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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之卧底VS伪装者(光耀星宇 穿越)下——青轩书生

 第八十四章:你的脸红了

 
裕光耀看了看余冰的状态,此时少年大概因为有所依靠的关系,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身体大半重量都压在他的身上,非常贴切地诠释了何为“一杯倒”的境界。
 
他这个状态显然不可能继续留在宴会当中了,裕光耀低头轻轻叫了他两声。少年正倚着他发呆,闻言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后睫毛微颤,干脆迷迷糊糊合上了眼。
 
见此情形,裕光耀只能歉然地向着赛牙卡图点了点头:“他喝醉了,我先送他回去。”
 
“哪有主角提前离席的道理!”恰巧肯德尔走回这边,听到这句话很是不赞同地开口道,“让其他人送余先生去休息吧,你今天是主角,可不能中途离场!”
 
裕光耀微微皱眉,他之前已经因为联姻的事情委婉拒绝了肯德尔,这会儿自然不想再降低好感度,对方既然开了口,他就不能轻易离开。但余冰的身份太过于敏感,金家的人他也不能完全信任——视线一扫,恰好瞧见不远处正与一干女眷闲聊的艾芙拉,命人将她叫过来道:“找个信得过的人将他送回我的别墅。”
 
艾芙拉对金家的了解远高于裕光耀,一听他这句话就明白,笑道:“你放心吧!”她对于这个新鲜出炉的“三嫂”还算有好感,亲自去找了两个人,扶着余冰离开了会场。
 
没了余冰这个“局外人”,这边剩下的就都是金家人与伽马星政界有头有脸的大佬,有眼色的寻常人也不会轻易靠近这个圈子,是以一些话题也就不必避讳什么,可以畅所欲言——当然,诸如左相与右相之间的矛盾这类话题,还是没什么人会不识趣的提出的。
 
******
 
等到宴会散场,已经临近深夜,裕光耀作为这场晚宴的主角,大多数人的火力都是对着他直轰。幸亏他本人地位够高,伽马性的酒也没廉价到像地球那般能让人灌水一样牛饮,所以到了散场之时,他除了耳根的肤色稍稍红了之外,并未显出太多醉态。
 
跟其他金家人一同将所有宾客都送走,裕光耀这才带着自己的手下回了别墅。进门之时查了一下出入记录,余冰果然已经被人送回来,不过留守在楼内的人员没有上楼的权限,只能将余冰送到楼上,剩下的却没办法了。
 
裕光耀之前倒是忘记了这一茬,听完屋中人的解释额角一抽,已经做好了进门就看到某人躺尸在地的场景。然而上楼后推门一看,客厅中并没有想象中的凌乱场景,也没有躺尸的某人,一切与他离开之前并无二致——
 
不,还是有些差别的。
 
看到楼上敞着的卧室门,裕光耀松了口气,估计进屋后余冰应该是酒醒了,并自己回了卧室。这个答案在他上楼走入卧室后得到了证实——中途离席的余冰正四仰八叉躺在卧室的床——边,一身皱巴巴的礼服还未换下。薄薄一层地毯显然没有宣软的床铺睡得舒服,更没有地球流行的失重床惬意,所以少年这会儿眉头紧锁,唇角微抿,睡的一脸痛苦。
 
见状裕光耀微微皱了皱眉,他该庆幸这人之前喝得不多,没弄得一室酒味么?
 
正要去叫家用机器人将余冰扶到卧室,却又愕然发现,机器人竟然——没电了!
 
难道之前管家忘了充电?
 
他伸手揉揉眉头,放弃临时抱佛脚充电的想法,将余冰从地上扶起来。少年身量虽然没他高,但体格却并不柔弱,这会儿又是全然放松瘫软的状态,裕光耀却毫不费劲地将人横抱起来,转身走进浴室,一边命令智能程序向按摩浴缸中放水,一边抬手开始剥蒜。
 
层层叠叠的礼服被脱下,内衣裤也一一除去,脱到最后一件时,裕光耀的手微微一顿,却还是将之扯了下来。少年发育的很不错,在地球人的范畴中完全是超常发挥,颜色也很干净——他的目光闪了闪,视线转向浴缸,水已经放的差不多了。
 
他将赤裸如一尾鱼的余冰放入浴缸内,调整支架保证他不会滑入水中,而后开启了按摩功能。余冰身体入水的时候反射性紧绷一瞬,似乎因为温水的刺激清醒了点,睫毛颤了颤,随后睁开眼,一脸迷蒙地望着面前之人:“……裕学长?”
 
裕光耀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准备站直身体,不想余冰忽然一声傻笑,抬起手臂就搂住了他的脖子:“真好,又梦到你了呢!”
 
裕光耀淡淡地说道:“不是梦。”言罢扯住他的手臂,拇指在某处一按,余冰只觉手臂一麻,不由自主松了搂住他的力道,只能眼睁睁看着青年站直身体,“醒了就好好洗个澡,我去楼下。”
 
说完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出去了。
 
余冰:“……”
 
之前噎了别人数次,没想到现世报来的这么快,余冰心中抓狂:说好的温情脉脉呢?说好的“你总是梦到我?”的询问呢?
 
这货完全不按剧本来啊喂!
 
将脑海中浮现的三流玛丽苏剧本抛开,余冰悻悻然地撩起浴缸中的水搓了把脸,今晚连遭滑铁卢,让他很有挫败感。
 
装醉结果没能将人一起拐回来,继续装醉却又眼睁睁看着人跑了,这酸爽——难得想要认真诱惑一个人,无奈对方完全不上当。这会儿余冰不禁有些烦躁,有些后悔,他躺在水中慢慢仰起头,双眼微合,心中却在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今天做的事情其实不怎么地道,说好了要当对方的挡箭牌,结果中途跑路,也不知道之后又发生了什么。然而那个人却放任他中途退场,回来后还第一时间将他抱去洗澡——
 
卧室中隐约传来开门声,想必是裕光耀去楼下洗澡了。明明他才是这间房子的主人,却三番两次被自己这个鸠占了巢——那个人看起来总是神情严肃,做事却不是一般的体贴。他在伽马星明明已经有了崇高的地位与身份,在彼此摊牌后,却能以平等的身份对待他,甚至处处考虑周到。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让他不动心?
 
然而识货的显然不只有他一个,经过今日这一遭,余冰算是彻底认识到了裕光耀的受欢迎程度。且不说之前那些捕风捉影的桃色新闻,就说今天那位米塔儿小姐,还有晚宴上前赴后继的那些名媛淑女们,哪个不是对“库伦索”青眼有加?
 
他若是再不出手,就怕近水楼台也难得月了。
 
而且……
 
他也未必没有机会。
 
……
 
在浴缸中泡了约半个小时,听到那人去而复返的开门声后,余冰才站起身,将地上的衣物尽数丢入清洗机,这才缓缓推开了浴室的门。
 
卧室中的裕光耀闻声抬起了头,他先余冰一步洗完了澡,正坐在床边查看终端上的信息。今日行了成年礼后,青年原本微长的头发被剪短,看起来越发英气逼人。从余冰这个角度能清楚看到对方的头发反射着水光,显然并没有擦干。
 
余冰微微呆了一下,他虽然没喝醉,但似乎因为很久不曾沾酒的缘故,今日一看到裕光耀就不自觉有些晕乎乎,这会儿更是被煞到,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怎么没吹干头发?”
 
“太短,懒得吹。”裕光耀说着重新低下头,耳中听到少年来来回回走动的声音,只当他要更换家居服。不想片刻后脚步声竟向着他走过来,床的另一端传来重物下压的声响,跟着眼前光源一暗,裕光耀抬起头,就见余冰跪在床上膝行到他旁边,手中拿着一条大毛巾:“头发湿着容易着凉。”
 
言罢已将毛巾覆在了他头上。
 
裕光耀的身体微微一僵,显然并不太习惯有人对他作出如此亲昵的举动。然而他却没有拒绝,任由余冰跪坐在他身边,手掌隔着毛巾在他发顶来回擦拭。
 
少年的手法称不上温柔,但绝对不粗暴,甚至透着些许——温柔。透过毛巾的缝隙,裕光耀能清楚看到余冰的身影,对方身上并未换上家居服,仍穿着简单的浴袍,系带松松地围在腰间,随着他抬臂来回擦拭的动作,几下就将松垮垮的绳结撩拨开了,时隐时现地露出大半隐藏在浴袍下的肌肤。好看的小麦色在灯光掩映之下透着一层薄薄的蜜样色泽,看起来真是格外——性感。
 
“好看吗?”
 
耳边忽然传来少年带笑的询问声,裕光耀这才发现青年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装作没听到少年刚刚那句调侃的话语,抬手扯掉仍盖在头上的毛巾,淡淡地开口:“很晚了,早点休息!”
 
余冰却不吃他转移话题那一套,歪了歪头,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跪坐在他面前,笑吟吟道:“你知道吗?你的脸红了。”
 
第八十五章:你醉了
 
裕光耀的双眸微微眯起,余冰与以往不同的大胆举动让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心绪似乎在这一瞬间有了些许改变。他直视着少年笑意盈盈的双眼,冷静地说道:“只是酒意上涌而已。”
 
“哦……”余冰目光一转,在卧室略显昏黄的灯光下透着古怪的笑意:“所以你刚刚也只是喝醉酒,盯着我发呆而已?”
 
裕光耀没点头也没摇头,语调依旧平板无波:“看来你的酒还没完全醒。”
 
“或许。”余冰竟然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不过我至少知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倒是你——”他说着抬手扯了扯浴袍的领口,原本被勉强拉上的衣襟随着他这个动作再度敞开,“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这可真不像你——”
 
裕光耀再度沉默下来,望着余冰的目光却越发深邃。
 
被那样深邃的眸子盯着,余冰却仿佛毫无所觉,他倾身上前,换了个越发靠近对方的姿势:“裕光耀,有些时候我实在看不懂你在想什么。不过有一点,我终于看明白了。”
 
“什么?”
 
“就是——”余冰说着倾身上前,带点朦胧笑意与醉意的双眼中闪着灵动的光芒,隐约还有一丝自嘲浮现,“你早就知道我对你有意思是吧?一直装傻装不明白,耍着我好玩儿?”
 
之前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貌似无意的肢体接触,过于照顾他的种种举动,还有藏在暗沉双眸后的浮光掠影,串联起来,鲜明地昭示出对方的心思——
 
更何况,还有那个堪称奇葩的“情侣”协议,只从今天裕光耀对待米塔儿时的态度就能看出,他完全有能力自己摆平这一切,而自己这个挡箭牌,也几乎没发挥出什么应有的作用。
 
因此,他会提出这么个协议的用意,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面对着余冰笃定的神情,裕光耀目光微微一闪,道:“你醉了。”
 
余冰仿佛没听到他这句话,自顾自地续道:“我不止知道你明白我的心意,更知道你有意放纵,就是不敢承认——”他说着凑近对方,呼吸撩拨在对方面颊上,刻意压低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嘲讽,“胆小鬼!”
 
最后三个字刚刚从那副薄厚适中的嘴唇里吐出,裕光耀忽然动了。他抬手一把按住余冰的肩膀,用力将他身体推正,目光鹰一般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道:“你醉了!”
 
余冰丝毫不惧,反而笑了起来。就着对方这个姿势,猛地向前一撞,双唇精准地撞上了对方抿紧的薄唇,“啾”地亲了一下,随即歪了歪头笑得得意之极。
 
裕光耀被他偷袭成功,眸色一暗,原本按着他肩膀的手掌忽然用力,掌心旁移扣住他的后颈,整个人压了过来,如同掠食的鹰隼,终于找到了下口的部位,快很准地咬住了猎物的弱点。
 
双唇被堵住,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余冰嘴角却忍不住翘得更高。裕光耀的动作称不上粗暴,但绝对不温柔,像是终于冲破了某种隐忍的桎梏,激烈且凶狠,与白日里那个亲吻拇指的敷衍动作简直天壤之别。
 
余冰却尤嫌不够,干脆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屈起膝盖技巧性的一勾,两人的重心顿时下压,身体稳稳陷入宣软的床铺当中。
 
裕光耀:“……”
 
亲吻的动作因为突然而来的体位变化而有一瞬间停顿,随即更加猛烈,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浓浓的荷尔蒙气息,酒精的浸润加剧了理智消失的速度,取而代之的是格外激烈的亲吻与爱抚。
 
火热的手掌撩起已经没剩下多少遮挡作用的衣襟,沿着腰线来回抚触,余冰被对方那只手掌按揉的浑身一个机灵,身下某处也跳动着勃起蓄势待发,坚硬而火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熨帖着彼此,仿佛蠢蠢欲动跳跃着的火星,随时可以燃起燎原之势。
 
“唔……”过于激烈的亲吻让余冰有些吃不消,他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过实打实的经验,虽说理论知识多少接触过,但真的实际操作起来,面对着的还是个貌似冰山、攻击起来却犹如狂风暴雨般的家伙,几乎连气都来不及换。他用力去推对方肩膀,却被误以为是推拒,裕光耀眉头一皱,顺着他的力道抬起身。双眼之中仿佛氤氲着风暴:“害怕了?”
 
余冰急促地汲取着空气中的氧气,闻言丢给对方一个挑衅的眼神,裕光耀眸色一暗,再度压下,张口咬住了余冰裸露在外的喉结。
 
如此富有攻击力的动作让余冰有些吃不消,但更多的还是被挑起的激动。男人骨子里的攻击性也被激起,他扭动着身体想要从这种被牢牢压制的姿势中挣脱出来,却因为这种要命的动作更加撩拨身上之人的神经。裕光耀有些不耐烦地将少年的双手捉起置于他发顶。以一手固定,另一手扳着他的下颌再度覆于其上。余冰“唔唔”两声,被吻得手脚发软,干脆张口伸出舌来去勾缠对方,努力争取主动权。
 
得到回应后,裕光耀双眸微眯,放松了钳制着对方下颌的手指,顺着颈项下滑,探入到了衣襟当中。几下灵巧的撩拨后,浴袍彻底散了架,大半摊在了身体两旁,只剩下衣袖部分还尽职尽责地裹在主人的双臂上。他干脆抬手扯住对方的浴袍袖子,在当中打了个结,解放出自己另外一只手。
 
手掌技巧性地按揉着身下年轻且富有诱惑力的身躯,唇贴在他的面颊旁似有似无地贴触着,如羽毛轻柔撩拨着余冰的心弦。但比起这个,余冰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了那人双手的动作上,尤其其中一只手掌正缓缓下滑,嵌入了危险区并毫无顾忌四处探索,让他不自觉紧绷起来。
 
“唔……”
 
口中不自觉发出隐忍的呻吟声,羞耻感让余冰忍不住抿紧唇,耳边传来裕光耀一声轻笑:“怎么,刚才不还胆大得很,这会儿怎么不出声了?”
 
余冰急喘了两口气,用眼角瞥了那人一眼,刚刚还跟个木头似的,一口一个“你醉了”,这会儿却忽然如此富有攻击力,他若是不知道这人已经被他撩拨出了凶性,一定是傻了!
 
虽然早在余冰喜欢上裕光耀的时候,就猜到过在床上自己多半拼不过这个人,要处于下位。但真正事到临头,还是有些怂——之前孤注一掷诱惑了对方,如今终于准备开花结果,他这个空有理论的初哥却因为即将到来的真枪实弹大脑一片空空,面对对方步步紧逼的攻势,只有缴械投降的份儿。
 
裕光耀的手握住少年的关键部位,开始技巧地活动,从下而上,拇指勾着尖部按揉,四指圈着柱身揉捏,快感一层叠着一层侵袭着年轻的身躯。
 
余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在那人手下如同弄潮的鱼儿,只能随着对方漾起的滔天巨浪载沉载浮。过不了多久,余冰就在对方的手中彻底缴了械,眼前瞬间闪过一片白芒,身躯绷紧片刻,随后慢慢瘫软下来。
 
裕光耀的眸色更加深沉,见他半阖着双眼喘息阵阵神色茫然,面颊被欲望蒸腾的一片酡红,手指忍不住向下探了探。少年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一颤,睫毛跟着抖了抖,明显很是紧张。裕光耀眸色更加深沉,他强行克制住自己想要进一步试探的手指,盯着对方看了片刻,慢慢缓和下呼吸。
 
这还是个少年啊!即便是在地球联盟,他的年龄也还不到成年——
 
裕光耀用力闭了闭眼,收回手指正要起身,余冰却先他一步察觉到了不对劲,睁开眼发现他欲抬起身的动作,心头一动,抬腿便勾住了对方的腰身,胯部技巧性地在对方身下蹭了蹭,喘息着道:“这种时候了你还要跑?”
 
裕光耀不意他竟会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或者说,今天晚上少年所做出来的一切大胆举动都出乎他意料之外,被少年已经蓄势待发的部位如此邀请般磨蹭着,掩藏在衣袍下的反应再也无法掩饰。两人敏感的部位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打了个招呼,酥麻的快感瞬间从尾椎升腾起来。
 
他不禁倒抽一口气,低头望去,果然见余冰瞬间惊讶过后,面上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你有反应了!”
 
“……”被人如此撩拨,没反应才见鬼!
 
面对着余冰嘴角挑起的那抹坏笑,即便心头有个声音叫嚣着让他狠狠教训对方一番,裕光耀终究还是克制住了这股冲动。可惜少年显然不打算让他如此轻易置身事外,察觉到他身下的反应后,双眼一眯,干脆抬起腰又用力磨蹭了两下。
 
裕光耀:“!!!”
 
第八十六章:不如换我来?
 
裕光耀之前的确是克制不住才会对少年下口,可心头同样也存着教训一下对方的念头。刚刚看到少年茫然的反应,他就知晓这人并未真正历经过人事——想也是,以余冰的年龄和身为军校生的身份,根本没可能有过这方面的经验,之前的大胆撩拨与挑逗看似娴熟,实际上却仍旧生涩。
 
偏偏就是这种生涩格外撩人。
 
在之前的某一刻,裕光耀是真想直接将人办了的,然而理智最终回笼,让他及时收住手。可他没想到的是,余冰反应居然如此快,不但快,还变本加厉地撩拨起来——若不是他有先见之明地缚住对方双手,这会儿少年说不定还要做出更大胆的举动来!
 
“别胡闹!”他伸手试图将少年双腿从自己腰上推下去,然而余冰夹得很紧,身体也因为用力而扭动起来——他正试图将手腕上的束缚挣脱开。然而这种扭动实在是太过于致命,裕光耀狠狠握了握拳,正要抬手将人打晕,余冰却早有所料,腰上一用劲,忽然坐起身,手臂上的肌肉鼓起,“撕拉”一声,生生将浴袍挣断,仍旧被束缚着的双腕顺势向下,圈住了裕光耀的脖颈。
 
“你——”裕光耀的喉头只来得及滚动一瞬,已再度被余冰吻住,少年这次甚至反客为主,直接将他整个扑倒,两人的体位瞬间掉了个个儿。
 
被少年毫无章法地啃了两口,裕光耀才反应过来,抬手按住他的额头,再度反客为主将人压在身下。余冰毕竟双手尚未完全解放出来,被轻松制住,气咻咻地从鼻腔中哼了一声,“你刚刚跑什么?!”
 
裕光耀眸色深沉地盯着他,半晌才道:“你还小……”
 
——你特么才小!
 
这当口儿突然听到这样一句话,余冰差点没忍住爆句粗口出来,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回了一句:“哪里小了?!”
 
裕光耀隐忍地闭了闭眼,到底将那句话说了出来:“你还未成年。”余冰的年纪,让他无法不顾及对方是否只是因为少年贪欢,一时冲动才会做出这种举动。
 
“WTF??!!”
 
余冰被他这么一句话弄得有点蒙,不怪他没有自己未成年的自觉,一来他的成年观念仍旧停留在前世的十八岁——这个界限他已经过了;二来他两辈子加起来年龄比裕光耀还大,更不可能将自己往“未成年”身上靠拢。此时陡然得到这么一个答案,真是让他哭笑不得。
 
没想到这人居然会纠结这种事——他在心中叹了口气,不愿就此放弃,眼珠一转,干脆耍赖:“古代十八岁就成年了,再说从医学角度上来看,我现在生理功能早已发育完全,心理上也不幼稚——你要是顾忌这个,不如换我来?”
 
裕光耀顿时危险地眯起眼,余冰被他这颇为有压迫力的视线扫了眼,心口砰砰直跳,不但不觉得紧张,反而有些口干舌燥起来。他硬着头皮又不怕死地补了一句:“再说我小不小,你刚刚不是用手测量过了吗?”
 
他此言一出,裕光耀忽然捏住他的下巴再度亲了下去——这次的亲吻比之之前还要激烈,激烈的让余冰简直有些难以招架,嘴角甚至因为激烈的亲吻而留下涎液。他双手仍勾着对方颈项,这会儿也忍不住用了点力气,藉此提醒对方把他双手解放出来。
 
然而裕光耀却并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将他双手向上一拉,再度固定在他头顶,另一只手则下移,握住少年再次蓄势待发的部位——余冰“唔”地惊喘一声,屈起膝盖的时候蹭到了对方身上松垮垮的家居裤,瞬间无师自通,用脚趾夹住对方的睡裤布料,腰腿并用,硬生生将睡裤蹭掉了大半。
 
裕光耀被他这番举动弄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微微抬起唇凑在他面颊旁低声道了句:“别闹!就这么着急?”
 
余冰哼了哼,显然没把他这番话当回事,动作变本加厉,甚至还示威性地磨蹭了一下对方的腿根,换来裕光耀在面颊旁不轻不重的一咬。
 
随后不等他再作妖,裕光耀干脆收回手,自己将身上凌乱的衣物都褪去,伏低身体让两人裸裎相对的某处靠在一起,亲亲密密打了个招呼,而后不由分说开始了亲昵的交颈磨蹭。
 
感觉到腿根处另一人火热的存在,余冰被烫的微微一颤,心口更是仿佛被熨烫一般腾起一股热气,说不出是渴望还是焦躁。两人的呼吸因为相贴的部位都变得粗重起来,相互磨蹭之间,快感简直成倍叠加。
 
“呃……唔……”
 
“余……唔……”
 
“哈啊……”
 
口中发出像是呢喃又像是闷哼的声响,余冰努力伸直手臂,头向后仰起,露出修长的颈项,喉结难耐地吞咽着,被身上之人一口咬住,伸出舌舔吮,登时更加难耐地急促喘息。他能感觉到对方磨蹭自己的动作越发狂野迅速,自己也需求更快、更多的……他努力摆动腰身,屈起膝盖来回磨蹭,与对方的频率产生共鸣。仿佛他们正在努力奏响一曲音色昂扬的序曲,节奏层层攀升,又仿佛正冲浪于海上,迎接着一波高过一波的浪潮。
 
直到攀登到顶点,两人几乎同时闷哼一声,余冰感到小腹处一片黏腻,却只能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感觉自己几乎被溺毙。
 
两个人的快感叠加,果然和一个人不同……
 
连着两次登顶,让余冰有些疲累,尤其第二次远胜于第一次的感官,让他忍不住闭上眼细细体味。而裕光耀也只是伏在他身上调整了一下呼吸,便坐起身,随手扯下挂在床头边的清洁仪给两人打理了一下,抬手解开少年手腕上的束缚,将人搂在怀里:“行了,早点休息吧!”
 
余冰慢半拍明了他言下之意,不禁睁开眼诧异的望向他:这就完了?
 
扩张呢?入洞呢?负距离接触呢?
 
对上少年满含疑问的目光,裕光耀抬起手覆在他双眼上,“在你向我证明——你的思想足够成熟且独立之前,我不会跟你做到底的。”他说着顿了顿,又道,“就算你现在生理上成年了,心理上也足够成熟,但毕竟——还是太小,有些事不用着急。”
 
余冰:“喂——”被他这番话说的自己仿佛十分饥渴一般。少年反射性要反驳,却又被裕光耀不轻不重地在他腰臀相接的位置拍了一下:“老实点!早睡早起!”
 
“……”
 
这语气越来越像哄孩子了怎么破?
 
余冰很是无语片刻,忍不住反思了一下自己,他究竟哪里表现的十分幼稚,让这人觉得他心智不够成熟?好歹也是在军校锻炼过,又经过谭明教官他们培训的,怎么到了这人眼中,仿佛他仍旧……呃,好吧,从法律上说,他的确未成年。
 
真不知道究竟是谁当年如此坑爹,就因为人类的平均寿命提高了,就把原本十八岁左右成年的规定改成了二十二岁。明明无论是他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青少年时期的发育速度都一样。
 
暗暗腹诽了一阵,余冰感受着覆在自己背上宽厚且温暖的手掌,睡意竟当真渐渐侵占了大脑。经历了这么两遭,他也确实没力气继续折腾下去,只能暂时放过那人。他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放任自己沉浸入睡意当中,临睡之前还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要让这家伙明白,他究竟有没有“成年”!
 
******
 
两人这一觉睡得很晚,却一共也没能睡几个小时,第二天天刚亮就被通讯声叫醒了。裕光耀眯着眼看了看身边被吵醒、正抬手揉搓面颊醒觉的少年,伸手点开了语音通讯。
 
通讯是裕光耀的手下们打来的,为了向他报备说一切准备就绪,随时都能离开。裕光耀平淡的应了声,又吩咐他们几句,这才挂断通讯。
 
做完这一切,裕光耀便翻身起来,余冰跟着坐起身,神情已经没了刚睡醒时的迷糊:“准备走了?”
 
“嗯,先洗漱。”裕光耀说着走向浴室,余冰跟着搓了把脸,起身将被折腾的彻底报废的浴袍丢入回收仪,正要去衣柜中拿昨晚清洗并熨烫好的礼服,目光扫过一旁半掩着门的浴室,眼珠一转,跟着晃了进去。
 
浴室门果然没锁,看到他进来,裕光耀丝毫不意外,他刚刚打开淋浴装置准备洗澡。两人昨晚都是裸着睡的,这会儿自然也都一丝不挂,余冰厚着脸皮凑过去:“一起洗?”
 
裕光耀没回答,只是将花洒的水流面积改成双人模式,见状余冰嘿嘿笑着蹭过去,有意无意的撩拨了对方一下。
 
裕光耀对此视而不见,手掌却精准的在余冰手感很好的臀部上拍了一记:“快点洗,其他人还等着咱们呢!”
 
“哦!”余冰无趣的撇撇嘴,两个人刚刚滚过床单(未遂)的第一个早晨,居然因为赶时间要如此无趣的结束,难免让人心有不甘——念及此,他眼珠一转:“不如我帮你搓个背?”
 
第八十七章:和我住一起
 
看着少年殷勤的目光,裕光耀忍不住摇了摇头:“清晨冲凉擦什么背?”
 
“捡个香皂也行啊!”余冰哼唧一声,想到这个时代早就没了香皂那种“神物”,不禁叹了口气,这句话含在口中到底没说得太清楚。
 
裕光耀只听到他似乎说了什么,虽没听清,看到少年面上神色也能猜到八九分。从昨晚开始,他就多次对少年某些反应好气又好笑,明明刚认识的时候,还装出一副正经八百的模样,这会儿原形毕露,倒是意外的坦率和——可爱。
 
“……”瞥了眼身边尚算修长挺拔的身躯,裕光耀默默从脑海中删掉了后面那个形容词。
 
双人面积的流水仍旧是从同一个花洒当中浇下来的,这种设计原本就是为了方便夫妻情趣,所以在洗浴过程中难免挨挨擦擦相互碰触。再加上“有心人”若有若无的撩拨,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等到反应过来时,余冰已经被按在浴室的墙壁上亲吻,身前是同样裸裎相对的男子。
 
男人清晨本来就容易冲都,又都是血气方刚的年龄,亲着亲着就忍不住互帮互助了一下,浴室中蒸腾起一股格外暧昧的情热气氛。
 
等到这个差点擦枪走火的澡洗完后,睡眠不足造成的疲乏感已经消退大半,两人精神奕奕地收拾了一下,换上礼服后,就准备启程回右相府了。
 
这一点裕光耀早早就跟金家的人打过招呼,故而金家众人对此并不算意外。双方的关系原本就十分客套,既然“大事”已经办完,各回各家也是理所当然。
 
唯一觉得有些不舍的就是艾芙拉,她还没成家,也没立业,自然只能住在主家当中。“库伦索”虽然是她哥哥,但他所住的右相府却不是一个没什么政治身份的人能够随意进出的,她想要见兄长每每还得提前预约,不可能如同在金家当中那么方便。
 
好在她向来独立自主,虽然不舍却也没开口挽留,只是将人一路送到停碟坪,路上先聊两句,态度很是平和“爷爷给我安排了一条路子,但我没同意。”说到未来的话题,艾芙拉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道,“家里有你这么一个从政的就够了,不需要两个人来瓜分资源。没意外的话,将来我打算从商。”
 
裕光耀“嗯”了一声:“做你喜欢的事情就好。”他明白对方言下之意,金老爷子有心想让艾芙拉和他一样走入政坛,毕竟对金家人来说,“库伦索”的若即若离并不足以让他们放心。他想要培养更多属于金家本身的人才,而和自己走得最近的艾芙拉,显然是最有希望的。
 
然而艾芙拉拒绝了。比起金家,她更在乎和这位仅剩的“兄长”之间的亲情。此时得到裕光耀的回答后她也只是微微一笑,随口换了个话题,待众人上了悬碟后,还一直目送着他们离开。
 
余冰坐在悬碟上,看着少女恋恋不舍的模样,打了个呵欠,目光悄悄瞥向坐在他身边的裕光耀。后者面带深思,目光向下方望了片刻,直到碟身拔高才收回视线。
 
余冰心头警铃大作,很想问问他究竟是如何看待这位便宜妹妹的。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他们两个人今日一早起来后,明显感觉到对彼此的态度亲昵了许多。虽然有些话未说出口,但彼此的心意都已经明了了。
 
在这种情况下,再看到那个明显被裕光耀另眼相待的少女,余冰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计较——不对,是询问一下这人的想法。
 
然而此时悬碟上的人太多,这些话无法询问出口,余冰忍了又忍,还是将疑问咽了下去,暗暗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第一时间做个芯脑给对方用上。至少有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话语,能够通过芯脑进行交流了。
 
很快到了右相府,众人从悬碟上走下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守在外面的金管家。看到他余冰顿时想起在金家本宅看到的那位管家,不由得挑了挑眉。
 
“大人,余先生。”金管家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这一次面对余冰,他的态度明显和过去不同了——裕光耀已经对全伽马星宣示了余冰的身份,从此以后对他来说,这位就也是他的主人,自然不能有丝毫怠慢。
 
“这几天如何?”裕光耀一边走一边随口询问。
 
“并无要事。”金管家说着目光望向余冰,“倒是有一件——大人,余先生今后的住处是否要换一换?”
 
裕光耀道:“和我住一起。”
 
“那属下是否要派人去收拾一下?”
 
余冰闻言忙道:“不用了,我自己去收拾——”他在那边没什么特殊的东西,但普里斯老师之前就曾讲过,一个地方但凡是留宿超过两天,有心人很容易就能从这些地方获取到那个人的许多小习惯。所以他打算回去稍微收拾一下,这个步骤不能轻易假手他人。
 
金管家点了点头。
 
余冰看看他,忍不住道:“金管家,我在本宅看到了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
 
金管家毫不意外:“您看到的应该是我的兄长,他是本宅的管家之一。”
 
果然。得到确切的答案,余冰也就不再追问,心中却已经明了金管家在这座右相府中究竟是个什么地位。
 
虽然刚回来,但余冰和裕光耀却都没时间去休息,裕光耀打算直奔书房,余冰中途跟他分道,打算回住处收拾一下东西。金管家虽跟他一道,但出于尊重对方隐私的缘故,只留在客厅当中并未上楼。
 
余冰的东西不算多,主要还是将一些生活痕迹处理掉。一部分他交给了之前裕光耀派给他的那个机器人,另一部分则自己手动收拾。等处理的差不多了,他才带着机器人下楼。
 
才下到二楼,就发现下方的客厅中并不只金管家一个,还有另外一人坐在那里,正一边喝着营养剂一边与金管家随口寒暄。
 
那是个看起来比裕光耀年龄稍大一点的青年人,和上次的中年男子不同,这个人一看就是个标准的技术人员,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衣角明显还染了些泛绿的颜色,像是刚在草丛中打过滚染上的草浆。他面色苍白神情呆滞,裸露在外的手指——尤其是指尖皮肤却是异样的蜡黄。那个人长得并不出众,看起来也并不健谈,他和金管家之间与其说是“闲聊”,不如说是金管家单方面的说教。
 
“……所以还是要经常出去走走,昆先生,说不定多看看外面的色彩,你就能有灵感了。”
 
“哦……”
 
“还有您的衣着,恕我冒昧,您这样走出去,丢的不仅仅是您自己的脸面,还有右相府……”
 
“哦哦……”
 
“以及……”
 
“嗯……”
 
余冰看的好笑,跟这种技术型人物讲什么阳光运动形象脸面,才是真正的对牛弹琴。他轻咳一声吸引了楼下两个人的注意力,见两人向这边望过来,才矜持地对金管家点了点头:“我收拾好了。”言罢看向那个青年,“请问这位是?”
 
那个青年看到楼上走下来一个从没见过的少年,明显有些手足无措:“我……我是住在二楼的……额……大概是你的室友,我想……”
 
这人果然缺乏交际。余冰礼貌地向着他点了点头:“你好。”说话间已经走下楼梯。说来好笑,他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结果去金家之前才见到第一位室友,刚回来准备搬出去后又见到另外一位,看样子这两位都是属于废寝忘食的工作型人才。
 
寒暄过两句,余冰就发现这人是真不善交际,显然也并没有什么交流的欲望,于是从善如流地结束了话题,与之道别后,和金管家一同离开。
 
“您好像有心事?”
 
