一杯茶,才将人给哄好了。坐在床边,洛青山仔细地盯着苏末安的脸,眼睛中满是情意,开了口,“末安,你的情蛊是不是还没有解?魏笙都告诉我了。这几年,辛苦你了。”洛青山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苏末安的脸颊。苏末安眨了眨眼,似乎没有料到眼前的状况,“魏笙?他告诉你什么了?”
 
“什么都告诉我了”苏末安皱着眉,叫了一声“青山,”好像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洛青山见苏末安的表现,心中已经确定,魏笙说的是真的。无比庆幸与后怕糅合着对眼前人的怜爱,使得他的感情十分复杂。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着。一会儿,苏末安的眼皮渐沉,昏睡过去。
 
那杯茶的药效发挥了。
 
洛青山将苏末安摆成一个舒服的姿势,盖好被子,才转身,打算去那百草楼赴约了。百草楼,昨夜的屋子里。魏笙早已在那里等着他。“怎么,洛盟主的答案是?”
 
“救末安”
 
魏笙露出一个微笑,“救末安的其他辅助药材我也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盟主与末安一同来,你二人需一同泡在药水中三天三夜,末安体内的毒素大约就会完全排净,而且幸运的话,内力也会恢复”洛青山点点头,“今晚就开始吧”魏笙望着洛青山点了点头,“那我这就吩咐下去,将各种药材熬成药水,大约需要一个时辰,末安那边?”
 
“我这就去将他带过来”洛青山回府之后没有急着将苏末安带去,先是写了一封信给楚风楼说明了情况,交代府中的管家一定要明日将信送给楚家,又交代了一下他与苏末安出去办些事,归期不定,让管家打理好府中事物,这才回屋,将苏末安一把抱起,运起内力,飞向百草楼。
 
到了百草楼,魏笙望见昏迷的苏末安没露出惊讶的表情,大概已经料到。没说废话,魏笙又将他引到了另一间屋子里,里面有一个长宽约为九尺的大池,里面填满了黑色的温热药水。“这药水的温度会一直保持下去,你只要抱着末安,在这三天三夜里,一直向他输送内力即可。这几天我会时刻注意这儿的状况,为你们护法,确保不会有其他意外情况的发生。”洛青山深深地望了魏笙一眼,“谢谢”魏笙露出一个温文亲和的笑来“我们都是为了末安”
 
魏笙关了门出去了,洛青山将他和苏末安的衣服褪下,一同入了池子。又点了苏末安的睡穴,确保这几天他不会醒来,洛青山才开始输送内力。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越到后来,洛青山越有一种感觉,这内力不是他输送,而是被吸取。不过,望着再次变黑的天色,三天三夜已经是尾声了,来不及了,就算来得及,洛青山恐怕也不会停下,他舍不得苏末安再受那样的苦。
 
又过了一会儿,洛青山的意识越来越涣散,隐约间好像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他昏了过去。
 
再醒来是在一个陌生的床上,隔壁有人在说话,一个少年清脆的声音特别响亮,“苏哥哥,太好了,既然你现在已经好了,那个武林盟主是不是就没用了,你跟我们会京城吧”洛青山身子一僵,耳朵立了起来,想要仔细听下去。
 
然后他听到他念了十年的苏末安带着的轻浪玩笑地回答道“可是那洛青山倒有些意思,我还没玩够呢。义竹还是先与你哥哥一起回去吧,等我玩够了,便去找你们”洛青山不再听,闭了眼睛,一滴水从他的眼边滑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又过了好一会儿,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洛青山感觉到有一个人在他的身边坐下,扯过他的手放在手里把玩,触感熟悉得令他心悸。苏末安捏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侧过头,望着后面进来的魏笙轻声询问,“魏笙,他怎么还不醒?不是说一个时辰就会醒了吗?这都几个时辰了?!”
 
又听魏笙温声答道,“末安不要着急,洛盟主该是太累了,又睡了过去。再一会儿应该就醒了。”苏末安轻哼了一声,又转过头来开始望着洛青山。洛青山总是严肃的,冷峻的,带着武林盟主的威压。如今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倒露出了几分不同以往的弱势,显得年轻了几分,像是时光退流,当年冲着他漫无边际讨好的鲁莽少年。
 
苏末安被蛊惑了一般,慢慢低下头去,俯着身子,轻轻吻了一下洛青山的眉心。洛青山睫毛颤了一颤,顺势缓缓睁开眼睛。“末安?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毒素全都清除了吗?”
 
苏末安怔怔望着他眼里的滚烫情意,仿佛被灼伤了般,眼神闪烁了一下,又将头埋在他的肩窝,才闷声回答道,“嗯,全都清除了,而且我的内力也有幸恢复。青山,我原不想,事已至此,今后你没有内力,我便是你的内力。”洛青山见他说的低落伤心,纵然此刻心中有万般滋味,还是不忍,便伸出了手,在苏末安的背上抚了抚。
 
第九章
 
苏末安感觉到了,趴了一会儿,又支起身子望他,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薄唇微勾,在他的唇上印了一个辗转缠绵的吻。魏笙还在这里,而且洛青山此刻也没有心情,半晌没有回应。
 
感觉到了洛青山的不配合,苏末安似乎有些迷茫,一双眼睛水润润地望向他,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解与无措。洛青山闭了眼睛,搂过苏末安的腰身,向上探着头,加深了这个吻。
 
临走,魏笙贴心地为二人备了一顶软轿,还给了一大堆养身的药材放在另一顶轿子中,苏末安毫不客气地收下了,并表示做的不错,以后继续。
 
走之前,洛青山又嘱咐了魏笙一句,“魏公子别忘了当初答应洛某的,内力之事,绝不可传入江湖”魏笙郑重地点了点头,“盟主放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到了洛府,管家一听说走了三日毫无音信的盟主和苏公子回来了,连忙迎出来,将两人迎了进去,顺带无数嘘寒问暖,并将后一顶轿子中的药材安排人,放入了库房。
 
二人好好地在温水池子中泡了一会儿,期间苏末安无数次意图引*诱洛青山,都被无情地拒绝了。直到二人到了卧房,苏末安爆发了。他坐在床上,桃花眼瞪地大大的,带着犹盛的怒气。洛青山站在床边不想就范,“末安,今日我们都很累了。”
 
苏末安蹙了眉头,撇了撇嘴,“哼!”这些日子苏末安都是虚弱的,即使任性也难得任性地如此富有生机,丰神俊朗。
 
这才应该是浪荡剑客苏末安的真正风采。
 
见洛青山还在出神,苏末安真的不满了,特别不满了。于是穿了鞋,就要披上外衣出走。没走到一半被洛青山拽了回来,便拿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清冷地望着他。叹了口气,洛青山将他的外衣又温柔拿下,随意挂在衣架上,将人领到床边。
 
今夜的洛青山格外温柔,苏末安也格外主动。苏末安在床*上从来都是慵懒的,被动的,需要人细心服侍的。可今夜,也许是体谅洛青山的身体,洛青山竟然也享受了一把“坐上来自己动”。
 
月光清撤莹白,落在正在他的身上努力的人的身上,照得苏末安的肌肤格外白皙透明,洛青山的手覆在他的腰身,眸光复杂难明。
 
之后,苏末安伏在他的身上,在他的耳边轻声耳语,“青山,我爱你”。温柔情*动的话语混着苏末安带来的腾腾地热气像一川淙淙的温水,源头是十年前那个白衣如画的温和少年,载着十年的情深义重,载着苏末安的可爱温情,蕴养着洛青山不安躁动的心,令它安稳下来,熨帖下来。
 
洛青山搂紧了苏末安,两人的身*躯紧紧贴在一起,就连胸膛的跳动也瞬间相连,苏末安听见洛青山说,“我也爱你”
 
与此同时,楚府内。
 
三日前,接到洛青山给他的信件的楚风楼一直很担心。看完了信,楚风楼才知道,这洛大傻子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明知其中很大程度有猫腻,还一头扎进去。还给他列出了一旦他自己身死的种种方法,楚风楼呸了一声,一个为情所困扶不起的阿斗!
 