前往裕光耀住所的路上,金管家见余冰一直低头沉思,体贴的张口询问道,“若是有什么需要或者想法,尽可以吩咐我。”
 
“啊,并没有!”余冰抬起头,熟练地回以礼貌性的笑容。他刚刚的确有些走神,短短两次见面,余冰发现自己的这两个“前”室友都很有意思。一个身上带着火药味儿,明显日常没少接触这类东西;另一个则明显是研究人员,从指尖、衣着上的染色能看出多半从事的是化学方面的研究。再加上长期盘桓于实验室很少露面的设定。若说这其中没什么秘密,他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不过裕光耀身上的秘密显然不止这么两个人而已,想也是,他独自在伽马星生活十多年,自然会培养出不少属于他自己的势力。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可以想,却不能问。无论他们两个人是什么样的关系,彼此立场再亲密,也不可能轻易像对方交底。
 
比如裕光耀的班底,再比如——他的超脑。
 
第八十八章:噩耗
 
虽然名义上说是住一起,但事实上裕光耀居住的地方,远不止一间卧室。
 
作为右相府如今实质上的拥有者,裕光耀的住房自然是最大且最特殊的,它位于右相府中心区域,同样是一整栋别墅楼。之前余冰凭借对方给予的通行卡也曾来过此处,不过出于尊重对方隐私的心理,他并未踏入其中,只在旁边的私库做过窝。如今搬到这里,倒是更方便他进出私库了。
 
同在金家相仿,裕光耀的那座别墅除了他本人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可以通行,包括金管家在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启动别墅的清扫机器人。
 
所以拥有加强版通行卡的余冰是自己走入别墅内的,才一进门就因屋中熟悉的布置而扬起了眉:无他,这里的布置,和金家本宅那座别墅大同小异。只不过因为格局差距,这边的布置看起来更加大气一些,也多了某些价格不菲的布置。
 
比如说守在门前造型别致的柜子,实质上却是随时能够变身成重火力的防御机器;再比如看似平凡、张开后却能变成全透明的钢化材质天顶;更别说明里暗里隐藏着的那些防御措施——若非余冰有超脑在手,加上精神力辅助,根本无从发现这间屋子里暗藏多少杀机与玄妙。
 
不过在玄关处,余冰却没看到金家本宅那里设置的精神力屏障,估计是因为裕光耀长时间住在这里,加上右相府总会有访客前来,为了以防万一所以才没设置。
 
别墅里的卧室不止一间,余冰在和裕光耀通过信后,选择了其中一间卧室落脚。虽然他很想跟男神近距离接触,但现如今他身上仍有许多秘密不方便透露,而且他们两个人都很需要私人空间。
 
做完这一切后,余冰正式安顿下来,翻出了之前画到一半的设计图,自此开始了新一轮的宅男生涯。
 
******
 
一晃又是两个月过去,这两个月因为余冰废寝忘食闭关研究的缘故,两人见面的次数很少。裕光耀那边也有一堆事情要忙,首当其冲的就是与左相之间的博弈。
 
因为之前肯德尔提出的那个条件,裕光耀这段时间不仅要努力获得赛牙卡图的“认可”,还得努力规避对方给自己造成的各种麻烦。有了当初他遇袭的那件事,肯德尔自然会更偏向他一些,但后来他拒绝了肯德尔的联姻意向,虽然称不上得罪,但显然多少降低了这位总长的好感值,两相抵消之下,基本上换得对方一个不偏不倚的立场。
 
但这只是他们两个人之间心知肚明的事情而已,在赛牙卡图看来,肯德尔对余冰的青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甚至在库伦索拒绝了联姻后态度也不曾有丝毫改变,这让他们之前设计的计谋最后一环也落了空。
 
因此赛牙卡图的危机感更甚,即便恨的牙痒痒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如此裕光耀有惊无险的度过了这三个月的“考核期”,再度获得了这场博弈的胜利。所以这一天,肯德尔早早将赛牙卡图叫到了伽马星的中心“深蓝”,并正式告知他,要将库伦索拉入到他们这个团队当中。
 
“相信经过这三个月的相处,您对于库伦索的能力也有所了解。”肯德尔笑眯眯地说着,话语中却多少有了些敲打的意思,“想必如今,您应该不反对他加入进来了”
 
赛牙卡图沉默了许久,他当然明白这件事已成定局,虽然他满心反对,却也知晓他不可能再阻挡“库伦索”加入到他们团队之中。再冥顽不灵下去,只会让肯德尔越发偏向于那个小子——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竟连一个毛头小子都斗不过。
 
“总长英明,一切按照您的计划来便是。”
 
最终他也只能向着坐在上方的人深深行了个礼,算是表达出了自己的意见。他用眼角余光望着“深蓝”当中的种种布置,蓦然有种英雄末路的荒凉感。
 
“深蓝”并不是一座宫殿,而是一架宇航悬碟。这架悬碟的制造水平在伽马星上绝对是顶尖的,甚至很多正在服役中的宇航悬碟都没有他的配置豪华。在这架悬碟当中,搭载了伽马星的光脑中枢,这个中枢可谓是掌握着整个伽马星的命脉。
 
平日里没有特殊情况,“深蓝”是不会轻易开启的,就连裕光耀都不曾踏上过它的舱内,只远远看到过它庞大的身影。所以当裕光耀接到从“深蓝”上发出的邀请后,就知道他这三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
 
惊讶的同时,裕光耀心中也升起了某些微妙的情绪,与赛牙卡图的荒凉不同,他更多是松了口气:三个月的努力终于有所收获,他即将步入这个星球的权力中心,如无意外,或许还能获得更多秘辛。
 
这将是他在这个星球潜伏了十九年后,所收获的最大的回报。
 
因此裕光耀给余冰留下一条讯息后,便整装出发了。等到余冰一脸疲惫地从私库中爬出来时,迎接他的只有空荡荡的房屋。
 
今日余冰的研究告一段落,他终于成功将所有机甲改造所需要的材料提纯完毕。这两个月里,有了裕光耀的支持,余冰毫不客气地将所有需要的材料都购买了下来,其中还要包括私库中原本储存的部分稀有材料。提纯的步骤完成后,剩下的就是按照设计图进行拼装和测试了,这一步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
 
容易的是设计图早就做好,只需要按照步骤一一进行拼装即可。难的则是理论终究是理论,拼装过程只要稍有差池,改造出来的效果就必然会有偏差。他必须专心致志完成这个步骤,尽量减小误差的形成——在此之前,他需要先好好休息休息,养足精神再去奋斗。
 
去厨房随便做了点吃的,余冰随手打开终端的新闻界面,打算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谁知刚联通网络,忽然收到一个特殊号码的通讯请求。
 
这个号码是——兰姆斯?
 
他们三人为了以防万一,没有特殊情况肯定不会使用终端网络来联系对方,兰姆斯这会儿贸贸然发来通讯,定然是出事了!
 
余冰神情一凝,急忙走回自己的卧室,确定周遭没有任何监控设备后,又设置一层精神力光幕,这才点开了通讯。
 
“余冰!出大事了!”
 
通讯刚一接通,通讯另一端的人就迫不及待地高声道,“你看新闻了吗?陆议长他们——是真的假的?!”
 
“他们怎么了?”余冰望着屏幕上映出的那张兰姆斯改头换面后的脸庞,有些惊讶于他的失态,“我之前一直在忙,好久没看新闻了。”
 
“你快去看头条新闻!伽马星文字我认不全,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我理解错了?!”兰姆斯说着发来一条推送,余冰抬手点开,才看一眼,瞳孔顿时紧缩:【地球联盟使团飞船解体!疑为宇宙陨石撞击!】
 
飞船解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余冰一边问一边飞快地将这条新闻重头看到尾,越看神情越严肃。
 
“就在刚刚!新闻刚发出我就看到了,你有没有什么途径查证真假?!”
 
余冰皱起眉,沉声道:“这么大的事情,想必很快后续新闻就会跟上——我找人打听一下,你先别着急!”
 
“我不是着急!”兰姆斯咬牙切齿道,“飞船航行在宇宙中,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陨石撞击解体?更何况——我总觉得这件事另有蹊跷!罗丽娜那边迟迟联系不上,我只能先找你通个气了!”
 
闻言余冰心中一突:“你也联系不上罗丽娜?”
 
“你也?”兰姆斯敏锐地抓住了某个关键字,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你多久联系不上她了?”
 
“将近三个月……或许更长。”余冰说着也觉出不对来。他们三人之间虽然约定好不轻易联系彼此,但三个月前他联系罗丽娜却没成功后,曾给她留了信息,至今却没得到任何回复。
 
该不会……
 
“她该不会是出事了吧?”兰姆斯问出了余冰心中的担忧,余冰眉头紧皱,思索片刻摇头道:“至少人还活着。芯脑反馈回来的始终是拒绝通讯,若是罗丽娜已经死亡,那么芯脑没了脑电波的联系,很快就会自动关机的!”
 
这个答案却并不能安抚两人心中的担忧,就算人没死,不代表并未出事。两人束手无策面面相觑,片刻后兰姆斯咬咬牙:“暂时顾不上她了,余冰,你现在身在何处?有门路打听一下飞船解体的事情吗?”
 
“我尽力!”余冰说着视线再度扫向那篇新闻稿,超脑将所有文字翻译过来,上面触目惊心的词句让他心口沉甸甸如压巨石:飞船解体,船上所有乘客无一幸免,全部遇难!
 
陆议长,维娜教官,秦安副官,还有那些曾亲密相处过的船员们……
 
全都……遇难了吗?
 
第八十九章:范德萨西
 
为了以防万一,兰姆斯暂时断掉了两人之间的通讯,双方约定好若是有什么新的讯息再联系对方。
 
结束通话之后,余冰让超脑在虚拟网上仔细搜寻关于地球联盟飞船失事的消息,片刻后一堆真真假假的讯息就都反馈到他的终端上来。地球联盟和伽马星刚刚建交,彼此之间要说有多大的交情那是不可能的,双方关注的焦点也都在星球大事的范畴内。而在这其中,满载着双方本次合作信息的地球使团飞船无疑便是民众关注的焦点。
 
这次使团飞船突然出事,可以说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各种各样的消息也是纷至杳来。官方的通告是最权威的,但毕竟双方相距甚远,他们不可能时时关注一架已经离开伽马三个月的飞船的动向,所以飞船失事的消息,他们还是从地球那边得到的。
 
按照新闻中所说,飞船是在飞行途中忽然发生摇晃,接着船尾发出爆炸,一切非常突然。飞船上的船员们只来得及在剧烈的摇晃中将飞船出事的消息与坐标发送给地球联盟,接着飞船就发生了解体。身在茫茫宇宙中,船上乘客能够存活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使团飞船在来的过程中已经初步架设好了伽马星系和太阳系之间联系,然而信号并不够稳当,伽马星这则新闻发出的时候,距离飞船失事已经过去两天了。地球联盟在传递消息的同时,也希望伽马星能够派出搜救队去往飞船出事的地点查探一下,看看有无幸存者。毕竟从距离上来说,宇航飞船距离伽马星更近一些。
 
除了官方新闻之外,还有一些不知是真是假的小道消息,不过绝大多数都不看好飞船上的人能够生还。毕竟宇航飞船虽然会配备一定的救生装置,但三个月的航程,就算伽马这边尽力赶过去,侥幸活下来的人未必能等到那个时候。
 
看到这里,余冰心下黯然,作为使团中曾经的一员,他是最清楚飞船上的救生装置配备的,更何况按照新闻上所说,飞船解体发生的非常迅速,飞船上的人能否有时间赶往救生舱都是未知之数。
 
【“超脑,继续关注相关信息,任何一条都不要漏掉。”】看完手中所有的讯息后,余冰给超脑下了命令,而后脱力般躺倒在床上。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回想起飞船上那些人的音容笑貌,感觉自己此时就像是在做一个荒诞的梦。
 
******
 
裕光耀在踏入“深蓝”之时,就有意识的收敛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异能波动。
 
对于“深蓝”他闻名许久,这个几乎集伽马星黑科技于一体的飞碟究竟有什么门道,他却几乎完全不知。在旁人眼中,“深蓝”是伽马星领导者的身份的象征,除了历任总长之外,任何人在没得到允许的情况下都没有权利进入此处。但高层人员却也知晓,“深蓝”除了是身份地位的象征之外,也非常神秘。虽然人们将它传得神乎其神,可是却根本没机会一窥其庐山真面目。
 
如今肯德尔给他发了邀请函,对他来说既是机遇,也是挑战。裕光耀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自己的异能会不会被“深蓝”察觉到,伪装出的DNA序列又会不会被检测出。若是一旦被对方察觉,那意味着他的身份暴露,同时也意味着这么多年的付出将彻底打水漂。
 
所以在这里的每一步,他都走的十分慎重。
 
入门之前交上了邀请函后,终端之中就多了一份导航,裕光耀按照导航所指的方向一步一步来到肯德尔所在的区域,之用眼角余光注意着四周的布置。虽然没有精神力辅助,但他的眼力还在,越看就越觉得心惊:这架号称最前卫的飞碟,从外表上看起来,竟然没有丝毫高科技的感觉,它的内部环境被打造的十分普通,长廊与指示灯的布置看起来也和一般大楼毫无二致。但正是这种平凡与普通,才让裕光耀越发心惊。
 
这样的布置,将所有可能存在的攻击手段与监视装备都隐藏的十分完美,让人轻易查找不出异样,也就无法着手破坏——裕光耀毫不怀疑他一旦有了任何轻举妄动,顷刻之间就能被这里隐藏的攻击装置秒成渣。
 
所以他老老实实按照指示去走,经过重重验证,无惊无险地敲开了肯德尔所在的舱门。
 
“你来了。”
 
进门就看到肯德尔背对着舱门站立的身影,裕光耀道了声:“总长”,而后神情自若地抬起头,将四周环境尽收眼底。
 
这这间舱室被布置成了会议室的模样,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像素屏,被分割成五个小屏幕,居中一个较大,四角的较小。四角屏幕上显示的是飞碟内外的监控图像,每个图像上所显示的地点刚刚裕光耀都走过。
 
而正中央那个显示着的却是个青年人像,一身裁剪立体的军装,五官硬朗,神情严肃,目光似乎正望着他,对上他的视线时行了个军礼:“欢迎您的到来,右相库伦索·金先生。”
 
“您好。”裕光耀向着屏幕点点头,视线下移,对上正转过身的肯德尔:“总长阁下,这位难道就是我们伽马的中脑范德萨西阁下?”
 
“不错。”肯德尔微笑着点点头,屏幕上范德萨西也跟着露出微笑:“您很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我的身份。肯德尔先生的评价果然是对的。”
 
裕光耀道:“您过奖了。”心中却很是惊讶。早就听说伽马星的中央光脑的智慧模式无限接近于人类,之前不曾得见,如今看来,传闻果然是真的。至少仅在刚刚那么两句话中,他就察觉到了对方许多非常拟真的反应:他会因为不同的夸奖露出或是得体或是含蓄的微笑,对于刚刚见面的人与熟悉的人语气中所蕴含的感情也截然不同——这位“范德萨西”先生,难道已经进化成了智慧生物吗?
 
这些想法不过一瞬间的事情,表面上裕光耀仍是进门时的淡定目模样:“总长先生,您叫我前来,难道只是为了介绍范德萨西先生给我认识?”
 
“当然不是。”肯德尔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吧!我们得等一下赛牙卡图,刚刚出了一些事情,他出去处理了,等下就会回来。”
 
裕光耀聪明的没询问究竟出了什么事,他和赛牙卡图的政治立场比较敏感,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当着肯德尔的面相互打听。所以他这会儿很是悠然自得的揭过了机器人送来的饮用水,淡定地啜了一口,随口与肯德尔闲聊起来。
 
“之前我曾提出了三个月的考验,你完成的很好。”闲聊两句过后,肯德尔就主动提起了裕光耀最关心的话题,“我之前曾与左相沟通过,他对于你这段时间的表现也很满意。”
 
“承蒙左相谬赞。”裕光耀当然知道赛牙卡图在面对肯德尔时,就算恨他恨得牙痒痒也不会随意上眼药。毕竟之前是他主动出手暗害自己不成,现在只要他没蠢到让肯德尔对他的印象更差,就肯定不会主动表示出对自己的不喜来。
 
对此肯德尔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他之前提出的三个月的考验,其目的其实也不过是为了给他们双方一个磨合期罢了。而裕光耀完美通过了考验这一点也让他十分满意,这证明了他的眼光没错。
 
“我之前曾说过,我们伽马星是个拥有悠久历史的星域。”肯德尔喝了口水,含在口中片刻后才咽下。说出这句话时,他的神色中满含骄傲,“在整个银河系中,除了我们就只有太阳系存在类人生物。然而太阳系上的人文化历史实在太过于短暂,他们过去的文明史最长的也不超过六千年,而我们,却拥有近万年的悠久文明。无论是从血统上,还是文化上,地球人根本无法与我们相比!”
 
裕光耀静静听着他zhuangbility,表面上则是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承认伽马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比地球人优秀,但要说血统——有着异能的地球人,单兵作战并不比伽马人逊色,甚至犹有过之。只不过地球上的异能者毕竟有限,绝大多数普通人的身体素质确实要比伽马人低,但也低不了多少。
 
顶多类似于古代亚洲人与欧美人的普遍差距罢了。
 
肯德尔当然不知道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本质上就是的彻头彻尾的地球人,将自己的母星夸耀过一遍后,他的神色忽然变了,之前的激动与骄傲褪去,取而代之的却是另外一种如临大敌的郑重:“但是你有没有想过,银河系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类人生物存在?我们比地球人要发达,然而银河之外也有可能存在比我们发达,甚至科技水平远超我们十倍、百倍的外星人?”
 
第九十章:当年
 
闻言裕光耀状似不动声色,覆盖在大袖之下的手指却克制不住地弹了一下,他隐约猜到肯德尔今日将他叫到这里,想说的是什么了。
 
外星人?
 
难道说,伽马星人已经发现了外星人的踪迹,甚至发现他们的科技水平更是远超如今的伽马星?
 
这个猜测实在令人心惊!然而裕光耀没想到的是,事实远比他想象中还要令人惊骇。
 
“两百年前,我们的祖先曾意外接触到了一些——嗯,特殊的存在。”提到这件事时,肯德尔的表情很奇特,像他这种地位的人,通常都已经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然而即便功力深厚如他,这会儿面上也忍不住露出些许异样来,“他们自称是来自三级文明特伦加尔星系的公民,误入此处,是为了找寻他们的伙伴。”
 
“他们对于伽马的存在表现出了一定的诧异,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唔,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程度。毫不夸张的说,他们看待我们,就像是我们看待最低等的公民那样——当然,我只是说地位上的差距,并不代表其他,你懂的。”
 
裕光耀点了点头,十分善解人意的表示自己很明白。
 
于是肯德尔便继续讲述那些不为人知的秘辛:“根据他们透露,我们整个银河系,都属于大宇宙当中较为偏僻的区域,而我们星球的整体发展,在他们眼中也非常落后:政治、文化、军事——甚至于科技水平之类的,更是完全不在同一水平线上。”
 
听到这里,裕光耀忍不住皱了皱眉,若是连伽马星的科技都如此被对方鄙薄,那么地球……
 
看到青年皱眉,肯德尔自然理解为他在担心伽马的现况,心有戚戚焉地颔首道:“你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吧!但那的确是发生了。当时我们还不知道地球的存在,只以为茫茫银河当中,只有我们伽马才是有生命的星球。然而那些外星人的出现,不但打破了这一认知,更让我们认识到自己星球的落后。我们的人口规模,放在大宇宙当中根本不值一提。按照那些外星人的说法,我们整个伽马星的人口加起来,只相当于他们宇宙联盟当中一个不起眼的村落。”
 
“我们的祖先因此非常震惊,又询问了一些关于他们的情况。他们说宇宙之中是存在一个大宇宙联盟的,这个联盟将所有加入其中的文明星系分成了五个等级,一级最高,五级最低。而我们伽马的规模,甚至连他们最低等的等级都达不到——人口太少,战斗力也不够强,那些人建议我们发展一段时间后,再考虑加入大宇宙联盟,否则连进入的门槛都迈不过去。”
 
听到这里,裕光耀的面上不由露出些许惊色,再不复之前宠辱不惊的模样。见他如此,肯德尔心中顿时生出一种微妙的平衡感来:当初肯德尔从上一任总长那里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表情比现在的他还要夸张,完全无法相信在自己印象中强大无比的伽马,在这些外星人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
 
默默消化了一下刚刚那番话,裕光耀张口询问道:“他们究竟发达到了什么地步?”
 
肯德尔想了想:“举个例子,如今我们能够制造机甲并投入使用,但是我们的机甲并不易造,无论是资源还是制造工艺,都限制了机甲的数量。然而在四级文明当中,机甲遍地走,只是一种类似枪支的存在罢了。即便是五级文明,也不会将机甲当做非常珍贵的资源来看待。”
 
这个例子非常直白,直接从武力值上将两者做了比较。两百年前的五级文明尚且比如今的伽马星更加发达,现在又过了两百年,他们依旧没能达到五级文明的水准——这说明了他们与大宇宙联盟那个世界,仍旧有着非常大的差距。
 
见裕光耀面露沉思,肯德尔不由得苦笑一声,道:“你也觉得差距非常大,对吧?我们的祖先当初耗费了不少资源,才与那些前来这里的三级文明外星人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他们承诺,当我们达到五级文明的门槛后,可以将我们引荐入大宇宙,也给予了我们一些帮助。这些年里,我们每一代人都致力于缩小这个悬殊的差距,但是人口和资源上的缺口,却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达到的。”
 
这一点裕光耀也很了解,伽马星人的生育能力非常差,从他们发育缓慢的生殖器官上就可见一斑。而且就算完全成年的伽马星人,生育期都很短,但孕育期却很长。再加上多年高科技发展,很多人习惯了忙碌的生活,成为了不婚一族,伽马星的人口始终不曾提升上去。
 
“你应该了解过之前的历史,曾经有一任总长提出强制国民生育的计划,但是这个计划很快就流产了,原因是当时民众暴动反对,直接将他投下野,理由是暴政——”肯德尔说着又叹了口气,“只有历任总长和参与这个计划的人才知晓他当年力排众议颁布那项法令的苦心,可惜这一点注定要被隐藏在历史当中,没人敢于给他平反。”
 
“计划?”裕光耀确定之前他与肯德尔的谈话中没有提及任何与“计划”有关的内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词汇,多半就是今日肯德尔叫他前来的主要目的。
 
“对,计划。”肯德尔不出他所料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这也是我接下来要对你说的。”
 
他说着站起身,对着大屏幕上的范德萨西行了个礼:“范德萨西先生,麻烦您将资料调出来。”
 
“好的。”屏幕上的人影点了点头,抬手虚指,屏幕下方顿时分割出一个小型屏幕,上面绘制的是一张星系图。
 
裕光耀一眼就认出,那张图上绘制的正是太阳系!
 
他心中顿时一突:肯德尔口中的计划,肯定与地球有关系!
 
果然,下一刻肯德尔就指着屏幕上的星系图,做了个放大的手势:“这个星域你肯定不陌生。太阳系,那是我们近两百年里与之战斗不休的宿敌,也是我们的机遇和挑战!”
 
“一百八十年前,当时的一位上将阿尔·森先生因为遇上了宇宙风暴,偏离了航线。他们意外闯入了太阳系,并发现了这里。”说话间整个太阳系的星系图急速缩小,原本不过乒乓球大小的地球被单独放大出来。蔚蓝色的星球在宇宙中仿佛璀璨的蓝宝石,异常美丽且耀眼。“这里,地球,那是宇宙送给我们伽马的珍宝。”
 
裕光耀双眼一瞬不瞬地望着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并未开口接续肯德尔那句厚颜无耻的话语。
 
而肯德尔也没发现他的神色变化,他的神色狂热且兴奋,看着地球的目光如同看着囊中宝石一般珍爱:“阿尔上将到达那里的时候,地球正发生着剧烈变化,那里横行着某种病毒,地球上的人死伤大半,但活下来的人总数却并不比伽马少多少。他经过考察,确定地球无论是科技水平还是武力值,都比我们差很远。”
 
“亲爱的库伦索,你肯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个和伽马有着相似生存环境的星球,上面的文明却比我们差很多!而且经过飞船上初步探测的结果,周围的几大行星中蕴含着许多我们所稀缺的矿产资源!那就是上天送给我们的礼物!”
 
裕光耀的眼皮垂了下来,悄然隐去眼中一闪而逝的冷光。
 
不用听肯德尔继续讲述,他都能猜出后续发展。那时地球正因为莎塔病毒的降临自顾不暇,丧尸的出现导致无数地球人死亡,在伽马星这群侵略者的眼中,地球简直就是个天然的殖民地!
 
他们也的确就是这么做的。伽马星的历史书上说,当年阿尔·森从遥远的宇宙归来,带回了地球的消息和坐标,引起了民众们的惊叹。而当时的当权者,第一时间做出了决定:他们要去地球“访问”。
 
说是“访问”,当时的伽马星政府却是厚颜无耻的带了十万军队。这个带着战争机器与军队的“友好使团”花费了将近五年时间航行到了太阳系,并潜伏在周遭的行星上,一边考察各大行星的矿产资源,一边佯装出一副友好的嘴脸与地球接触。
 
后来的事情,所有地球人都知晓,伽马星人摆出友好交往的态度,却设计了一场所谓的“反击战”,堂而皇之撕下了伪装出的友好面具,悍然发动了对地球的侵略战争。而这一点,伽马星本土的教材上却丝毫未提,而是厚颜无耻地将这场侵略美化成了“自保”,直到现在,伽马星的普通民众仍旧认为,当年是地球人先图谋不轨,他们只是被迫反击罢了。
 
简直可笑!
 
第九十一章:无主动侵略史
 
事实上,肯德尔讲述的东西,远比裕光耀想象中要多。
 
“刚刚发现地球的时候,我们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吞并他们——太阳系有资源,有人口,如果我们和他们合二为一,那么我们伽马将立刻拥有五级文明的资格,若是再发展一下,甚至有希望摸到四级文明的门槛!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你能想象出,当时我们的祖先有多么疯狂吗?”肯德尔说着顿了顿,续道,“不过我们却不能这样做,你知道为什么吗?”
 
裕光耀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肯德尔见状微微一笑,神色却有些冷:“因为大宇宙公约。”
 
“那些特伦加尔人说过,宇宙联盟之所以成立,正是为了遏制智慧生命相互争斗。以他们的科技水平,动辄便能毁灭星球——这对于所有智慧生物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所以在经历过几场毁灭性的战争后,他们才成立了宇宙联盟,并在联盟成立之初就曾立下公约,禁止任何联盟内的智慧生命向其他星球发起攻击。不仅如此,所有想要加入联盟的智慧星球,五百年内绝对不能有侵略史。”
 
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这样一个规定,裕光耀脑海中顿时闪过某种念头,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需要更多信息。当下便试探着询问道:“那个大宇宙公约,还有什么其他条款吗?”
 
“当然有。”肯德尔肯定地点了点头,“不过我们所知有限,这些信息还是通过特伦加尔人才能得知的,是真是假也有待考证。不过刚才那一点,还有之前的推荐制度,都在这个公约里。”
 
当下他便将自己所知的宇宙公约内容尽数讲了出来,其中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自然是加入联盟的相关制度。按照宇宙公约所说,一个星系若是想要加入到宇宙联盟内,需要满足至少三个条件:一是达到入门的门槛,这个有资源限制与人数限制,这也是伽马星想要吞并地球的缘由之一;第二则是需要有推荐人或者推荐文明,推荐人必须在宇宙联盟当中有足够高的身份,推荐文明则是要求至少三级以上;第三条,则是五百年内没有过主动侵略史。
 
在听完这些话后,裕光耀就明白了当初伽马星人为何明明带了那么多人前去,却没有直接出兵,而是弄了那么个看起来“冠冕堂皇”的理由,甚至隐瞒着自己的民众。而他身为右相,也必须通过重重考验,才有机会接触到这种秘辛。
 
一切都是因为那条“无主动侵略史”的条款。
 
伽马星想要加入宇宙联盟,吞并太阳系是最有效的方式,然而他们却不能主动侵略对方,所以当年的伽马星核心人员才会设计出种种计划,对地球进行所谓的“反击战”,就连伽马星的历史书上也将当年那场战端描述成“自卫反击”。
 
事实正如他所想,肯德尔详细描述了当年的核心成员是如何制定了这个狼子野心的“大宇宙计划”:设计“反击战”,吞并地球,然后提升等级加入宇宙联盟——听起来如此完美,就算是裕光耀,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当初计划的前景的实在是太美好了!
 
然而计划的再美好,现实依旧是骨感的——这场在伽马人的意料中很快就能结束的战斗,却至今没能真正结束。
 
“我有个问题。”听到这里,裕光耀终于忍不住提出疑问,在肯德尔示意他开口后,斟酌着道,“我们当初为什么会选择直接开启战端,而不是与地球合作?据我说知,因为这场百年战争,我们星球许多方面的发展都停滞了,有些方面甚至倒退,这岂不是得不偿失?”
 
“你的问题,过去也曾有人问过,包括我自己。”肯德尔说着叹了口气,“在当年大家的想象当中,地球是很不堪一击的,只要我们出兵,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然而地球人的顽强超出当时政府的意料之外,那场战斗我们虽然胜了,却只是惨胜而已。”肯德尔将发动战争的过程一语带过,提到后续,却难免为之惋惜,“当初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没有人想到这场战争竟能持续一百多年,而预计中的百年提升至四级文明的计划也不得不因为战损而搁浅。”
 
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实际上不过就是遏制不住贪念罢了!
 
裕光耀在心底冷笑,他完全能够想象出当年那些伽马人的想法。加入宇宙联盟这种事情,对伽马人自然是有利的。但倘若他们与地球人结为联盟,那么总要分个主次。谁为主,谁为辅?即便是以伽马为首,他们也必然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既然总要付出代价,那么死几条人命,总比拿珍贵的资源去换要合适吧?
 
思及此,裕光耀又想明白了另外一件事:这次伽马星会如此干脆的同意地球联盟提出的和谈,多半也是因为肯德尔他们这些参与计划的核心人员,终于意识到了继续这样消耗下去,他们将会距离“大宇宙计划”越来越远。
 
失去的比得到的要多,若换成他,定然会选择变更计划。
 
可是,真的如此简单吗?
 
就在此时,一直旁听着两人谈话的范德萨西忽然开口道:“赛牙卡图先生来了。”
 
闻言两人停止交谈,转头望向门口方向。同时密封门随之打开,露出了赛牙卡图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
 
“左相先生。”作为后辈,裕光耀很礼貌地主动向他打了声招呼。赛牙卡图扯出抹笑来算是回应了他,随即向着肯德尔行了个礼:“总长先生,事情暂时处理完了,我已经拜托了坦尔德上将军率军前往并全权负责此事,请您放心。”
 
肯德尔闻言点了点头,裕光耀却微微皱起眉:目前伽马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派出军队外出的?他见赛牙卡图说得含糊,不好开口询问,只能微微皱起了眉。
 
他的神色变化并未逃过在场二人的双眼,赛牙卡图眉一扬:“看来右相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来的时候比较匆忙,并未注意新闻。”裕光耀落落大方地抬了抬手上的终端示意,“深蓝”当中是默认屏蔽所有信号的,甚至连录像录音功能都无法开启,以防“深蓝”的机密被泄露出去。此时见两人主动提起,他顺势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赛牙卡图闻言微微翘起嘴角,露出一个堪称恶意的表情,“哦,难怪你不知道,就在今天上午,我们收到了地球联盟传来的讯息,地球使团的飞船在宇宙中遭遇意外,解体了。”
 
裕光耀闻言霍地睁大了双眼,藏在大袖下的手无法克制地抖了一下。
 
******
 
经过光脑的整理,余冰将自己得到的信息尽数发给了兰姆斯,他吁了口气坐直身体,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快到晚饭时间了,也不知道裕光耀何时能回来。
 
他在得到地球联盟使团飞船失事的消息后,也试过向裕光耀的终端发送信息,然而系统却显示发送失败,原因是对方暂时屏蔽了信号,需要等信号屏蔽解除后才能发送成功。余冰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却也不敢贸贸然打扰他,只能暂时放弃联络对方。
 
后续信息他还得询问一下那个人,虽然网络上很多信息他能够通过超脑知晓,但一些机密的东西却不是超脑能够发现的——超脑的科技虽然比伽马星普遍要高,然而他的权限毕竟开放的尚低,余冰一点也不想试验一下它的极限究竟在哪里——一个弄不好将自己都赔进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如此一直等到傍晚,余冰的终端才提示他延迟信息发送成功。余冰精神一振,正想着是否要打个通讯过去,对方却先一步拨了通讯回来。
 
“你要说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终端另一边的裕光耀神色一如既往,眉眼间却隐约透着些许疲倦。看他身后的布景,应当是在悬碟上,“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
 
“那正好,等我回去咱们边吃边聊。”裕光耀说着抬眼看了看时间,“还有十分钟我就到了。”
 
挂断通讯后,余冰不由得松了口气,在这种时候有个能够一起商量的人,比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要好太多了。他吩咐家用机器人去将做好的晚饭端出来,自己则起身去洗了把脸冷却了一下情绪。
 
十分钟后,余冰果然透过阳台上的落地窗看到了天空中由远及近的悬碟。悬碟直接降落在别墅上的停碟坪上,又过不久,裕光耀一身疲惫的从天顶走了下来。
 
“你——”
 
“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对视一眼后,裕光耀便示意余冰先说。后者正要开口,神色忽然一凛,按捺下立刻询问的冲动,抬手指指厨房,用伽马语说道:“先吃饭,边吃边说吧!”
 
第九十二章:先吃饭
 
听到余冰忽然使用伽马语进行聊天,裕光耀双眼一眯,立刻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他神色自然地“嗯”了一声,精神力瞬间外放,将自己从里到外扫了一遍,很快在衣角上察觉到了不对劲——一个微小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细线状物品正贴在那里!
 
窃听器?
 
右相主管伽马星内政,按理来说这方面的科技成果他应该最先知晓,但这种型号的窃听器他从却来不曾在伽马见到过,能够制作的如此柔软且不起眼,肯定也不是伽马星现有科技能够做到的——
 
难道是那个所谓的特伦加尔星人的黑科技?
 
心中有所猜测,表面上裕光耀则是不动声色地脱掉了身上的大袖外套:“我去洗一下手,马上来。”说完将外套挂在架子上,状似不经意抬手在衣角上弹了弹。
 
没有弹掉。
 
他不欲打草惊蛇,挂好衣物就洗漱了一下走回厨房内。饭菜是家用机器人做好的,余冰之前就将一些地球菜肴的制作方法输入了这个机器人的程序当中,他“闭关”的这段时间,也是这个机器人将他们两人的饭菜包揽了大半。这会儿香味萦绕在厨房内,两人相对而坐,面对一桌的美味佳肴,却都没下筷子,而是不约而同端了一碗水来。
 
【窃听器?】余冰率先在桌子上写下了三个字。
 
【应该是。】裕光耀写完这三个字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话:【没见过的科技。】余冰眉头一皱,没见过的科技?这意味着什么?
 
他想了想,又抬手写下了一行字:【这样交流太麻烦,我有件东西想给你。】写完之后,他起身去将之前特地做出来的芯脑芯片拿了过来。早在之前他就有心将这东西交给对方,但因为彼此都太过于忙碌,有什么事也可以在晚上面谈——毕竟这间屋子足够安全。
 
所以这东西做出来后直接被他抛在了脑后,直到这会儿才又想起来。
 
芯脑是他一个人的发明,所使用的通讯波段也比较特殊,不是监控器或者现有的波段分析仪能够窃听的,可以说是最安全的交流工具。他将注射器和装有液态芯脑的胶囊体交给裕光耀,后者看了眼,眉头微挑:【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芯脑?】
 
【对,注射入体即可。】
 
裕光耀点了点头,拿起那支注射器,打开密封盖,在余冰的提示下将芯脑注射入体。一番操作后,他很快就掌握了这东西的用法。
 
【“很不错的发明。”】通过精神力激活芯脑,与余冰的芯脑做完对接,裕光耀毫不吝啬地夸奖了他一句。余冰有些腼腆地抬指挠了挠脸颊,【“多谢夸奖!现在咱们可以仔细交流一下,那个东西,你是怎么带进来的?”】有了便捷的交流方式,裕光耀显然放松许多,他伸手拿起筷子,开口道:“吃饭吧!”说完又通过芯脑反问了一句:【“你是怎么发现那玩意儿的?”】【“我自然有我的方法。”】余冰并未多做解释,事实上不是他发现的,而是超脑在裕光耀进门后不久便响起了警示声。超脑因为自身的设置缘故,对于周遭环境中多出来的窃听或扫描装备非常敏感,一旦发现陌生的仪器存在,会第一时间向他示警。
 
见他不愿多说,裕光耀也就不再多问,而是回答了之前那个问题:【“我不知道这东西他们是如何放在我身上的,不过可以确定是在‘深蓝’当中做的手脚。”】【“‘深蓝’?!你去了那里?!”】余冰惊讶的睁大眼,“深蓝”的大名,就算是他这个异星人也听说过,也知晓它究竟象征着什么。
 
【“不错。”】裕光耀简单地解释了一下,【“那里审查严格,在那里我必须小心维持着伪装,不敢轻易动用精神力,毕竟‘深蓝’究竟有多敏感,在这之前没人知晓。加上今天……”】他说着微微皱起眉,十分不想承认自己因为接二连三的消息受惊过度,一时疏忽才被人动了手脚。
 
余冰见他皱眉,多少猜到一些,想了想道:【“所以你就是因为使团飞船解体的事情去的那里?”】【“并不是。”】裕光耀之前并未向余冰提及过“大宇宙计划”相关,而他和左相斗法的那些事情也很少提及,这会儿因为事关重大,却让他不得不考虑将自己知晓的那件事告知给面前的少年了,【“有些事情一时之间说不清楚,等处理了那个东西,我慢慢告诉你。”】余冰对于暂时说不清楚的事情并不十分感兴趣,他现在更在意的是使团飞船的事情,【“那你是什么时候知晓使团飞船出事的?”】【“并不比你早。”】裕光耀道,【“不过或许比你知道的多一些,比如我知道伽马已经决定派出搜救队了,还是由四大上将之一的坦尔德带队。”】余冰知道四大上将在伽马星的地位,闻言却并不觉得轻松。伽马能够如此痛快地派出手下前去搜查,足以证明事情的严重程度。他犹豫了片刻,才忍不住问道:【“你觉得……他们有生还的可能吗?”】
 
裕光耀并未回答,但他此时的表情已经能说明一切。
 
余冰心下一沉,越发没了吃饭的心思。见他迟迟不举筷子,裕光耀调转筷尾,在他手上敲了一记:“发什么呆?快吃饭!吃完饭后还有事要做。”
 
余冰反射性地收回手,勉强拿起筷子,想到现在他们的对话有可能正被什么人监控着,强打起精神坐直身体,随口道:“做什么?”
 