毕竟是好友,没办法不管,楚风楼还是认命的按照信上的嘱咐,备好了拜礼,打算明日如果好友还不来联络他,便去拜访那令他无比头疼的唐家。
 
信上说,若三日之后无音信,便一定要联合好楚家唐家两大世家,以防江湖动荡。结果第二日,还没等楚风楼磨磨蹭蹭穿好衣裳,拿好拜礼,就出事了。一夜之间,江湖之上流言四起。
 
“洛青山啊,看着一个挺正派的人,真是给当年的洛老盟主丢脸!”
 
“听说没,那洛青山洛盟主其实是徒有其表。洛家也算是盟主世家了,竟出了这样一个坑蒙拐骗,欺骗世人的东西!咱们可不能让他继续在盟主的位子上待下去,盟主之位,还是得由四年前的第二,我们华山的关休竹担任!”
 
“洛青山不知用了什么歪门邪道,四年之前骗了天下人倒是真的,不过这盟主之位还是有待商榷,那年比武我们武当的大师兄宋渊数是因为前几日杀贼重伤才错过了大比,要不然说什么也得是我们大师兄当了这个盟主!”
 
“说什么呢!要我说不如重比一次!”
 
“不行,明明四年之前这位子就应当是我们华山的,为什么要重比!”
 
街头巷尾都是谈论这件事的人,各种观点不断激化,一时之间,细小的冲突不变。楚风楼听了小厮说到这件事,也不守礼了,拿起手边的拜礼,骑上一匹枣红色的快马就望唐府冲。
 
一路上惊了行人无数,终于到了唐府。唐府的守门人见是他有些犹豫要不要放行,这人惹了他们的大小姐,家主可是最疼大小姐的,即使是楚家公子,恐怕处理不好自己也要挨罚。楚风楼急了,一个马鞭就要挥过去,被另一个长鞭截住了,楚风楼顺着鞭子一看,正是早起外出练完鞭子的唐千水。
 
唐千水一身利落红装,头发全都扎起来,十分英姿飒爽,“快放楚公子进去吧,想必也是为了洛盟主的事,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对守门人嘱咐了一句,又对楚风楼加了一句,“我爹他现在应该正在书房”唐千水就径自推开门,走了。
 
自那日唐千水落水之后,楚风楼再没见过唐千水,没想到她竟改变如此之大。楚风楼又想起唐千水那日说的“我不要了!”莫名心中一痛,楚风楼望着再看不见的背影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但是现在有大事,也来不及仔细追究,将马交给守门人,连忙进去了,三拐两拐走到书房。
 
扣了扣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楚风楼推门而入。唐文山确在这里,旁边还有他的继室红袖添香,磨墨服侍,十分和谐。当年那个跪在母亲墓碑前一脸死志地小女孩在眼前晃过,楚风楼皱了皱眉,“伯父,我有大事相谈,可否先请伯母回避”
 
姚荃儿觉得有些尴尬,放下了手中的墨,笑了笑,“你们俩聊吧,那伯母走了,一会儿在这吃一顿饭吧,听说千水那丫头前两日又去招惹你了,定是,唉,不说了,今日伯母好好张罗张罗,就当给你赔罪了”唐文山又加了一句,“辛苦夫人了”
 
姚荃儿笑着打了唐文山一下,“说的什么话,都是一家人,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楚风楼听着暗藏机锋的话有些不痛快,不过一会儿还有求于唐文山,也不好在他面前下了他夫人的面子,便皱了下眉,忍下了。
 
姚筌儿关了门出去了,楚风楼对着唐文山一拜“伯父知道青山的事了吗?”唐文山点了点头,“今日那些流言来势汹汹,必是有人故意陷害,不过我相信青山,就没多过问。怎么?你今日来与这件事有关?”
 
楚风楼叹口气道“是的。”说罢,将他知道的洛青山与苏末安渊源和盘托出。唐文山听完静默半晌,也叹了口气,“青山这是被人设计了。那,青山的武功……”
 
“既然流言已经放出,幕后那人必是已经有十足的把握。现在的危机已经不仅仅是青山的了”
 
一阵凉风从没关的窗户吹进来,伴着阴沉沉的天色令人心沉下去。
 
还没等吃上唐家的午膳,又有一个重磅消息从外面传来。洛青山出事了。华山的关修竹和武当的宋渊数突然带了门下弟子找上洛家,洛青山被无意重伤,坐实流言所传。消息如脱缰的野马向外疯狂传播,江湖上的人全都被点燃了热血,蠢蠢欲动起来,其中,自以华山和武当两个门派为首。武林盟主的推举除了武功之外,前任盟主的态度也会左右很多人的意见,哪个门派不希望自己发扬光大?武林,怕是真的要乱了。
 
唐文山与楚风楼带着人匆匆感到洛府的时候,洛府门前堵了一堆人,大门大开,上面的牌匾也被人打了下来。大堂里,关修竹和宋渊数各带着一队人吵得正欢。
 
唐文山走在最前面,众人见是唐家家主,纷纷让出一条道路。到了闹得不可开交的两队人马面前,唐文山冷着脸道:“修竹,渊数,这是怎么回事?!青山呢?”
 
二人见唐文山发问,停了下来,后面带的人也跟着停了嘴战。关修竹见对面的宋渊数不说话,一拱手对着唐文山便道:“洛青山?谁知道他被魔教教主带到哪里去了?!当年您那样看好他,谁能想到,他不但是个名不副实的软脚虾,竟还是那魔教教主的姘头!”
 
唐文山盯着关修竹:“软脚虾?这只软脚虾四年前实打实胜了你!还有,你口中的魔教教主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和青山扯在一起?”
 
听唐文山的话关修竹似有不服,不过压抑下来刚要说话。这时候只听旁边的宋渊数说道:“唐老,刚刚我两人试验那洛青山,结果他确是武功不济,连最基本的剑法也没有躲过去,不小心被伤了,他旁边的浪荡剑客居然惊怒,与我们缠斗起来,结果被逼得不小心使出只有魔教教主才会的三星阵遁逃。”
 
说完还感叹一声,“真是没想到,江湖上有名的浪荡剑客苏末安竟然就是那个从来不知影踪的魔教教主,而青山竟然跟他扯上了关系”
 
第十章
 
洛青山再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屋子里。这个屋子的陈设与他卧房的一模一样,就连那一扇上面画着百马奔腾图的屏风也丝毫不差,上面还有他亲自题的一首应景诗。可这却的确不是他的卧房,他透过半开的窗户向外望了望,茫茫的云雾缭绕,这里应该是一处山峰。
 
突然有一个小童打开门,望见他醒了,匆匆跑了出去,洛青山想了想,倚在床上,没有动。苏末安是魔教教主这件事令他震惊,更震惊的是,苏末安竟然陷害他。他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在谁的手里,还没有了内力,如今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不一会儿,那小童跟在一个人的后面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个侍女。那人一袭紫黑色的长袍,弯着的一双桃花眼带了一些凌厉,勾着一张淡色的薄唇,正事苏末安。
 
一进来,苏末安便捉住了洛青山的手道,“青山,你醒来真的太好了。魏笙那庸医竟然还告诉我你能否醒来全看天命,去他的天命!治不好你,我毁了他魏家的药王阁!”
 