裕光耀道:“陪我出去走走,有些东西要拿给你看——带个小型压缩包去。”
 
余冰:“?”
 
见他一脸问号,裕光耀却并未多说,只用视线示意了一下面前的饭菜。
 
余冰抿了抿唇,到底拿起了筷子,一手端起碗大口大口地扒起了饭。人是铁饭是钢,即便没胃口,他也得填饱肚子,才有精力做接下来的事情。
 
******
 
两人吃过饭后,裕光耀便带着余冰走了出去,余冰老实地跟在他身后,一手捏着个拇指大小的压缩包——这个规格是裕光耀亲自指定的——一路跟到了别墅外。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四周除了偶尔飞过的监控巡逻设备外并没有其他人,裕光耀带着他一直来到了一座监控严密的大楼前,指着那里道:“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吗?”
 
余冰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老老实实摇头。楼前的楼牌上写了文字,然并卵,那几个字他不熟。刚要动用超脑翻译一下,裕光耀已经先一步给了他答案:“这是实验楼。”
 
说完他当先一步走到楼牌前,扫描仪很快确定了他的身份,悬浮梯随之降了下来。余冰跟在他身后一起进去,刚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化学实验室的味道。
 
他前世与今生专注的都是物理方向的研究,但是数理化不分家,对于许多化学用品,他自然也都接触过。这座大楼里弥漫着化学药剂混合出的淡淡气味,不难闻,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亲切。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了自己之前那两个只见过一面的室友,一个一身火药味儿,还有一个有着常年被试剂浸泡的泛黄的指尖,那两个人莫非都是在这里工作?
 
正如余冰所想,当裕光耀拐进一间实验室大门的时候,就见到一身防护服的青年转过头来,余冰记得金管家似乎称呼他为“昆先生”,这人多半就是姓“昆”了。
 
那人在听到脚步声时就警觉地抬起头,目光对上裕光耀顿时呆了呆:“右、右相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来随意看看。”裕光耀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目光扫过四周,摆出一副闲聊的架势:“你最近的实验进度如何?”
 
“还、还好!”这位昆先生似乎很惧怕裕光耀,想也是,像他们这种实验人员,对于掌管财政大权的上司总是有着本能的敬畏。余冰很理解他这种心态,正站在一旁发呆,脑海中忽然响起裕光耀的声音:【“去弄一瓶强酸带走。”】
 
声音是通过芯脑传过来的,余冰瞬间明了了他此行的用意,看了眼被裕光耀吸引住全部注意力的青年,他装作好奇地四处打量,很快找到了硫酸所在的位置。
 
——谢天谢地,因为之前研究的缘故,他对于伽马星物化方面的基础知识做过了解。毕竟地球上的元素周期表在伽马星并不通用,符号也完全不同,若不是他早有了解,这会儿只能抓瞎了。
 
实验室中的试剂摆放的很规律,余冰慢慢靠近试剂架,顺了一瓶硫酸,并飞快用捏在手里的小型压缩包装起来,而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四处参观。
 
等走完一圈后,他就又回到了裕光耀身边,后者仍淡定地询问着对方实验进度,又聊了几句,才带着余冰告辞离开。
 
第九十三章:四级文明
 
拿到了需要的东西,两人走出实验楼,余冰左右望了望,并没看到另外一个人。
 
“找什么?”注意到余冰的小动作,裕光耀脚步不停,随口询问道。
 
“没事。”余冰说着快步跟上他,颠了颠手上的小型压缩包:“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拿这个东西?”
 
“算是。”
 
“打算用这个将那东西——”余冰说着做了个倾倒的动作,口中模拟着“刺啦”声,而后眨眨眼看向对方。
 
“这个不着急。”裕光耀说着又看了他一眼,“这一路上你还有其它发现吗?”
 
余冰想了想:“监视器的数量和以前的记录相仿,并没额外多出什么——你担心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携带监控设备?”
 
裕光耀道:“只是想做个印证。”印证一下他的猜想。
 
两人绕着右相府走了大半圈,看天色实在太黑才启程准备回去。这一路裕光耀不时便要询问一下余冰是否有异常发现,如此一路走下来,余冰若再不知晓裕光耀已经猜到了他另有底牌,那就真是傻子了。
 
不过对方既然不点明,他也就没必要上赶着去解释。对方询问后他回答就是了,其他的,等他做好坦诚这个秘密的准备后再考虑不迟。
 
两人走到别墅门前时,夜已经深了,裕光耀看向余冰:“你的研究如何了?”
 
不意他会忽然开口询问这个,余冰微微一怔,“啊?那个……还没完工,怎么,你要用机甲?”
 
裕光耀眉头一挑:“你不是都拆了吗?”
 
“我已经装回去大半了!”余冰暗暗磨了磨后槽牙,别以为他没听出这人言下之意,分明是在质疑他的专业水平。
 
——所以某人已经彻底忘了,他的本职专业是个军人,机械什么的只是辅修罢了。
 
听出余冰话语中的不满,裕光耀也不再逗他,道:“非常时期,这两天你就先别研究了,以免横生枝节。”
 
余冰也是这么打算的,点点头算是应下,转念一想,貌似天真无邪地歪了歪头:“既然是在监控状态下,作为未婚伴侣,晚上咱们是不是应该一起住?”
 
——从回到右相府,他们名义上虽然在同居,实际上却一直分房睡,余冰觉得自己心中某种冲动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裕光耀转头看了眼,对少年言下之意心知肚明,却没给任何回答。余冰就当他是默认了,跟在对方身后哼起了小调,神情看起来真是惬意得很。
 
裕光耀暗暗摇了摇头,有些好笑于少年的孩子气,然而却又莫名有一丝微妙的感觉在心底漾了开来。
 
有些甜。
 
******
 
回到别墅后,两人的神色就都恢复了自然,裕光耀顺手将外套送入清洗仪,却并没指望通过简单的清洗就将那东西处理掉。毕竟以现如今的科技来说,防水防腐蚀是最基本的条件。
 
果然,衣物清洗完毕后,两人用精神力一扫,那根线头状的窃听器仍顽强地贴在那里,肉眼看上去如同衣服本身的纹理一般毫不起眼,甚至连位置都不曾变动分毫。
 
【“简直顽强的像狗皮膏药一样!”】余冰忍不住感慨一声,启动超脑进行分析。
 
【“狗皮膏药?”】
 
这种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词语裕光耀还是第一次听说,不由得反问了一句,余冰一边专注地用精神力分析那东西的构造,一边随口答道:【“是一种粘上了就很难撕下来的东西。”】【“那还真是贴切。”】裕光耀说着抬手将那件清洗并干燥完毕的外套拎起来,想要放入衣柜,目前还不知这只是个窃听装备还是附带有监视或录像功能,能隔绝一样是一样。
 
然而他才一动,却被余冰阻止了:
 
【“等等!等等!让我再分析一下,马上就好!”】
 
见他神情专注,裕光耀收回手,道:“我先去洗个澡。”
 
余冰胡乱地点了点头,精神力仍专注在眼前体积极小构造却异常精密的东西上。
 
很快,结合精神力扫描,超脑给出了确切答案:
 
【非实时监听设备,可进行云储存,由配套设备进行读取,加密等级较高,科技含量隶属四级文明范畴。距离测定待估算,云存储方向待追踪。】四级文明?
 
余冰坐直身体,因为这个陌生的词语微微皱起眉:【什么意思?】【权限不足,无法解锁。】
 
余冰“……”
 
等到裕光耀冲完澡回来,就见少年盯着那件外套发呆,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满脸无语的样子,不仅有些好笑:【“发现什么了?”】余冰抬头望向他,见男人一身水汽站在面前,不由得微微一呆:他都没注意到对方是何时去洗的澡。接着大脑很快反应过来刚刚那句话的意思,又有些为难:超脑都不能解释的东西他要如何告诉这个人?而且从刚刚得到的信息上来看,他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
 
【“这应该只是个监听装备,不具备监视的功能,有效距离待检测。”】顿了一顿,忍不住探了探对方的口风,【“这东西究竟怎么来的,你心里有谱儿吗?”】这个话题之前他们谈过,但裕光耀只说了是从哪里沾染上的,却没说原因。超脑刚刚那句“四级文明”勾起了他的好奇心,让他忍不住想要从裕光耀这里探探底,看看能否获得更多有用的线索。
 
裕光耀见少年一脸殷切的表情,驴唇不对马嘴的说了句:“该你了。”
 
“哈?”
 
“去洗澡吧,你想要的话,等洗完澡出来再说。”
 
此言一出,余冰的脸色瞬间红到了耳根,双眼也仿若点漆般晶亮异常地望着面前的青年,呼吸甚至都跟着乱了两拍。然而视线对上裕光耀平淡的神色,他很快明白了刚刚那句话所蕴含的意思:——你想要(知道)的话,等洗完澡出来再说!
 
文字游戏坑死人啊!
 
一瞬间失望后,取而代之的是熊熊斗志,余冰可丝毫不曾放弃过扑倒对方的想法。哪怕一会儿他们只是盖棉被纯聊天,但这人既然将话说的如此暧昧,想必还是有操作空间的。
 
打定主意后,余冰便干脆利落站起身冲向浴室,十分钟搞定了战斗澡。再出来之时,裕光耀已经穿着一身家居服倚坐在了床上,小腹以下的部位用被子盖了起来,望之颇为闲适。
 
听见少年出来的声音,他抬起头,十分自然地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半边床:“上来。”
 
余冰:“!!!”
 
——有生之年能听见男神亲口邀请他上床,洒家这辈子值了!
 
余冰几乎是立刻坐到了床上,掀起被子一角——呃,原来床上是两床单人被,只不过是同色的被单,他这一掀才发现。他有些讪讪然地在床上坐好,正想着接下来该做些什么,脑海中已经传来裕光耀的声音:【“有些事情我是时候跟你交个底了。”】
 
余冰:“……”
 
如此严肃的一句话瞬间将之前那点旖旎的气氛尽数冲刷干净,余冰整肃起精神,看向裕光耀,后者神色如常,“说”出来的内容却让他分外震惊。
 
【“今天我去深蓝之时,获知了一项秘辛,这件事……”】裕光耀将今天白天所知晓的“大宇宙计划”当中的内容一一讲述出来,他将肯德尔那夸夸其谈的话语尽数删减掉,精炼地概括出了中心思想。而这些秘辛,让余冰忍不住越发心惊。
 
【“你是说,伽马星之所以对地球发起战争,是因为想要加入那个宇宙联盟?”】余冰脑海中灵光一闪,【“那个宇宙联盟,是不是分等级?”】裕光耀惊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会想到这上面?”】他之前提到特伦加尔星人时,只是含糊地以“外星人”来指代,关于大宇宙联盟的细节还没来得及叙说。
 
这么说真有?!
 
余冰的面上也显出几分惊色来,他犹豫了一下,含糊道:【“我刚刚分析那个东西的时候,感觉那东西的制作手法和地球联盟与伽马都不相同,而且其技术含量也比两者要高。你说伽马星的祖先曾经和外星人接触过,也怀疑这东西来自对方,那么那些外星人,肯定是来自更高等级的文明。”】这个解释虽然有点牵强,但也说得通。裕光耀望向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真诚的少年,选择了不去追究,道:【“他们的确分等级,我之前所说的外星人,据说是来自三级文明,而我们,目前只能勉强挨上五级文明的边缘。”】【“这么说,数字越小,文明等级越高?”】余冰用的虽然是反问句,面上神情却很是笃定。三级文明和五级文明,为何会出现四级文明的产物?究竟是那些外星人有意用低等级文明的科技来敷衍伽马人,还是伽马星自行根据从三级文明那里学来的东西,照猫画虎制作出的“瑕疵品”?
 
第九十四章:我必须道歉
 
【“目前我所知的线索确实是这样说的。”】裕光耀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侧过身双眼凝视着面前的少年:【“如今对方仅仅因为我刚接触到秘辛就给我下了监听器,这段时间定然也会时刻注意我的一举一动,所以短时间内我不能轻举妄动。然而这个消息事关重大,联盟早一天知道,就能更早做出准备。”】这个道理余冰明白,他点了点头,又听裕光耀续道:【“我将这件事告诉你,是希望你能想办法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地球联盟。目前我能够相信的也只有你,而且我也知道,你肯定能有办法将消息传递出去。”】【“……我明白了。”】余冰回望着面前的青年,这人肯将这样的秘辛告诉他,想来对他的信任程度应该更加提高了吧!这段时间他一直努力降低着彼此之间的隔阂,摆出最为真挚且傻白甜的态度来面对他,就是为了能够逐渐削弱对方的心防。
 
如今看来,他这段时间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这种窝心的感觉……
 
他忽然倾身上前,出其不意在裕光耀唇上亲了一口,凝视着那人的双眼微微一笑:“我很开心!”
 
裕光耀眸色一暗,在少年想要后退的瞬间,抬手按住了对方的后颈,手心用力,跟着侧过头靠过去——
 
直接压倒。
 
顾忌着那个监听设备,他们当然不可能做出过分激烈的举动,一个有些火热的亲吻与些许声响也能适当的迷惑敌人。只是两个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啃着啃着就忍不住帮对方做了点手活,总算除此之外,并没再做什么其他太过于破廉耻的举动。
 
直到清洗完彼此身上的狼藉,他们才重又安静躺回床上。黑暗中两人各自闭着眼,掩藏在被子下的身体则仍有些不知餍足地微微颤抖着。然而他们彼此心知肚明,这个时候必须节制一些,毕竟他们没有暴露癖,适可而止是情趣,再多就过了。
 
【“早点休息吧!”】片刻后,仍是裕光耀先一步开口。余冰应了一声,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在黑夜中睁开双眼,转过头望向身边之人:【“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余冰斟酌着说道:【“关于今天的使团飞船爆炸之事,我总觉得这件事其中仍有蹊跷之处,如果可能的话,希望你能够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多调查一些其中内幕。”】【“嗯,放心。”】
 
得到肯定的答复,余冰才再度闭上眼,他悄悄呼出胸口梗着的那股浊气。也许是因为对方的承诺,又或许是因为刚刚的发泄让他身心得以放松,直到此时,之前始终悬在他心口的紧绷感才终于松懈下来。
 
******
 
第二天一早,裕光耀照常出门去做工作,余冰则老老实实留在了右相府内。昨天晚上“工作”强度不高,是以一大清早余冰仍旧精神奕奕,甚至有那么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至于昨晚那个消息——伽马星和地球联盟的通讯路径刚刚建立不久,加密程度有限,他们不可能贸贸然地便使用这种不稳定网络将如此重要的信息传递出去,是以在想出完全稳妥的方法之前,只能暂时按兵不动。
 
既然传播不了信息,余冰干脆研究起了裕光耀留下的那件外套上那个来自四级文明的东西。他借着做糕点为幌子,不时哼个小调弄出点声响,实际上注意力却始终投注在那上面。
 
今天一早他就询问过超脑,这个东西能否破解。他不过是随口一问,超脑给出的答案却让他又惊又喜:【可以一试,但需要时间。】
 
听这口吻,显然超脑还是有一定把握的。能够破解这东西,余冰自然高兴,但这也让他对超脑更加好奇起来:四级文明的东西,这个尚未完全解锁的超脑居然就能够上手一试,这意味着什么?
 
超脑,以及当初救了他的那个外星人,实际上是来源于更高等级的文明!
 
然而当他询问超脑所属的文明等级时,得到的依旧是“权限不足”的回答,这让他有些挫败,只能暂且放下这个话题,转而让超脑全力研究那个监听器,希望能够早日破获这东西的用法。
 
如此一直到了下午,在他的精神力辅助下,那个监听器终于被彻底破解,连带着顺藤摸瓜找到了监听文件云存储的部位。最让他惊喜的是,从云存储部位的文件浏览痕迹上来看,这些文件尚且无人调阅过。
 
余冰打算在超脑的掩护下,将那些文件拷贝一份,回去听听看有没有什么疏漏,然而超脑却阻止了他:【这种程度的加密空间我完全能够破解,别说调阅,替换掉其中内容并不被发现都能做到。】这就真是意外之喜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余冰仍旧将文件考了一份,并悄悄删掉了其中最开始的那句话——当时裕光耀刚刚回来,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曾经用汉语和他打了招呼——尽管只有一个字,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删掉比较好。
 
而且如此小的改动,即便对方科技水平比超脑还要高,只要不是刻意梳理也未必能够发现。
 
做完这一切,余冰才又仔细听了听那段对话中的内容,确定没露出什么马脚,这才松了口气。
 
到了傍晚时分,裕光耀再度归来,余冰把自己的发现告知给了他。这次他是有意透露出了自己的部分能力,并且也做好了被追问的准备。然而裕光耀只是向他确认了一下处理的过程与稳妥程度,其他的并未多说。
 
余冰知晓,这是一种尊重,那个人在等他主动将自己的秘密诉说出来。若是他不说,那人也不会过多追问。
 
虽然能够替换文件,但裕光耀仍建议他不要轻举妄动。两人如今有了芯脑在手,隐秘的事情完全可以通过它来交流。少做少错,即便再有把握的事情,也没办法保证能够百分百不出纰漏,两人都是谨慎的性格,因此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只将更多交流放在了芯脑中进行。
 
【“今天我这里也有些意外发现。”】说到监听器的事情,裕光耀也将自己白天的发现告诉给了眼前的少年,【“这种监听器我的办公地点也出现了,办公场所和家中都有了这东西,他们果然十分谨慎。”】对此余冰并不吃惊,他之前甚至怀疑过,裕光耀是不是每换一件外套对方都会沾上这么个东西给他。不过那样做成本太高,也太容易暴露,可能性并不大。联系之前尚未被调阅过的录音,伽马人——特指肯德尔等人——应该只是想确定裕光耀的忠诚程度,想必这些也多半是新加入他们那个“大宇宙计划”的成员的必经过程。
 
正如两人所想,之后的一段时间,监听器的数量并未增长,在裕光耀状似“不经意”地用硫酸腐蚀掉其中一个后,很快又添加了新的监听器,始终维持两个数量。想也是,如此精密的仪器,造价定然不菲,能够动用两个监听裕光耀的工作和家中情形,应该就是他们的极限了。
 
如此又过了将近半个月,就在余冰尚未找到合适的方法将消息传递出去的时候,裕光耀又带给了他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这天裕光耀破天荒地提前回到了别墅,却并未进屋,看到余冰后目光闪了闪,面上甚至透出些许几乎能称之为“沮丧”的情绪。
 
这种情绪过去余冰从未在对方身上看到过。这人素来表现出的都是强大到几乎无所不能的一面,现下却太过反常。
 
“跟我出去走走。”他站在门前,对上少年疑惑的目光后,开口说道。
 
“好。”余冰并未多问,顺从地跟在裕光耀身后。原以为所谓的“走走”不过是在右相府中溜达溜达,却没想到对方直接将他带到了楼顶的小型停碟坪,打开私人悬碟带着他走了进去。
 
悬碟呼啸着飞上天空,并未平行飞行,而是直接冲破了大气层,悬停在了太空当中。透过悬碟的窗户,他们能够清楚看到悬浮在不远处的巨大绿色星体,那是伽马人近万年来赖以生存的家园,与地球蔚蓝的景色截然不同,但却一样生机勃勃。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伽马星格外壮美。上一次看到类似的景色时,余冰更多的是对未知事物的紧张,如今已经在这个星球上生活了四个月,终于能够静下心来欣赏她的美好。
 
无论伽马人和地球人是否是宿敌,伽马星和地球一样,都是值得敬重的存在。她们都是生命的摇篮,都养育着无数的智慧生命。
 
裕光耀将悬碟设置为卫星模式,让它围着星球自行旋转,这才从驾驶座上起身,走到余冰身边,与他一同眺望着外面那颗巨大的行星。他张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却让余冰万分不解:“有一件事,我必须道歉。”
 
第九十五章:真正的罪魁祸首
 
余冰有些愕然:“道歉?”什么道歉?
 
裕光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指尖蜷入掌心,又松开:“这几日我调查了一下飞船失事的事情,今天有了结果。”
 
“什么结果?!”顾不得再看窗外的景色,余冰转过身双目灼灼地盯着裕光耀,听他这语气,之前那件事显然是真的含有某些内幕。
 
裕光耀道:“这件事情做得很干净,若不是今日我留在左相府中的暗线告诉给我一件事,恐怕至今我都不知该从何查起。”
 
余冰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左相府?这事儿和赛牙卡图有关?”
 
裕光耀“嗯”了一声:“这件事还要从四个月前,使团尚未离开那时说起……”
 
当时裕光耀刚刚接到肯德尔递过来的核心成员橄榄枝,所以动用了暗线调查左相府的动向,却意外听到了“大宇宙计划”的皮毛。后来暗线顺利脱身,这件事裕光耀也就暂时放下了,今日询问暗线左相府的新动向时,才知晓了一些之前不曾在意的细节——
 
“当时左相府追得很紧,暗线在逃脱追捕时,曾潜入地球联盟使团所在的使馆,并藉此脱身。因此我怀疑——赛牙卡图是抱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心态,对使团下了手。”
 
听到这里,余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个暗线潜入使馆内,藉此金蝉脱壳,赛牙卡图自然会以为是地球联盟派人去他府上窃听。再联系之前左相准备的给使团的临别赠礼——
 
细思恐极!
 
余冰脑海中“嗡”地一声,若事实真是如此,那么使团成员完全就是遭受了无妄之灾,这意味着他们的死,根本就是毫无意义!
 
见少年神色茫然,裕光耀不由得闭了闭眼:“这是我的疏忽。你若是——”
 
“不,跟你无关!”余冰定了定神,斩钉截铁道,“罪魁祸首只有赛牙卡图一个人!若这件事真的是他做的,这笔血债,早晚要找他讨回来!”
 
钉是钉铆是铆,余冰对于是非对错分得很清楚。即便暗线是裕光耀派出去的,但他忠于的却不是裕光耀,而是“库伦索·金”,是伽马星的右相。站在伽马人的立场上,他当然不会对地球联盟有任何善意,在被政敌追捕时,祸水东引嫁祸给地球联盟也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而裕光耀,若一定要说他错在哪里,那就是对自己的手下之人调查的不够仔细。然而一个上位者,根本不可能完全了解自己所有属下的每个举动,所以余冰也不可能将这件事迁怒在他头上。
 
真正的罪魁祸首,只有赛牙卡图一个人!
 
见少年足够冷静,裕光耀心中也是松了口气。而这口气彻底松懈下来后,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如此在意少年对他的看法。
 
他不动声色地按下心口的异样感,对余冰说道:“这件事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不过已经有了调查方向,我很快就会将此事查清楚。倒是你——加上之前那件事,你有办法将信息安全传回地球吗?”
 
闻言余冰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没有足够安全的途径——目前刚刚连通的路径加密程度太低,万一传出的消息被对方拦截到的话,不免打草惊蛇。不过——”他说着忽然勾起唇,“我也有了个大概计划,等到确定可行后,我会第一时间将信息传递回去的!”
 
裕光耀望着少年促狭的表情,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这个你自己做主就好,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事实上裕光耀手里是捏着一个私人通讯路线的,但那个路线只连接他与谭明两个人的终端,而且远距离通讯信号并不能保证百分百到达。再加上如今他身边遍布监视器,不能轻举妄动,只能寄希望于余冰手中不时冒出的黑科技了。
 
不过现在看来,余冰已经有了打算,他忍不住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算是无声的鼓励。
 
商议完正事,两人才再度有闲心欣赏外面的风景。在伽马星,不是所有悬碟都能支持飞入太空短距离旅行的,裕光耀的这架悬碟是私人高配版,内部面积很大,甚至能将机甲置入其中。
 
“这样一架悬碟的能量,能够在太空中漂浮多久?”
 
裕光耀抬手敲了敲面前用特殊材料制造的窗玻璃,道:“漂浮是借由地心引力为动力,耗能很低,仅仅这扇窗户转化的射线能量就足以供应。短距离旅行的话,理论上匀速能源能够支持三十天左右,加速则随着速度增加而递减。”
 
余冰咂了咂舌,这个时代的能源都是高压缩版,而且自从进入星际时代,人们着重于研究宇宙能源转化,对于上辈子那些固体能源的依赖已经降到最低点。不过虽然能源大部分都能够“就近取材”,但是一些小型器械,如机甲、小型悬碟等,还是需要应用高压缩能源块,因为它们没有足够的空间搭载大型能源转换仪,而小型能源转换,也完全无法支持它们的高强度作业。
 
裕光耀的这架悬碟能够支持三十天左右的匀速飞行,使用的定然不仅是能源转换装置,肯定还辅以能源块。两者同时配备的私人悬碟,在伽马绝对是高副帅的代表。
 
如此一想,他忽然对能源产生了些许兴趣。也许回去后可以翻翻超脑的资料库,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两人在太空中漂浮了一阵,就回到了右相府。天色渐暗,又是一天过去了。
 
******
 
有了调查方向,那天后裕光耀就着手开始挖掘赛牙卡图的所作所为。他们两人地位相仿,调查起来并不容易。而余冰则忙着研究另外一件事:他打算侵入伽马和地球的联络线,将那些资料“正大光明”地投递给地球联盟。
 
之前超脑顺藤摸瓜找到了监听器的云盘存储位置,连带着破解了部分伽马性的私人联络信号。余冰这段时间正在做的,就是尽量多破解相关信号。他已经摸到了伽马星某个向地球传递命令的通讯网,等到将来弄清楚了其操作模式,他就能够将自己加密过的信息通过这个渠道,悄悄传递到地球。
 
在这段蕴含着加密信息的程序当中,他特地编入了一部分智能编码,这种编码的灵感来源于前世的计算机病毒。它称不上多么智能,只是在一定条件下能够有目的的扩散。余冰将这个条件设定为来之前地球特地给他们准备的保密终端ID,信息传递过去后,那边自然就能收到。
 
这样一来,只要稍加运作,地球就能收到这份信息,而伽马星这边或许会严格排查所有公用通讯路线,对于这种私密性极高保密性极佳的私人通讯线路反而不会太在意——这也是余冰为何会想到利用这一通路的原因所在。
 
如此又过了一个多月,余冰终于弄明白了那条通讯路线的所有运行模式。当他成功将用特殊加密方式递送出去的文件发送成功后,心中顿时盈满了成就感。
 
剩下的事情就不是他能够左右的了。关闭通讯后,余冰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看看外面阳光正好,决定给自己放个假,出去走走。
 
如今余冰已经算是右相府的半个主人,进出自然不需要通过金管家。算起来自从到了这里,除了跟随裕光耀一同进出外,他还从不曾自己离开过右相府的范围。
 
在门口随意叫了了自驾悬碟,余冰坐在其中,慢悠悠地开始了四处游览。
 
右相府坐落在行政区附近,那里守备森严,并没有什么值得多关注的。走出这一片后,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化,街道上也变得生机勃勃起来。
 
伽马星首都所在的城市四季如春,到了年末气候仍旧宜人。这里同样也有辞旧迎新的习俗,每年的年末都会进行庆祝与狂欢,虽然过节的方式和地球有所不同,但同样都喜庆的很。
 
下了悬碟后,余冰便在四周随意走动。旁人瞧见这么个长相讨喜的少年满脸好奇四下张望,也都报以善意的微笑,有些还吆喝着招呼他买点年货,余冰顺手买了几样小东西,总算也没空手而归。
 
走了一阵,街道到了尽头,拐过前面某个小道就能进入另一条繁荣街道了。余冰顺着地图指引抄小道过去,才走不远,忽然发现前面慢慢走过一男一女两个身影,其中那个女子只露出一张侧脸,看起来颇为眼熟——
 
余冰“!!!”
 
在理智作出反应之前,余冰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很快来到小道出口,四下里观望,却没再瞧见刚刚那道身影。仿佛之前所见,只是他的错觉罢了。
 
第九十六章:到底是不是她?
 
寻找未果,余冰不由得停下脚步,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我看错了?”
 
话虽如此说,他的目光仍不死心地继续四下探望。然而没有就是没有,刚刚那道身影仿佛只是他一时眼花所见的错觉。
 
找了半晌没能找到,余冰只能放弃继续寻找。他垂头丧气地原路返回,再没有了继续逛下去的兴致,返程的路上脑海中也不时浮现出刚刚那道身影,心底充斥着各式各样的疑问:那道身影,到底是不是她?如果是的话,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全然不知他刚刚的举动,已经落入了有心人眼中。
 
******
 
夕阳落下。
 
连续多日调查过后,裕光耀的手下终于给他送来了得来不易的线索。看到文件中的内容时,他的精神顿时一振:果然是赛牙卡图在给地球使团的礼品当中动了手脚!
 
终于拿到确切的证据了!
 
“大人,有了这个,咱们就算拿住了左相的把柄。”送来资料的手下对于自己整理出的资料也颇为激动。他们这一派和左相那一派竞争多年,一直互有输赢,如今有了这份资料,只要运作得当,他们完全可以给左相一些颜色看看!
 
“我心中有数。”裕光耀将资料存好,目光看向面前的手下之人,“这件事暂且保密,不要透露给其他人。这东西我另有用处,一旦走漏风声,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属下点头表示明白,随即便告辞离开。留下裕光耀一个人在那里翻来覆去翻看着那份资料中所提及的事情。
 
按照这份资料中所说,赛牙卡图的确是对地球使团动了手脚,原因也正如他们之前猜测,是为了防止消息泄露。那么,这件事肯德尔有没有掺上一脚?
 
作为“大宇宙计划”目前的主要负责人,肯德尔必然也不希望这件事泄露出去,那场血案有没有他的手笔有待考证。而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调查赛牙卡图,这件事或许能瞒过左相和总长的势力,但却未必能瞒过“深蓝”当中掌控伽马所有网络的范德萨西——毕竟他现在仍旧被监视着,刚刚和手下之人那番谈话,也并未完全隐瞒着监听器。
 
而范德萨西知道,意味着肯德尔必然也能知道,因为它完全听命于历任总长,可以说目前就是肯德尔的私兵一般的存在。
 
更何况肯德尔如此精明的一个人,他并没有把握自己的举动能够完全瞒过他,所以从一开始调查这些事的时候,他也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然而肯德尔却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那么这件事就有趣了。假设肯德尔已经知晓了他在调查赛牙卡图,却对此没做出丝毫反应,甚至放任他找到这些证据——他是想做什么?扳倒那位左相吗?
 
的确,肯德尔上位时间比赛牙卡图要短,虽然号称是星球最高领导人,但真要论起来,赛牙卡图的势力比他还要大。不过赛牙卡图并不是蠢蛋,这些年里做事之时一直很给肯德尔面子,他们两个完全没有闹僵的必要——
 
推算半晌,总有些地方解释不通。裕光耀索性不再继续思索,他看了看天色,决定今天早点回去,将这份调查结果交给余冰。
 
然而刚走开几步,终端忽然响起,他低头看了眼,是一份请柬。
 
年末狂欢晚宴,三天后在国庆会场举行。
 
裕光耀这才意识到,又到一年年末了。
 
这一年他始终忙碌,去年的年末晚宴更是直接在飞船上度过,几乎忘记了还有这么个宴会存在。请贴上标明了携带家属,作为已经有了准伴侣的人,裕光耀肯定得带着余冰一起出席。否则第二天的新闻说不定就会变成“右相年末晚宴未携带伴侣,疑似感情破裂”之类捕风捉影的大标题了。
 
点下确认参加并输入人数后,裕光耀这才真正离开了办公地点,乘坐悬碟回到家中。见到余冰后,他将这两件事都通过芯脑告知给了他。
 
余冰正因为自己白日所见心神不宁,这会儿忽然得知有了确切的证据,顿觉精神一振:【“太好了!有了这个确切的消息,我们等于直接掌握了对伽马的主动权!使团大家的仇,也终于能讨回公道了!”】少年的反应完全在裕光耀的意料之内,而且他想的更加深远:【“这个筹码运作好的话,也许能让我们得到更多。”】余冰闻弦歌而知雅意:【“你的意思是说,那些外星人?”】裕光耀回以意味深长的微笑:【“既然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加入那个所谓的‘大宇宙联盟’,并且为了抢占先机不惜下狠手杀人以求保密,那么——倘若我们取得了主动权,甚至先一步加入到那个联盟当中,对伽马星来说,绝对是巨大的打击。”】这个假设余冰相当喜欢!无论是出于地球未来发展的考虑,还是想要为冤死的使团成员报仇,将他们千方百计谋求的东西抢过来,对伽马来说都是十分打脸的一巴掌。
 
他跃跃欲试地望着面前的青年:【“所以我们现在能做什么?”】【“目前当务之急,就是将消息传回地球,必须是交给可信之人。”】说完裕光耀看向余冰,【“你之前用来传递信息的那个通道还能用吗?”】余冰不确定的挠挠头:【“这个我得试试。”】他无法确定经过之前的操作后,那个通道会不会被地球的技术人员顺藤摸瓜找到。
 
他试着联络了一下,片刻后有些沮丧的摇了摇头:【“不行,咱们的技术人员太给力,通道已经被封锁了。”】速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快,仅仅一个下午的时间这个通道就被查封,估计通讯另一端的间谍人员也已被抓获。
 
裕光耀并不知道余冰之前是通过什么通道将消息传递回去的,闻言心中一紧:【“伽马人发现了?”】【“呃……他们倒是没发现。”】余冰干脆将自己之前所做之事简单讲述了一下。裕光耀这才知晓,少年竟然如此异想天开,使用伽马星的间谍通道来传递消息,而且这件事还被他办成了!
 
【“没关系,这个通道没有了,我可以再找其他的。”】余冰显然不觉得自己这个举动有什么问题,说着就要安排超脑在虚拟网上进行重新搜索。见状裕光耀急忙拦住了他:【“你得重新掌握一个通道的用法,还得经过重重加密,这样效率太慢了!我手里有个通道,不过只能使用我的终端进行连接。”】余冰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裕光耀为何之前不提起,【“你是担心你的终端也被监控,一旦动用这个通道会被察觉?”】裕光耀点了点头:【“之前的确如此,不过你既然能够做到瞒天过海使用伽马人的通道,那么肯定有办法让我使用这个通道并且不被那些人察觉吧?”】闻言余冰顿时得意地笑了起来:【“当然!只要你不担心存在终端之中的秘密被我发现,我就能做到不让任何人察觉!”】裕光耀轻笑一声,目光望了眼四周,【“这里不行,我们得换个地方。”】说完彬彬有礼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三天后的宴会,你得需要一些体面的装饰物,跟我去私库看看吧!”私库的封闭性相对较高,也比较方便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余冰“欣然应允”,两人便堂而皇之走入私库并关上了门。沾有监听器的外套被留在了卧室里,他们在这里可以畅所欲言,不用担心被人察觉。
 
对于超脑来说,加密通道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之前在应对裕光耀对他终端的监控时余冰就用过类似的功能。如今在裕光耀的帮助下将两人终端做了对接,超脑第一时间出手,很快就完成了加密过程。
 
“可以了。”余冰道,“你试试看吧!”说着为了避嫌走开两步。
 
裕光耀注意到了他这个小动作,却并未阻止。他先查看了一下超脑当中的程序变化,能明显的发现有个非常不起眼的程序正在运行当中,具体运作模式却不是这样简单查看就能读懂的。
 
“很实用的能力。”他中肯地评价道,而后从隐藏的极深的地方调取出了一个程序,进行过繁复的身份验证后才打开。
 
程序刚一打开,就弹出了十几条信息,无一例外都是来自于谭明,日期最早是在两个月前,最新一封则是今天下午发送过来的。
 
虽然早有预料,如此密集的信息也让裕光耀眉头微蹙。他将信息简单浏览了一遍,事情多半都是对应着这段时间里发生的大事:从使团飞船出事,到今天余冰发送过去的信息,不一而足。
 
确定没什么隐私后,裕光耀将信息关闭,抬手点了通讯过去。
 
第九十七章:对,我是。
 
通讯很快就接通了。
 
裕光耀的这个通道为了隐秘性,架构的比较简单,远距离传输下只能支持通话和信息,所以并没有图像。当通讯接通的那一刻,通讯另一端几乎瞬间传出了咆哮声:“我艹你终于从乌龟壳中爬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已经为星殉职了呢!”
 
声音大的站在稍远距离外的余冰都觉震得耳朵疼。少年抬手揉了下耳廓,有些诧异裕光耀居然开的外放模式,这是打算让他一起听吗?
 
他挪着步子向旁又走了两步,装作打量私库中藏品的模样东瞧瞧西看看——天知道他前段时间基本上天天泡在这里,估计裕光耀都没有他对这里熟悉。
 
裕光耀淡定地将通讯声音调小,道:“我这边最近被监控,不方便通讯,你的信息刚刚才看到。”
 
通讯另一端的人安静了两息,才传来一声叹息声:“算了,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声音中透出一股明显的疲惫来。
 
余冰早就知道通讯另一端连接的必然是谭明,这会儿听见对方略显疲惫的声音,神色不禁一黯:维娜教官忽然出事,作为恋人,想必这段时间他一定饱受煎熬。而远赴外星的好友同时失联,若不是还能从新闻当中知晓一些右相的动向,只怕他会更受打击。
 
裕光耀自然也知晓谭明和维娜之间那点事儿,此刻却不能提出来戳兄弟痛处,只能继续将正事拿出来谈:“余冰之前发给你的资料收到了?”
 
谭明道:“早收到了!我把这事儿都交给了情报局那些家伙,他们动作很迅速,顺便端了伽马一个间谍窝点——你俩现在还在一起?我说他可是咱们的学弟,对人家别那么苛刻,小心把人吓到!”
 
余冰听得好笑,忍不住瞥了眼裕光耀,恰巧后者同样望过来,对上他的视线时抬手招了招,示意他过去。
 
“?”余冰有些诧异,但还是顺从地走了过去。
 
见少年一脸诧异,裕光耀向着他摇摇头:“不用避讳,你们又不是不认识。”
 
“啊?”谭明还以为他是在和自己说话,反问了一声。余冰离得近了,将他语气中的疑惑听得一清二楚。
 
裕光耀道:“我在和余冰说话,他在我旁边。”
 
“哦……”谭明对此似乎有些意外,语气中满是惊奇,“看起来你们俩相处的还不错。”
 
“嗯。”
 
这俩人随口聊了两句之后,就提及了正事:“对于那个‘大宇宙计划’,你怎么看?”
 
“丧心病狂!”谭明毫不犹豫给出了答案,顿了顿,又道,“其他人和我的看法相仿,不过也有人提出,既然我们双方都达不到进入大宇宙的等级,现在彼此又在和谈,那么也许我们可以考虑合二为一,共谋大事——哼!一群蠢货!跟自己的敌人谈合作,不就是与虎谋皮吗?能有什么好下场?!”
 
“的确很蠢。”裕光耀中肯地评价。
 
“是吧!”谭明提起那些人,显然犹有怒气,“他们也不想想,如今我们刚刚和伽马星打成平手,如果要合二为一,谁为主谁为辅?这可不是和谈就能解决的问题,基本上等同于一方吞并另一方。而且外星人先接触的是伽马那边,感情上必然会更加倾向于他们——我们的胜算太低了。”
 
这一点余冰也有同感,所以在裕光耀提出要想办法中途截胡时才会眼前一亮。他望向裕光耀,后者正用低沉的嗓音说道:“所以我有另外一个想法,你不妨考虑一下。不过这只是个构想,尚不成熟,是否要告知其他人,你自行拿主意。”
 
谭明疑惑道:“什么想法?”
 
于是裕光耀就将自己之前的计划一一讲述出来。以他如今的身份,可以说是地球人当中最有可能接触到外星人的,所以他打算探一探外星人的口风,顺便试试能否多套出一些关于大宇宙的信息——宇宙如此大,不可能只有这么一家宇宙联盟的外星人距离他们较近,如果能得到其他外星人的信息,也许他们的选择能更多一些。
 
“当然这只是设想,具体如何操作,就得看今后了。”最后裕光耀做了总结,即便是有这种计划,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达成的。
 
谭明的声音明显激动起来:“我觉得这个方法不错!要是能先他们一步加入那个什么联盟,绝对是在那些伽马人脸上狠抽一记!不过这个计划现在可以说是完全压在你身上,我们不能帮点什么忙吗?”
 
裕光耀勾起唇角:“你们距离那么远,鞭长莫及,就算有什么材料要传过来也不容易——放心吧,有余冰在这里,他能帮我不少忙。”
 
谭明闻言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余小冰是个好样的!不过你也别总说什么鞭长莫及,猜猜我现在在哪里?”
 
他此言一出,这边两人顿时面面相觑,这句话难道是说——“你来伽马了?!”
 
“虽不中亦不远矣!”谭明的语气中隐含着笑意,“我已经在去伽马的路上了,不过刚出发两个月。我们使用了新一代加速技术,而且参考之前传回来的伽马星的航道路线,预计七个月就能到达你们那边。路上我们架设了更完善的通讯通道,可以随时与母星保持联系。”
 
“你们是以什么名义出航的?使团?还是搜救?”裕光耀有些吃惊,难怪之前谭明会说所有事情都拜托给了情报局那些人,原来理由是这个——他根本不在地球上,那些事情当然也就无法处理了。
 
“当然是搜救啊!”通讯那一边,倚靠在飞船舱壁上的谭明嘴角翘起,微微仰起头,“我的女神还在等着我带她回家呐!”
 
“……”
 
通讯两端的人不约而同有了片刻沉默,过了一会儿,裕光耀才再度开口:“既然如此,你替我准备一些资料吧!”
 
“什么资料?”
 
“关于太阳系及地球的介绍,这些资料说不定将来都用得上,先提前准备好以防万一。”
 
这件事对谭明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答应的十分痛快。
 
话谈到这里,这次联络的目的就算达成了,裕光耀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道:“先这样吧!我这边若是有什么新消息再联系你。你们在宇宙中——万事小心。”
 
“你也是。”谭明说道,“要平安等到我们抵达伽马。”
 
通讯结束后,裕光耀仔细清扫了终端中留下的所有痕迹,余冰又操纵超脑进行了收尾——当然这个过程裕光耀是看不见的。青年将终端交给余冰后,看了眼自己的私库,向着某个方向走过去,打算选几样东西拿出去搪塞一下。
 
而余冰则在超脑回报清扫完毕后,迈步打算跟上,脚刚刚抬起,忽然听到超脑传来一道信息:【经检测,该账号为通讯保护名单内账号,是否与另一账号相关联?】【通讯保护名单内账号?】抬起的脚又收回,余冰有些诧异的反问。
 
超脑一板一眼说道:【您之前曾将此账号单独设定为通讯保护,本次系统检测到该账号与另一账号有所关联,可更改为关联账号,方便信息查收。】余冰茫然的眨了眨眼,天生长的那颗理科生的脑子让他差点没被超脑“账号”来“账号”去的绕晕。他整理了一下思路,才弄明白光脑言下之意:【你是说,刚刚裕学长与谭明教官联系时用的那个通路的账号,我之前曾与之联系过,还设定了通讯保护?】【是的。】
 
这怎么可能?余冰皱了皱眉,无论是库伦索还是裕光耀,与他联系时用的都是同一个账号,从来没开过其他账号,更别说还会被他加入通讯保护——等等!
 
少年霍地睁大眼,猛然想起通讯保护账号中某个他许久不曾联系过的人——
 
“老师?!”
 
裕光耀转过头望向他,一如既往平静如深潭的目光,余冰却硬生生从中读出几分了然之意。
 
想想之前,谭明神神秘秘说要介绍给他的老师,询问对方身份时那句语焉不详的“那你暂时就这么称呼吧。”,对于念力系异能精准的掌握与机械方面出色的能力,还有在时断时续的网络中也能飞快回复他的信息……
 
其实在发现库伦索就是裕光耀时,他就该猜到这个可能性的。然而——他偏偏就是不曾往这个方向上想过,也真够迟钝的!
 
“你真是我的老师?谭教官口中那个‘路人甲’?!”
 
虽然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了这个猜测,但余冰仍觉得十分不真实,他确认般又询问了一句之后,就看到面前的青年眉眼微微弯了起来,嘴角则扬起,露出一抹虽淡却不容忽视的笑来:“对,我是。”
 
第九十八章:不会让你继续等
 
得到如此肯定的回答,之前所猜再没了含糊之处。想到之前曾在老师面前犯过的各种蠢,余冰忍不住闹了个大红脸,尴尬地挠了挠头发——之前尊敬的人忽然变成现任的恋人,这实在是让他有点难为情。
 
再想想如今他已经跟自己的老师滚上床,除了最后一步该做的也都做得差不多了,难免有种破廉耻的感觉。
 
裕光耀看出少年有些纠结,却不点破,无事人一般抬手招呼他道:“过来看看这几件东西。”
 
余冰下意识跟过去,许是因为对方太过坦诚的态度感染了他,脚步挪动的片刻间,那点羞耻之心逐渐消弭,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难以言喻的、隐秘的喜悦:被他尊重与崇拜的是同一个人,而且这个人目前还成了他的准伴侣——羞耻感消失后,这种将男神抱回家的成就感,绝对是翻倍的。
 
想通这一点,越发觉得自己赚大了,余冰嘿嘿笑着凑到裕光耀身边,探头过去看向对方挑选出的东西:袖扣,装饰徽章,指环……都是做工精致考究的男士饰品。
 
“喜欢哪个?”
 
余冰有些为难地扫了一眼那些琳琅满目的饰品:“这个……您要是问我哪种材料比较珍贵,或许我还能给出答案,其他的我就不在行了。”
 
这个答案倒也不出裕光耀意料之外,确认过少年没什么意见之后,他便随手拣出其中几样,“就这些吧。”顿了一顿,目光扫过私库里面,注意到里间隐约露出的半条机械腿。
 
没记错的话,那里似乎放置的是他的机甲?
 
裕光耀想起少年之前在这里研究许久,忽然有些好奇,抬步向着那边走去。余冰注意到他的行进方向,也多了些献宝之心,跟在他身边道:“你要去看看机甲?那个还没完工,不过大框架已经搭载好了,现在日常使用完全没问题!”说着两人已经走入内室,迎面对上身高八米的机甲,巨大的机身在这狭窄逼仄的私库中带着股逼人的压迫感,一眼望去非常能震慑人心。
 
“这个高度……”裕光耀目光犀利地上下扫过机身,机甲的这个高度比之前明显要矮半米左右,除此之外,整个机甲几乎已经焕然一新,除了整体形态仍与他记忆中相仿外,所有细节都有不同程度的改变:胸膛宽阔,腿部修长有力,关节区明显做了强化,而头上更是笼罩着一个头盔式护甲,比起之前的模样,气势明显更加彪悍。
 
“之前的高度有点冗余,还会增加受攻击面积。”听到裕光耀的询问,余冰在旁解说道,“我将部分线路做了精简,增加了一些武器与能源——唔,不过这部分我又有了新的想法,打算做点改动;驾驶舱完全置入胸腔,头部则做了大幅度修改,内置有中子武器与摄像头,内部也架设了三百六十度旋转钢轴,可以全方位观测周遭敌情。”
 
过去的机甲,为了统筹全局,驾驶舱通常都是设置在头部的,所以才会非常逼仄。余冰将驾驶舱置入胸腔,却保留了头部的摄像头,能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起到迷惑敌人的作用。
 
除此之外,他在胸部护甲那里也安装了摄像头,两者视角有些微差别,相辅相成。其中一套若是受损,另一套也能立刻替补上来。
 
“机甲的机身所用材料是改良后的,这部分我做了特殊处理,加入了部分感光材料,不但比以前更加坚固,这部分感光材料与能量转换仪相连接,也能够更大限度地转换能源。”
 
“还有这里,臂盾的材料我也做了增强,同时参考盾刀的设计,在盾周添加了热武器。盾心用了特殊材料,能够吸收一部分攻击的能量化为己用……”
 
少年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自己对这架机甲的改造,神色很是骄傲。裕光耀却越听越心惊。这架机甲俨然已经被余冰改造成了一架微型移动堡垒,甚至连机甲最受限的能源问题都做了很大程度的优化,这让他无法不为之心惊。
 
眼前这个少年,显然已经掌握了比伽马星还要高的科技——哪怕只是体现在机甲上。
 
他忽然开口打断了少年滔滔不绝的介绍,神情郑重的望着他:“余冰,都有谁知晓你懂得这些东西?”
 
余冰望向裕光耀,后者面上是前所未见的严肃。他微微抿起唇,唇角微翘:“只有你知晓。除了你之外,我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听到他如此说,裕光耀便知晓自己是白操心了,少年显然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很有谱,他很高兴对方信任自己,也相信少年的自制力,但还是忍不住嘱咐了一句:“以后不要再轻易将这些事情说出口,即便是对我。”顿了一顿,又道,“倘若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尽管开口。”至少以他如今的身份,给少年打掩护是绰绰有余的。
 
余冰的回答是凑过去,在对方唇上亲了一记,偷袭成功也不分开,胆大包天地在对方面颊上蹭了蹭,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我知道。”
 
裕光耀在少年凑过来的时候下意识想要躲,却在下一刻克制住了这种冲动,任由少年偷了个吻。而对方磨蹭他脸颊的举动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却并不讨厌。相反,有某种酥麻麻的感觉从心底攀升而上,让他不由得抬手揽住了少年的腰,另一手捏住少年的下颌,在少年顺从地抬起头时,同样回了个吻。
 
珍惜,且珍重。
 
两人在这四面封闭无人的私库当中耳鬓厮磨片刻,不自觉呼吸都有些粗重起来。余冰倒是不介意在这里做点什么,手顺着两人身体之间的缝隙下伸,却被一只手拦住。
 
余冰:“???”
 
“还不到时候。”裕光耀抬手在少年手感很不错的屁股上拍了一记:“走罢!咱们该上去了!否则许久不出现,没准会引人疑窦。”
 
余冰闻言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无论他怎么诱惑,这位右相大人总是无时无刻不在向他展示着何谓钢铁般的意志力——
 
“唉……我说你该不会真要等到我法律上的成年吧?”
 
望着裕光耀整理衣物的身影,他忍不住喃喃着嘀咕一句,面前的青年似乎没听清,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似在询问。
 
“……没事。”余冰挠了挠头发,尽管感情上他一向胆大直接,这种上杆子让别人来……嗯……做什么之类的话,还是有点难说出口。只是在青年又转过头之后,忍不住耸了耸肩,一脸无奈:他如今十九岁——不,再过几天就二十岁了,即便如此算来,也还有两年才到联盟法定的成年。
 
——还有两年,简直漫长的难以想象。
 
看来他还有得等了!
 
******
 
两人离开私库后,就开始一本正经讨论起关于过两天的晚宴相关。衣着服饰之类自然无需他们担心,有金管家全权负责,饰品刚刚也准备好,剩下的就是安心等待那一日的到来。
 
临近年末,各个单位也开始休假,然而作为总领全星内务的右相,裕光耀依旧很忙,整日里早出晚归。肯德尔似乎见他忙得厉害,干脆停止了让他跟进“大宇宙计划”的工作,以便专心应对新年前后事宜。
 
即便如此,裕光耀也一直忙到宴会举行那天,才有时间休息。
 
在一个人忙到飞起、一个人闲的长毛的情况下,两天时间转眼即过。这天一早,金管家便将准备好的礼服拿了出来,并让造型师为两人打理好造型。因为身份上的转变,这次准备给余冰的礼服与上次又有所不同,华丽度直线上升。
 
对余冰这种穿惯了利落军装的人来说,这种极其复杂的礼服实在是累赘的很,再看看穿的一身笔挺耀眼的裕光耀,感觉却又全然不同——
 
看见少年盯着自己两眼放光,裕光耀漫不经心地扣好了最后一个袖扣,沉声道:“好看么?”
 
“好看!”余冰回答的毫不迟疑。
 
闻言裕光耀勾唇一笑,忽然抬起手,拇指在余冰嘴角轻轻一按。这个动作让余冰一个激灵,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摸:该不会真的丢脸到流口水了吧?!
 
但还没等他手抬起来,裕光耀已经倾身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一记,哑声道:“过完年……你就二十岁了。”
 
余冰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对方弧度优美的唇形上,神色茫然。
 
“过完年后,我不会让你继续等。”
 
说完这句话,裕光耀收回落在对方唇角上的手,顺便替少年整理了一下衣领。留下余冰一脸云里雾里。
 
等?等什么?
 
余冰茫然地跟在裕光耀身后登上悬碟,望着眼前修长挺拔的身影,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等等!他刚刚所说的,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第九十九章:竟然真是她?!
 
看着裕光耀走在前面的背影,猛然猜到某种可能,余冰双眼霍地睁大,心口怦怦直跳——若不是他们已经走到屋外,旁边还跟着其他不少人,他一定立刻拉住那个人询问清楚!
 
撩完就走,这是跟谁学的坏习惯啊口胡!
 
直到悬碟飞离地面,前往宴会厅后,余冰仍觉脑海中一片晕乎乎,心跳速度明显与平时不符。
 
他的异常连旁边的护卫们都注意到了,其中一人胆子较大,见余冰面色酡红,忍不住问了一句:“罗恩先生,您面色怎么这么红?难道是晕碟?”
 
余冰看了看那人,没记错的话这人似乎是叫“瓦尔”来着。他向对方礼貌性地笑了笑,“没有。我就是第一次参加如此大的聚会,所以有点紧张。”
 
说完目光悄悄瞥了眼坐在他身边的裕光耀,蓦地对上一双满含笑意的眼,忍不住悄悄磨了磨后槽牙。
 
——怎么办?忽然觉得牙根好痒,想扑过去咬一口解解恨(馋)!
 
而一旁的瓦尔等人后知后觉发现了主上与伴侣之间隐约泛着粉红泡泡的气息,面面相觑之余,总算明白了罗恩先生脸红的原因。如此一来,当然也就没人不知趣地上前打扰,一个个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充当背景板。
 
很快悬碟就到达了目的地,那里的悬空巷已经停满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悬碟。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驾驶员大展身手的时刻——需要注意什么时间出现最合适,同时不要冲撞到不该冲撞的人。
 
在伽马星,出现的越晚,表示这人的身份越尊贵,以裕光耀的身份,自然不可能来的多早,通常都是在压轴的时间出现。他的驾驶员唯一要注意的,也就是不要抢了总长肯德尔座驾的风头。至于左相,两人地位相仿,谁前谁后倒是无所谓的事情。
 
不过“库伦索·金”的资历毕竟尚浅,通常情况下还是会礼让左相一头,也就是快对方一步到达宴会厅。
 
然而今天他们降落的时候,左相的悬碟居然和他们同时降落下来。双方在入口处打了个照面,一个满脸严肃,一个嘴角噙着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口头上倒是很有风度地相对行了个礼。
 
“左相请。”行完礼后,裕光耀示意对方先行——同时到达的情况下,自然是谁身份较高谁被拱卫在前,这一点则是与飞船出现时间先后相反。
 
赛牙卡图很满意裕光耀的识趣,点点头当先迈开了脚步,丝毫没有客套一番的打算。余冰早就知道左、右相之间竞争激烈,然而赛牙卡图如此倨傲的表现,还是让他有些吃惊:如此毫无城府的做法,实在不太符合老狐狸的人设。
 
裕光耀面上神色倒是不见如何变化,然而心中却也隐隐觉得讶异。
 
这一行人走入会场后,自然又引发一片寒暄之声,不过在场的多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上来打过招呼也就罢了。有侍者上前引着他们去前排预留好的位置就坐,并低声告知还有十分钟宴会正式开始。
 
又过了五分钟,最后一批客人也到了,正是总长肯德尔及其亲眷一家。肯德尔共有两子一女,其中有两个余冰都曾见过,坎拉和米塔尔。剩下的一位则早早入了军队系统,常年驻守在外,余冰还是第一次见到。
 
除了父子、父女四人外,还有肯德尔的现任伴侣第一夫人与他们的长子的妻子。如此多的人一同走来,声势自然不小。
 
见到这么一家子人,余冰忽然就想起了维娜教官,肯德尔如今妻子儿女全家齐聚,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自己尚有个流落在外的女儿?
 
而且还被那位左相算计,生死不明?!
 
脑海中跟着浮现出之前他与维娜教官在那家专做中餐的小店里,大雨滂沱之下,这位总长亲自乘坐悬碟前来接走坎拉的往事。他对坎拉越慈爱,对维娜也就越残忍——都是他的孩子,待遇却天差地远。
 
他悄悄握了握拳,又松开手,耳边尽是坐在近处的人窃窃私语:“那位就是大少爷的伴侣吧?夫妻俩常年驻守边境,很难得才会回来一趟!”
 
“总长夫人越来越美了!”
 
“咦?是不是我看错了,那边好像还有一个?”
 
“难道是小少爷的准伴侣?但他还没成年啊!”
 
“谁知道?能带到晚宴上来,想必也不是什么寻常人……”
 
听到那些人的议论声,余冰才注意到还有一道娇小的身影跟在一家人身后。那道身影几乎将自己完全隐藏在了肯德尔等人身后的阴影里,再加上那一家人个个装扮耀眼,若不是仔细去看,还真容易忽略掉。
 
余冰原本只是因为周遭人的讨论漫不经心瞥了一眼,然而在看清楚那道身影后,却瞬间坐直了身体:那道身影——那个藏在阴影中的人……
 
随着肯德尔一行人越走越近,余冰终于看清了那个隐藏在阴影中的身影:赫然便是许久都联系不上的罗丽娜!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余冰睁大双眼,几乎按捺不住要站起身来,却被一旁的裕光耀一把按住了攥紧的左手。
 
温热的体温让余冰瞬间冷静下来,他身体僵硬地坐在那里,克制着收回视线,却不知自己双手仍在微微颤抖。
 
前几日他出门时曾隐约看到过疑似罗丽娜的身影,然而当时无法肯定,再加上追出去后也不曾发现异样,就只当自己是眼花了并未在意。
 
然而今天对方却在这里出现了,让他不得不诧异——这种场合下余冰不敢使用精神力试探对方,思索片刻悄悄启动了芯脑的强行定位功能。
 
这个功能与之前他对维娜应用过的定位功能并不相同,对维娜使用时,对方虽然拒绝通讯,但是芯脑仍旧是连通状态的,他在定位之后也会在对方的芯脑中留下定位信息。而强行定位却是属于一种后门模式,是他制作时留下的一个漏洞。一旦开启,将会强行读取所有芯脑的所在位置——当然有一定的距离限制,但定位整个伽马星还是能做到的。
 
如非必要,余冰通常不会使用这个定位功能,因为这算是侵犯他人隐私权,实在太不礼貌。尤其是他们三个人如今正在执行任务当中,各自有各自的负责范围。然而罗丽娜的芯脑已经拒绝通讯许久,定位功能无法使用,这种情况下余冰也顾不得其他,只能开启这个后门程序——他必须确定刚刚看到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罗丽娜。
 
强行定位开启后,他瞬间收到了三个定位反馈,与他留在伽马星的芯脑数目相仿,其中一个距离较远,应该是兰姆斯无疑,另外两个竟然都显示在这个会场当中,其中之一自然属于裕光耀,而另一个——
 
他再度抬起头,望着那个跟在肯德尔一家身边的身影:
 
真的是她!
 
那些人走得近了,自然而然分成两批,肯德尔携夫人走向他们所在的这一桌,而年轻一辈则有另外的座位。余冰看得分明,罗丽娜是被坎拉带着走的,落座的位置也是在坎拉身边,全程没有过一句话,神色也是一片漠然。
 
她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察觉到肯德尔等人在这一桌最后两个位置坐下,余冰收回视线,却在低下头的前一刻,注意到了赛牙卡图若有意若无意瞥过来的视线。
 
森冷,且带着些许微妙的——嘲弄。
 
余冰因为这个眼神微微皱起眉,再去看时,对方已经转过头与总长夫妇谈笑风生起来,刚刚那道目光仿佛真的只是不经意瞥过来一眼,被他错误解读了。
 
然而余冰不敢将刚才所见当成错觉,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从刚刚那一眼中透出的毫不掩饰的恶意。然而赛牙卡图这么一个身居高位的人,为何会对他这个普通人有恶意?
 
太多问题想不通,在现在这个场合也不能露出太多异样的神色,以免被旁人察觉到。余冰干脆低下头,装作腼腆的模样,悄悄通过芯脑对裕光耀说了一句话:【“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裕光耀并未回答,只是在桌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除了刚刚的意外,整个晚宴在余冰看来毫无亮点。想也是,一群政客聚在一起,也不太可能如同寻常人一般推杯换盏。只是他始终记挂着状态不明的罗丽娜,在宴会散场之时,终是忍不住向着那个方向望了一眼。
 
然而罗丽娜始终低着头,温顺地跟在坎拉身边,自始至终不曾对他有过丝毫反应。
 
“走吧!”裕光耀不知道余冰为何会如此关注那个不起眼的少女,但也隐约猜测到对方身份有问题。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任何异常反应都是不恰当的,他们只能先行离开,之后再做计较。
 
第一百章:被捕
 
回到右相府之后,余冰将自己的发现告诉给了裕光耀,后者对于罗丽娜的身份有些吃惊:【“这么说按照你们原本的计划,她此时应该出现在另外一处地方,而不是这里?”】余冰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对于这点他早就疑窦丛生。之前单纯联系不上对方时,他就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然而芯脑仍在,证明其持有人尚且活着,他也就不方便贸贸然搜寻对方的方向。
 
却没想到再见面时,竟是现在这种情况。
 
【“你说罗丽娜是不是有意潜伏进了肯德尔家中?”】他忍不住提出心中的猜想,然而回想起宴会上那人的表现,却觉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裕光耀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余冰的肩膀:【“这件事你先别多想,待我调查一下再说。”言罢目光直视着余冰,“这段时间你千万要小心,不要主动和那个人接触,连其他人也不要再联系。”】余冰点了点头,他也总有种不详的预感,即便裕光耀不说,他也会小心谨慎的。
 
然而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两人也没想到,对方的动作会那么快。
 
余冰失踪了。
 
昨天余冰曾说过,这几日为了避避风头,他打算宅在家里哪儿都不去,顺便继续研究机甲的能源问题。然而当裕光耀晚上回来时,却没见对方出过门,查询了一下房中的记录,余冰的房门完全不曾打开过。
 
本以为对方沉迷研究忘记吃饭,然而当裕光耀上楼去敲响房门却迟迟不见对方应答时,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用屋主权限强行打开门一看,对方卧室中一切如常,只是本该呆在卧室里的人却就此没了踪影。
 
这一发现让裕光耀神色一凝,用芯脑联系对方也没得到回答后,几乎可以肯定余冰是出事了。
 
******
 
当余冰再度醒来时,尚未睁眼就察觉到了周遭环境的变化——空气中弥漫着的治疗舱所特有的营养液的味道,与来来去去的脚步声,还有明显被禁锢住的手脚,无一不在说明他现在所处环境之糟糕。
 
余冰记得自己晕倒之前,仍在整理手头的资料。为了保密性,他的大部分材料都是储存在超脑当中的,整理时也不需要对着终端操作,只需要找个舒服的姿势闭眼“冥想”,必要时再打开终端操作即可。
 
当时他刚刚整理完一批数据,忽然就觉得有些困倦。这对于他这种长期专注于脑力工作的人来说算是常态,于是就打了个呵欠睡了过去——一觉醒来环境大变,这显然不是什么正常状态。
 
几乎是瞬间余冰就做出反应,仍保持着匀称的呼吸频率,同时悄然调动异能在体内游走,保证机体反映出的情况仍旧处于半休眠状态。他并不敢贸贸然用精神触角探测周遭情况,毕竟眼下情况不明,无法保证周遭是否存在异能探测仪。
 
事实证明他的这个谨慎的举动是十分必要的,调解完身体状况后,他立刻就联系超脑,扫描周遭仪器并反馈给他。超脑显然并未进入休眠,几乎是瞬间就给出了周遭的环境中所有仪器的分布图,其中果然包括异能探测仪,还不止一套。
 
除此之外,超脑还侵入了这段时间的监视系统内,将他“睡熟”后发生的一系列监控视频尽数传了过来,其中有很多已经被对方销毁的视频证据。
 
超脑的贴心让余冰能够更好掌握如今的情况,但他并未着急观看那些视频,而是凝神倾听周遭的声响。
 
耳中隐藏着的翻译器已经不见了,手腕上的终端也已消失,那些伽马人的话语他听得有些费力。好在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努力学习伽马语,磕磕绊绊连蒙带猜也能听明白大概:“新试验品刚刚心跳频率有些许改变,是不是要醒了?”
 
“人没醒,数据也恢复正常,考虑是暂时性神经兴奋。”
 
“准备实验舱,半小时后开始进行身体实验,密切观察试验品的情况,一有异常立刻报告!”
 
“是!”
 
“DNA检查结果如何?”
 
“尚在化验当中,预计结束时间还有一小时零二十八分钟。”
 
“……”
 
林林总总的对话让余冰心下一沉,那些人零星的对话并不多,但已经足够让余冰确认自己应该是在某个实验室内,对方口中的试验品八成指的就是自己。
 
然而为什么这些人会将他抓过来?他暴露了?什么时候?
 
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的是罗丽娜的身影,其次则是昨天晚宴之时赛牙卡图那些异常的反应。这两个人都值得怀疑,但究竟是不是他们联手,暂时也不得而知。
 
想到罗丽娜,余冰心下一沉:难道对方竟背叛了地球?
 
为什么?
 
这一点暂时也无从考究,而且若是罗丽娜真的背叛了地球,那么兰姆斯现在如何?会不会也像他一样被抓住了?
 
裕光耀呢?赛牙卡图昨天的态度如此奇怪,难道也猜到了他的身份?
 
设想的结果太过糟糕,余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裕光耀和他们不同,他有着完备的身份信息,而且他存在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两人都不可能知晓,至少现在他还是安全的——无论罗丽娜究竟是否背叛了他们,她都不可能知晓裕光耀的身份。
 
必要的时候,只要裕光耀伪装成被自己迷惑,就能轻易脱身而出——即便名声会受损,但这对他而言算不了什么。
 
确定对方没发现自己清醒后,余冰才指挥超脑打开那些监控视频,将视频快进,观看片刻后,就知晓了自己现在的状况:他之前在卧室中“睡熟”后,很快就有人从窗户外面潜入到他的房间内,这一幕让余冰很有些吃惊:裕光耀对于住处的防护是最重视的,所以那里也是相对安全的地方。对方能够在不惊动屋中防御系统的情况下潜入屋内,显然是掌握了屋子的防御系统——至少也掌握了一部分或者一段时间。
 
潜入屋中的那个人身上穿着紧身的义务,从毛发到面容都包裹起来,眼睛上则架着特制的眼镜,余冰认出那是特殊材料制作的智能眼镜,能够将一些隐藏的机关与红外线设备检测出来——这人明显是有备而来,在确定余冰人事不知后,就将他背出屋外,还很贴心地关上了窗户。
 
窗外是一台隐形的悬碟等在那里,那人背着他从凭空出现的舱门进入悬碟内,而后架势悬碟,一路来到了一座不知名建筑内,将他带到了这间实验室中。
 
在看到实验室内的环境布置后,余冰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这间实验室很大,里面忙忙碌碌有十多名研究人员,超脑扫描到的很多研究器械都是最新研究成果,甚至还有不少余冰之前完全没见过的东西。那些实验室人员在将他放置好之后禁锢了他的手脚,而后抽取了他一管血液放到DNA分析仪当中——这个举动让余冰知晓,他的身份肯定是泄露了。
 
就算之前只是怀疑,等DNA分析报告出来,他地球人的身份也将会被知晓。
 
从被绑架到现在,大约过去了两个小时,现在这个时间,算一下差不多正是裕光耀回到右相府的时间。余冰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是用什么手段突破的防御系统,但他确定以裕光耀的能力,绝对会察觉到这其中的破绽——那些人做的再天衣无缝,也无法防备拥有念力系异能的异能者的全力追查。
 
这是完全属于两个系统的能力,可以相辅相成,却又有着截然不同的运行模式。
 
不过——
 
总不能像个美剧中的公主那样等着勇士来救吧?他好歹也是个兵,怎么也得努力自救一下——余冰悄悄盘算着自己现有的筹码:精神力不是不能用,而是需要放在关键时刻一击必杀。否则被异能探测仪察觉到不对,对方肯定会第一时间给出反应。
 
他的第二份筹码是芯脑,余冰很庆幸自己之前将超脑给了裕光耀,否则两人现在就完全失去了联络方法。芯脑所使用的信号网络和现有的绝大多数通讯都不同,然而他测试了一下,这个地方防护严密,屏蔽了所有的信号传播。但是有超脑的加持,他能够顺利将信息发送给裕光耀。只不过裕光耀的信号传送不进来。
 
这个也要等到关键时刻才能使用,虽然芯脑的信号传播模式比较特殊,但这里也设有信号搜索设备,一旦被对方捕捉到芯脑的信号,那么这个路径将不再隐秘。若是伽马人再藉此摸索到芯脑的存在,并研究出其构造与通讯模式,不止他,裕光耀和兰姆斯都会暴露。
 
除此之外,他最大的筹码就是超脑了,超脑能够通过控制实验室内的摄像头,给出精准的实施状况——余冰一面维持着身体的“沉睡”状态,一面悄悄观察周围的环境变化,并且让超脑将监控操纵发展到外面,他需要确认一下周遭环境,以便定制出最合理的逃生路线。
 
顺便——将自己的定位发送给裕光耀。
 
第一百零一章:理智告诉他
 
正如余冰所想,裕光耀在发现余冰失踪后,第一时间查看了监控设备,没有任何异常——
 
但这才是最大的异常之处。
 
当下他又回到余冰的房间内,放开精神触手,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屋中有另外一个人曾经到访的痕迹。
 
之前曾说过,伽马人是没有异能的,但是精神力却是每个智慧生命与生俱来的东西,区别只在于多寡罢了。一个人只要在某处经过或者停留过,必然会留下属于自己的精神痕迹,除非那人已经死亡或者脑死亡。这种痕迹会随着停留的时间长短与精神力的大小与控制能力相关,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会逐渐削减乃至消失。
 
屋中另外一个人的精神痕迹就已经趋近于消失了,可见那人行事十分果断,自控能力也很强大。不过只需要一点点提示就够了——裕光耀顺着那道痕迹向外追踪,通过窗户向外,在半空中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隐形悬碟——
 
确定了对方的进入路径和离开方式,裕光耀面沉似水:在他以为已经完全掌控了的右相府内,对方堂而皇之派进来了隐形悬碟,并且掳走了他的人,这无异于在他脸上扇了巨大的一巴掌。
 
但也正是因此,裕光耀几乎是瞬间就确定了嫌疑人的范围。
 
能够在他没察觉的情况下做出如此多的部署,引导悬碟进出,甚至还短暂控制了他的防御设备——在这座右相府中,除了金管家外不作他想。
 
打开终端联系上金管家,后者满脸平静地接通了通讯,面上神色一如既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大人,属下就在门前,您有什么吩咐?”
 
“进来。”
 
“是。”
 
很快楼下传来金管家的脚步声,裕光耀给了对方通行权限,在看到对方淡定从容的面庞时,裕光耀双眼微微眯起。
 
“大人,您找我?”
 
裕光耀并不与他虚以委蛇,直截了当道:“对方给了你什么报酬,让你要背叛我?”
 
金管家恭敬地说道:“您在说什么?属下……”
 
话还未说完便戛然而止,金管家瞪大双眼望着瞬间靠近自己的人,颈部被牢牢卡住,让他不但说不出话,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你胆子比我想象中要大,看来之前是我小觑了你。”裕光耀冷冷地道,“我原以为你只是本宅的家养畜生,没想到还懂得里通外敌。”
 
今日这件事,手笔之大绝对不是金家本宅做得出的。毕竟金家有几斤几两他不说门清,至少也够不上与他抗衡的地步。能做到如此神不知鬼不觉掌控他的防御系统,并让金管家主动配合的人,整个伽马星也就只有那么两个。
 
那么,究竟是赛牙卡图,还是肯德尔?
 
这两方势力所代表的意义截然不同,如果是赛牙卡图,或许还有内斗的可能性;但若是肯德尔——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暴露了?
 