洛青山没有将手抽出来,一双眼睛直直地平静地望向苏末安,“末安,真没想到,你居然是魔教教主。”
 
苏末安手上的亲热劲儿松了些,点点
 
头,“是啊,我父亲传给我的”
 
洛青山叹了口气道,“末安,事已至此,我已是废人一个,也没有什么值得你再图谋的了,可否让我死个明白”
 
苏末安皱了皱眉,“我怎么会舍得让你死!我是真的欢喜你,不然也不会甘愿屈居你的身下,唉,你在这好好修养,养好了身体,咱们便到处去游山玩水去”说完,苏末安便松了手,“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晚上再来看你”
 
洛青山拉住了他,“末安,说明白吧”
 
苏末安被拉住,望着洛青山一脸执着的样子有些犹豫,想了想道,“说清楚也好”
 
“白月公子和浪荡剑客本来也都是我行走江湖的凭借,十年前,救你也是偶然,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事,不得不脱身。几个月前,我教苗疆的长老反叛,我中了情蛊,魏笙便相出让我接近你,骗取内力的方法,左右我也很想你,便顺水推舟的去了。我教一直与朝廷有往来,你救了我之后,我也是真心喜欢你想与你回去好好过一段日子的,可那天晚上你睡了之后,龙义城将我用笛音引了出去,用三座漠北的城池换了第二日我故意暴露身份,将你救走的一出戏”
 
说罢,又添一句道,“我也没想到那天那两人会真的重伤你,为这事我已经教训了义城了,改天让他来给你赔罪”
 
洛青山听完觉得有些好笑,原来那些温声软语,花前月下,情投意合都是假的,就连人,也是假的。他没有回话,靠在床上,直直地望着前面,双眼无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末安见他难受,也不知该怎么办,愣了半晌,也是真的有事,扔了一句“我晚上再来看你”又对其他人嘱咐道,“好好照顾公子”便匆匆走了。
 
洛青山在房里没有动作,坐了半日,苏末安留下的侍女和小童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敢轻易与洛青山搭话,只将备好的饭食凉了又热。
 
到了晚间,饭菜又热了一遍,那小童过来了,“公子,可是对这饭菜不满意?”
 
洛青山抬眼望了望他,摇了摇头道,“这里是哪里?”
 
小童道“这里是我教本部,蜀云山。公子你可要吃些东西?”
 
洛青山勾了一抹笑道“好,我想先洗漱一番,劳烦”
 
那小童见洛青山态度和缓起来,也没有拒食倾向了,也一笑道“我这就去,公子您等一会儿”说着便下去了,像是去拿东西了。
 
结果,洛青山没等来那小童,倒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正是龙义竹。
 
龙义竹砰的一声撞开房门,迈步走进来,“堂堂武林盟主怎么变成这样了?”他一身大红的衣衫,袖子上面绣着几朵祥云,行走之间步履生风,很是生机勃勃。
 
洛青山只抬眼平静望他,没有说话。见洛青山不言语,龙义竹眉头一皱,又走到洛青山床边,洛青山闻到一股浓郁的酒味,
 
“洛青山,你以为苏哥哥将你就在身边便是得到了他吗?我告诉你,他喜欢的一直都是我哥哥!不过是因为我哥哥喜欢魏笙哥,才退而求其次逗弄你玩一玩,你看,今日是我哥寿诞,他特地跑去忙了一整日,如今还在帮忙张罗照顾我醉酒的哥哥,洛青山,你什么都不是!”
 
龙义竹一双通透清澈的眼睛此刻猩红狰狞,仔细看时,却又沁出一点水光。洛青山听到他说的话只觉又是一阵心痛,看他的样子估摸一下自己的处境,却也发泄不出来,便只低低嗯了一声。
 
龙义竹皱了皱眉,刚想发难,小童端着一盆热水和布巾回来了,后面跟着那两个侍女,手里拿着漱口用的盐水和柳枝。
 
龙义竹见来人了,火气自然而然地发泄在他们身上,哐当一声,小童手中的水盆被掀翻,热水洒了满地,小童的右手瞬间红肿,三人立在那里低下头,不知所措。
 
“滚!”龙义竹大喊一声,三个人转身快步走了。
 
待龙义竹再转过身来想要找洛青山的麻烦时,就听洛青山道“除非亲眼所见,我是不会相信的”
 
龙义竹的心里突然升腾起一种诡异的想要毁灭的快感,他倒要看看,这个人被摧毁了这份自信会是什么样子。
 
于是他上前一把将洛青山扛在肩上,道,“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看!”
 
到了厉王府邸,只见入目都是一片喜庆的红色,大红的灯笼挂在大门前,红色的寿星公剪纸贴的到处都是,就连家丁侍女们也都换上了大红的衣服,寿宴想必已经散了,没什么客人了,可收拾东西的侍女们来来往往,倒也十分热闹。
 
洛青山被龙义竹扛在肩上,堵着嘴,一路带到了里院一处屋子的房顶上。揭开一片瓦片,光亮从低下透上来,龙义竹勾了一抹冷笑,在洛青山的耳边小声道“好好看看!”
 
洛青山向下一望,正望见认真仔细,在床边照顾醉成泥的龙义城的苏末安。苏末安正拿着一个布巾给龙义城擦脸,一点一点,布巾从额头走过,滑过鼻梁,滑到下巴,像是擦脸,更像是在描摹龙义城的轮廓。
 
感觉洛青山的身体僵硬起来,龙义竹反倒笑了,又带着洛青山飞了回去。“洛青山,现在你相信了吧”
 
洛青山被粗鲁地丢在床上,脑袋磕在床前的横木上,磕出一个不长的伤口,听见龙义竹带着嘲讽的问句,道“相信了,可那又怎么样呢?末安还是会与我在一起”
 
龙义竹闻言双目睁大,露出一丝深沉的悲哀。他生在皇家,从小就学会掩饰自己,掩饰性格,掩饰爱好,可也就是这份掩饰,他只能跟在苏末安的后面,乖乖巧巧地当一个好弟弟。永远,不会被苏末安留在身边,哪怕当一个脔宠。他是天真幼稚的九王,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也只能当个孩子,这条路,走了就回不了头。
 
这时,又听洛青山道,“可是,我想离开了”
 
龙义竹不解地望他一眼,“为何”
 
洛青山望着龙义竹接着道,“末安身边少了我,你也是有机会的不是吗?现在不喜欢,也许几个月,几年以后,末安会喜欢上你也不一定。不过,这些的前提是我的消失与你并无干系”
 
龙义竹皱皱眉,声线中恢复了一些少年人该有的清朗,“那你想如何?”
 
洛青山没有回答,问道“现在江湖怎么样了?”
 
龙义竹见洛青山一而再再而三漠视他的问题有些生气,想了想,还是压下了心头蹿起来的怒火,道“哥哥的计谋原本十分成功,宋渊数也像计划中成功挑起了武当与华山以及其他门派的冲突。但是被你的那个好友搅黄了。他现在是武林盟主了。”
 
说着又幸灾乐祸起来,“哦,对了,你已经昏睡了四个月了,如今江湖已经换了一片天。那个当年的武功盖世的英雄豪杰洛青山如今已经是人人得而诛之的白道公敌了”
 
洛青山没理龙义竹的挑衅,只点了点头道,“那就好,我有一个打算,不必你动手,我自会永永远远消失在末安身边。只需要你三日后午时及时来找末安,托他一个时辰,理由你自己想。”
 
龙义竹沉沉地望了洛青山,点点头应了,“好,一言为定。你可别想骗我,不然……”
 
洛青山定定望向他,“不然什么?”
 