金管家被卡在喉间的大手弄得呼吸不畅,他努力用手拉扯着对方的手掌,明明自己身量要比对方高,却绝望的发现他的力量竟抵不过眼前这人。
 
“大、大人……我……没有……”
 
“还嘴硬?”裕光耀目光冷凝地看着他,“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说的话——”他并未说出后果,只是卡在对方喉间的手掌更加用力,手臂抬起,生生凭借一臂之力将这个比他还要高的老者给提了起来,脚尖离开了地面。
 
失去地面的支撑,卡在喉间的力道变得更大,窒息感伴随着濒死感一同袭来,金管家终于怕了,他艰难地从喉间挤出了一个名字:“是……肯……”
 
一个字刚刚挤出喉咙,他忽然双眼暴突,从喉咙口挤出艰涩地呃啊声。裕光耀敏锐地察觉到危险,将人一把甩了出去,几乎就在那庞大的身躯落地的瞬间,“砰”的一声,他的头颅整个炸了开来。
 
裕光耀在那一瞬间支撑起精神屏障,将飞溅的血肉尽数拦截在外。他神色复杂地瞥了眼那一地狼籍:这显然是微型炸弹的杰作。
 
他心中一沉,这么大的手笔,联想到金管家最后说出的那个字,可以确定是肯德尔无疑了。
 
他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串联起来,这段时间肯德尔的所作所为,其实早有预兆,先是忽然停了他前往“深蓝”的通行资格,美其名曰先忙完手上的东西,而后借着举办晚宴的功夫放出罗丽娜来试探他——现在又如此雷厉风行地绑走了余冰,显然他已经确定了某些事情。
 
对余冰下手,而不是直接针对他,这其中文章就大了——裕光耀冷静地分析了一下现在的局势,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就在此时,通讯声忽然响起,在看清通讯人后,裕光耀薄唇微抿,而后神色镇定地按下了通话键。
 
“总长,您有什么事吗?”
 
面前虚拟出了肯德尔的投影,带着一如既往的严肃:“亲爱的库伦索,有些事情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裕光耀心念电转,面上不动声色道:“您是说我的未婚伴侣被绑架一事?”
 
肯德尔闻言微微一笑:“不不不,这不能说是绑架,我亲爱的右相,你一定不知道,那位处心积虑接近你,并成功引诱了你的人的真实身份吧?”
 
“真实身份?”
 
“不错。”肯德尔点点头,“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我不得不遗憾的告诉你,他是个地球间谍。范德萨西已经将他的所有履历调取出来,并一一作了验证,事实证明,他的身份是虚拟的,我们的星球并不存在一个叫做‘罗恩·余’的少年。而且——”他顿了一顿,抬手需点,调出了一张照片放大:“我想你看到这个就明白了。”
 
那张照片上是两个昏睡的少年,不同的是,他们有着完全相同的姿势,身体轮廓也相仿,然而长相却只有三分相似。
 
“在那个少年昏迷后大约半个小时,他的面容就变了,从左边——”肯德尔说着点了点那张属于“罗恩·余”的照片,而后手指划向旁边那一张,“变成了这样——哦,这张脸或许你也会有印象。”那张脸,赫然便是余冰原本的相貌。
 
裕光耀已经猜到余冰肯定会露陷。卧室中没有丝毫打斗的痕迹,说明他是在完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被带走的。异能者在失去意识后,自然会失去对异能的控制力,念力系的精神力即便能够维持的时间稍长也有限。
 
肯德尔他们是见过余冰的,即便当初使团里的少年并不起眼,然而单凭相貌改变这一点就足以刺激到他们的记忆神经,跟着回想起少年的身份也就理所当然了。
 
见裕光耀沉默下来,肯德尔不禁摊了摊手:“所以你看,他并不是你的所谓救命恩人,我们有理由怀疑,他接近你是别有目的的。”
 
裕光耀沉默片刻,道:“我想见见他。”
 
“你知道这不可能,至少现在不行。”肯德尔说着,探究的目光在对面的青年身上上上下下扫过,语重心长道,“库伦索,我相信你只是被蒙蔽了,而不是被个少年人弄得头晕脑胀。你还有很远大的前程,你还年轻,是百年来难得一见的政治天才——你知道我一直都很看好你。”
 
“至于那个奸细——”他说着顿了顿,微笑的看着裕光耀,“只要你能亲手抹杀掉这个弱点,你就仍是我最信任的年轻人,是我们伽马星的右相。”
 
肯德尔的话语中带着浓浓地蛊惑意味,裕光耀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眼时,神色变得坚定:“多谢您的厚爱,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肯德尔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裕光耀并未开口,神色却已经默认了。
 
两人的通话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似乎确认了得力干将的心思,肯德尔又安慰(劝说)了他几句就挂断了通讯。而几乎在通讯挂断的那一瞬间,裕光耀的面色整个都黑沉下来。
 
理智告诉他,肯德尔并没能知晓他的身份,也愿意将他摆在“受害者”的立场上,这证明对方仍旧对他抱有惜才之心,甚至只要他能够表现的足够让他满意,他甚至会像过去一样信任他。
 
对他来说,这无疑是个好消息。眼下这种情况,只要他肯顺着肯德尔铺下的那条路去走,他就能够继续卧底在伽马星,为地球联盟获取更多有用的情报。
 
然而——
 
裕光耀闭了闭眼,冷静地走回卧室,拿出之前存留的硫酸,面无表情地处理掉仍留在衣服上的监听器,而后迅速打包一些有用的东西,走入了私库当中。
 
片刻后他从私库中走出来,打开终端联系上几个手下:“准备好悬碟,我要出门。”
 
——理智什么的,现在完全说服不了他。他除了是个卧底,还是个地球人,是那个少年的伴侣。
 
第一百零二章:我投降
 
超脑的扫描范围有限,但是它能够最大限度控制周遭的监控来进行环境重建。余冰所在的这个实验室布防十分严密,同时意味着它拥有远胜于其他地方的摄像头数量,这反而方便了超脑进行地图重建。
 
扫描清楚周遭所有地图,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然而弄清楚巡防布局,却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时间。
 
余冰得庆幸那些人目前只给他验了个DNA,或许是笃定了他现在不可能逃走,他们自然也就不着急在自己这个试验品身上下刀子。
 
这给了余冰充分的准备时间。在超脑扫描地图并计算巡防布局的时候,他悄然分出一缕精神力附着在束缚着他手脚的工具上,努力改变着其内的分子构成。
 
这个招数还是之前他从裕光耀的笔记中学到的,很实用,但是相当耗费异能——毕竟改变一种致密物质的结构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以他如今A+级别的精神力,也耗费了大半后才达到目的。
 
确定所有束缚能够被轻易挣脱开后,详细的逃跑路线也在超脑的辅助下计划完成。余冰仔细聆听着周遭的环境,同时暗暗嘱咐超脑,将这里的详细布防图与监控布局尽数发送给裕光耀,同时传过去的,还有超脑中蕴含的那些被他整理出的各种来自于不知名外星人先进知识的碎片。
 
他做这一切,并非希望裕光耀能够来救他——事实上余冰很清楚自己眼下的情况,无论他是否能逃出去,他这个棋子也废定了。他能够做的就是尽最大可能保全自己,同时想办法从伽马星逃出生天。然而裕光耀和他不同,凭那个人的能力,即便被人怀疑,有了个“窝藏外星人”的罪名,也完全能够凭借他自身的能力打一场完美的翻身仗,能继续做伽马星高高在上的右相。
 
所以无论从哪方面考量,那个人都不可能来。他会这么做,只是想留个后手——至少让那个人知道自己暴露了,连带着知晓有这么一个实验室,务必小心提防。
 
做完这件事后,余冰再无牵挂,全神贯注于眼下的情况。他暗暗计算着布防,在某个非常精妙的节点,猛地一跃而起!
 
那时距离他最近的研究员刚刚转过身,门外有一道身影正在输入开门密码,附近的机器巡逻警卫已经走到了最远距离之外,门口只剩下两个机械守卫。
 
就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纵身跃下的余冰已经精准地向着那边飞身跑去。精神触角瞬间从体内延伸出来,在他身周布出腾腾雾气,折射出的光影扭曲了其他人的视线——这让他有效避开了许多来自身后的攻击。
 
而也正是因此,在他冲出洞开的实验室门之时,那个与他擦肩而过的实验员并没能反应过来。而等到屋中其他的实验员们反应过来之时,已经错失了关注他的最佳时机。
 
更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在他们冲出来时,居然被守在门前的机械守卫拦住了去路——这附近的机械守卫都被超脑暂时性控制住了,并为余冰争取到了宝贵的逃生时机。当整个实验室中响起警铃声时,他已经按照计划中的路线跑出了很远。
 
眼看胜利在望,就在这时,余冰耳中忽然听到一声轻微的破空声,他心中一紧,努力向旁侧了侧身。跟着他只觉手臂上一阵剧痛,鼻间亦闻到一股隐约的焦臭味。
 
射频枪——有狙击手!
 
因为异能已经所剩无几,余冰无法维持让精神触手时刻窥视周遭的情况。好在多年的军校训练不是白做的,他的身体反应到底救了他一命——但这并不代表他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正相反,因为己身的劣势,他现在不但无从得知敌人究竟在哪里,甚至想要再逃脱对方的狙击都是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糟糕了。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又一道破空之声传来,这次洞穿了余冰的大腿。原本夺命狂奔的去势因此瞬间止住,让他克制不住地身体前倾,狠狠摔倒在地!
 
“再跑的话,下一枪,命中的将是你的心脏。”
 
身后的扩音器中传来一道堪称冷漠的声音,能够在精神触手的光学折射下如此精准击中他,证明那个人绝不是什么简单的存在!
 
没想到在这间实验室中除了机械守卫之外,居然还有这样一个狙击手。余冰现在一手一脚受伤,根本没有与之争斗的能力。他艰难地从地上翻身坐起来,低头看了眼手臂上和腿上的伤口,露出个无奈的笑抬起完好的那只手臂:“好吧,你赢了——我投降。”
 
一子错,满盘皆输——直到此时,他甚至都没能看清狙击自己的人在哪里。然而正是因为这个人的存在,让他的逃生计划完全泡汤。
 
看来这次真的是栽的狠了啊!
 
很快一群赶过来的实验员靠近这里,有人摇摇举起了手枪,一枪命中余冰的手臂。余冰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逐渐变得无力,神智也昏昏沉沉起来,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
 
趁着尚有神智,余冰给超脑下了最后一个命令:倘若他被什么特殊的手段控制,将说出某些不该说的话,那么超脑会立刻开启自爆模式,阻止一切泄密的可能。
 
做完这件事,余冰就身体一软倒了下去。他隐约还留有一丝神智,感觉到有人走近将他抬起来,他在那些人堪称粗暴的提拉下摇摇晃晃地被送到了某间屋子当中。跟着他忽然觉得全身一冷,整个人都被抛入了某种液体当中,口鼻耳道瞬间被堵住,窒息的感觉随之袭来。
 
跟着有管道被强行塞入了他的口中,缓解了那种窒息感。他在昏昏沉沉中想起了上辈子那个外星人拿他做实验的场景。那种感觉极为糟糕——口腔鼻腔被液体堵塞,悬浮在液体中的身体毫无着落感,加上耳道也充斥着液体,所有声音都隔了厚厚的屏障,只能隐约听到些微的声响。整个世界变得一片苍茫,最响亮的声音反而是发自胸腔中的心跳鼓噪之声:嘭嗵!嘭嗵!嘭嗵!
 
令人烦躁的恨不得它在下一刻就停止跳动。
 
隐约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被推进了他的动脉,余冰徒劳的挣动了几下,无奈身体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那些管子还是成功地驻扎在了他的身体中。另有管道贴上了他的太阳穴,还有手腕,鼻腔……他的全身上下仿佛都被插满了管道,不知道都有些什么作用,但想也知道,这些伽马人不会对他友好到哪里去。
 
这种情况下,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逃出生天。幸亏他还留有后手……而且还有某个人……
 
脑海中不期然浮现出某张俊美非常的面庞,也不知道他死之后,那个人会不会伤心——唔,这是肯定的吧!他很确定那个人并不像表面所显示出的那么冷漠,相反,他有一颗比任何人都热忱的心。正是因此,他才能独自一人在这陌生的外星当中潜伏近二十年,只为了给母星多传递一些情报。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亲口告诉那个人,他……
 
昏昏沉沉之间,一阵隐约的爆炸声忽然传来,余冰茫然一片的大脑并没能让他第一时间对此做出反应,直到耳边传来沉闷的碎裂声,他才明显察觉到萦绕在周身的液体向着某个方向倾泻而下,自己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着那个方向滚落,而后——
 
被人稳稳地接住了。
 
意识到是有人闯入进来,砸碎了困住他的貌似营养仓的东西,身上的管道被一一拔出,余冰能感觉抱着自己的人正向着某个方向飞速前进,余冰挣扎着掀开眼皮儿,隐约瞧见某个形状优美且眼熟的下巴。
 
是裕光耀。
 
——这个家伙竟然跑来了?!
 
余冰一时之间难以说清楚充斥在心头的是什么感觉更多一些,他勉力打起精神,注意到裕光耀正带着他飞速前行,不时躲开袭击过来的机械守卫,心念一动,在脑海中给超脑下了个命令:控制附近的机械守卫,给裕光耀开道!
 
超脑正是余冰敢投降的依仗,有这个大杀器在,只要他侥幸未死,养好身体后,他随时都能再找机会逃出生天。他却没想到,裕光耀竟然会先一步前来救他,这意味着他必然要放弃所有在伽马星培养出的势力,与他一样成为一个逃犯。
 
余冰忽然有种自己成了故事中的红颜祸水的感觉。
 
然而木已成舟,这会儿再说什么也都是无用功,余冰只能尽力协助对方一同逃生。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四周隐约传来的爆炸声显然不是来自同一个方向——这人该不会带了军队过来吧?
 
第一百零三章:就此离开吧
 
余冰不知道,他这个猜测虽不中亦不远矣。裕光耀当然知道自己走这一趟后必然会放弃掉伽马星的全部势力,干脆趁着肯德尔等人以为他妥协了的情况下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带着多年培养出来的心腹直接赶来炸了这个实验室——
 
事实上很早以前裕光耀就知道这里的存在,只不过他知晓的只是个大概方位,其内都有些什么布置却是完全不知的。经过慎重的考虑,他猜测余冰被送到这里的可能性非常大,所以第一站就是向着这个方向飞来。
 
当然为了掩人耳目,他同时也派出了其他人去往另外几个可疑度比较高的地点。行至半路他通过芯脑接收到了余冰发过来的大量信息,其中包含着的地图让他对此行更有把握。
 
将人顺利救下后,裕光耀直接带着人上了悬碟。悬碟里此时只剩下驾驶员,其他几人收到信号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看到余冰狼狈的模样也都吃了一惊。
 
此时的余冰一身湿漉漉的液体,头发乱糟糟打成绺贴在面颊上,身体被一件长外套勉强裹住,从裸露在外的肩膀和小腿能看出外套下一片赤裸。他的腿和手臂上有着明显的伤口,神色惨淡而恍惚,手脚无力下垂,真是要多惨有多惨。
 
之前裕光耀告诉他们,自己的未婚伴侣被人掳走,此行乃是为了救人。这会儿看到少年的惨状,众人自然理解了自家大人暴怒的原因。如今顺利将人带回,他们也是松了口气,悬碟飞快开启隐形模式,风驰电掣飞了出去。
 
“不要回右相府,设定成自动驾驶,向西开。”裕光耀将余冰安置入简易的治疗舱内,同时对着悬碟的驾驶程序下了个命令。等开启了治疗舱后,他才站起身,望着随自己前来的心腹们,不由有些惆怅。
 
眼前这些人最少的也已经跟在他身边四五年了,时间最长的有十一年,若说他们之间没有丝毫情分,那是不可能的。然而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他这一走,注定将彻底得罪伽马星,他自己本就与对方立场相悖,此举并无不甘,然而这些人——
 
“我即将远行,从今以后,再无库伦索·金,等下悬碟会降下副舱,你们就此离开吧!”
 
“大人?!”几人面面相觑,惊骇非常,为首一人道,“您何出此言?凭您的身份,难道还有什么人能逼你离开?!”
 
另一人也道:“究竟是什么人要对您和您的伴侣下手?难道还是总长不成?!”到了裕光耀这个级别,除了总长,就连赛牙卡图都无法威胁到他,那人说出这句话后,自己都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
 
“个中缘由,你们稍后自然就知道了。这次与我为敌之人身份非常,与他争斗,我并没有必胜的把握。”裕光耀此言算是间接承认了那人的猜测。他望了一眼治疗舱所在的位置,道,“这次一别,希望以后再无相见的机会,你们各自保重吧!”若是再见,估计就是敌人了。
 
众人被他决绝的态度弄得手足无措,有几个人当场就激烈的表示愿与裕光耀共存亡,然而裕光耀却只是摇了摇头,目光望着那些人,缓缓道:“跟了我这么久,你们也都累了,是时候休息一下了。”
 
那些人与他双目对视,不自觉竟有些迷糊起来,意志力弱的很快双眼一翻晕倒过去。意志力强悍的隐约察觉到不对,但他们对裕光耀这么多年来言听计从,早已没了反抗之心,很快也都招架不住倒了下去。
 
将几人都催眠后,裕光耀命令飞船上的搬运工将几人统统放入副舱,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下放。他相信这些人对自己十分忠诚,然而这种忠诚,终究还是隔着星与星之间的距离——即便他能继续以库伦索的身份欺骗他们,余冰的身份暴露后,也很难保证他们不会对余冰下手。
 
更何况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唯一能够回馈这些人的,也只有让他们就此离开。否则等待他们的将是里通外敌的判星罪名。就此分别,对他们双方都好。
 
余冰躺在治疗舱中,他并未失去意识,麻醉的效果正缓缓从他体内消退,透过透明的舱盖,外面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了眼里。裕光耀的所作所为,让他确定了对方打算就此放弃在伽马星所做的一切,这让他又是惊讶,又是感动。
 
站在一个军人的立场,他应该严厉谴责对方如此任性的行为;但作为既得利益者,他又没丝毫立场去这么做,毕竟对方会如此绝大多数原因都是为了他。
 
真有种秒变汤姆苏的感觉……
 
耳边传来“嘀”的一声,显示治疗结束,余冰从内部打开舱门坐起身,与望过来的裕光耀四目相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尤其是余冰,因为坐起身的动作,之前勉强遮住他的衣物滑落,堪堪盖住了下半身,他尴尬地伸手按着,十分纠结是否要就此站起身。
 
“伤好了?”还是裕光耀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已经没问题了。”
 
裕光耀“嗯”了一声,抬手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套备用的衣物,走过去递给了余冰,“先穿这个吧!等一下咱们要做个伪装再出去。”说着顿了顿,望着少年苍白的面颊,“……你受苦了。”
 
余冰因为他难得一见的温软语气有些不自在,他接过衣物飞快套上,总算脱离了遛鸟的窘境,“不,其实没什么,倒是你,这是打算放弃一切离开?”说着挣扎地想要走出治疗舱。
 
裕光耀抬手扶了他一把,后者借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之前被打穿的伤口已经愈合,被刺穿的皮肤也长出新的肌理。然而身体仍因失血过多有些发虚,好在并不影响行动。
 
做完这一切,裕光耀迈步走向驾驶台前,抬手输入了一串命令:“事已至此,离开比留下更安全。至于那些势力,终究也不属于我,而是属于‘库伦索’,放弃也并不可惜。”
 
余冰活动了一下手脚,走到他旁边:“但这并不是你就此离开的理由。”
 
“只能说不全是。”按下确认键后,裕光耀长舒口气,“如今这种情况,即便我们留下来,那些伽马人也未必会愿意继续相信我。而且一旦有了怀疑,我的身份他们随时有可能戳穿。与其赌这种可能性,不如就此离开。”
 
他说的这种情况当然有可能发生,但余冰很清楚,以裕光耀的能力,想要规避这一切,让伽马星的当权者重拾对他的信任并不难。他会就此离开,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身份暴露。
 
见少年神色纠结,裕光耀侧过身看向他,忽然抬手在少年仍有些微潮的头发上揉了一把,露出一抹浅笑:“别想那么多!我留在这里的最大目的已经基本达成,也是时候回家乡了。再说我也不是毫无所得,至少目前伽马星最大的底牌已经被我弄清楚了,不是吗?”
 
余冰因为他的话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个大宇宙计划?”
 
“不错。”裕光耀说着看了眼驾驶台上的时间,“准备一下,我们等等就要下去,这会儿估计伽马星的领空已经全面封锁了,现在不是离开的好时机。”
 
余冰被他话语中透露出的意思吓了一跳:“你——难道你打算驾驶这架悬碟离开伽马星?”
 
“有何不可?”裕光耀说着敲了敲驾驶台,“上次我不是带着你冲出过大气层吗?”
 
“……”余冰瞠目结舌地盯着他,想要从那张俊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痕迹。这架悬碟的确配置精良,能够经历短时间的宇航旅行,但——他清清楚楚的记得,这架悬碟最多也就能够支持三十天左右的匀速飞行,这还是在能量块和能量转换仪的双重作用下。
 
指望这么个小东西横贯银河系回到太阳系,就算他们把所有能源块都堆满也不可能吧?!
 
裕光耀被余冰的神色逗笑了,是那种颇为欢快的笑声。这是余冰第一次见到裕光耀笑得如此毫无负担,简直有点看直了眼——
 
不,现在并不是发花痴的时候!他放出精神力再度扫描了一下这架悬碟的构造,确定和上次所见并无二致,越发觉得裕光耀刚刚是在拿他开涮。
 
“当然不只是它,之后你就知道了。”笑完之后,裕光耀并未正面回答余冰的问题,而是指了指窗外,“我们的目的地到了,准备跟我下去吧!”
 
余冰这才注意到,在他们聊天的功夫里,悬碟已经在一片看起来像是平原的地方降低身形,很快悬碟外的光线黯淡下来,看样子是进入了某片隧道当中。
 
第一百零四章:秘密基地
 
悬碟在通道中一路向下,畅通无阻。余冰原以为是悬碟与通道做过对接,但仔细观察片刻,才发现在这个通道中居然没存在多少人工痕迹:没有灯,没有守卫,没有轨道,甚至连两侧的洞壁看起来都坑坑洼洼——看起来就像是个天然的洞穴一般。
 
余冰诧异的看向裕光耀:这该不会真是个天然形成的隧道吧?
 
裕光耀从余冰面上的表情中读取出他的疑惑,随口道:“这里是我前些年意外发现的,当时留了个心眼,派工程机器人做过整修——这里算是我在伽马星的秘密基地之一,没什么人知晓,内部也做过一些布置,暂时不虞会被那些人发现。”
 
余冰听他说“秘密基地之一”,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狡兔三窟”四个大字,看来这些年裕光耀明面上忙着抓政务,暗地里的准备也没少做。估计除了这里之外,这人还有其他的什么“秘密基地”,就是不知道伽马那边掌握了多少。
 
裕光耀这时已将悬碟改成半自动驾驶模式,手动控制速度和方向,让悬碟凭借声纳系统在隧道中平稳地飞行着。余冰隐约能感到隧道是在一路向下,但向下的幅度并不大。片刻后飞行速度逐渐渐缓,最终停在了某个地方。
 
“到了。”
 
说完这句话,裕光耀关闭了悬碟的智能系统,只留下应急灯。他转头看向余冰,示意他跟自己一起下去。
 
“到了?”余冰看向悬碟外,那里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出究竟有些什么。正犹豫是否要用精神力扫描一下,裕光耀已经抬手递给他一个供养面罩:“带上吧,这里封闭太久,空气中含氧量估计不多。”
 
余冰抬手接过,一边扣在脸上一边含糊道:“我们就这样出去?”外面看起来一片漆黑,他们两个身上连个终端都没有,难道只打算靠悬碟上那点照明?
 
“等下你就知道了。”裕光耀并未多言,带好面罩后抬手打开了舱门。
 
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不同于想象中的阴冷潮湿,感觉居然颇为舒适。借着悬碟的光芒,余冰看到裕光耀拿出一个小型遥控装置,轻轻按了一下,眼前瞬间灯火通明,一排排灯光从他们眼前向着远处延伸——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明显经过精密建筑的停机坪,再远一些,则是明显分隔出的房间与电梯。
 
从灯光亮起之处,四周的墙壁经过明显加固,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类金属材质,一扇已经打开的大门收缩入两侧的墙壁内,而他们的悬碟堪堪进入那个界限,稳稳停在门前。
 
两人如同站在自然与科技世界的交叉点上,身后是天然粗陋的土石隧道,眼前则是明显高科技画风。反差之明显,让余冰忍不住发出赞叹之声:“酷啊!”
 
他忍不住放出精神力四处扫描了一番,发现这里不仅构筑的十分坚固,那些类金属墙壁间还隐藏着许多杀招:光子枪,催眠瓦斯,甚至还有自毁炸弹……可见当初修建这里的人是何等用心。
 
“走吧!我带你去休息。”裕光耀抬起长腿走向前,步伐稳健如闲庭信步的向里走去。
 
余冰一边毫不客气地用精神力扫描四周情形,一边随口道:“这里我可以先参观一下吗?”
 
“不行。”
 
出乎他意料之外,裕光耀居然斩钉截铁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余冰愕然看向他,后者不但口头阻止了他想要“探险”的举动,甚至放出精神力凝聚成壁,温和却不容置喙地将他的精神力阻断:“你现在需要休息,精神力少用——等休息好,这里随便你看。”
 
余冰的精神力比裕光耀低,之前又因为消耗过度的缘故并未完全恢复,这会儿只能不甘不愿地收回。然而让新世界的大门刚刚打开,他才看的兴致勃勃,怎么可能愿意就这样离开?
 
正要再恳求两句,双眼不期然对上了一双黝黑深邃的眸子,余冰被那双眼中蕴含的深沉情绪震住,一时之间忘记说话。下一刻,面前之人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捞过来,转手扛在肩上——
 
“喂喂!”冷不丁大头朝下被人扛起来,余冰急忙挣扎,“我自己能走!”
 
“老实点!”裕光耀在他屁股上拍了一记,“你腿上的伤只是好了层油皮,骨头和肌肉没那么容易恢复如初,我们还得走段路,对它负担太大了!”
 
“那也不用……唔,顶的我胃疼,咱们可以换个方式——”比如扶着我走就行了,扛着什么的,太凶残了!
 
裕光耀从善如流地换了个姿势,由扛变抱,很是熟稔地摆出了公主抱的架势:“这样?”
 
余冰:“……”
 
裕光耀无视了余冰一脸无语的样子,没得到及时的拒绝,他就默认对方同意了。于是等余冰再度抗议提出可以扶着他行走时,被裕光耀直接否决了。他稳稳地将人一路抱入电梯内,随口道:“二层。”
 
电梯门立刻关闭,转眼就运行到了二层。门一打开,明显能看出二层是个用建筑材料隔断出的楼层。这里的建筑风格与余冰之前在火星基地见过的那个十分相似,看起来简单大方,远不似右相府那般豪华,处处透着军人的利落风格。
 
裕光耀抱着余冰拐入其中一间,这才在门口将人放下来,打开门拿了个凳子递给他:“稍等,这里需要先收拾一下,我没有留存备用的被褥,得去悬碟中取,你在这里等着就行。”
 
双脚终于落地,余冰也不再矫情,老实坐在那里看着裕光耀启动了清扫机器人,而后走出屋门。
 
余冰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屋中的摆设,这间屋子不算大,只有四十平左右,分割为简易浴室和卧室两间。里面只做了简易的装修,大部分都是采取的隐藏模式贴附在墙壁上或地板上,看起来颇为空旷。清扫机器人在里面忙忙碌碌,一边扫灰一边开启了除尘系统和换气系统,一时间屋中灰尘四起,肉眼可见的灰雾被除尘系统通通吸走,逐渐露出干净的一面。
 
难怪那人让他暂时坐在走廊当中——余冰收回视线,不再关注机器人的打扫过程,趁着这个空隙,他干脆询问了一下脑海中的超脑:【外面现在如何了?】超脑很快给出了回复:【伽马政府已经发出了针对你与“库伦索·金”的逮捕令,并宣布撤销对方一切职务。右相府被全面封锁,暂时无人追查到这里。】这些发展完全在意料之内,伽马政府就算之前还有惜才之心,被裕光耀如此当面打了个巴掌,估计也容忍不了。不过主管内政的右相忽然倒台,必然会引起伽马短时间内的乱象,这对他们来说倒是不失为一个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他的终端之前被抓走时就消失不见了,裕光耀的则在之前就被他自行销毁,若不是有超脑存在,他们现在就会完全失去对外界信息的掌控。想要获得外界情报,就得冒险联网,这样很有可能会被伽马的智脑范德萨西发现。
 
所以说有个金手指还是很有必要的。余冰让超脑密切关注外界信息,尤其是关于他和库伦索的,都要第一时间发送过来,而后又扫了一眼已经获知的信息,确定无人知晓他们离开的方向,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裕光耀抱着个压缩包从电梯中走了出来。清洁机器人已经将屋中大部分地区清扫干净,正在做最后的扫撒,他看了眼换气系统旁显示的空气含氧量与除尘系统上的灰尘含量,感觉差不多了,才迈步进屋,将压缩包打开,从中拿出了被褥和一些生活用品。
 
余冰也跟着走进门,看着裕光耀将折叠床设置为King Size,而后将被褥铺在上面,示意他过来休息。余冰从善如流挪过去,走到床边,抬手指了指面上的面罩:“这个可以拿下来吗?”
 
“差不多了。”裕光耀说道,“需要洗个澡吗?”
 
余冰之前一直在营养液中浸泡着,这会儿一点都不想沾水,敬谢不敏地摆了摆手,“算了吧!我觉得现在应该不需要。”说完抬手将面罩取下,一股带着些许陈腐的味道袭来,他揉了揉鼻子,让自己的呼吸系统适应这种略微浑浊的空气,却不着急睡,而是向着裕光耀招了招手:“没事的话,我们聊聊?”
 
裕光耀看着坐在床上的少年,对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面上没有丝毫睡意。他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想说什么?”
 
“你就没什么疑问想问我吗?”余冰反问,他之前可是将超脑中许多东西都传给了这人,以裕光耀的能力,完全能确定这些东西的科技含量。要说他对这些东西没有丝毫好奇,余冰肯定不信。但这人从将他救出来后,竟然丝毫不曾询问过他——不,或者说,在很早以前这人就发现了他身上有秘密,但是到了现在这个程度仍旧不开口询问,未免也太沉得住气了些。
 
第一百零五章:要不要一起?
 
裕光耀确实有很多问题想要询问他,但比起那些秘密,他更关心余冰的身体。如今见少年不打算休息,而是摆出一副想要开诚布公谈一谈的模样,他也就不再沉默,干脆道:“你若是想说的话,自然会告诉我,我洗耳恭听。”
 
“这件事我确实不打算再瞒着你。”余冰这次是真的想将超脑的存在告诉给裕光耀,毕竟里面的秘密他已经泄露了不少,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但是他保有前世记忆这一点就没必要说出来了,毕竟一来不好解释地府那种非常不科学的存在,二来——他的那个前世也没什么可说的-_-|||。
 
“在我小的时候,曾遭遇过一场意外……”余冰将前世的遭遇放在了小时候,那个外星人的存在和超脑则毫无保留原原本本说了出来,末了才道,“……后来我因为害怕失去了意识,等醒来后,外星人和他的飞船都消失不见,而我的脑海里也多了个东西,它自称为超脑,却不肯透露丝毫它的来历。”
 
听到这里,裕光耀不禁皱了皱眉:“你是说,你的脑海中被外星人植入了一个东西?有没有危险?”
 
余冰抬手在发际线处轻轻摸了一下,仿佛隔着头皮抚摸着那个不知道位于何处的超脑芯片:“老实说,我一开始也有这方面的顾虑,不过无论如何检查,都调查不出这东西究竟在哪儿,即便是先进如伽马星的科技也检测不出来。而且这东西若真是对我有害,这么多年我也不会顺风顺水地活过来了。”
 
裕光耀对他这个结论显然不怎么赞同:“你目前没事,不代表那东西无害——真的没办法将之检测出来么?”
 
余冰摇摇头,安抚他道:“至少暂时无碍,而且正是因为有超脑的存在,我才能顺利走到你的面前。之前我将里面一些东西一起传给了你,这种远超我们的科技,对我们地球的发展也是很有好处的,所以……”
 
裕光耀皱着眉头听他东拉西扯,他明白余冰言下之意,而且余冰之前所讲述的事情中,有不少含糊其辞一笔带过的部分,他知道这人定然还有所隐瞒,但是既然他愿意相信那个不知道善恶的存在,又如此不遗余力地说服他,那么——
 
“我仍旧不能完全相信这东西,但是就像你所说,我们暂时也奈何不了它,也就只能暂时如此了。”他说着顿了顿,看着余冰的双眼,郑重道,“过去也就罢了,今后若是你有丝毫异常感觉,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给我!”
 
“放心!”余冰正色应下这句话,消除了这一大心事,他之前紧绷起来的精神也就放松下来。这一放松,身体上的疲惫随之袭来,他干脆向后一仰,身体呈大字型躺在了床上,轻叹一声,面上不自觉便现出几分餍足之色。
 
这一天对他来说实在是波折重重,先是被抓,而后逃跑,又被抓,直到此时安定下来,所处的环境却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裕光耀仍坐在他的床边,并未离开,余冰侧过头去看向他:“今后……你有什么打算?”他可不信对方那套乘坐悬碟奔向宇宙的说辞。这人既然特地来此,必然留有后手。
 
裕光耀却并未回答,而是抬手蒙在他眼睛上:“这个稍后再说,你先休息吧!”
 
余冰眼前一黑,忍不住眨了眨眼,而后顺从地闭上眼,手上动作却算不得老实,伸出去一把扯住身边之人的衣角,“一起睡?”
 
他原本是玩笑般的一句话,等了片刻居然没等到拒绝,反而是覆盖在眼皮上的手掌收了回去。余冰忍不住睁开眼,就见裕光耀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身上的长袍,随手丢在一旁,长腿一迈便跪坐在床上,伸手去扯被子。
 
余冰被这个惊喜砸的头晕脑胀,没想到对方如此有求必应。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眼前忽然一暗,被一道逆光而来的身影遮挡住光线,下一刻便感觉额头被温软的触感轻轻一碰——
 
“好好睡吧!”
 
“……”
 
余冰有些怔怔地伸手摸了下额头,实在不想承认自己居然被这么一个轻如鸿毛的亲吻弄得心口砰砰直跳,简直像是情窦初开一般。
 
耳边传来对方一句低沉地“闭眼”,他竟然真的就此闭上双眼。感觉到对方将屋中的灯关上,而后躺在自己身边,他心头莫名安稳,挨着那个躺在身侧的热源,片刻后就陷入梦乡。
 
******
 
等到余冰再度醒来时,屋中已经一片昏暗了,他能感觉到自己正躺在一个温热的怀抱当中,全身上下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不过……一条手臂也麻了。
 
艰难地将夹在两人身体之间的手臂抽出来,余冰龇牙咧嘴地抬了抬那条僵硬的手臂,两人之前同榻而卧之时,大半都只是靠近了睡而已。毕竟他们两人都是自己一个人睡习惯了,身边忽然睡了另外一个人,无论是伸手去抱着对方还是被对方抱着,姿势都会非常别扭。
 
今天发现自己竟然在另外一个人怀里醒来,余冰还是有些惊讶的,忍不住转头去看对方。
 
刚刚他那么大的动作,裕光耀自然也醒了,余冰这一转头,就对上那人正望着他的视线。
 
这一看,视线就分不开了。
 
余冰隐约记得,有数据表明,与人目光对视超过三秒,就会产生某种微妙的化学变化。更别说原本就是有情之人,躺在床上四目相对,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自然而然便产生了某种吸引力。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双唇已经自然而然贴合在一起,交换了个缠绵却味道不怎么样的吻——
 
咳咳,刚睡醒,又没做口腔清洁,自然不会觉得多舒适。两人分开后,余冰感觉身上黏腻一片很不舒服,又舍不得这种暧昧的氛围,干脆厚着脸皮提出建议:“我想洗个澡,要不要——一起?”
 
裕光耀看着他的目光十分深邃,他并未回答,只是起身下床,向他伸出了手。
 
这个隐秘的基地中建设相对简陋,自然不可能有右相府那种豪华浴室,只配备了简易的花洒而已。好在两人也不是第一次一起在花洒下洗澡,要说尴尬也不至于。不过上次是事后的清晨,这次却是什么都没发生(?),两人相对褪去衣衫,虽然没扭捏地做出遮遮挡挡的动作,多少也有那么点不自然。
 
“你身上的伤虽然可以沾水了,但还是要小心一些。”裕光耀将身上最后一丝衣物脱下,走到余冰身边,目光扫过他身上刚刚愈合的部位,“我帮你洗吧!”
 
余冰眨了眨眼,这么好的福利当然不能错过:“好啊!”
 
于是裕光耀便在花洒下升起了一个凳子,垫上隔水垫让余冰坐下,随手调整了一下花洒和水温,才让水流倾泻而下,打在两人身上。
 
这个澡洗的并不香艳,裕光耀全程都在分外耐心细致地帮余冰洗澡,动作轻容,不含丝毫暧昧。余冰一开始还会存着点诱惑之心,然而看着那人如此认真的表情,仿佛丝毫都不为所动的样子,他不禁有些挫败起来。
 
真是的,这人的自制力未免太好了一些!
 
余冰偷偷瞄了对方一眼,视线从那张堪称禁欲的脸扫过某处不能描述的地方,失望地发现对方虽然有所反应,看起来却好像只是为了懒洋洋向他打个招呼而已,并没显现出多少攻击力。正要再看时,已被对方温柔却不容置喙地摆正了头颅:“闭上眼,要洗头了。”
 
余冰被他温和的声音所惑,不自觉便闭上了双眼。感受着在自己头皮上揉搓的双手,只觉脑海中晕陶陶的很是受用,仿佛被安抚的大猫,就差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来。
 
生平第一次被人伺候,伺候他的人技术感觉也还不错的样子——余冰闭眼想着,之前心痒痒的感觉却不知不觉消退下去——总觉得在这种温馨的氛围里,脑海中那些带颜色的思想也都逐渐沉淀下去,完全无法兴起勾引之心啊!
 
相安无事地洗到最后,裕光耀才结束服务,草草地冲洗了一下自身,抬手关上花洒。余冰睁开眼看向他,有点不舍这种帝王级待遇就此结束,正要说些什么,忽然被人捏住下颌,接着那人便毫不犹豫压了下来。
 
这个亲吻来的有些意外,被抵在墙上的时候,余冰才感受到,原来那人不是没反应,只是用强大的忍耐力按捺住了。他就像是被对方放入蒸锅里的鱼,心甘情愿脱去鳞片,被那人涂上酱料,小火慢蒸,直到被蒸的熟透了,才被早有预谋的饕客慢条斯理端出来享用。
 
不,哪里是慢条斯理呢?分明是狼吞虎咽……唔……似乎也不是……
 
脑海中不切实际地发散了一下思维,随即就被发现他不够专心的人惩罚性地在下唇咬了一口:“专心!”
 
第一百零六章:没觉得不舒服
 
被对方惩罚性咬了一口,余冰嘴角一弯,露出部分细白的牙齿,看起来很有些蔫坏的感觉。他抬手勾住对方的颈项,故意后仰稍稍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我记得你上次说过,不会让我等太久?这次不会又半途而废吧?”再让他这样放鸽子下去,自己早晚会因为欲求不满主动上了这个人——他现在就有些蠢蠢欲动了。
 
裕光耀不答,只是伸手又重新将他的后颈扣着按向自己,叼着那满含笑意的唇瓣撕磨片刻。他是半跪在少年面前的,长腿一屈一跪,比起余冰稍矮,却方便他看清楚少年此时面上每一个鲜活的表情。
 
天知道之前他知晓余冰被抓走后,尽管表现的十分淡定,但他心里早已如惊涛骇浪,担忧的心绪几欲喷薄而出。等到他看见漂浮在营养液中闭着双眼、宛如失去生机的尸体一般模样的少年后,更是如遭雷击——直到那个时候他才彻底确定,对于余冰,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手了。
 
他们两个人,最初相识之时,彼此都不熟悉,更因为特殊的身份立场相互怀疑又相互试探。后来在谭明的引荐下,他将少年收为弟子,不自觉便会多给他些许关注。
 
或许正是因为这些不由自主的关注,才让他越发在意余冰这个人,从欣赏他好学的品质,到喜爱他的才华能力,慢慢演化成如今这种微妙的感情。
 
但也正是因此,在今日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少年的在意更多是来源于这些情感,再加上彼此都是地球人的身份,天然带着几分亲近。他是如此,也就理所当然如此揣测对方,所以他才能一直理智地对待这份感情,打着“为他好”的旗号无视余冰一次又一次引诱与暗示——说白了,他不过是担心少年不够成熟理智,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总有一天会后悔罢了。
 
但现在,反倒是裕光耀后悔了。
 
他后悔的不是开启这样一段感情,而是后悔之前那些自以为是的做法。这次突发的事件让他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心,也以雷霆手段抹去了这之前弥漫在他心头的最后一丝顾虑。
 
卸下心头桎梏的男人动作越发狂野,手掌激烈地爱抚着身前之人的肌肤。少年人紧实的肌理与含水量丰富的肌肤手感极佳,加上湿润的水汽粘附着彼此,仿佛有吸力一般让他爱不释手。
 
而余冰也不遑多让,被撩拨的心潮起伏,不自觉便反客为主亲吻着对方。面对感情他一向是大胆且直率的,不仅亲吻,手掌也不甘示弱地在对方身上游曳,相互撩拨,火也越烧越旺。激动之下,他甚至不小心咬破了裕光耀的唇,尝到血腥味的时候,又道歉一般在那里舔了舔。
 
裕光耀满意的哼了一声,任由余冰讨好似的舔吻片刻,这才重新吻上对方的唇瓣,然后慢慢加深,唇划过他的脸颊,向下啃咬脖颈,一路舔咬。
 
狭小的浴室中蒸腾出的热气缭绕在两人身侧,看起来如梦似幻,热气蒸的两人情动不已,然而因为地方实在有些过于逼仄,不好下手。裕光耀担心余冰身体尚未痊愈,在浴室中久待易受凉,在他颈项处亲了亲,俯身将人抱了起来。
 
战场转移到屋内的大床上,裕光耀将人放在之前尚未叠起来的被褥间。因为体位变动,余冰视线自然下移,看到了裕光耀大喇喇展现在他面前的某处,不同于先前的点到即止,这会儿看上去精神许多,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对方如此富含攻击力的模样,他还是有些惊艳感。
 
啧,真想摸一摸啊!
 
这样想着,余冰也这样去做了,趁着对方重新压过来的同时伸手过去,拇指在那人活跃之处蹭了一下,嘿嘿笑道:“挺精神的嘛!”
 
裕光耀眸色一暗,俯下身便在余冰颈旁啃了下去。
 
锁骨被咬了一口,有点痛,更多的还是被撩拨出的麻痒。余冰低喘一声,收回手按在对方肩膀处,感觉那人沉下腰,便顺着他的力道双腿屈起分开,方便他卡入自己双腿之间,还犹不满意地蹭了一下。
 
“这么欲求不满?”
 
裕光耀都要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撩拨气笑了,少年主动他固然高兴,但这究竟是对他有多没信心?看着夹在自己腰旁的双腿,这架势与其说是为了更方便运动,不如说是——生怕他就这样跑了。
 
余冰也不怕他笑话,理直气壮道:“有备无患。”说着还挑衅地瞥了他一眼。
 
裕光耀并不理会他挑衅的动作,一手撑着身体以免压到对方,另一手慢慢顺着少年的腰线下移,动作不大,却很是撩人。
 
平日里裕光耀表现的禁欲气十足,面上神色也常是严肃淡定胜券在握的模样,这会儿除了眸色黯沉,看起来与平时相差不大,看在余冰眼里,却别有几分诱惑意味。感觉在腰线上撩拨的手掌不紧不慢抚摸着自己的肌肤,余冰知道裕光耀是在故意撩拨自己,否则不会将爱抚的动作做得这么煽情。他有些享受,还有些想反击,于是干脆绕过他的腰,手指触摸上对方的脊背,一节一节按下去。
 
少年手指的动作有力,但还生涩,但正是这种生涩感更有吸引力。裕光耀微微仰起头,深吸一口气,重新俯下身,这次的目标却是少年胸口红缨。
 
湿润感隔着薄薄一层胸廓,仿佛直接搔到心口,心忍不住一阵急跳,全身也传来阵阵燥热。余冰下意识挺起胸膛,难耐的呻吟了一声,感觉到那人亲吻的动作一路向下,划过肌理分明的腰腹,一直到下方某处,而后——
 
“呃!”
 
余冰猛地仰起头,双手抓挠两下,霍地抬起扣在那人肩臂上。他感觉到裕光耀的头发不时蹭在他小腹处,刺在皮肤上痒得很,但这却不及那人吞吐所带来冲击力的分毫。
 
他能感觉那人在缓缓吸吮,不疾不徐的吞吃向下。酥麻从尾椎电流一般窜入胸口,继而冲向脑海,余冰有些难耐的蹙起了眉,胯部磨蹭着被褥,想要释放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松、松口!”
 
裕光耀却并未理会他,吞吐的动作反而加快了。终于余冰一声闷哼之下,彻底解脱出来,整个人如失水的鱼儿瘫软在床铺上,感觉背后的床单都湿透了。
 
结束了吗?
 
脑海中不其然浮现出这四个字,隐约感觉到那人坐起身来,伸手从床边拿了什么东西。他闭着眼听着悉悉索索的响动,抬手徒劳地抓了两把,却什么都没抓到——若是平时,以他的体力,不至于一次发泄就疲软成这样。然而他之前毕竟受过伤,治疗舱的治疗也只是勉强治好罢了,身体到底有些亏空,这会儿难免无力。
 
——简直就是现成的就此打住的借口。
 
正想着,余冰忽然感觉温热的躯体又靠近过来,一双温热的手掌正抬起他双腿,将之屈曲分开,跟着有温热湿润的……靠近他后方,在入口处轻叩。
 
余冰霍地睁大眼,看到裕光耀重新跪坐在他两腿间,双眉微蹙,正盯着他身下那里,而在叩击着他的正是对方的手指——他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研究,然而无论如何,都不是要放弃的样子。
 
注意到他的视线,青年抬眼看了看他:“紧张?”他能感觉到少年身体骤然紧绷起来,开口安抚道,“放心。”
 
余冰不是紧张,只是没想到居然还有后续——可见他对这人经常性半路收手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这会儿反应过来,当然也不会说些什么来提醒对方,只是默默放松下来。
 
察觉到他身体上的变化,裕光耀很善于把握时机地向前一探,已经做好润滑的手指在少年的配合下顿时扣入门扉探入进去——
 
“唔嗯——”
 
余冰猛地仰起头,手上一软跌回床铺。优美的颈项与结实的胸膛挣出完美的弧度,让裕光耀受不住诱惑的俯身去咬他的喉结,另一只手则适时地握住对方前方敏感之处,给予无声的安慰。
 
利齿磨合着颈上敏感的肌肤,有种被猛兽吞吃的错觉。余冰下意识吞咽,引得那人伸舌来舔。湿软滑腻的触感引起阵阵颤栗,喉间发出愉悦的轻吟。
 
他微微眯眼向下,正好裕光耀望过来,这个角度看去,青年原本严肃的神色已被隐忍所替代,身下被握住的那处正传来阵阵快意,而另一只已经探入深处的手指则开始轻轻转动,来回试探。
 
余冰深吸两口气,缓了缓不适与舒适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所带来的冲击,他蜷起一条腿,让两人之间的姿势变得更加方便一些,低声道:“不用……我没觉得不舒服,你继续吧!”
 
第一百零七章:自作自受
 
听着少年肯定的答复,感觉到对方刻意变更体位的小动作,裕光耀危险的眯起眼,却并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虽然余冰表示无碍,但不代表他能粗暴地就这样进入,一来怕伤了对方,二来尺寸不太匹配的情况下,若是再不细心一点,恐怕会酿成惨案……
 
不过忍耐的过程的确不太好受,毕竟余冰已经解放过一次,他却没有。念及此,裕光耀干脆拉着少年换了个姿势,让对方躺在床上,他则调转身形,头脚相抵,形成了六九式:“帮我摸一摸。”
 
体位一变余冰就猜到了他的想法,那人话刚出口,他已经伸手握住了对方那物。之前曾经用手掌丈量过,如今那物胀得厉害,一掌几乎无法掌握,勃勃跳动着如同心脏的脉动。
 
裕光耀的东西大小颜色都很完美,这会儿因为情动,尖端隐隐泛着些许水泽,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竟像是在反光。他试探着在尖端处吻了一下,立刻察觉到青年身体微微绷紧,这种反应很是取悦了余冰,有种掌控的成就感。
 
察觉到他的动作,裕光耀声音暗哑道:
 
“别勉强——”
 
余冰抬眼看他,嘴角含笑:“勉强?”
 
言罢张开口,学着那人的动作含了进去——
 
“唔!”
 
裕光耀低吟了一声,说不上是惊讶多些还是愉悦多些。余冰的动作不算灵巧,但是很舒服——他低喘两口气,感觉少年开始前后摆动头颅,还不忘含含糊糊说了句:“怎么会……勉强……?”
 
怎么会勉强?
 
既然是对着自己喜爱的人——
 
他垂下眼睑,努力吞吐口中的巨物,双手不忘揉捏前方的囊袋,男人最了解同性的身体,也最明白如何去做才能更加舒服,对这个人,他自然想给他最好的感觉——就如同刚刚那人带给自己的一样。
 
裕光耀因少年虽生涩但足够认真的动作难耐地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开始继续做扩张——想要结为一体的念头在此时格外深刻,他逐渐增加着手指的数量,即便努力控制,比之前稍显急促的动作还是泄露出了他眼下躁动的心绪。
 
余冰凭借着自己仅剩的清明,投入的同时脑海中几乎能轻易勾画出下方手指的动作。无论是撩人,煽情,还是温存,狂野……
 
他知道那双手温和而有力,之前曾狠辣地掐住他的颈项,也曾暧昧地摩挲过他的唇瓣……那些回忆在此时零散地浮现在脑海中,让他突然觉得难耐起来,伸手去扣他的手腕——
 
“可以了……”
 
裕光耀的忍耐也差不多到了极限,他将手指抽出,重又改回最初的姿势。拉过枕头垫在余冰腰下,裕光耀望着余冰:“要开始了。痛的话,说一声。”
 
余冰低低的喘息,伸臂盖住自己的眼,听到这句话将手臂上移,露出的双眼中充斥着情欲,却也清晰可见其中的坚定:“我想要你,我确定。”
 
见状裕光耀不再迟疑,腰线下移,对准入口向前——
 
“唔——”
 
身体被侵入的感觉称不上好,甚至有些痛,但这种痛楚并不难耐,相反,因为知晓这种痛所代表的含义,反而像是某种激烈的催情剂,让他连连吸气之余,竟也从心理上察觉到某种快感来。他伸手勾过裕光耀,凑上去吻他,有些杂乱,更多的却是肯定。
 
有汗水滴落在身下人的胸口,映着先前烙下的玫红,撩人至极——裕光耀听着自己粗重的喘息,想要用轻松的口吻安抚身下人,但是自己都听得出那种濒临崩溃的暗哑:“好紧……疼么?”
 
余冰搂住他的手臂明显绷紧,却并没有任何拒绝的动作。他深吸两口气,感觉裕光耀卡在入口处并未继续,皱了皱眉,忽然开口:“你在……犹豫什么?”
 
裕光耀望着少年的面色,俯下身去亲吻他,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脸颊向下,平添一丝狂野魅惑。余冰微眯着眼,入目所见是裕光耀从没有过的神态,他扣紧对方肩膀,配合着他用力——
 
“唔嗯——”
 
“哈啊——”
 
两人配合之下,顿时直捅到底,皱褶被全部撑开,身体内部的每一寸都能感受到温热的熨帖感,那是种极为奇妙的感觉,所谓“负距离接触”指的就是这个。然而亲身上阵,真正实践起来,才能明了那其中的感觉究竟如何——身体最隐私的部位被侵入,或者是被包裹,当真如同合二为一,仿佛连彼此的灵魂都能触及到了。
 
余冰半是恶质半是难耐地在对方肩头一口咬下,狠狠地磨了磨牙,嘴角翘起:“继续啊!”
 
“……”
 
裕光耀再好的涵养与耐力也受不了恋人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原本还担心伤了他而强自忍耐,这会儿终于按捺不住,扣着少年肩背开始大肆鞑伐——
 
“哈啊……裕光耀……”余冰松开牙齿,呼喊着恋人的名字,觉得自己正在被剧烈摩擦产生的烈火焚化。扣住对方肩膀的手指不自觉用力,被那人骤然变调的节奏弄得措手不及,这会儿也顾不上开口了,张嘴溢出的都是破碎的呻吟声,于惊涛骇浪中试着去配合不很熟悉的节奏,无奈对方似乎真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弄出真火,这会儿操弄起来,彻底没了节制。
 
剧烈的刺激让余冰原本因为疼痛而萎缩的部位再度站立起来,精神奕奕地想要跟对方打个招呼,却在下一刻被彼此贴合着的小腹来回摩擦,前后夹击之下,再次渗出求饶的泪水。
 
“喂……嗯嗯……”肠道中痉挛般的快感让余冰脚趾抽搐着蜷缩起来,几乎耐不住那种异常的感觉。想让对方慢一点,又拉不下那个脸面,余冰这会儿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自作自受,感觉自己宛如惊涛中的小舟,狂风里的修竹,烈烈之余随风飞舞,若非根部仍旧相连,早已身不由主飘飞出去。
 
“呃嗯……我不行了……”如此狂风暴雨般抽弄着,不知过了多久,余冰终于克制不住从口中吐出求饶的词句。然而身上之人对此却充耳不闻,依旧箍着他的腰来回冲撞。这还不够,甚至还半途中改变体位,从背后重新进入继续鞑伐——
 
“啊啊啊啊——”身体那处早已习惯了被撑开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快感,在某一点被猛烈冲撞到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惊叫出声,伸手去想摸自己身前那处,却被裕光耀坚定且不容置喙地拦住了:“不许摸。”
 
言罢扣着他的双手举高放在他头顶上,用一只手按住,身体压降下来,整个趴伏在余冰身上,并低头去咬他的肩背颈项——如同对待被自己捕获的猎物,全方面压制住对方的反抗动作,牢牢将之钉在自己怀里。
 
这种姿势之下进入的更深,快感也成倍叠加,余冰无法自渎,只能烦躁地蹭着身下的被褥,而这个动作显然也迎合了身后男人的冲撞,裕光耀用力在他后颈处吸吮一口,身下的动作越发狂野——
 
两人如同溺水之人,任由情欲上涌,直至没顶——
 
“唔——”
 
“啊呃——”
 
随着两声低吟,凌乱的旋律乍然停止,只余弦鸣阵阵,绕梁不绝。余冰身体整个瘫软下去,感觉背后之人半伏在自己身上,那处仍在跳动着,温凉的液体喷溅在内壁处,又随着对方拔出的动作汨汨流出,说不出的羞耻和氵壬靡。他闭着眼,感觉灼热的气息凑过来,顺从的接受情人的温存。
 
这场酣畅淋漓的性爱显然透支了他仅剩的体力,余冰维持着趴伏在床上的动作,不过片刻就沉沉睡去,虽然隐约感觉到有人在翻动自己,这会儿也彻底无视了。
 
比起他,裕光耀显然仍有些意犹未尽,然而顾忌着余冰的身体,再来一次显然不太可能。他在少年面颊上安抚性地亲了亲,听着他呼吸逐渐变得低沉和缓,才起身下床,抱着对方去浴室清理。
 
等到他们从浴室中出来时,家用机器人已经将脏掉的被褥收走,并铺上了一旁备用的被褥。裕光耀将人放在床上,又在他面颊上亲了亲,这才起身,拿出干净的衣物穿上——刚刚来到这个基地,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因为范德萨西的存在,他现在自然不可能与外界联系,这个基地中所有的智能系统都是在内部网络中运行的,没有他的秘钥也不可能连接到虚拟网上。因此余冰手中的超脑就成了他们对外联系的唯一渠道。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做,比如离开伽马星前往地球所需要的物资整理,还有之前做过的某些准备——念及此,裕光耀眼中闪过一缕冷光,在某些事情上,他能做到心黑手狠,这是作为政客这么多年,他所学到的基础课程。
 
第一百零八章:基地
 
余冰这一觉睡得不算踏实,梦中尽是凌乱的碎片,时而是上辈子的某些记忆,时而是这辈子的一些凌乱碎片,中间还夹杂着乱入的千军万马与实验室场景……简而言之,不知所云。
 
等他昏昏沉沉醒过来时,只觉手脚酸软,累得像是做了全套体质训练。他扶着床坐起身,一眼就瞧见旁边放了一台简易型治疗舱,已经连上电源,估计是给他准备的,而这间屋子的主人却不知去了何处。
 
他下床在治疗舱中躺了一阵,再出来的时候,身上的不适感已经缓解许多。他用芯脑联系了一下裕光耀,后者只简单回复了他一句:“等等就回来。”便结束了通话。
 
余冰“……”拔銱无情啊这是!
 
正暗自腹诽着对方,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房门打开,裕光耀端着一些吃的东西走了进来。
 
闻到食物的香气,余冰腹中立即应景地传来一阵咕咕之声,他这连续两觉再加上中间的剧烈运动,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治疗舱能够治疗他身上的伤处,却不能缓解饥饿,这会儿看到食物,才察觉自己究竟有多饿。
 
“我做了点粥,尝尝看。”裕光耀将手上端着的食物放在床头柜上,自己也在床边坐下,一边端起粥碗递给少年,一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去过治疗舱了?”
 
“刚治疗完。”余冰伸手接过粥碗,在唇上触了一下,温度刚好,当下三口两口就将一碗粥吞下腹中。裕光耀抬手将他手中的空碗接过去,抬眼瞧见面前之人嘴角还残留着些许食物痕迹,很是自然的伸出拇指揩掉,“别只喝粥,这里还有别的东西。”
 
许是因为有过负距离接触的缘故,两人这种亲昵的动作做起来十分自然,余冰感觉温热的手指褪去,伸舌舔了舔嘴角,正要开口,却见眼前之人很是自然地将手指送入口中,舔去指尖的粥汤,而后揉了揉指尖。
 
余冰的面皮瞬间烧了起来。
 
刚刚对方碰触他嘴角时还不觉如何,这会儿却因为对方这样一个举动而有些微妙的羞耻感,还有某种怦然心动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凑过去——
 
“啾”的一下,却是裕光耀在少年凑过来的瞬间,先一步在他唇上扣了个章,而后将重新盛好的粥递过去,“再来一碗吧!”
 
余冰“……\\\\\……”
 
打算偷袭却被对方先一步亲回来,这种主动权旁落的感觉……其实还不错。余冰抬手接过粥碗,扫了眼放在床头柜上的托盘,上面除了一小盆白粥外,还有两碟小菜,一个面包。他有些惊讶的看向裕光耀:“这都是你做的?”
 
裕光耀“嗯”了一声。
 
这个肯定的答复让余冰很是惊讶,有些难以想象眼前这人下厨的样子。他们两个刚认识的时候,多半都是余冰下厨,后来言周教好了家用机器人,这种家务也就都交给机器人去做了。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有这一手——
 
他抬手拿起筷子,尝了尝小菜,味道很家常,不难吃,就是有点清淡;又撕下一块面包,蓬松柔软,醇香中透着微甜,火候掌握的很是老道。
 
“好吃吗?”见余冰吃的香,裕光耀不由露出个笑容来。
 
余冰伸出拇指比了比,咽下口中的食物,心满意足道:“看来我以后有口福了!早知道你这么深藏不露,我之前就不班门弄斧了!”天知道之前他做菜时都是根据菜谱现学现卖,很多东西根本似是而非,也就裕光耀不嫌弃,都能吃下肚,弄得他差点以为自己是厨神再世,若非有正事在,说不定早就跑去开店赚钱了!
 
咳咳……回想起来都是黑历史,余冰默默将对自己的吐槽嚼吧嚼吧跟着食物咽下肚中,就当没这回事若无其事地继续品尝美食兼填饱肚子。
 
吃完饭后,余冰很自然提出要四处走走的打算,裕光耀也不拒绝,道:“正好我也要将整个基地的通行权限设置给你,跟我来吧!”
 
两人一路走出了这间卧室,向着电梯的方向走去:“整个二层都是住宅区,除了刚刚那间之外,它右侧两间也都是卧室。第四间是空置的,里面什么都没布置,咱们还得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你若是有什么打算可以随意布置。对面几间则是书房。杂物间和健身房等等,这个回头你可以慢慢看。”
 
余冰有些诧异,听裕光耀言下之意,他们要在这里呆的时间不短,但是以他们现在的情况,难道不是越早离开越好吗?
 
这样想着,他也就自然将疑惑问了出来,裕光耀道:“当然不能就这样离开。只凭你我两个,还没等离开大气层,就被伽马的防空设备击落了。”
 
这个道理余冰也明白,而裕光耀会如此说的话,想必已经有所打算。不过这次他不打算再沉默,两人已经有了实质性的关系,自然比之前要亲近许多,以往不方便开口询问的话语现在都可以说出口了:“能说说看你究竟有什么具体打算吗?”
 
裕光耀想了想:“这个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的确有个计划,等等一起告诉你,现在咱们先去办别的事。”说着他们已经走到电梯内,裕光耀抬手按下三楼的选项,而后对余冰道:“三楼就是这个基地的核心所在,我在这里架构了一组大型服务器,负责整个基地的运行——这个基地不算大,也就这三层,等等我将你的身份验证输入到服务器内,以后你通行也就方便了。”
 
余冰点点头,这时电梯的门也打开了,两人走出门后,看到的就是这个基地的核心之处:服务器组。
 
这种大型服务器组一般都会被广泛运用在大型的基地里,算是伽马相对高精尖的设备,裕光耀还针对它做过一些改造,用在这种小型基地中绰绰有余。它还有配套的监控设备,此时那些监控影像全都反映在两人正前方的光屏上,那个光屏上分隔出十多个分格,其中甚至还有两个分格屏上显示着地面上的情况。
 
裕光耀走到服务器组前操作一番,而后便示意余冰走过来,将指纹虹膜与声音进行一一采样,而后完成权限配置:“行了!这样你就可以在整个基地中随意通行了!”
 
余冰正在好奇地用精神力扫描这个服务器组,闻言回头看向裕光耀,道:“你刚刚就是在这里?”
 
裕光耀点点头:“这个基地有段时间没运行了,需要整理一下,还有能源存储情况和修缮状况等等。”
 
余冰又看了一眼上面的投影,忽然发现其中之一竟然显示的是他们之前所在的那间卧室,顿时一怔:“这个……你是什么时候启动的?”如今的监控都有自动存储录像的故能,他们滚床单的过程不会都被这东西给录制下来了吧?
 
裕光耀一眼就看出余冰在想什么,却并未接他这个话茬,而是道:“我要出去一趟,有些事情不能在这里做,否则会暴露我们所在的位置。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可以趁机摸索一下这个基地的情况……”
 
“你要出去?”余冰吃了一惊,没注意到这人有意转换话题,皱眉道,“现在这种情况出去,你疯了?!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裕光耀胸有成竹道:“放心吧,我会做好伪装,别忘了我可是独自一人在这个星球潜伏了二十年。等我联系完该联系的人就会回来,不会让你等太久。”
 
“等等!”余冰急忙打断他的话,“你出去就是为了联系某些人?”
 
裕光耀点点头。
 
“不用这么麻烦啊!”见他承认,余冰急忙说道,“你忘了我有超脑?它可以最大限度屏蔽信号,只要你让它操纵你的终端,就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这个法子上次他们与谭明联系的时候就曾用过,这次依样画葫芦,根本不是难事。裕光耀也只是一时忘记了余冰这个金手指,此时难得微微怔了下,笑道:“是我疏忽了!好吧,那就在这里联系他。”顿了一顿忽然想到一事,“既然你的超脑能够屏蔽终端信号,那么能不能操纵这个服务器组让它联系上虚拟网而不被发现?还有范德萨西,它能确保不会被范德萨西发现踪迹吗?”
 
余冰将这个问题拿来询问了一下超脑,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便点了点头:“超脑完全能操纵这个服务器组,而且可以对来往信号进行加密。只要不是大量异常信号,就不用担心会被伽马星的智脑发现。”
 
有一句话他没说,超脑对于范德萨西这个伽马星名义上的智脑很是看不上眼,语气中满满地骄矜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最近超脑给他的感觉越来越人性化了。
 
第一百零九章:计划
 
超脑在余冰脑海中,究竟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形式存在,余冰自己也说不清。而且余冰一直有种微妙的感觉:现有的科技水平完全检测不出超脑的存在,是不是意味着超脑并不是以某种实体载体为媒介的形式存储在他的颅脑中,而是以另外一种微妙的形式存在?
 
毕竟当初被植入超脑的不是如今的余冰,而是上辈子、那个处在二十一世纪的余冰。前世今生,说的玄一点,灵魂是同一个,但肉体却不是,难道说给他植入超脑的那个外星人,科技已经进步到能够将科技产物直接植入灵魂当中?
 
这一点,余冰是无法相信的。
 
即便如今他有着关于地府的记忆,也经历过现在这种无限接近小说中星际时代的发达科技,但他仍旧觉得,本质上这两者仍旧是两种体系,彼此独立运行,并不相关。所以他很怀疑,超脑究竟是种什么样的存在。
 
不过这些疑惑并不影响他信任超脑,不是没考虑过对方会不会另有目的,不过至少到如今,余冰仍旧不觉得超脑在他这样一个普通人的身上有什么可以图谋的,因此他利用的心安理得。
 
话题扯远了,如今余冰让超脑进入服务器组内,几乎是瞬间就完成了对接,在前方的投影屏中,也分出一个空白的分格来,那上面并没显示出什么人像之类的,而是一个光标,看起来就像是个——放大到全屏的记事本。
 
“对接完成!管家XN787为您服务。”
 
从音箱中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用的是服务器组原本配置的语音库,听起来有点僵硬刻板。但这不是重点,让他们两个人在意的,是对接完成的速度。
 
秒速完成。
 
无论是地球联盟的网络还是伽马星的虚拟网,对于超脑来说都是不设防的,它是当之无愧的二次元王者,只要有数据流,有接入口,它就能轻易潜伏进去。
 
事实上伽马星的智脑范德萨西也能做到这一点,轻而易举就能将所有联网的程序玩弄在鼓掌之中。这也是为何裕光耀在行动之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原本的终端毁掉,并禁止这里的服务器组联网。即便是现在超脑进入服务器组当中,他也没轻易对接上联网接口,而是另外拿出了一个简易版的终端。
 
这个终端被裕光耀事先改造过,最大限度去除了一切能够定位的程序与硬件功能,只留下最基础的通话功能。在超脑给终端做过加密后,他就当着余冰的面联系上了某个人。
 
通讯很快被接通,因为是语音通话模式,余冰也不知道通讯那端是什么人。只听裕光耀与对方进行了一系列身份验证,确定彼此身份后才命令道:“之前的计划可以启动了,A计划,万事小心。”
 
通讯那一端的人似乎又问了几句什么,裕光耀却并未回答,简短的命令后就结束了通讯,继续拨通了第二个人。
 
打了两个通讯后,他就直接将手上这个通讯给毁掉了,而后十分熟稔地又拿出了一个新的终端。如此打了十余个通讯,他旁边的操作台上已经躺了六个终端残骸。
 
等到凑齐七个残骸后,裕光耀才长吁口气,捏碎手上的终端后,对超脑说了句:“多谢。”
 
超脑所占据的分格闪了闪,道:“不用客气。”
 
做完了这一切,裕光耀看起来似乎轻松不少,然而面上却并无喜色。他一边将终端的残骸都丢入到旁边的分解器内,一边道:“情况比我预想中要好,我的那些势力目前还在掌控之中,真正叛离或观望的只是少数。”
 
余冰对于他的势力收拢程度并不是很感兴趣,毕竟御人之道这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东西不是他这样的升斗小民能够理解的。比起这个,他对于裕光耀口中那个“A计划”更感兴趣:“你做了什么?”
 
“一些之前就做下的布置,这个时候刚好使用,效果如何还得之后才能知晓。”顿了一顿,却不着痕迹转移了话题,“你的超脑在我们离开这里后,还会继续存留在这里吗?”
 
余冰和超脑做了简短的沟通,道:“可以。你希望它继续留存在这里?”
 
裕光耀微微一笑:“至少我不太喜欢滚床单的时候,还有个隐形的第三者在场。”
 
余冰“……”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被对方这一提醒,余冰才想起昨晚他们如此这般之时,超脑仍旧是默认开启着的。若是之前他将超脑的存在当做终端之类无生命的工具时还好,然而他刚刚才意识到超脑似乎正在进阶的情商,再联想一下理论上比超脑等级要低的伽马星智脑范德萨西表现出的人性化……
 
细思恐极!
 
这样一想,余冰也觉得将超脑留在此处是个好主意,虽然他很清楚,超脑和他之间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只要他一个念头之后,对方就会立刻给予回应……
 
——典型的掩耳盗铃。
 
下了这个决定后,话题自然而然就向着类似的方向转了过去:“有了超脑,我们至少能通过虚拟网对外界信息做出了解,这种情况下你还用出门吗?”余冰想到之前裕光耀说要离开的话语,忍不住反问。
 
裕光耀摇头道:“暂时不用,但你我早晚都得离开这里。这个基地当中我储存的物资有限,不够我们回去的路上所需要的,而且,我们总要出去晒晒太阳。”
 
他们两个人都是念力系异能者,最是擅长伪装,要做到这点不难。难就难在如何拥有足以骗过伽马星智脑的身份证明——经过刚刚发生的那件事,伽马星必然会加紧对星球公民的排查,即便他们有超脑在手,想骗过对方也不是什么易事……
 
“糟糕!”
 
想到身份证明的事情,余冰顿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兰姆斯有危险了!”
 
“兰姆斯?”裕光耀听他忽然提起另外一个名字,微微一怔,随即回想起兰姆斯究竟是谁,眉头也微微皱起:“你现在能联系上他吗?”
 
余冰道:“这得让超脑加强一下信号。”说完便让超脑将芯脑信号进行增强,通过芯脑去联系对方。
 
让他庆幸的是,很快芯脑便接通了,兰姆斯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正常,显然裕光耀他们所引起的混乱目前尚未波及到他:【“余冰?出什么事了吗?”】余冰听出兰姆斯状态不错,不禁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兰姆斯,我这边出事了,你要小心。”】【“我看到新闻了。”】兰姆斯对他所说的话并不意外,【“你究竟是怎么暴露的?之前怎么一点信儿都没有?”】【“这件事说来话长。”】余冰并不打算就此说出裕光耀的身份,一来涉及太多,二来——因为罗丽娜可能存在的背叛行为,让他没办法完全相信兰姆斯,就算裕光耀打算彻底抛弃他在伽马星的身份与势力范围,也要得到他本人的首肯才能透露这些隐秘。【“我给你通讯是想提醒你,近期最好尽量减少使用终端的机会,而且——”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目光有些诧异的望向面前的裕光耀,后者正向他摆手做出暂停的手势,道:“告诉他近期不要出门,多屯些粮食、饮用水和净水剂,伽马星将有大变动,我们很快就去接他。”
 
虽然不知晓裕光耀为什么会这样说,但余冰还是依样转述给了对方,而后又询问了兰姆斯现在所在的地址:【“这段时间不要随意离开,我们会去找你的。”】【“你们?”】注意到了余冰的用词,兰姆斯有些惊异,语气也严肃起来,【“你难道和那个右相在一起?你把联盟的计划也透露给他了?”】发现自己一时失言,余冰急忙补救,【“放心吧!我没那么不知分寸。对了还有一件事——罗丽娜可能叛变了。”】【“这不可能?!”】
 
这个消息显然更让兰姆斯震惊,第一反应就是反驳——他和罗丽娜都是从军队中出来的,比起余冰,他反而与罗丽娜打过的交道更多一些,对那位战友也颇为了解。他很难想象那样一个独立自主又有想法的女性,会轻易背叛他们。
 
【“老实说这件事我也无法确定,只是给你打个预防针。”】余冰道,【“我这次被抓之前,曾经看到过她,而她现在正与伽马星的总长肯德尔一家走得很近。遇见她之后,我就出事了,这其中有没有因果关系,我也不确定——你知道,按照我们当初的计划,她根本不应该出现在首都。”】闻言兰姆斯沉默下来,片刻后才道:【“没有确切的证据前,我不会怀疑她。但是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会小心的。”】
 
第一百一十章:心神不宁
 
结束了与兰姆斯之间的通话,确定对方暂时无恙,余冰却并未放下心来,相反,有某种沉甸甸的情绪哽在他的心口处,吐不出咽不下,扰的心绪烦乱,难以纾解。
 
从他被抓到获救,再到进入这个基地,直到此时余冰才有时间仔细回想一下之前的猜测。正如他刚刚对兰姆斯所说,罗丽娜的出现,然后自己被抓,让他很自然怀疑是罗丽娜叛变了,否则他实在想不到自己究竟在哪里露出了马脚。
 
这并不是余冰遇事推卸责任或是盲目自大,因为比起另外两个人,他显然更有优势:有超脑在手,就算范德萨西也没那么容易发现他的踪迹,再加上裕光耀在旁保驾护航查缺补漏,他这边理论上来说肯定是三个人之中最安全的。
 
唯一的破绽,也就是发生在那两次罗丽娜出现的时候。
 
他将自己的猜测向裕光耀和盘托出,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他也想看看在裕光耀这个旁观者眼中,他是否露出了什么其他破绽。
 
听完余冰的讲述,裕光耀思索片刻,道:“你刚刚的猜测对,也不对。”
 
“怎么说?”余冰询问道。
 
裕光耀招呼他在旁边坐下:“从你的叙述上来看,你露出破绽的确和那个叫做罗丽娜的女性有关,然而是否是她主动泄露你的身份,目前还无法定论。相反,你在看到她时的某些反应,反而更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他此言一出,余冰立刻回想起自己当时看到罗丽娜后作出的反应:第一次他以为看错,追了出去却没能找到人;第二次则是盯着罗丽娜看了许久,还是在裕光耀的提醒下才没做出什么……
 
不过——“只凭这些?”
 