龙义竹见洛青山不受他的威胁冷哼一声,甩袖走了。
 
第二日,苏末安回来了。到了洛青山跟前,不住地道歉,他说,对不起啊,青山,本来想到昨日可以回来的,没想到又出了一些事。
 
洛青山点点头,没有说话,只露出一个温和俊朗的笑。
 
第十一章
 
三日里,洛青山表现地没有丝毫异样。苏末安有空的时候便拉着苏末安,苏末安没空的时候就拉着那个小童七凡,在蜀云山上到处闲逛,还随身带着一架古琴,开心了,便弹上两曲。
 
原本苏末安还有些担心,陪了洛青山走了一天,傍晚他们走到蜀云山的断崖,洛青山吩咐小童将琴安在了断崖之旁,给他弹了一曲凤求凰。断崖的风声恻恻,将洛青山的衣衫吹起,云雾蔼蔼之间,苏末安望见洛青山对他露出一个笑来。那笑里的温柔和深情是装不来的,苏末安便也放心了。
 
这一日,洛青山又要去那断崖边抚琴,苏末安却恰好被龙义竹绊住,便嘱咐了小童好好照顾公子,又对洛青山道,“我一会儿便去找你”
 
洛青山望着苏末安笑得干净俊朗“好”
 
苏末安在房里听龙义竹讲他兄长近期的打算,不远处有还算清晰的琴声传来,勾起一个不自觉的微笑。
 
琴声里仍是那一日的凤求凰,洛青山的琴声同他这个人一样,低沉却直白,每一次转弦都没有别人的委婉缠绵,却别有一番动人之处。只是今日却与之前隐隐约约有些不同。没等苏末安细品出来,就听一个陡然的升调,琴声戛然而止。
 
苏末安随着那琴声心吊在那里,总觉得有些不安,眉头皱了下来,也耐不下心听龙义竹的讲述了,“义竹,我现在有些事,你在这待一会儿”
 
说着苏末安就冲了出去,运功飞向那处断崖。龙义竹见苏末安这个态度,心中生起一起狠毒的怨愤,在眼中显现出来转瞬即逝,又急急叫道,“苏哥哥,怎么了?有什么事?”运功尽了全力想要追上苏末安,可还是只捉得住一片衣角残影。
 
等苏末安到了崖边,洛青山却已不见踪影,只有那一张古琴还在那里,古琴的旁边跪着一个人,黑蓝色的布衫,正是七凡。
 
七凡显然吓得不轻,脸色苍白,见苏末安走过来,只颤声道,“教,教主……”苏末安白着一张脸,“公子呢?”七凡低着头,身上止不住颤抖,“公子,公子他,一个不注意,便跳了下去”苏末安站在断崖边上向下望去,云雾苍茫,什么也看不到,可他仿佛又能见到一个决绝的,冷硬的身影,在这里迅速下降。
 
崖底是一处湍流不息的江水,浩瀚的波浪一个翻滚,就是几只小舟的生命。就是他在这里跳下去,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更何况,还是没了武功内力的洛青山。
 
苏末安有一些迷茫,迷茫间,他一只脚迈出,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一声龙义竹的大喊,“苏哥哥!不要!”
 
苏末安回过头,露出一个似笑似哭的表情,然后向后仰去。千钧一发之际,却被及时冲过来的龙义竹拉住了手,龙义竹竭力,将苏末安拉了上来。
 
苏末安上来后,反而没什么太大异样,只一双眼睛比以往更加通透沉静了些。他推开贴上来嘘寒问暖的龙义竹,缓缓走到七凡的身边,他说,“七凡,我还是怕了,配不上他。可我还是怕他孤单,既然如此,你便代我去,好好照顾公子罢”
 
七凡闻言,抬头,惊惧的表情并未让苏末安心生怜悯。他面无表情,一脚将七凡踢了下去。
 
“苏哥哥……”
 
在一旁看完全程的龙义竹心里也有些凉意,苏末安从来都是风流不羁的,可也是很珍惜感情的。七凡自小侍奉在苏末安身边,龙义竹皱了皱眉,想上前,却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听到龙义竹的叫声,苏末安转过头,望了他一眼,见他的样子,又笑了一声,“苏哥哥今日累了,义竹先回去吧”说着,便飞走了。
 
苏末安消失了。
 
龙义竹一开始还想着在蜀云山等着,等到第二天晚上便等不下去了。急急地去了龙义城的王府,想和兄长商量一下。兄长的势力遍布半个天下,再说苏末安还心系他,想找苏末安想必容易多了。
 
到了厉王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守门人见来的是九王爷,便利落地放了行,龙义竹径直地就走向兄长的卧房,房里还亮着灯火,一跳一跳地,在窗户上投出了两个剪影。龙义竹便又大步上前,没等得及敲门,便自己推开了门。那不是苏哥哥,是魏笙。龙义竹在心里暗自舒了一口气,又着急起苏末安的下落来。
 
龙义城二人正在聚精会神地下棋,见有人突然闯进来吃了一惊,龙义城捏在手里的白子眼看着就要打过去,见是龙义竹,又连忙收了手。
 
“义竹!这么大了,怎么还这样鲁莽!深夜找我可有什么事?!”
 
瞥了对面的魏笙一眼,见他脸上倒是没有不愉,龙义城诘问道。
 
龙义竹跑到这二人的跟前,喊了声“哥哥!洛青山死了!苏哥哥失踪了!”
 
魏笙手里的黑子突然吧嗒一声落在地上,“失踪了?”
 
三人合力找了半个月,也无苏末安的消息。半个月后,苏末安自己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人。那人二十多岁的年纪,一身青白布衫,面貌是普通的清秀,是蜀云山崖底的一个渔户,对苏末安言听计从,丝毫不掩饰眼中的炽热爱意,唤作青岚。
 
三年后。
 
这三年,发生了很多事。龙义城终于追到了魏笙美人在手,楚风楼身边出了一个水军师,出谋划策,近几日更是对魔教步步紧逼。就连苏末安也像是要被青岚收服,渐渐收了心,只专心在教里独宠一人。龙义竹望着很是嫉妒,可也无可奈何,整日里见那不知羞耻的两人在他旁边秀情意,便在一年前,自请上了边关。
 
这一日,正是龙义竹打了胜仗归来的时候。城门大开,道路两旁都是夹道相迎的百姓,龙义竹骑着一匹纯白色的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前端,前面是两个高高举着军旗的士兵,后面是他的热血战士,边境的黄沙与白骨让这个少年成熟了不少。
 
去皇宫还了虎符,龙义竹换了身衣裳便
 
来到了与其他人约好的酒楼。回香楼二楼厢房,龙义竹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魏笙与龙义城正在讨论着什么,魏郁浓在一旁兴致不高地趴在桌子上,见他来了,都露出一个笑来,魏郁浓立马起来,“大将军终于来了!今日是你的接风洗尘宴,来来来,快些点菜,可饿死我了”
 
魏笙闻言轻轻打了她一下,“末安他们还没到呢”
 
魏郁浓翻了一个白眼,“就是他们没来才要赶紧吃啊,望着苏哥哥小宠的那张白莲脸我可吃不下饭”
 
龙义竹听了露出一个爽朗的笑,“还是等等苏哥哥吧”
 
魏郁浓不开心了,又蔫儿蔫儿地趴在了桌子上,龙义竹坐在她的身边,又露出一声笑,魏郁浓听见了,转过头来瞪他一眼,狠狠地打了他一下,“敢笑本小姐,找打!”打完又趴了回去。
 
魏笙点了点她的额头,想要教训魏郁浓,被龙义竹出言拦住了,“魏哥,魏妹妹跟我闹着玩呢”
 
这一路征战沙场,风霜血雨,不仅让龙义竹成熟了,也让他的胸襟开阔了不少。见过了真正的生死,有些事情也就没必要计较了。
 
见了龙义竹的改变,魏笙与龙义城都露出一个欣慰的笑来。
 
不一会儿,苏末安领着青岚来了。苏末安一袭大红的衣衫,显得比一年前竟还要俊俏妖孽了些,青岚仍是一身青白衣裳,两者相配,倒也不俗。“你们倒都比我们早了些”
 
两人也落了坐,魏郁浓立马将桌上的胳膊抬起来,拽上龙义竹要去点菜。魏笙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望向苏末安,苏末安也不在意,笑着问青岚想吃些什么,青岚也不拘束,落落大方地报出了几个菜名,却都是苏末安喜欢的,苏末安听了一阵高兴,揽过人来就给了一个长吻,青岚竭尽所能的配合,直到气喘吁吁了才被放开。
 
魏郁浓忍不住了,想起青岚对她和苏末安使的一些挑拨离间的恶心计谋,指着青岚大声喊道“苏哥哥,你怎么会喜欢他!这个人哪比得上当年的洛盟主的万分之一?!”
 
苏末安皱了皱眉,看了旁边露出凄惶神色的青岚一眼,抱了抱他“洛盟主?洛青山?那名声臭了的白道走狗为何拿来与我的青岚相提并论?”青岚感动地扑在苏末安的怀里。
 
一时之间,屋内安静地落针可闻。魏笙
 
他们望着苏末安的神色不像作假,分不出是开玩笑还是真的,却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魏郁浓试探问道“苏哥哥?你还记得你与洛青山之间的纠缠吗?”
 
苏末安刚要回话,就听外面一阵霹雳乓啷,然后一个清朗的声线传来,“风楼,不必费事了,轮椅便放在下面,让小七背我上去罢”厢房的门没关,他们僵硬地望着曾经的七凡背着一个青白衣服的带了面具的男子进了隔壁的厢房。身后还跟着如今的武林盟主楚风楼与他的新婚妻子唐千水。
 
第十二章
 
众人不约而同地望向苏末安,却见苏末安没事人似的揽着青岚感叹道:“那人可真是凄惨,年纪轻轻便不利于行,脸上还带着面具,想必容貌也是无盐,可怜那还算可听的声音了,唉,这世上有我等天之骄子,就必有那在荆棘中打滚的凡人。”
 
假模假样地长叹一声,又对魏郁浓说道:“小郁浓,还不给天之骄子点菜去”
 
魏郁浓还想说什么,被龙义竹拉走了,“走,魏妹妹,龙哥哥带你点菜去。你不是饿了吗,咱们可得多点两个好菜”
 
二人走了之后,厢房里又是一阵怪异的沉寂。
 
青岚见气氛如此,料必是与方才过去的那四个人有关。于是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扯了扯苏末安的衣袖道:“末安,刚刚那四个人里可是有当年圣教的七凡哥哥?他当年下山采买时,我见过他几次。他怎得流落到了外面去?”苏末安带笑地瞥了他一眼,目光沉沉道“这中间有些因由,说来话长。”
 
说着说着,又像反应过来了什么,对着屋里还剩的人道:“你们先在这待一会儿,我去看看七凡,多年的情分,既然见到了,也少不了慰问几句”
 
青岚停顿了一下,连忙起身,对着要走出去的苏末安咬了咬唇,道:“末安,不若我与你一同去吧,我与七凡哥也多年未见了”
 
苏末安回头,望他一眼,安抚一笑道:“乖,别闹,好好待着,等我回来”便出了厢房。
 
他装得平静,可谁也见得到那份急切。只是有的人不愿点破,有的人想着顺其自然。
 
隔壁厢房名字是醉云阁。到了厢房外面,苏末安只透过黄木门的纸糊的地方望见几个影影绰绰的人影,什么声音也听不见。苏末安到了这里倒有些犹豫,又望了一小会儿,将耳朵稍稍靠近门,打算再仔细听听,没想到刚靠近,门吱呀一声被向外打开了,力道速度均是上乘,多亏苏末安反应快,堪堪躲开一击。
 
开门的是楚风楼,见到是苏末安扬声道:“我当是谁呢,一教之主怎么也干起了这听人墙角的龌龊勾当”苏末安一听这话笑了:“这就是龌龊了?那楚盟主了真没见过世面。”
 
没见过将龌龊当作骄傲资本的人,楚风楼一时被堵得无话可说,一挥手,又像将门关上。被苏末安眼明手快地阻止了,并且趁机推开楚风楼,进了厢房。
 
“楚盟主,我今日来是想找我教从前的一个教徒叙叙旧”
 
说着,将眼一晃,看清了厢房中的情形。七凡坐在最左侧,身边是那个带了面具的公子,然后是一个空位,应当是楚风楼的位子,最后是唐千水。菜已经上来了,应该是来之前吩咐过备着,摆满了整个桌子,几道菜全都是清汤寡水的,一看就没有食欲。
 
“苏教主,这里可没有能与你叙旧的人,你还是快走罢。”
 
楚风楼见苏末安居然从他手下进来了,有些懊恼自己的武功不如人,又担心他来之后又发生什么,便想着快些将他赶出去。经历了那么多事,他算看出来了,这苏末安就是他好友的霉星,打不过,伤不得,隔离开来,躲过总行了吧。
 
苏末安怎能让楚风楼如愿,指了指坐得端正的七凡道:“这不就是吗?”七凡没有应话,只看了看他旁边的那位公子,见那人没什么特殊反应,便放下心来,低着头一脸漠然地专心盯着桌面。望见七凡不搭理他,他旁边的人也一脸平静地望着他,那楚风楼夫妇更是一脸揶揄,像看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苏末安的心头火起,强压着笑道:“既然今日遇到了,便跟我回教吧。我教中人怎能流落在外,给人家当小厮。”
 
这话说完,没等七凡说话,带着面具的公子倒是向苏末安解释道:“七凡并非小厮”
 
苏末安听完之后心头的那簇小火苗烧的更旺盛了,水盈盈的一双眼睛怒得发红,不是小厮?那是什么?!便更加强硬道:“不论是不是小厮,我教中人,便没有沦落在外的道理。今日七凡必须跟我回去!”
 
七凡听了这话,不装作置身事外了,起身,向苏末安规规矩矩行了一个大礼道:“教主。七凡这条命是老教主救的,也在老教主跟前发过誓,一生一世,忠于教主。可断崖上的一脚,我便已是下一世的人了。咱们主仆缘分已断,今日我行此礼,再叫一声教主,教主,便放过我罢”
 
苏末安闻言嗤笑道:“断不断,这可由不了你。”说着,又偷偷用眼角瞟着七凡旁边的人道:“不过今日倒可以放你一马。本教主也饿了,看你们这饭菜甚合心意,这一顿饭,倒可以换你几日自由”
 
七凡从来没见过苏末安装糊涂蛮不讲理这一面,被噎得说不上来话,楚风楼想上前,被唐千水拦住了,唐千水瞪他一眼,瞟了瞟七凡旁边的位子,楚风楼皱了皱眉头,忍下了。然后就听那位道:“既然苏教主如此说了,如不嫌弃,便一同用饭吧”
 
苏末安闻言开心了,高高兴兴地坐到了楚风楼原本的位子上,连声说道:“不嫌弃不嫌弃”又将楚风楼原本的餐具隔着唐千水一放,又对楚风楼道:“麻烦楚盟主再叫一套餐具上来”
 
楚风楼自觉自己已经够厚颜无耻,如今却觉得远不及眼前这人。望了望好友,憋了一口气,下楼去了。回来时,就见厢房门口又站了一个人,穿着青白色的衣衫,一眼望去,倒与十年前的洛青山有些相似。见有人来了想要开门,那人转过来,怯怯生生地问道:“末安可是在这个厢房?”
 