“这些已经足够了。”裕光耀见余冰满脸不敢置信的模样,淡淡地说道,“真想要对付一个人,莫须有就足够了,更何况你还给出了一定的反应。这件事说起来不只是你的问题,还有我。若我没猜错,这一系列动作,对方打的是一箭双雕的主意。”
 
经他这一提醒,余冰也反应过来:不错,如果说对方知晓了罗丽娜的身份,又发现自己会对罗丽娜过度关注,那么,即便只是猜测,他们也会将自己抓走。
 
若他是地球人,那么这盆脏水自然可以泼在裕光耀身上;即便他不是,说不得对方也会找个什么理由,来让他“变成”来自地球的奸细——这种事情,绝对是赛牙卡图做得出来的。难怪之前的晚宴上,那个人对待他们两人的态度如此奇异。
 
“所以说,与其认为这是针对你的阴谋,不如说是针对我。”裕光耀最后做出总结,望向余冰的目光却依旧清澈,“因此与其说我们是互相连累,不如说这是一场避无可避的阴谋。我们棋差一招,仅此而已。”
 
余冰沉默片刻,才忽然笑了起来:“你放心,事情已成既定事实,我也没必要继续纠结这个。”说着眉头却又皱起来,“所以罗丽娜究竟有没有背叛,我们依旧毫无所知。可惜我们现在无暇自保,否则……”他忽然想起一事,看向屏幕【超脑,你在虚拟网上能搜索到关于罗丽娜的信息吗?】超脑回复道:【信息过于驳杂,请稍候……】
 
裕光耀在旁静静看着余冰的动作,忽然道:“你在让超脑帮你搜寻关于她的信息?”
 
余冰点头道:“总好过全无头绪。”
 
裕光耀“嗯”了一声,并不觉得超脑能搜索出什么来。站在他这个位置的人,最懂得高科技泄密的危险程度,所以他们永远不会把秘密放进任何可以联网的地方,否则一旦有类似超脑这样的存在,秘密将不再是秘密,甚至会反过来成为要命的把柄。
 
而罗丽娜,无论她是主动泄密也好,其他原因也罢,她的身份必然是绝密的,这种情况下,抓住她的人也定然会做出最高级别的保密措施,绝不会留什么把柄在网络上。
 
果然,片刻后超脑给出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视频监控片段,只能通过这些监控知晓罗丽娜去过哪里,其他的就都无从得知了。
 
这个意料之内的答案仍旧让余冰有些沮丧,好在如今敌明我暗,无论罗丽娜如何,暂时也影响不到他们了。不过他们同样也没那个能力去管罗丽娜如何,她若是主动投敌也就罢了,倘若是被胁迫……
 
见少年神色复杂,裕光耀也不再安慰,而是道:“明天我会出去一趟。”
 
余冰大惊:“刚刚不是说不用出去了?怎么突然又要出门?”
 
裕光耀道:“我去看看那个叫做兰姆斯的人,他不是把地址发给你了吗?转给我,我去把他接出来。”见余冰又要开口,他毫不停歇继续道,“我的精神力比你高,而且我的身份尚未泄露,对伽马也更熟悉一些——你留在这里也有任务,而且并不比我轻松。”
 
“什么任务?”余冰眉头微皱,裕光耀这种时候要离开,让他心头莫名升起某种不安的感觉来。
 
“机甲。”裕光耀说道,“你的机甲不是还没做完吗?努力把它完善出来,接下来一段时间,咱们估计会用到这个。”
 
这个答案让余冰有些意外,他纠结片刻,道:“你自己去,兰姆斯不相信你怎么办?”
 
裕光耀道:“你不是说芯脑自带网络吗?到那里后我会用芯脑和他联系。”而且等他到达那里,也由不得兰姆斯不相信他。
 
余冰不知道裕光耀有什么计划,但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所想绝非他口中所说那么简单。然而计划这种事情,原本就是裕光耀的强项,他能做的就是按计划行事——当下余冰叹了口气,道:“你能保证安全回来?”
 
裕光耀嘴角微微勾起,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面前的少年,用一种微妙地、骄矜自傲地语气说道:“你以为,我是谁?”
 
余冰:“……”
 
既然定下计划,裕光耀也就不耽搁,收拾了一些东西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留下余冰对着被他放出来的尚未完工的机甲好一阵心神不宁。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的样子……
 
裕光耀让他将这架机甲尽早建设完工,必然有其特殊用意,但究竟是什么用意,他现在还想不到。好在材料之前他都已经购买完毕,现在只需要按照设计图按部就班进行整合就可以了。
 
然而说得简单,这项工作并不是什么容易完成的事情,因为剩下的都是相对细致的工作,再加上余冰想要将整个外部材料进行升级,加强能源转化率,林林总总加起来,工作量也并不轻松。
 
最重要的是,余冰发现自己无法做到聚精会神了。
 
以往他在进行研究或制造的时候,能够很轻易就投入进去,并从中找到乐趣。然而这次,他却总觉得心中有什么让他十分牵挂的东西,根本没办法全神贯注在工作上,每隔一段时间,总忍不住神游片刻,这让他的工作效率大幅度降低。
 
如此磕磕绊绊过了两天,余冰工作没完成多少,人倒是消瘦了些。这让他不得不承认,裕光耀的离开给他带来不小的影响。
 
无法投入工作,留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余冰干脆放弃继续整合机甲,跑到三楼的监控室,想要通过超脑来用芯脑联系一下对方,看看他那边情况如何。
 
刚来到三楼,还未等余冰发出命令,忽然听到超脑发出提示音:【有重大消息发生,是否查看?】
 
重大消息?
 
余冰有些惊讶,确认过后,就见面前代表超脑的那格屏幕微微一闪,一片数据流从上面闪现,跟着变成虚拟网的主页面。
 
余冰看了眼那上面的消息顿时大惊。只见此时伽马星的虚拟网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之前还处在头版头条的“右相叛逃”的消息已经被新进消息压的彻底找不到了,取而代之的则是铺天盖地的惊恐:【“世界末日来了!”】
 
【“丧尸!我这里出现了丧尸!”】
 
【“偷渡自地球的末世生存指南,你值得拥有!”】
 
【“求大家救救我,我的地址是XXXX”】
 
诸如此类的大标题不胜枚举,而除了这些,官方也挂出了一条紧急声明,余冰点开看了眼,上面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尽数罗列出来:就在两天前,有数个城市先后发生了爆炸,爆炸地点为一些私人的化工厂,里面没有人员伤亡,然而从中却逸散出了某种气体,带着淡淡的腥味。
 
最初没人将这种味道放在心上,然而过了不久,发生爆炸的工厂附近却接二连三有人发烧昏迷,今天一早,部分昏迷的人已经清醒,然而却仿佛发疯一般,见人就咬。
 
看到这里,余冰心中“咯噔”一声:这画面,似曾相识啊!
 
第一百一十一章:掌握
 
即视感太强烈,再加上曾经看过的地球近代史,余冰第一时间联想到了末世丧尸。他继续向下看去,伽马政府做出反应的速度也很快,一边迅速架构空气滤过仪清理空气中残留的不知名气体,一边将那些丧失理智的人制服并送回医院进行检查。过程中有些人员受伤,但无人死亡。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如同标准的丧尸文一样,被咬伤的人在八小时左右的时间内相继出现发烧的情形,跟着也逐渐失去理智。而在这段时间内,之前那些人的体检结果也出来了。官方宣称在那些人体内检测出某种神经性毒素,这种毒素是导致他们发烧与丧失理智的罪魁祸首。
 
伽马星人绝大多数并不知道丧尸这种东西的存在,但也有少部分曾经看过地球历史,知晓当年地球在“莎塔”病毒的侵袭下曾经出现过丧尸围城,而且因此死亡了数十亿人口。那些人将这件事与如今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并刊登在虚拟网上,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引起伽马星全民恐慌。
 
但是余冰却敏锐的发现,伽马星那些感染了病毒的人,并未被宣布死亡,伽马给出的体检结果也显示那些人生命体征完好,并没有地球上感染“莎塔”病毒那些人标志性的皮肤、生理性改变。不过这究竟是伽马政府有意隐藏了某些真相以安民心,还是事情当真如此,目前还不得而知。
 
从如今虚拟网上的信息来看,伽马政府在努力平复民心,然而群众却因为恐慌已经现出乱象。短短两天之内,哄抢食物与物资的行为已经屡见不鲜,打架斗殴与触犯交通规则导致伤亡的事情也没少发生——可以说,整个伽马星都已经乱了起来。
 
社会乱的如此快,也与主管内政的右相忽然被免职,其下属势力范围尚且来不及梳理的原因在。种种变故加起来,才导致如今这种乱象。种种事情累积在一起,使得整个伽马政府都有些疲于应对。
 
不过这不是余冰需要关注的重点,让他在意的是这场病毒爆发的原因。他几乎是立刻联想到了裕光耀之前所说的计划,而且这种浑水最适合他们用来摸鱼——难道说,这场伽马星的“末世”,竟是裕光耀一手促成的?!
 
虽然仍有疑虑,但余冰几乎可以肯定这件事是在裕光耀的掌控当中,不然他之前也不会让自己告知兰姆斯屯水屯粮少出门。
 
念及此,余冰又让超脑去搜集相关信息,尤其是整件事情的细节部分,片刻后得出的反馈结果几乎证实了他的猜想,让他不由得对那个人又是佩服又是心惊。
 
按照官方记载,那几个私人实验室拥有人不详,很多都是查无此人。实验室爆炸的原因不明,但是有人在现场的部分残留物品上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刺鼻气味。他们将这种气味收集起来并做分析对比,得出的结论是,这些味道与地球上一种古老的火药十分相似。
 
火药因为过于古老,别说是伽马星,就算是在地球上也早已被淘汰了。如今这个时代的人类环保意识极强,像这种对环境污染严重、威力又有限的东西只有地球某些博物馆里才有收藏,还都是些经历许久不知是否已经变性的老古董。也正是因此,许多地方并未将火药归类为危险品,尤其是在伽马星上,一些常规检测根本就没将火药编入危险物品数据库内。
 
很显然,那几个实验室爆炸的源头,就是这种已经被历史忽略了的火药造成的。这也是余冰肯定这件事与裕光耀有关的原因之一:他清楚记得当初在右相府时,曾见到过一个身上带有火药味的中年男子,还有之后那位明显在研究化学方向的青年。
 
很显然,这些人所研究的东西都是为了此时而准备的。
 
在地球上,“莎塔”病毒并未完全被消灭,它甚至可以说是已经成为了地球人基因链中的一部分。然而这部分被称之为“禁忌的密码”,因为它关乎于地球人的异能等级。这在地球是个常识,但也因为贸然人工干预这段基因密码,很容易使正常人变成丧尸,联盟明令禁止任何组织做这方面的研究。
 
然而现在在伽马星,却出现了类似“莎塔”病毒的存在,这意味着什么?
 
余冰不敢再细想下去,有些事情与其他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直接询问当事人——无论裕光耀是否能给出答案,至少会因为他的询问而明了他的态度。
 
除此之外,在外界如此恶劣的条件下,他也想知道那人离开的这两日是否安全。
 
做出这个决定后,余冰当机立断,在超脑的帮助下联系上了裕光耀的芯脑。
 
等待接通的过程不过三四秒,此时此刻却显得格外漫长。余冰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从受伤到失联再到死亡……简直瞬间脑补出一部狗血剧。尤其对方走前还立了个flag,说什么等他回来,简直想想就心惊胆跳。
 
然而脑补中的一切似乎都没发生,裕光耀那边顺利传来应答声,那人声音含笑,鲜有地口头调侃了他一句:【“想我了?”】
 
在听到对方回复的那一刻,所有担忧就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余冰这时甚至有心情和对方说笑,嘴角更是不自觉上扬:【“是啊!可想你了!你那边怎么样?”】【“尚可。”】裕光耀说着顿了顿,道,【“这两天的新闻你看到了吧?”】【“你是说关于‘丧尸’的新闻?”】
 
【“那可不是丧尸!”】裕光耀给出的答案却让余冰有些惊讶,【“那些人还都活着,不过想要清醒过来,伽马那边还得费点脑筋。”】他这番话无疑是大方承认了这件事与他有关,甚至可以说是他一手操纵,【“我在很久之前就根据‘莎塔’病毒的特性,让手底下的人做对应研究,不过‘莎塔’太过于危险,我只需要一个仿品就够了。如今这个仿品的效果基本上已经达到了我的预期,那些人不会死,但伽马星短时间内必然大乱,这是我们离开伽马星的好机会。”】余冰道:【“这就是你之前遮遮掩掩不肯明说的计划?”】裕光耀顿时轻笑一声:【“不是我有意遮掩,而是计划没真正施行的时候,我根本无法保证效果。没有实践证明的情况下一切都是空想,你是做研究的,想必能理解。”】——说谎!都是借口!
 
余冰心头瞬间浮现出这个念头,他并不蠢,裕光耀会隐瞒他绝对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或者说,不只是这个原因。稍微深想一下他就明白,恐怕除了没有完整的实践效果这个理由之外,他或许还有其他顾虑,只是不便明说罢了。
 
裕光耀的确是还有其他顾虑。
 
就如同余冰所想,早在最初到来伽马星的时候,裕光耀就想过要不要干脆将“莎塔”病毒放到伽马星上来。生化武器这种东西虽然非常不人道,但是在战场上,它却往往能够起到奇效。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稍微一动就被他否决了。
 
彼时的裕光耀还只是个根正苗红的军校生,实在是做不出如此灭绝人性的举动,毕竟他所属的古中国就曾深受生化武器所害,即便是面对敌对星球,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使用如此下作的手段。除此之外,他还有另外一种考量:莎塔病毒使得地球人进化出了异能,而异能让地球人在面度伽马人的时候不至于落在下风。倘若伽马人也因为莎塔病毒而激发出异能呢?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不可能去冒这个险。
 
所以裕光耀思量再三,干脆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案:他网罗了一批名不见经传的物化方面的人才,逐步引导他们去做出一些他所需要的东西,其中就包括研究一种和莎塔病毒近似的神经毒素。
 
莎塔病毒是直接作用在基因上的,这种毒性不可逆,而且至今没有预防的方法。而神经毒素却不同,作用在神经上的毒素,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在浅表范围内,只要治疗得当,还是能够解救的。
 
如此一来,他既不需要制造太大的杀孽,沾染满手血腥;又能在关键时刻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一举数得。
 
这才有了如今的“A计划”。
 
然而计划的再好,也不排除中途出现差错的可能性。万一他让那些人研究出的病毒出现变异,造成大面积伤亡,或者其他什么不好的后果,那么他必然会背负一身血债——这种压力,他一个人知晓就够了,不需要让余冰也一同担心。
 
至少如今结果出来,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握之中,对于裕光耀来说,这就足够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背叛
 
两人有志一同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够了,没必要追根究底,所以余冰在心底轻叹一口气后,就转移了话题:【“你现在在哪儿呢?安全吗?”】【“我已经到卡特区了,放心,我很安全。】裕光耀看了眼窗外的情形,他现在正躲在一间空无一人的房屋当中。这间屋子原本的住户已经因为病毒的缘故进了医院,刚好可以让他暂时”借“住于此。而距离这里不远处,就是兰姆斯之前留给他们的地址。
 
不过裕光耀并未着急联系对方,而是躲在此处暗暗观察。兰姆斯所在的卡特区正好也是有化工厂爆炸的区域之一,不过爆炸地点距离这里不算近,虽然戒严但管制相对较轻——这也是他能够轻易混进来的原因之一。
 
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兰姆斯的居住地位于卡特区的D区,也就是俗称的贫民区。这种地方管制更加杂乱,当初余冰他们三人同时选择D区落脚看中的也是这一点。
 
如今因为病毒爆发的缘故,这里已经出现明显的乱象,政府虽然在努力规劝民众冷静,但事关己身,没几个人能做到冷静对待的。相反,当权者越是规劝,他们反而越容易疑神疑鬼,再加上有心人在虚拟网上大肆挑拨煽风点火,这场混乱眼看已有愈演愈烈之势。
 
这一点正中裕光耀下怀,毕竟浑水才好摸鱼。
 
他现在停留在这里,一来打算先踩踩点,弄清楚周围路线布局什么的;二来则是想观察一下对方所处的环境,看看有多少人居住在这附近,有没有需要格外注意的角色;第三就是想要观察一下兰姆斯这个人了。
 
芯脑本身有定位功能,但是裕光耀并未使用这个功能,因为定位后会将定位信息发送到兰姆斯的芯脑上,对方就会知晓他已经到了这里,这就达不到他之前的目的了。因此他用了红外感应工具定位兰姆斯所在的方位,结合精神力一起,确定了对方现在所在的位置。
 
从定位上显示来看,那个人的移动幅度极低,几乎约等于无,估计活动范围应该局限在某个小区域内。他观测了几个小时,对方都不曾离开过,看起来安分得很。
 
之前他们曾提醒过对方最近不要外出,如今看来,那人还是十分谨慎的。裕光耀对这点很满意,至少证明这个家伙还是将余冰的话放在了心上。
 
——不过也有另外一种可能性,就是他也不幸感染了病毒,因为之前将自己关在屋中没能出门,所以才会一直在原地打转。不过这一点发生的概率很小,因为他让人研究出的这种病毒毕竟脱胎于莎塔,对于基因片段中天生隐含着莎塔基因的地球人而言,可以说是带着先天的免疫力。
 
当然,理论上如此,不代表实践上不会出意外,毕竟新病毒已经是另外一种体系,微生物发生变异这种事情从古至今都没少发生过。即便如此也不用担心,他身上带有研制出来的解毒剂,随时可以取用。
 
【”我等一会儿就去找你那个战友,没意外的话,还有两天我们就会回去。“】末了裕光耀将自己的打算尽数告知给余冰,就要结束通讯,却听见通讯那一边的少年急忙叫停的声音:【”等等!“】
 
【”怎么?“】
 
余冰忙道,【”不需要我提前和兰姆斯联系一下吗?贸贸然见面的话,他未必会相信你吧?尤其你那张脸——“伽马星右相的脸太具有辨识度,就算是普通人都能轻易认出,更何况是他们这些身负特殊任务的念力系异能者?
 
闻言裕光耀却笑了起来:【”放心!山人自有妙计!“】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暂时不要告诉他我到这里的事情,我另有打算。“】见裕光耀早有章程,余冰也就不再问,待对方结束通讯后,他却忽然叹了口气。
 
“总觉得自己依旧像是个拖后腿的。”
 
他说着摇了摇头,想到至今也没完工的机甲,深吸口气打起精神:事到如今,他只要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便可。既然裕光耀说将来机甲会派上大用场,那么他就先卯足劲儿将机甲做出来!
 
******
 
裕光耀结束了通讯后,就再度将注意力拉回到兰姆斯那边,等了一阵后,瞧准时机出门向着那边潜行过去。
 
他的身手无疑是极好的,十几年的政坛生涯并未将他身为一个军人所该有的本事腐化掉,相反,因为身处更加波诡云谲、勾心斗角的地方,裕光耀丝毫不敢松懈对自己的锻炼——这从当初他能够几招便制住余冰就可见一斑。再加上他对于伽马的许多习惯了如指掌,轻松避开了道路上的监控设备,一路十分顺利地潜入了兰姆斯所在的住宅区。
 
刚刚裕光耀已经确认过,这片住宅区相对比较空旷,并没有多少人居住,也不知道是被病毒感染去了医院,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这让他潜入的更加轻松,做了些简单的布置后,他才走到兰姆斯所在的屋子前,抬手敲响了房门。
 
敲门声连着响了数下,屋中始终不曾传出声响,但裕光耀透过精神力能够清楚“看”到正躲在卧室中的兰姆斯。后者看起来十分精神,动作灵活眼眸灵动,显然并未被感染。他的神色并未因敲门声有何变化,仿佛完全没听到外面传来的敲门声,只有不时瞥向门口的视线中无意识地透露出些许戒备来。
 
兰姆斯的年龄是三人组中最大的,同样也是最沉稳坚毅的一个,这一点从他面相上也可见一斑。不过具体品性虽然能在面相上瞧见部分,终归是代表不了全部,这个人的性格究竟如何,还得接触过才能知晓。
 
敲了一阵门不见对方应答后,青年双眸一闪,而后毫不犹豫放出精神力,将之具现化贴附在智能锁上。
 
片刻后,门无声无息打开了。
 
几乎在进门的一瞬间,裕光耀就察觉到了封闭在门口的精神力网,这一招他之前曾用过,自然也知晓要如何破解。然而他却并未破解掉,反是堂而皇之地向着屋中走去,并毫不在意地触动了那张精神力网。
 
顿时,屋中传来一声低喝:
 
“谁?!”
 
裕光耀并未回答,只是微微翘起嘴角,一路脚不停歇地走到门前,任由门那边的人通过电子猫眼将他看清楚——他现在面容是经过精神力修饰的,S级的精神力,A+根本无法看透,所以他也不虞被对方看穿身份。
 
“原来屋里有人,我还以为已经死光了。”
 
他这句话中满满地恶意几乎能够溢出来,屋中之人瞬间进入警备状态,却并未打开卧室门,也没对他刚才那句挑衅的话语做出任何回复。裕光耀用精神力监测着屋中人的动向,注意到他已经站起身,向着窗口方向慢慢挪动,手中则拿着一支小巧的光子枪。
 
他装作丝毫不曾察觉的模样,慢慢走到门前,抬起手——
 
“砰”的一声,一道光子束从开启的门扉中激射而出,裕光耀早有准备向旁一偏身体,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一枪。他眼角余光从打开的缝隙处瞥见一道身影飞快从窗户翻身出去,双眼一眯,不但没追出去,反而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人向旁一跃——
 
又是一声沉闷的响声,兰姆斯仿佛闷头撞上一堵墙,下跳的动作被阻不说,还被撞得头晕脑胀。他飞快反应过来,伸手向前一摸,面前果然拦着一道无形的壁障。
 
这是一种小型的防护罩,完全透明,防护能力直逼中型防护罩,绝不是几下就能轻松打破的。认出这东西后,兰姆斯顿时明了,面前这人是有备而来,早就防着他会从此离开。这个发现让兰姆斯更加戒备,他背靠着防护罩,看到屋中一道颀长的身影施施然走进来,更加握紧了手中的枪。
 
“你没地方逃了。”裕光耀站在卧室当中,明明只有他一个,展现出的气场却仿佛数十人一般,令人压迫感十足。他看着兰姆斯的目光不像是在看对手,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面对这种目光,兰姆斯压力倍增,他的视线不着痕迹打量着对方的同时,不忘放出精神力试探防护罩的面积:“你究竟是什么人?私闯入我家想做什么?!”
 
裕光耀道:“伽马语说的不错,看来你这段时间一直在下功夫练习。”
 
兰姆斯瞳孔微缩:“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你会不知道?”裕光耀勾起嘴角,“你隐藏的挺深的,若不是你的同伴主动把你的地址说出来,我们还猜不到这里藏了一尾漏网之鱼——”
 
兰姆斯握着枪的手依旧稳健,额头却不自觉渗出了一滴汗水。他想起前两天和余冰之间的那次通讯:难道……难道说……余冰背叛了他们?
 
第一百一十三章:准备私奔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兰姆斯自己否定了。
 
如同信任罗丽娜一般,兰姆斯同样信任余冰。这个少年虽然与他们两个出身军队的人不同,还只是个学生,甚至还未成年。但几人在一起训练的那段时间里,他明显能感觉到少年待人处事都非常有礼有节,对待联盟的态度也同样是一腔赤诚。他的思想并不幼稚,相反,有些地方十分成熟,看起来并不比成年人差,甚至远胜于同龄人。
 
再加上——兰姆斯仔细回想了一下余冰之前联系他时的语气,没有丝毫紧张或僵硬,相反,他在告知自己有人会前来找他汇合的时候,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信任和关心。
 
所以他不相信余冰背叛了联盟投靠敌人。
 
那么,多半就是眼前这人利用了他。
 
想通这个关节,并没有让兰姆斯觉得好受多少,相反,他更加紧张起来。这人能够得到余冰的信任,显然手腕极高,毕竟他们在来伽马星之前都经受过周密的培训,尤其是心理方面的干预。出发前理事长也曾以命令的口吻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不要与这里的人过多交往,就是担心他们会在来到伽马星后与这里的人过从甚密导致泄密。
 
这种情况下,余冰还会信任这个人,可见这人有多善于蛊惑人心。那么眼前这个人对他们的计划了解多少了?他口中的“我们”又是多少人?
 
再想得深一点,罗丽娜……余冰之前觉得罗丽娜背叛了他们,会不会也只是这些人从中挑拨,或者有其他什么计划?
 
短短一瞬间兰姆斯想了许多:如何应对面前这个人,如何解眼前的困局,如何顺利完成联盟的计划……然而这些人既然已经拿捏住了余冰,他无论怎么想都只能走进死胡同,根本拿不出一个真正有效的办法。
 
为今之计,只有先拿下这个人——
 
额头上那滴汗水顺着额角滑下,一路滑到下颌,未等落地,他的眼神倏然变得锋利,精神力瞬间凝聚成锋锐,气势汹汹向着面前之人刺了出去!
 
裕光耀的精神力等级比他高,对方精神力稍有异动,他就察觉出来。然而裕光耀并未用精神力抵挡,而是身形一晃,绕过那股气势汹汹的精神力刃,从某个非常刁钻的角度直扑兰姆斯的门面。
 
兰姆斯顿时吃了一惊,急忙侧身躲开。他心中惊骇不已,没想到这人身手居然如此矫健。然而这只是开始而已,就在他躲开对方刁钻的一击后,那人后招随之袭来,绵绵密密,招招狠厉。面对对方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击,他根本无暇细想,只能拉开架势努力招架并寻隙反击。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数个回合,一时之间到也看不出究竟谁更占上风一些。如此打了片刻后,裕光耀对兰姆斯的身手有了个大概了解,不由得暗暗在心中点头:单从武力值上来说,兰姆斯要比余冰高不少,毕竟他已经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而余冰——连新兵都算不上。
 
心中虽然如此想,裕光耀下手却全然不见手软,应对兰姆斯这个经验丰富的老兵,还有时不时的精神力辅助,他必须集中精神才能应对。
 
两人打了片刻,优势与劣势并不明显,但因为裕光耀没使出精神力,所以稍占下风,这让兰姆斯看到了胜利的希望。只是他心中也清楚,即便他现在稍占上风也有限,想要制服这个人可能性不大,甚至还要防止对方反扑。因此他也不恋战,且打且退,终于找准某个空隙,一面铺出精神力墙阻拦对方,一面趁机冲了出去!
 
时机刚刚好,裕光耀恰好一招使老,又被对方阻了一阻,只能眼睁睁看着兰姆斯逃出生天——倘若他真的只是个伽马人的话。然而裕光耀早在对方且战且退时就猜到了他的目的,见对方已经逃出门,却并不急,反而微微勾起嘴角。
 
下一刻,S级的精神力向着兰姆斯的背影铺天盖地笼罩过去,如同一张巨网,瞬间将人笼罩在其中!兰姆斯根本没想过对方也是念力系异能者,身体刚刚因为撞入一张无形巨网而不得不顿住,跟着就觉颈后一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裕光耀从房中走了出来,精神力网将对方软倒的身影稳稳接住,并未让他大头朝下栽倒。这一层楼中只有兰姆斯这一个住户,倒是不虞被旁人发现不对。他走到兰姆斯身边,蹲下身来查看了一下对方的状态,确定他的确已经失去意识后,才将人扶了起来。
 
刚刚一番对战,裕光耀额头上却不见丝毫汗水,呼吸也还算均匀,显然对他来说这场战斗连热身都算不上。不过他已经对兰姆斯的实力有了个大概的预估,总算没白忙一场,剩下的就等把人带回去再做计较了。
 
念及此,他将人扶着一路走进屋中,从窗口一跃而下,借住防护罩的弧度轻松带人滑到了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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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光耀说到做到,果然在两天后回到了基地。
 
余冰在超脑接到悬碟靠近的信号时就等在了一楼的大厅里,片刻后看到大门开启,悬碟顺利落地,急忙抬步迎了上去。在看到从悬碟上下来完好无损的裕光耀后,悄悄松了悬着的那最后一口气。
 
“一路顺风?”松懈下来后,余冰面上自然带了些笑意询问对方。
 
裕光耀点点头:“很顺利。”说着顿了顿,“我在去和回来的途中顺道收集了一些有用的东西,外面现在乱象已生,我们尽快收拾东西,这几日就该准备离开了。”
 
这一点余冰早有准备,只是:“机甲我还差一些完工,这几日就走的话,估计是赶不上了。”
 
“没关系。”裕光耀对此并不是很在意,“机甲暂时还用不上,你可以在飞船上慢慢制造。”
 
“飞船?”余冰闻言挑了挑眉,“你终于承认我们不是要坐悬碟去旅行了?”
 
裕光耀顿时微笑起来,并未再说,抬手在余冰头上拍了一下——十厘米的身高差,这个动作做起来不要太容易,余冰几乎被拍懵了,回过头来时,就见那人已经施施然离开了此处,顺便留了一句话:“悬碟上还有个人,估计快醒了,你可以去看看。”
 
余冰微微一怔,想起裕光耀这次出门就是为了接兰姆斯回来,不过——为什么是“快醒了”?
 
他有些好奇地走到悬碟里,就看到某个座位上正软软坐着一道身影,身体被安全带牢牢捆缚住,仔细一看,不是兰姆斯又是谁?
 
余冰:“……”总觉得这种五花大绑的状态有点奇怪。
 
正想着是不是上前叫他一声,就见对方眉头动了动,眼睫一颤,似乎要醒了。
 
兰姆斯的确要醒了。
 
裕光耀对药性的把控很精准,悬碟落地的时候,他就已经迷迷糊糊对外界有了感知。然而出于谨慎,他并没有在身体情况恢复得当前表露出来,仍旧放任自己沉浸在半梦半醒中。
 
直到这会儿听见有人走近的脚步声,他才没忍住皱了皱眉。本想装作仍旧未醒,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兰姆斯?你这是怎么了?”
 
这个声音——
 
兰姆斯眉头一皱,接着睁开眼,目光望向面前的少年:“余冰!你——”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忽然想起之前那个男人所说的话,这会儿看到余冰出现在自己面前,真是心绪复杂得很。
 
余冰可不知裕光耀之前做了什么,面前之人又在想什么,过去帮他解开安全带:“我听……说你在悬碟上,上来看看。你怎么……”
 
看着仿佛一无所知的余冰,兰姆斯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他叹了口气,道:“那个人没跟你说?”
 
听出他语气不对,余冰解开安全带的手微微一顿,而后才道:“他什么都没说。对了,你们这一路还算安全吧?有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最大的意外就是你!
 
这句话兰姆斯当然不可能说出来,他的目光扫过四周,见那个男人不在这架悬碟上,心念一动,试探道:“没什么意外——他呢?”
 
余冰道:“刚刚下去修整去了。”说完打开最后一个安全带卡扣,站直身体,“走吧,我带你下去参观一下。”
 
兰姆斯忽然伸手拉住了他,同时余冰听见脑海中传来芯脑的声音,“等等!余冰,我有事要出去一趟,还有事情没办完,你能送我一程吗?”
 
余冰一怔,转头看向他,兰姆斯此时正一脸严肃,望着他的目光中带着坚定,“这架悬碟借我用一下,如果可能,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走。”
 
余冰:“……”这种准备私奔的节奏是闹哪样?
 
第一百一十四章:幸会
 
明明两人现在是面对面,兰姆斯却通过芯脑来与他对话,余冰敏锐地察觉到兰姆斯正戒备着什么。他用探究的目光打量了对方片刻,刚刚因为重逢的喜悦,加上对裕光耀的信任,让他并未注意到对方的神色,这会儿仔细一看,面前的兰姆斯神色虽然镇定,面色看着却有些苍白,目光闪烁中透着防备,身体紧绷,一副随时备战的模样。
 
这反应太不正常了!
 
见状余冰眨了眨眼,露出个真诚的笑来,试图缓和对方的紧张:“兰姆斯,你刚刚到来这里,先休息一下吧?有什么事情可以之后再说……”
 
【“之后就来不及了!”】兰姆斯仍旧执拗地使用芯脑通话,面上不自觉透出些许焦急,【“余冰,跟我离开!”】余冰向后退了一步,越发觉得不对劲,正要再问,兰姆斯竟忽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同时精神力猛然扑出,直刺余冰大脑!
 
他是念力系精神方向,这一下又是突然袭击,余冰对他并未设防,这一下挨了个结结实实,脑中顿时一懵,整个人都晕晕乎乎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度反应过来时,发现悬碟门已经重新关闭起来,他自己被捆绑在之前兰姆斯所坐的那张椅子上,而兰姆斯正站在驾驶台上敲敲打打,显然是打算启动悬碟离开此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挣动了一下,理所当然挣脱不开。这张椅子上捆了好几条安全带,显然是怕人挣脱而特地设置的——这样一想,之前兰姆斯会被绑在这里本身就透着古怪,他本以为是起固定作用,防止昏睡中的兰姆斯摔倒,然而——兰姆斯究竟是因为什么昏倒的?
 
各种疑点接踵而来,让余冰暂时放弃了挣脱的打算,而是看向兰姆斯:“你这是做什么?”
 
兰姆斯正在开启悬碟的操作台,发现余冰居然这么快就清醒过来也有些惊讶。他对于自己的精神力还是很有信心的,本以为少年会晕眩许久,没想到这么快就醒过来了。
 
不过余冰原本精神力就不比他差多少,会这么快醒来也是情理之中。兰姆斯定下心神,看向余冰道:“离开这里。”
 
余冰皱起眉头:“为什么要离开?”想了想又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来不及讨论这些。”兰姆斯专注地在驾驶台前敲击着操作键,他曾经扫描过悬碟的构造,对于这种伽马星的基础交通工具也有所了解这台悬碟虽然比较高级,但基本操作还是差不多的。他飞快输入指令,最后敲下“确定”按键,道,“等离开这里我们再聊。”
 
说着悬碟轻轻一震,似乎要起飞。兰姆斯面上一喜,但笑容才展开,耳边却忽然响起语音提示:“权限不足,无法起飞。”
 
“艹!”兰姆斯暗暗咬牙:居然还有权限!他正要再进行破解,悬碟上的屏幕忽然闪了闪,显出一道身影,正是刚刚离开的裕光耀。那人明显已经换过一身衣服,长身玉立,气质卓然,从背景上看,应该正在三楼的总控室内。
 
“是你?!”兰姆斯条件反射地摆出了戒备的架势,随即想起面前只是投影屏反映出的影像,对方距离他的实际距离不知有多远,才稍稍松了口气,“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裕光耀看了眼被绑在座椅上的余冰,眼中有不悦之色一闪而过,随即淡然道,“放心,我没恶意,之前不过是和你开了个小小的玩笑罢了。”
 
这话兰姆斯自然不相信,还以为是这人又一出新的阴谋,仍旧满怀戒备。余冰却听出不对来,目光看看兰姆斯,又转向面上明显做了伪装的裕光耀:“你们搞什么鬼?”
 