楚风楼点点头,眼睛在青岚身上晃了一圈,心里生出对苏末安的讥笑“既然是来找末安的,就进来罢”说着,开了门,率先走了进去。青岚见到里面的苏末安,直直走了过去,一双眼睛充满着担忧道:“末安,你这么长时间没回来,我担心你,便过来看一看”
 
苏末安不自在地晃了一眼旁边的人,那人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一双眼睛仍是温和带笑,露出的唇微微勾起来显得很是开心,便有些别扭地对青岚道:“我能有什么事情?!既然来了,就过来吧”说完冲青岚招了招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二人以往调情的时候,这个动作没少做,可这是在人前,便带了一丝侮辱意味。青岚一时有些尴尬,但还是顺着苏末安的心意,走过去,坐在了他的腿上。
 
旁边的七凡见青岚这样,有些吃惊,似乎不敢相信,轻声唤了一声,“青岚”
 
青岚听见了,向那边望了一眼,叫了一声,“七凡哥”
 
苏末安一双桃花眼晃了一圈,冲楚风楼道:“如今多了一个人,楚盟主不会介意吧”
 
楚风楼瞪着他,余光扫到好友眸中平静,恨恨道:“不介意!”
 
不一会儿,其他人也全都找来了。有苏末安在这里,干脆,两屋的人挤成了一屋。一顿饭,除了苏末安,谁也没吃好。
 
吃完饭,楚风楼四人便要走了,临走的时候,苏末安突然冲七凡背上的那人唤了一声“青山?”
 
众人面面相觑,也竖着耳朵,想听那人的回答。那人没回头,落下一句:“教主怕是认错人了,我是楚盟主手下军师,水易生”
 
次日。
 
苏末安一大早便醒了,床榻下一堆酒瓶子,横七竖八地放着十分杂乱,苏末安心情也乱糟糟的,冲外面喊了一声,一会儿,进来两个侍女,伺候他洗漱编发。
 
他坐在凳子上,望着铜镜里那个人想了想,对后面的侍女道:“今日拿那个上面有水纹青玉冠来,再给我配一套素白色的衣裳”
 
侍女应了一声,轻轻收了在发中穿梭的手,如瀑的青丝瞬间洒了下来,直直地垂在苏末安的身后。侍女在一旁的匣子里找出那个青玉冠,又开始重新编起头发。没等编完,青岚过来了,端了一碗白粥,旁边配了几碟青绿色的小菜,看着清爽可口,特别诱人。
 
“末安,不如今日我给你束发吧”青岚见苏末安还没有束完发,将托盘放在桌上,向苏末安说道。
 
侍女听了这话手停了停,苏末安从镜中晃了他一眼道:“不必,已经快好了。”青岚闻言停下脚步,又走回桌旁坐下,温柔地望着苏末安,等着他过来一同用餐。这三年都是这样,可苏末安却是第一次拒绝他,青岚又想起昨日的那个水易生,心下沉了沉。
 
苏末安收拾好,望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对青岚温和笑了笑道:“青岚辛苦了,以后不必再做这些事情,我会心疼的。现在我并不想进食,今日教中还有一些事,我先走了”说着抱了青岚一下,便匆匆离去。
 
院子里还有盛开的桃花,一树一树的纯红灼灼,金光零碎摇曳,衬着他衣袂翻飞的背影格外好看,青岚望着疾步离去的步伐,眼眸一暗,将桌上的粥菜掀翻在地。
 
第十三章
 
苏末安走到楚府,到了却又不敢敲门。听闻那人如今尚未单独立府,也不知在这里过得如何。到了还是敲了门,一个小童将苏末安迎了进去,直直引到水军师的住处,那小童对苏末安说:“军师吩咐了,若是有一位姓苏的俊俏公子来找他,直接领过去便是”
 
苏末安听了这话心中蓦地升腾起一股欢喜,跟着小童到了,却欢喜不起来了。
 
七凡也在水易生的房里,两个人坐得很近说说笑笑,十分亲昵,望见他来了,水易生吩咐小童下去了,对他道:“便知苏教主今日是要来的,教主坐罢,咱们好好谈一谈”
 
苏末安依言坐下了,“谈什么?”水易生道:“七凡之事,终究得说个清楚。当初教主既然将七凡踢下云山,便是斩断了你们的缘分了,还请教主放过七凡”
 
苏末安嗤笑道:“放过?我为何要放过,我高兴怎样便怎样,你们不若想办法将我哄得高兴了,我也许一开心便答应了”
 
水易生道:“那要是之后苏教主又不开心了怎么办?”
 
苏末安无耻道:“那自然之前答应的便算不得数了”
 
水易生顿了顿,又道:“这样吧,你教洛阳,金陵,咸阳三处分教在受我白道围攻,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若你立誓放过七凡,我自有办法解你之困”
 
一旁沉默的七凡有些惊讶,拉了拉水易生的衣袖,颇有些不赞同的叫道:“公子……”
 
苏末安看他们“伉俪情深”的样子就觉得心烦,也不想再和眼前这人绕那些弯弯道,便痛快应道:“可以啊,不过,七凡的账就算了了。那洛青山,你的呢?”水易生笑眯眯地望着他“苏教主答应了就好,还请立誓我这就下令派人,解这三处之困。”
 
苏末安见他装糊涂,大叫一声:“洛青山!”
 
水易生笑道:“苏教主,这里可没什么洛青山。既然没有别的事,还请发了誓,回去罢”
 
苏末安望他言行怒极,却又觉得无处可以发泄,狠狠瞪了七凡一眼,甩袖走了。
 
七凡见他走了,才问水易生道:“公
 
子,你为何……”
 
水易生望他一眼,道:“那人无情,可我却始终不能无情。你不需要知道为何,只要记住,断崖之下你答应我的便可”
 
当日洛青山跳下断崖后,砸断几棵横生的树枝后,竟得垂怜,掉到一枝横生的粗壮古树上,捡了一条命,洛青山便沿着古树爬到突出的一个岩石平台,还没等站定,就见又有一个人影落了下来,洛青山心中一跳,却是七凡。七凡下坠的力度大,之前也没有其他枝节相拦,眼看着就要古树将要被险险压断,洛青山救了七凡一命。二人相依为命,又终于在两日之后,下了断崖,可就在将将安全着陆的时候,七凡一个不小心,眼看着要摔下去,又是洛青山救了他,可却从此失去了双腿与容貌。七凡当日感动愧疚非常,硬要认洛青山为主,从此侍奉左右,洛青山拒绝了,只要了一个七凡不论如何,今后不会再找苏末安复仇的承诺。
 
想起当日的情形,七凡沉沉望了洛青山一眼,道了一声“好”。
 
苏末安从楚府那里憋了一肚子的气,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有无数的小火苗在闷闷地烤,也不想回府,便又去了魏笙的百草楼,那里还有一个善解人心意白帘儿在等着他。
 
白日里的百草楼有些沉寂,楼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少爷都在自己的屋子里补眠。管事将苏末安迎了进去,苏末安径直去了白帘儿的小楼,白帘儿却不在房中。管事有些局促,突然想起来白帘儿近来对厨艺十分感兴趣,便对着苏末安道:“他兴许是在那小厨房练习厨艺呐,近来总是说要学一手好厨艺。”
 
苏末安突然就想到从前洛青山给他下厨的时候来,那时候他们俩多好啊,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顿时,苏末安一肚子的火气都被这一个念头浇灭了,酸涩的余水却融在了他的骨血里,让他疼痛难忍。
 
苏末安觉得十分疲惫,没有什么力气,心里也空落落的,便对管事道:“没事,你下去罢,我在这里等一会儿,白帘儿完事儿了再让他回来”
 
说完便推了门,进了屋子,直直躺在床上。见他那样子管事哪敢让白帘儿完事儿再回来,轻声退下了,赶紧带着人,到处找白帘儿,所幸,白帘儿也真在那个小厨房。
 
哀怨低落的琴声响了一整天,到了晚间,青岚来找苏末安了。管事认得他,知道这是苏公子宠了三年的人,也不敢怠慢,便自己陪青岚在外面等着,派了一个小厮到里面白帘儿的屋子里叫人。
 
苏末安此时已经伶仃大醉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突然来了人叫,白帘儿也有些犹疑,便晃了晃苏末安,道:“苏公子,有人来接你了”
 
苏末安此时迷迷糊糊地,被晃醒,口齿不清道:“是青山吗?”
 
那小厮闻言答道:“是的,是一个叫青岚的公子,管事说您若愿意,便将他放进来”
 
苏末安听了点点头,一双沁着水汽的桃花眼也半睁了开,“让他进来罢”
 
小厮听了便出去了,跑到外面对着管事耳语一阵,管事笑眯眯地对青岚道:“青公子,苏公子如今大醉有些不便,请您亲自去接”
 
说着,亲自带路,将青岚引到了白帘儿的屋子里。
 
青岚一进来,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酒气,不着痕迹地瞥了安安生生站在一边的白帘儿一眼,走到床边唤了一声“末安”
 
苏末安听见有人叫他,又睁了眼,只见到一片青白色的衣角,苏末安顿时委屈起来,捉住那片衣角,大声道:“青山!你怎么才来!”
 
青岚的身子顿时僵硬起来。
 
听不见回话,苏末安急了,挣扎着想要起来,可是身子瘫软如泥,怎么也使不上力,青岚见了,将他顺势扶起,放在肩上,对着站在一旁的管事道:“末安这样,还请您帮着备顶轿子”管事连忙应道:“有,后院有现成的轿子”又想上前帮着扶一下全压在青岚身上的某人,青岚摇摇头,“还请带路”
 
见此,管事也不再多说,在前面规规矩矩地将他们带到了后院,找了一定墨绿的轿子安置好,嘱咐了轿夫,小心将这两人抬到了蜀云山脚。
 
又有四个守在地下的魔教弟子在那里等着,见青岚一拉帘子,露出他们教主的脸,便轻车熟路地将轿子接过,一路抬到了苏末安的卧房。青岚将苏末安扶下来,他们又将轿子抬下去,还给那四个轿夫。
 
卧房内。
 
烛火昏暗,将整个房间燃成了暧昧的橘红,青岚将苏末安扶在床上,又将他的外衣褪去。望着床上的人,他有些犹疑。
 
他想要荣华富贵,可也实在不想委身与男子。不然三年来苏末安不碰他,他也不会顺水推舟地装作不懂,将这种事推拒在他们的生活之外。只是如今那个水军师不知是什么来头,竟然将苏末安勾成这样。还有那个无处不在的洛青山,苏末安不提,他就不知道苏末安望着他像望着另一个人?!想到之前的贫苦打渔生活,又想到这些日子的种种变故,青岚咬了咬唇,终于下定决心,将苏末安的内衫也脱去。
 
灯下看美人,苏末安本身已经登峰造极的容貌显得愈发昳丽,白皙的力度晕着暧昧的昏黄,青岚不自在地也将自己的多余衣物除去,搂了上去。
 
苏末安恍恍惚惚地,见有人贴过来,那
 
人容貌清秀,和十年前的洛青山十分相似,便道:“青山,你怎得变年轻了。”想了想又傻傻一笑,“你就是不认我吗?如今还不是主动来找我。”自己说了说又皱起眉来“青山,我本就比你虚长三岁,如今你又年轻这么多,会不会更嫌弃我了,你本就嫌弃我了,不要我了”然后语气又变得狠历,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也闪过几抹凶光“我就是杀了你我,也不会让你和那个七凡在一起!”
 
看完了一出戏的青岚:“……”
 
眸色复杂地望着还在自言自语嘀嘀咕咕的苏末安,青岚支起身子,顿了一顿,还是又贴了下去,吻在苏末安的唇上。
 
苏末安很配合,反客为主,将青岚压在身下,狠狠地吻着,吻着吻着,却又不吻了,一双眼睛变得清澈明透,里面溢满了悲伤,他冷静地平静地坐了起来,对着青岚道:“青岚,走罢。你到底不是他,他不会软弱无骨地被另一个人压在身下。”
 
青岚不甘心,想要上前,却又被苏末安那种眼神钉在了原地,最后只能僵硬地穿上衣裳,却又立在那里。又听苏末安道:“明日自己去账房那里领一百两银子,自己好生过日子去罢”
 
青岚掩下眼中的怨毒,低着头,走向门口,却又在即将出去的时候,回过头,问了苏末安一句:“末安,你可爱过我?”
 
苏末安挑起一抹苦笑,“不曾”
 
青岚又问“那洛青山呢?”
 
苏末安愣了一愣,良久,才回了一句,“也许罢”
 
青岚却已走了许久,初秋的日子,一股凉风从大开的门吹进来,吹的苏末安打了一个冷颤。
 
也许罢,可是即使爱又怎么样呢?他已经不要我了。
 
第十四章
 
一夜萧凉,苏末安卧在床上想了很多,从十年前到十年后,到他的一生。他生来便是这魔教的少教主,得万千宠爱,后又在江湖上自己闯出了一个浪荡剑客的名声,也是受尽牵挂。后来,一次被小人陷害,他被龙义城所救,从此对他上心,可是林林总总,却都没有在洛青山身上体会到的多。开心也是,伤心也是。
 
天亮了,苏末安却没有心思教侍女过来伺候洗漱,他躺在床上,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挥手,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就这样,在房里放空了一天。
 
晚间,苏末安实在是忍不住想见洛青山的心思,便还是唤了人进来,没想到进来的却是青岚。青岚一双清秀的眉眼那样望着他,端着一盆水,后面跟着一个侍女拿着其他的东西,他道:“公子,让我最后服侍你一次罢”
 
苏末安望着他,又像望着十年前的洛青山,便点点头,应了。
 
青岚温柔地给他擦脸,束发,若是洛青山没回来……很快,苏末安收拾完了,青岚也到了终于要走的时候,苏末安见他一脸的难过也有不忍,毕竟是他先招惹的,便抚了抚他的肩膀道:“回去好好生活,找一个好人家的姑娘,生几个大胖小子,回来带给公子看”
 
青岚神色莫名地望他一眼,突然一头撞向了屋子的大柱,青岚使了狠劲,顿时有许多血涌出来,苏末安一时没有防备,吓了一跳,连忙过去,察看情况,青岚满含情意地望了他一眼,便晕了过去,苏末安急忙探他鼻息,见还有活气,便连忙抱起人,飞到教中生医堂。
 
一忙活又是晚上,等青岚情况安稳睡过去的时候,已是午夜,苏末安一天没吃东西,又劳神过重,有些晕眩,但是想着那楚府里的洛青山,又打起精神,吩咐大夫们好好照顾青岚,便抬腿去了楚府。
 
入秋也有几天了,今夜格外清冷,苏末安自己挑的一身素白衣裳十分好看,却也十分单薄,时间长了,不由得发了一个哆嗦,到了楚府,嘴唇已隐隐有些发紫。
 
楚府不知有什么喜事,一日之间,竟添了许多红色,大红的绸布挂在门前,还有许多灯笼剪纸,苏末安望着心中不知怎的有也不安,飞行的速度又快了些,几乎几瞬,便到了那日小童领着他来的水易生的屋顶上。
 
轻轻拿开一个瓦片,苏末安正望见摘了面具的洛青山,他自左面额角到右脸上方被一条狭长的伤疤贯穿,再也当不了那个风度翩翩的洛盟主了。苏末安此生最爱美人,也只爱美人,现下看了洛青山的容貌,却丝毫没有厌恶,反而多了一些想要靠近的欲望。
 
洛青山正在下面与一个人下围棋,正是那烦人的七凡,苏末安想了想,决定还是等下完棋七凡走了,再下去,好好与洛青山说一说。没想到棋下完了,七凡却没走,将洛青山抱在床上,一件一件脱他的衣服。外袍,内衫……忍无可忍的苏末安忍不住了,就地一震,飞落下去,破碎的瓦片随着他哗哗落下,水军师的房顶漏了一个大洞。
 
屋里二人见有人突然从房顶下来惊了一跳,苏末安见状愤怒又得意地指着洛青山的脸道:“水军师,你怎么不解释解释,为什么与洛青山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洛青山抬眼望他,十分平静“洛青山早已经死在了三年前的断崖之下。还请苏教主不要再提他了,也不要在纠缠了”
 
苏末安桃花眼一瞪道:“可你明明就是洛青山!”
 
七凡这时候插话道:“教主,你还不明白吗?公子是不是洛青山已经不重要了,那都是过去的事,重要的是现在,洛青山已经身死在三年前,现在活着的,是水易生。还请教主放过公子吧”
 
苏末安闻言冷笑:“一个两个的,都求着我来放过你们,我就不放过,让你们一辈子不得安生,又当如何?”
 
洛青山蹙了蹙眉,不欲再与他纠缠,便道:“还请教主速速离开罢,不然惊动了楚府的侍卫,纵然苏教主武功卓绝,应付许多人恐也不易”
 
见洛青山这样说,苏末安更是气急,指着他刚要说什么,却一下子晕了过去,直直摔在地上。七凡过去看看,人果真是晕了,脸色十分苍白,身子很冷,应当是受了风寒,身子受不住,便晕了。七凡说了苏末安的状态,望着洛青山不知该怎么办。洛青山叹道:“给他扶到院子里其他空着的客房罢,让他暂且休息一晚”七凡应了,扶着苏末安欲走,又见洛青山也下了床,坐上了轮椅,又听洛青山道:“我守着他,左右这屋子破了,今夜也睡不好。”七凡似乎想要说话,可到底忍下了,没有说。
 
第二日,苏末安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望见了守在床边的洛青山,心里忍不住泛出一丝欣喜。洛青山如今没有戴那个银色的面具,可苏末安还是觉得他生的极好,眉极好,眼极好,就叫那条突兀的疤痕,也是极好的。
 
一会儿,洛青山也醒了过来,瞅见苏末安人醒了,便冷硬道:“苏教主若是没事儿了,便走罢,再不要来了。你我缘分已断,便不要再妄生纠缠。”
 
苏末安一双桃花眼晃了几晃,似笑非笑地盯着洛青山道:“你舍得吗?你舍得怎得不昨夜趁着我昏迷的时候将我丢出去,或者再狠心一些直接弄死,为什么还要这样好好地待着我”
 
洛青山没有回答,只说了一句,“我十日后便要成亲了,还请教主好自为之”
 
说完,转着轮椅出去了。
 
苏末安听到这话如遭雷击,昨夜里惶惶不安的居然都变成了现实……成亲……恍惚间,连忙推了身上的被追了出去,楚风楼正推着那轮椅向远处走,见他出来了,两个侍卫堵了过来。
 
苏末安出招,一时之间竟摆脱不了二人的纠缠,连忙大声喊道:“洛青山,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欺瞒你了!以后只有你一个人了!”
 
轮椅停了,苏末安心也顿了一下,就听一个清朗的声音道:“送教主出去罢”
 
第十五章
 
苏末安不甘心,还想纠缠,奈何此时身体正弱,又涌上来不少侍卫,还有一个会趁他不备洒了迷药,将他药倒了。
 
再醒来时,又是一个日上三竿,青岚正守在他的身边还扯着他的右手。见他醒了一双泪眼朦胧道:“末安,你终于醒了,那水军师好狠的心……”
 
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苏末皱皱眉,安抽出手,望着青岚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边说便要下床。
 
青岚见他动作勉强,上前蹲下帮他穿好了靴子,犹豫问道:“末安,你可是还要去找那个水军师?”
 
苏末安嗯了一声便要走,被青岚拉住了,就听后面那人欲言又止道:“末安,今日是水军师大喜的日子……你便是去了,又能如何呢?别去了”
 
苏末安愣在原地。侍卫的药断断不会如此凶狠,没想到洛青山还真狠心,一迷就迷了他这么多天,怕是还少了些药,怎得不将他直接药死了,也省得清闲。挑起一抹冷笑,苏末安又急急运功飞向楚府。就这样想撇开他,休想!
 
青岚想要跟上,到底没有苏末安的武功,被远远地落在了后面。
 
苏末安撑着一口气,飞快地到了楚府。入目皆是大红的颜色,唢呐声锣鼓声人声鼎沸,人流来来往往,十分热闹。已经来了不少客人,有认识浪荡剑客的,纷纷过来向苏末安打招呼。苏末安眼神转了一转,与一位背着大银刀的江湖人称刀三娘的侠女聊开了,一起走近大门。
 
守门的童子见是他欲拦,他和刀三娘聊得正欢,童子一个犹豫,放他进去了。
 
进去后,苏末安特无耻地过河拆桥,三句两句将刀三娘打发的开开心心,便一路顺风顺水地到了洛青山的院子。洛青山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的衣袍,上面烫着金色的兰花纹络,面上还带着那个银色的面具,正坐在轮椅上和七凡聊天,那言中带笑地模样,苏末安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
 
又望了一会儿,苏末安随地捡了一颗小石子,倏地一下,洛青山对面的七凡被打昏了。
 
洛青山似乎吃了一惊,想要喊人,苏末安连忙进去把人点了穴道,抱走了。
 
一路风声恻恻,苏末安的心情也是难明。怀里的人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盯着他,他却不敢正视。一会儿,到了蜀云山的断崖。断崖陡峭依旧,苍茫依旧,故地重来,故人重聚,二人都有了一丝感触。
 
苏末安坐在离断崖不远的地上,将洛青山安置在怀里,旁边还摆着当年洛青山弹过的琴。他对着怀里看不清表情的人道:“青山,今日,轮到我给你弹一曲凤求凰了”
 
这里云雾沉沉,混着低沉嘶哑的琴声,格外令人难过。
 
洛青山从未听过苏末安弹琴,如今听了,顿时在心中感叹道:这个人,无论在什么地方,在哪个领域,都是惊为天人的。
 
弹完了,苏末安也不说话,只痴痴地望着洛青山,过了一会儿,又将他的面具轻轻拿下,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他的疤痕,道:“青山,这是我欠你的,倘若我还给你了,你是不是就会回来了?”
 
洛青山心中一沉,猛地望向他。
 
苏末安大笑:“青山,你果然还是在乎我的”
 
说完,便解了洛青山的穴道。
 
“末安,”还没等洛青山说完,便见一个白色的人影从断崖的地方翩然落下。
 
“末安!”
 
洛青山一惊,他的腿使不出力气,连忙用手,一步步艰难的爬到断崖旁,只见到白茫茫的一片。眉头一皱,洛青山也跟着,坠了下去。洛青山闭着眼睛,强烈而熟悉的坠空感令他有些不适,他想到了很多东西。他没想到是这个结局,不过也好。
 
蓦地,一个温热的怀抱靠了过来,他听见一道熟悉的人声:“傻子!你的债我已经还了你了,你这条命这次可是我救的,今后可得好好跟着本公子”
 
洛青山笑了笑,道了声好。生死之后,那些有的没的便也不重要了,这个人还在身边,承诺着一生一世,便够了。
 
浪子终有回头岸,万里芳菲一青山。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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