兰姆斯微微偏过头,眼角余光望着余冰,大多数注意力却仍旧凝聚在裕光耀的身上:“余冰,你被这个人骗了,他一直在利用你!”
 
余冰:“……”
 
少年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兰姆斯已经破罐子破摔,一股脑将自己所知道的“真相”倒了出来:“之前我在卡特区……”他言简意赅讲述了之前遇见这人时的遭遇,原本担心自己不善言辞,中途会被眼前这人花言巧语反驳回去,却没想到对方全程不曾插过一句嘴,任由他将所有事情说了一遍,神色淡淡,丝毫不在意一般。
 
这种反应让兰姆斯有些挫败,更多的却是警惕。他讲述完两人之间发生的冲突后做出总结:“所以无论之前这人究竟如何花言巧语欺骗你,实际上都是为了利用你!”
 
余冰“……”
 
兰姆斯:“你不相信我?”他对于余冰的反应很是不解,少年在听完他讲述之事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不可置信或难过、愤怒,而是一种……无语之中带着同情的意味。
 
余冰闻言叹了口球:“兰姆斯,其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在听对方讲述到一半时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之前裕光耀就表现出过想要试探对方一下的想法,还特地嘱咐他不要告知对方自己出现。为了配合裕光耀的计划,他也就没提前联系兰姆斯,放手让裕光耀去试探。
 
但他却没想到这两人居然到现在都没讲清楚。
 
不过转念一想他就明了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应该也在考察当中,包括兰姆斯想要带他离开这种事——余冰有些无奈,显然这人演得太逼真,兰姆斯已经彻底将他当成心怀不轨的反派来对待了,也不知道这种印象多久才能扭转过来。
 
余冰望了眼屏幕上显示出来的裕光耀,后者面上一派平静,无悲无喜,但余冰与他相处这么久,早就能从他面容中的细微变化上看出些许对方的心情:比如现在,他就能看出裕光耀对兰姆斯这段时间的表现还算满意。
 
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余冰又挪动了一下身体:“兰姆斯,你先放开我,有什么事我会向你一一解释的。我保证,事情和你想象中完全不同,我没有背叛联盟,而这个人呢——”他看向裕光耀,在他眼中看到肯定的光芒后,才道,“也不是伽马人,他和我们一样。”
 
兰姆斯站在原地反应了两秒才弄明白余冰言下之意:他是说这人也是个卧底?
 
他看了眼无法启动的驾驶台,又看了眼屏幕上的裕光耀,最终悻悻然解开了余冰身上的桎梏——不是他相信余冰刚刚那么轻描淡写的两句话,而是形势比人强,由不得他讨价还价。
 
而拿余冰做人质这种事,兰姆斯从头到尾都没想过,毕竟在他的认知中,余冰和他才是一伙的。
 
解除了桎梏后,余冰揉了揉手腕,看看气氛明显不太和谐——主要是兰姆斯单方面戒备——的两人,叹了口气道:“我们下去说,还是在这里说?”
 
兰姆斯自然不愿就这样下去,即便他暂时操纵不了这架悬碟,也没打算就这样走入地方的“大本营”。“就在这里说吧!”
 
余冰能理解他的想法,点点头看向裕光耀:“学长,你的伪装要不要先去掉?”
 
裕光耀“嗯”了一声,附在面上的精神力就此撤去。兰姆斯看到那张俊美且无比眼熟的脸庞,顿时更加戒备:“你是库伦索·金?!”
 
这个人居然会是伽马星的右相?!
 
兰姆斯瞬间脑补出许多阴谋诡计,包括之前库伦索被除名一事,都被他脑补成阴谋的一环——然而这也说不通,如果只是为了钓出他这么个小虾米,伽马根本不需要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堂堂右相都被赶下野,委实太荒唐了些。
 
裕光耀向着他微微点头:“幸会,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裕光耀,地球联盟第一军校五零六届学员,目前肄业,而‘库伦索·金’只是我在伽马星的另一个身份。”
 
裕光耀!
 
兰姆斯眼睛微微睁大,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你是那个裕光耀?!发明了转复式波段的那个裕光耀?!”
 
这下轮到余冰惊讶了,就连裕光耀都稍稍抬了抬眉毛:“如果你说的是二十年前那个小发明的话,确实是我做的。”
 
兰姆斯微微张大了嘴,他看了看裕光耀,又看了眼余冰,视线再转回去,仔仔细细打量着裕光耀的长相,脑海中回想起当年见过的那个少年天才的相貌,隐约察觉到双方面部轮廓的确有些相似。
 
他是见过少年时期的裕光耀的。
 
二十年前,兰姆斯还是个刚进军营不久的士兵,他的母校不是第一军校,但也是联盟中赫赫有名的军校之一,当他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并加入军队后,因为念力系异能较为出众,曾有幸代表军区参加过一场异能大赛。
 
而在那场比赛中,他只勉强进入了前十名,而裕光耀这个刚刚进入军校的少年,却力压众人拔得了头筹。
 
第一百一十五章:大费周章
 
作为他们那个军区年轻人当中首屈一指的念力系异能者,兰姆斯是有骄傲的资本的。那次大比他是夺冠的热门人选之一,与他相同的还有另外几个军区的种子选手。
 
比赛之前,他们一直都将这些人当做最大的竞争对手,谁都没想到,他们并没有输给彼此,而是输给了这么一个年轻人。
 
不服肯定是有的,然而对方的资料一亮出来,大多数人都闭嘴了。刚入学就有如此高的异能等级,未来肯定会突破S级,面对这么个横空出世的天才,各大军区都进行了调查,在拿到裕光耀的履历后,不少人都啧啧称奇。
 
裕光耀出生在一个军人家庭,两位父亲都在他十五岁那年战死沙场,他也就从此成了孤儿。在进入第一军校的时候,凭借高达A+的精神力一鸣惊人,风头一时无两。之后更是连败高年级学长,代表第一军校出战。
 
如果说这个时候的裕光耀还只是天才,那么在一年后,他所发明的转复式波段获得了2506年的最佳发明金奖,给宇宙通讯带来里程碑式的改变这一点,就更加让人惊叹了。
 
天才年年都有,天才到这种妖孽程度的,放眼整个联盟历史也没多少人,更何况那个时候他才十八岁,少年成名,如同一颗冉冉升起的耀眼明星,令人不由自主为之侧目。
 
许多他们那个时代的年轻天才,都以裕光耀为目标,或摩拳擦掌意欲超越,或是羡慕嫉妒自愧不如——兰姆斯也是被他璀璨的星光晃花眼的人之一。
 
然而谁都没想到的是,这么一位天才会突然陨落。
 
或许不能说是陨落,他只是在外出历练的时候失踪了,生死不明。只不过这么多年都杳无音讯,活着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兰姆斯曾为之惋惜过,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那些惋惜的情绪早已随着时间逐渐消失。如今看到以为已经死去的人出现在眼前,兰姆斯很是怔了一会儿,一时说不清楚心里究竟是些什么感觉。
 
惊喜还不至于,吃惊肯定是有的。当年那些惊叹或者羡慕的感情早已随着他逐渐成熟的性格而消磨,现在再看出现在面前的这个人,猛然间竟有种“这个人果然长成了这幅模样”的理所当然:卓尔不群,能力出众,无论走到哪里都十分耀眼——单从他如今在伽马星上的地位便可见一斑。
 
在场的另外两个人自然不知道兰姆斯和裕光耀还有过这么一段“渊源”,作为之前那件事的始作俑者,裕光耀十分真诚地道了声歉:“之前种种是我冒昧了,实不相瞒,我们即将离开伽马星,这里是我们离开之前最隐秘的地方,还有一些事情涉及机密,在没确定您的品行与对联盟的忠诚程度前,我无法轻易相信您。所以才有了之前试探的举动,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兰姆斯微微皱了皱眉:“若真是出于你刚刚所说的理由,之前所做那些无可厚非。然而很抱歉,同您之前所想相仿,我现在也无法轻易相信你。即便你曾经是地球联盟的人,但您同样也以‘库伦索·金’的身份在伽马生活了十多年,您如今的立场,我也无法确定。”
 
坦白说,兰姆斯对于之前裕光耀使出的手段感觉很不舒服,毕竟那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作为被隐瞒。被试探的一方,他当然有权利生气。
 
而且,他也许久不曾被人在实力上如此压制了,即便对方曾在十余年前打败过他,他也依旧觉得不爽。
 
闻言裕光耀并无不悦,反而欣然点头:“我很赞同您的谨慎。所以我们现在更需要相互了解。”他说着顿了顿,又道,“不过换个角度来想,若是之前我贸然见你,并说明我的身份,恐怕您同样也不会相信我吧?”
 
兰姆斯沉默下来,正如裕光耀所说,倘若当时他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并表明身份,那么他也依旧无法轻信——理由一如他刚才所说。
 
见他神色有所缓和,裕光耀才继续说道:“我之前所做,是为了确认您可信。我的身份有多敏感,想必您也可想而知。如今我们这一方秘密较多,并且已经了解了你的立场,那么我们并不介意单方面开诚布公。而你也可以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通过观察自行决定是否要相信我们。”
 
听着面前这个男人一口一句“我们”,兰姆斯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他看了眼余冰,明明他们两个才是同行的战友,这会儿却仿佛他才是那个被孤立在外立场不明的人,而余冰展现出的那副唯裕光耀马首是瞻的态度也早已说明了他的立场,这让他觉得很不自在。
 
但与此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裕光耀说的很有道理。有余冰在,他这边绝大多数秘密裕光耀必定已经知晓了。而他却对对方一无所知。从交换秘密这一点上来说,自己倒是占了便宜……
 
思及此,兰姆斯心中忽然一凛:这人的洗脑能力太强了!三言两语就掌控了整个局面,并引导自己向着对他有利的方向去思索——这种人,真是太可怕了!
 
心中虽然如此想,兰姆斯却并未表现出来,而是淡定的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我姑且相信。那么现在说说看,你们如此大费周章找我前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裕光耀闻言微微一笑:“很简单,我们即将离开伽马星,所以想要问问你的立场,或者说是打算。”
 
“我的立场?”兰姆斯皱起眉,“你指的是什么?能详细说一说吗?”
 
这时一旁始终旁观着他们你来我往唇枪舌剑的余冰忽然道:“兰姆斯,飞船上不方便详谈,我们进去说吧!”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你的脸色不太好,下去可以放松下来休整一下。我刚刚做了饭菜,下来一起吃点东西?”
 
这次兰姆斯稍一犹豫后,没再坚定拒绝,点点头道:“也好,那就麻烦你了。”
 
见状裕光耀也道:“那我在二楼的客厅等你们。”说着关闭了与投影屏之间的连接,悬碟舱中光线顿时暗了不少。
 
“走吧,我带你一起。”余冰走到驾驶台前操作了几下,将舱门打开,这才带着兰姆斯走下了悬碟,向着电梯方向走去。他的脚步轻快,步伐稳健,显然对于此处十分熟稔,并不受丝毫限制——兰姆斯一边观察,一边跟在对方身后慢慢走进这个地下基地,身体因为进入陌生地盘而自然紧绷,但总算不像之前那么紧张了。
 
兰姆斯并不知道,走在他前面的少年这会儿的面色全然不似脚步那般轻快,反而很是凝重。
 
余冰的心情的确不太好。
 
之前他与兰姆斯联系上,并且拜托裕光耀将人接过来时,只是单纯忧心战友的安危,毕竟他的身份已经泄露,罗丽娜又是敌友不明,难保伽玛政府不会顺藤摸瓜找出兰姆斯来。
 
然而如今裕光耀真的将人带回来后,余冰才发现,自己之前想的实在是太简单了。因为他知晓当年的那些事,所以也就很自然相信了裕光耀,因为他明白他的立场与付出。可也因此,他也就理所当然认为与自己同一立场的兰姆斯和裕光耀之间能够相互信任。
 
现在看来,这想法未免太过天真了。
 
兰姆斯和裕光耀现在这种互相不信任的态度才是正常的,因为就算他们彼此都出身地球,也都是潜伏在伽马星,可是前后相差十几年,尤其裕光耀更是并非以官方身份潜伏,而是自己前来的,非常容易让人怀疑他的立场。而他——估计在那两个人眼中,他就是个容易轻信的傻白甜。这让余冰有些懊恼,还有些说不出的烦躁。
 
除此之外,裕光耀今天的所作所为也很耐人寻味。
 
如果只是单纯确定兰姆斯是否安全,或者想要搭把手什么的,裕光耀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诚然他之前所说的想要试探一下兰姆斯是否可信这一点能说的通,但他很了解那个人,他做这一切,绝对不只是这么一点原因。
 
如此大费周章的试探,背后必然隐藏着等值的目的,可是以如今他们这种情况,裕光耀是想做什么呢?
 
难道说……?!
 
一边思索一边带人走上电梯,一路上了二楼的客厅,裕光耀果然已经等在那里。空气中弥漫着饭菜香味,显然在他们走过来的过程中,裕光耀已经将他之前所做的饭菜端出来了。看到两人出现,他当先一步指了指厨房:“先吃饭,吃完再说!”
 
兰姆斯的确饿了,也不跟他们客气,事已至此,他也没必要疑神疑鬼,怀疑对方想要下毒之类。一切等填饱肚子,有了力气去仔细思考再说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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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君当年还是非常风光的!
 
兰姆斯:“好汉不提当年勇!”
 
裕光耀:“呵呵。”
 
第一百一十六章:循循善诱
 
饭菜一入口,兰姆斯整个人就都沉默下来,原本全身弥漫着的警戒也稍微和缓了些许。自从使团离开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吃到母星的味道,那种久违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加快了用餐的速度。
 
兰姆斯和余冰不同,他从一开始选定的方向就是底层人员模式,自然也不可能像他一样拿地球上的厨艺来赚钱——当然他也不会下厨就是了。像他们这样背井离乡前来敌对星球卧底的人,这辈子有没有机会返回伽马星都是未知之数,因此也越发珍惜母星相关的一切。
 
这一点在裕光耀的身上同样也有体现,他虽然会做一些地球食物,但是因为身份的原因,不可能亲自下厨,也不能表现出明显的亲近地球的倾向性。所以他才投资了那么一个制作地球风味食物的小餐馆,不时去坐一坐——即便那位主厨的手艺实在是很一般。
 
扯的远了,如今三人坐在一起,沉默地吃完这顿饭后,余冰让家用机器人撤去狼藉的杯盘,又送上来润喉的清水,这才继续之前的话题。
 
“刚刚说到我们因为身份泄露的缘故即将离开伽马星,找你前来也的确有些想法。”裕光耀率先开口,他双手交叉相握,摆出了相对放松的姿势,“在这之前,我想先问问你的打算。”
 
兰姆斯道:“你指的是哪方面?”
 
裕光耀微微垂下眼道:“自然是你之后的打算。这次因为我的缘故,导致余冰身份泄露,伽马必然会顺藤摸瓜找寻是否有其他地球联盟的人潜伏在这里。你们的身份做的很隐秘,但是不代表没有破绽。只要伽马对人口进行仔细筛查,很有可能将你找出来。”
 
余冰在旁动了动唇,到底没在这个时候反驳裕光耀的前半句话。他将目光转向兰姆斯,后者倒也没在余冰身份究竟为何泄露这件事上纠结,而是低头稍一思索,道:“如果只有我自己的话,我会试试看能否隐瞒过伽马的普查。正如你所说,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所以——你们是要给我另外一条路来走吗?”
 
裕光耀点头道:“显而易见。我这里有不止一条路可选,重点是你想如何做。”他说着换了个坐姿,以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诱惑道:“排除万难也要留下?还是跟我们一同离开?”
 
这一幕让余冰忽然想起之前他还不知道裕光耀的身份时,对方也曾如此引诱他。如今故技重施,对象却变成了兰姆斯——当初他抵挡不了对方开出的条件,如今的兰姆斯呢?
 
事实证明,兰姆斯也不行。
 
听到可以离开的时候,兰姆斯的目光明显闪了闪,但他沉默片刻后,还是先一步询问了前者:“如果我想留下?”
 
裕光耀道:“我的身份并未泄露,虽然如今已经下野,但有些势力依旧在我的掌控当中。你要是想继续留在伽马星,我可以想办法让你接手这些势力,有这些势力在,也能一定程度遮掩你的身份。之后能做到什么程度,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这个条件的确很具有诱惑力,兰姆斯得承认,他动心了。他们被派到伽马星来,虽然说是试水,但如果有能够打入敌方内部的机会,联盟肯定不会放过。而他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对他、对联盟都是利大于弊的。
 
而在旁旁听的余冰这会儿也很惊讶,裕光耀之前并未向他透过底,他也不知道这人竟会开出这样的条件来——这个条件的确很诱人,但它背后意味着更多危险,如果兰姆斯真的接受了他的条件,那么他面对高层的机会增加,暴露的机会也会随之递增。
 
更何况现在还有罗丽娜这个不知道究竟是否背叛的人存在。赛牙卡图手里掌握着罗丽娜这张牌,就如同在他们这里安插一个不定时炸弹,谁都不知道这个炸弹究竟什么时候会爆炸。
 
不过他不会干涉兰姆斯的选择,所以依旧只是在旁静静旁听。
 
好在兰姆斯足够冷静,没在第一个选项上过多纠结:“那若是我选第二个呢?你们现在这种情况,如何离开?依靠你刚才所说的那些势力?”如果有机会,他自然也是想回家的,他的伴侣如今还在联盟等着他。
 
一边是家国事业,另一边则是家人,这个选择的确很难。
 
裕光耀高深莫测道:“这个就要看你究竟如何选择了。”
 
他越是对此讳莫如深,兰姆斯越觉得这人手里还有底牌。双方聊到这里,他脑海中的疑问不减反增,但对方明显不打算如此轻易告诉他,而他也需要仔细整理一下心中的想法再说其他。
 
“既然如此,我需要想想。”
 
“可以。”裕光耀很通情达理,“我们还有几日时间,如果可以,希望你能早做选择。”
 
兰姆斯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于是裕光耀便站起身:“既然如此,我先安排你住下吧!隔壁就是空房间,如果你有什么需求……”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兰姆斯忽然打断了他的话,跟着站起身目视着裕光耀,“关于伽马刚刚发生的末世,是你一手促成的吗?”
 
裕光耀十分坦率地点头道:“是。”
 
“!!!”兰姆斯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的目光瞬间变了,他竟然如此轻描淡写便说出自己一手促成了外面的惨状!即便地球与伽马是宿敌,但普通民众是无辜的,当初“莎塔”在地球造成的影响,他们这些观看昔日录像的人都觉得触目惊心,这人竟然能够如此冷静就在莎塔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危险了!
 
裕光耀不用猜就能看出兰姆斯在想些什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是我促成的,但不是末世。那种病毒不是莎塔,只是莎塔的仿品,不会致死,人只要还活着,就能救回来。”
 
听到这句话,兰姆斯顿时松了口气,但即便如此,他依旧觉得裕光耀这个人实在是有些可怕。而能被这样一个人一手建立出的势力,真的是他这种普通人能够轻易驾驭的吗?
 
这个疑问让他不得不重新衡量之前那两个选项的轻重程度,他必须要好好想想,仔细想想。
 
******
 
将兰姆斯安排在旁边的房间住下后,余冰和裕光耀也回了卧室。老实说余冰是有点失望的,原本臆想中的小别胜新婚(?)的重聚变成了如此严肃的三人小会,这感觉还真是有些微妙。
 
余冰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忽然伸手抱了抱裕光耀:“欢迎回来!”不管如何,安全回来总是需要庆祝的。
 
裕光耀反手抱了抱他,顺便在他唇边印了个吻,道:“抱歉,有些事情之前没跟你说,我也是临时起意。”
 
他指的自然是之前引诱兰姆斯的事情。其实要说临时起意也不全是,他早早就考虑过是否要继续保留他在伽马一手建立的势力,而兰姆斯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但这么做兰姆斯的处境必然会更加危险,而且他对这个人不算了解,因此才有了之前的试探。
 
余冰并不笨,之前旁听两人聊天时他就已经将裕光耀的想法猜了个大概:“所以你的试探结果如何?”
 
兰姆斯抬手解开了领口处的扣子,为了显得足够正式,他在进来后特地换了较为正式的装束,虽然不是伽马星标志性的大袖礼服,却也是做工挺括考究,看起来一板一眼颇为严肃。如今只有他们两个人独处,当然不用穿的如此正经。
 
“对于他的个人品德,我没什么意见。”裕光耀想起之前试探对方时兰姆斯所作种种,道,“逆境中不放弃,胆大心细,敢于拼搏,又不会轻易放弃同伴,他可以说是联盟培养出来的标准的军人。”
 
“忠于联盟,热爱人民?”余冰顺口说出了军校中的口号,“你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吧?”
 
“嗯。”裕光耀嘴角微微勾起,抬手将脱掉的外套挂在旁边的衣钩上,“不过他未必会选择留下来。”
 
余冰有些惊讶:“我以为按照你刚才所说,他会更倾向于留下?”胆大心细,敢于拼搏什么的,难道不是在表达这个意思吗?
 
裕光耀却摇了摇头:“他心里有牵挂。而且他应该明白,留下来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余冰也不太希望他能留下来,他们这次出任务太过于仓促,联盟虽然给他们做了严谨的规划与训练,却并不包括身处高位要如何自处。兰姆斯这种人是个标准的军人,他能够很好地完成上级的任务,但未必有那个能力应对波谲云诡的政坛——像裕光耀这样天才到妖孽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准备离开
 
事情的发展正如裕光耀之前所猜测,第二天一早,顶着两个明显黑眼圈的兰姆斯给出了他的答案:他要和他们一起离开。
 
一个晚上的时间,足够他想清楚个中利弊。兰姆斯是个十分自律的人,这种人通常对自己的能力也衡量的很清楚。他自忖没本事如同裕光耀这般玩转伽马星的政坛,与其贸然接手,不如趁着这次机会一起离开。
 
而且,他毕竟还是放不下家人。
 
对于他的选择,裕光耀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正式欢迎了他的加入。之后裕光耀就一直在三楼监控着外面的动向,比起兰姆斯的选择,伽马如今的乱象才是他更加在意的。
 
如今病毒已经肆虐了将近一个星期,伽马方尚未研究出疫苗来,许多感染了病毒的人都被暂时冷冻以防止病情恶化,医疗冷冻库因此爆满,许多人根本申请不到名额。而这明显加剧了伽马的乱象,现在哄抢物资、打劫伤人的情况已经不是个例,而是大面积发生了。
 
而裕光耀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科技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对于领土的监控已经达到了非常精细的地步,若是伽马星混乱的程度不够,他们的飞船根本就不可能开出去,只要一露头就会被发现。而现在社会已经彻底被搅乱,这为他们离开创造了最佳的掩护条件,没意外的话,这几天他们就会动身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们还得准备一些物资。裕光耀过去早就未雨绸缪地让他的手下们囤了一批物资,这些东西准备的比较早,这次出门都被他顺便搬运了回来。而还有一些东西之前他无法购买,正好趁现在去准备一下。
 
他将这个打算告知给余冰,后者皱起眉道:“所以你还要出门?”
 
“对。”裕光耀点头道,“不只是我,这次你们两个人也要跟我一起。东西比较多,我一个人弄不完。对了,机甲现在可以用了吗?”
 
余冰闻言有些尴尬:“还差一点,我这几天……嗯,不过日常使用还是可以的,就是部分武器还没来得及装备上,还有新能源系统……”
 
“足够了。”裕光耀倒也不要求有太多功能,现在因为外面的乱象,有很多人为了防止被抓伤,如今都驾驶着悬碟机甲进出,他们驾驶机甲也不会太过于引人注目。机甲经过改装,别人肯定认不出来,驾驶它进出能减少暴露的机会。
 
他们这次的目标是食物、能源和生活用品,悬碟也会被驾驶出去,不过并不会直接现身,而是隐藏在附近,由一个人驾驶机甲来回搬运。悬碟的容量较大,足够装下所有被搬运过来的物资,这样也能减少几人来回奔波的麻烦。
 
兰姆斯对于此举并无异议,他才刚刚加入到这个小团队当中,很自觉地万事听从安排。于是三人就此出门,余冰和兰姆斯留在悬碟上接应,裕光耀则驾驶机甲出去收集物资。
 
这是裕光耀第一次进入被余冰改造过的机甲内部空间,里面的宽敞程度让他微微一怔:这么大的空间,足够两个人自由活动了。余冰这是将这架机甲改成了双人机甲?
 
他透过光屏看了眼外面,机甲的视角可以随意调整,他将之调整到偏下的角度,就见余冰和兰姆斯正站在他左下方,仰起头望着他这边。
 
看着余冰明显透着期待的双眼,裕光耀微微一笑,看了眼操作台,仍旧是他熟悉的那一套操作模式,当下便熟稔地操纵起机甲向悬碟外走去。
 
他们选择的是城市的角落,这里监控力度相对较低,悬碟又开启了隐身模式,并没有人注意到一家机甲突兀地出现在了这里。裕光耀熟稔地开启导航模式,一边向着目的地出发,一边感受着被余冰重新设计后的机甲性能。
 
运行系统做过细化,可选项更多,看起来也更加智能一些;机甲在行动过程中十分流畅,没有丝毫艰涩感,操纵起来非常轻便简洁;武器系统并未完全装备,但现有的盾刀和热武器威力看起来都不小……还有其他种种优点不一而足。
 
裕光耀不得不感叹,在机械方面上,余冰的确是个天才。他当初也曾试图改造过伽马星的机甲,为此还研究了许久伽马星的机械制造相关。然而比起余冰改造的这种程度,他当初的设想就小巫见大巫了。
 
想起余冰眯起眼微笑时的模样,裕光耀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露出一抹相似的浅笑。
 
一边想着,一边动作流畅的收集物资。操作舱的拓宽让他能够携带更多东西,收集起来也更容易。裕光耀选择的多半都是将来在太空中用得上的,从衣食住行,到部分太空中用得上的设备,还有能源块,虽然他之前已经准备了不少,但有备无患,多带一些总是好的。
 
如此往来几趟,悬碟内的空间被填满了大半,正当裕光耀再次潜入一家商场的时候,他的机甲忽然收到一个通讯请求。
 
看到那个通讯请求,裕光耀瞬间皱起眉:
 
是艾芙拉!
 
他们两个人当初算是相依为命,所以裕光耀这边许多通讯波段都是对这个“妹妹”开放的。而他们两个人的机甲本身设有关联程序,他这次出来起动机甲时,想必被艾芙拉察觉到了。
 
这也是他的失策,只注意到余冰对机甲的系统做了细化,却没注意到连这种功能都被他保留下来——裕光耀一边思索,一边点了拒绝。
 
然而下一刻,通讯请求再次发了过来。如此再三,裕光耀终于还是将之接起,屏幕上瞬间出现了艾芙拉略显憔悴的面庞。
 
“三哥!”看到通讯接通,艾芙拉显然也很激动,她叫了裕光耀一声,面上神色很是复杂,“你……”
 
“好久不见。”比起艾芙拉,裕光耀的情绪明显要平静许多。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库伦索·金,对于这个一直以来和他比较亲近的“妹妹”,不能说毫无感情,但他一直谨记着自己的身份,不曾投入太多感情,自然也能走的干脆。
 
不过他们毕竟有十几年的情分在,对方又如此锲而不舍地发来通讯,他也觉得有必要给她个交代。
 
听到裕光耀那句“好久不见”,艾芙拉的眼圈瞬间红了:“哥!你在哪儿?你不打算回来了吗?”
 
裕光耀轻叹口气:“回去?回去哪儿?首都还是金家?你确定我回去不是送死的?”他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讽刺,不用调查他都知道现在金家对他是个什么态度。
 
艾芙拉一时语塞,的确,自从首都下了免职令和追捕令,金家是第一个站出来与库伦索划清界限的。他们的爷爷霍顿·金原本还有些犹豫,但架不住被子女们再三劝说,最终还是为了保全家族舍弃了库伦索这个原本就与他们不亲厚的孙子。
 
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再说出让库伦索回来金家的话语?
 
“所以,你连我都不联系了?”虽然能想通,但艾芙拉还是觉得很受伤,她虽然与金家走的近,但库伦索是她唯一的亲兄弟了。如今他这一走,他们这一房就真的的只剩下她自己,这让她很难接受。
 
裕光耀看着艾芙拉的神色,沉默片刻道:“对不起,从今往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库伦索·金这个人,你就当你的三哥已经死了吧!”
 
艾芙拉闻言瞪大眼:“你——”
 
裕光耀却不再与她多说,干脆利落挂断了通讯。不止如此,他还直接以最高指令限制了所有通讯通道,又飞快加载了十数个防御系统,而后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到悬碟上。
 
余冰没想到他如此快就去而复返,看着裕光耀从机甲上跳下来,却并没带出多少物资,微微一怔:“那家店被搬空了?”
 
“不是。”裕光耀摇摇头,并未解释,而是向着站在驾驶台前的兰姆斯道:“立刻返航!我们必须现在离开!”
 
他如此紧迫的模样让两人都受到感染,兰姆斯二话不说启动悬碟,余冰则被裕光耀拉到机甲前:“我这里原本设置了几个关联通道,帮我全部关闭并卸载,一个不留!”
 
余冰见他神色紧迫,并未多问,进入机甲内部就开始操作。操作过程中他发现刚刚机甲曾经使用过其中一个通道,而正有人通过那个通道摸向这边,显然是想找出机甲的下落。若非裕光耀加载出的防御模式,对方这会儿肯定就定位到他们了。
 
这个发现让余冰瞬间冒出冷汗,飞速将这几个通道关闭并卸载,这才明白裕光耀之前为何如此紧张。
 
做完这一切,他又检查一遍,确定没问题后,才从机甲中走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裕光耀道:“刚刚艾芙拉联系了我,肯定有人知道了这件事,并顺藤摸瓜想要找到我的下落。此地不宜久留,正好目前的物资也足够了,我们这就准备离开!”
 
第一百一十八章:心神不宁
 
悬碟很快降落在基地中。
 
眼看顺利着陆,余冰看了眼身后舱内堆着的物资:“这些需要搬下去吗?”
 
“不需要。”裕光耀说着看向兰姆斯,“在这里等我一下,一会儿会有对接提示,按照提示操作就可以了。”
 
兰姆斯点点头,有心想问,见裕光耀已经带着余冰走下去,便只能皱起眉转身盯着屏幕上所显示的内容。
 
裕光耀二人乘坐电梯到了三楼,直接来到服务器组前,裕光耀飞快输入一系列指令,系统声音随之响起:【脱离程序预启动,距离启动还有五分钟,请注意。】
 
【与附近设备连接中,请稍候……】
 
【吸附程序启动,二号悬浮门开启。】
 
【天顶即将开启,请做好准备!】
 
随着一条条命令发布出去,隐约的震动感随之传来。余冰在旁看了片刻,忽然一惊:“这——难道是?”
 
裕光耀并未回答他,倒是上方屏幕左侧忽然弹出一个窗口,上面显示的画面正是之前他们所在的悬碟。兰姆斯显然也看到了他们,正要说话,裕光耀已经先一步开口道:“准备对接!”
 
这时兰姆斯也听到了悬碟上的系统提示音,急忙按照提示操作起来。很快众人便听到一阵隐约的隆隆声,从视频上可以清楚的看到,一楼停机坪上方的天顶忽然一分为二,打开了一道长方形的缝隙。
 
【准备对接,请驾驶员配合操作。】兰姆斯那边传来明显的提示音,跟着悬碟缓缓悬浮而起,进入了那个缝隙当中。
 
余冰这时已经放开了精神力仔细扫描周围。过去他只发现这个基地建造的简单大方,且隐藏许多武器与杀招,这会儿仔细分辨才发现,整个二楼和三楼、以及一二楼之间用来停放悬碟的空间加起来,分明便是个小型宇航飞船!
 
难怪之前裕光耀曾说过他们会在这里住上很久。原本他以为他们是要住在这个基地一段时间,却没想到基地本身就是个宇航飞船。这也就能解释为何裕光耀在出事后会第一时间带他来到这里,而不是其他什么地方——这人分明一开始就已经将所有后手准备好了!
 
他这时再看面前的服务器组,这里显然就是整个飞船的中控设备,随着裕光耀一条条指令下达下去,原本用来伪装的石壳与其他材料逐渐剥落,飞船的机身随之慢慢显现出来。
 
这架小型宇航飞船长约二十米,宽十三米,高度与四层楼高相仿。其内部也分为三层:最底层也就是原本基地的夹层,用于停放悬碟与救生舱;中间则是余冰原本以为特地隔断出来的居住区,包括住房、厨房及仓库;顶层除了服务器组——或者现在应该叫做飞船的控制中心——外,还有部分隐藏仓库及武器库。
 
整个飞船不算大,但看得出设计的十分用心,也不知道当初裕光耀耗费了多少心力隐瞒伽马星政坛那些人并将之建设出来的。余冰看的啧啧称奇:这人未雨绸缪的能力,也是无人能及了。
 
这时一旁的电梯传来“叮”的一声,门打开后,兰姆斯从中走了出来,神色有些紧张:“我们这就离开?!”
 
裕光耀头也不回道:“不错。再不走的话,我们估计就走不了了。”
 
闻言兰姆斯张了张嘴,目光望向一旁的余冰:“余冰,我们就这样走了,罗丽娜……”
 
余冰闻言唇微微抿起,微微摇了摇头。能够带着兰姆斯是他们的极限了,毕竟现在情况混乱,根本不允许他们再去调查罗丽娜那边的情况。
 
这个道理兰姆斯自然也明白,他顿时沉默下来。毕竟能否离开都是这两个人的事情,他自己尚且是蹭飞船的,又如何能要求他们必须将所有人带上?
 
更何况他们两个人会如此,未尝没有罗丽娜的原因在,这也让他们怀疑罗丽娜已经背叛了联盟——所以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们都没有理由、也没义务冒险去带上对方。
 
这时裕光耀已经下完最后一条指令,飞船开始轻微震动,显然已经彻底启动了。他转过身看向兰姆斯:“罗丽娜的事情,我留下的势力会继续调查,只要我们没被抓,她就仍有利用价值,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话说的有些冷血,但也是事实。兰姆斯沉默的站在原地,没再对这件事发表任何意见。
 
随着飞船启动,整个地下基地都随之运作起来,隐秘的机关被彻底开启,地下传来阵阵隆隆声,上方的地面竟然缓缓裂开了!
 
不,不能说是地面,而是早已建设好的基地大门。如此大的动作,如非这里建设在荒郊野外,必然早已引起旁人注意。就算是现在,肯定也已经有伽马的卫星捕捉到了这一幕。
 
这也是为何裕光耀会放出病毒,提前将伽马搅成一滩浑水的原因。浑水才好摸鱼,也能最大限度拖延伽马人追击他们的脚步。
 
“现在都坐下,扎好安全带!”他沉声命令着,自己也在控制中心前的椅子上坐下。另外两人随即分坐在两侧,各自将安全带扎好。
 
确定两人准备好后,裕光耀果断下了加速的命令。就在飞船冲出地面的那一刻,发动机动力开到最大,飞快冲出了大气层。这架小型宇航飞船体积比起余冰他们来时所乘坐的那架小很多,速度与灵活度自然有所提升。在卫星拍摄到它的那一刻,它已经以超光速的速度消失在了卫星的视野当中。
 
只是飞船再快,总归也是有迹可循,裕光耀知道过不了多久肯定会有追兵追过来。至于追兵的人数——这个就得看伽马星对他们这些人的重视程度与如今的混乱程度了。
 
不管怎么说,他已经最大限度降低了危险,剩下的也就只能听天由命。
 
将早已储存好的星图调了出来,设定好航行路线,裕光耀悄悄松了口气,转过头望向身后的另外两个人:“现在暂时可以休息了。兰姆斯,麻烦你跟我一起整理一下物资。”
 
余冰在旁被晾了许久,刚刚驾驶悬碟的任务没轮到他,是因为他对悬碟没有兰姆斯熟悉,但现在整理物资又不叫他,这让他不由得有点沮丧。
 
裕光耀是什么人?少年眼神一闪他就明白对方在想些什么,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从现在起,你只要专心将机甲制造好就行。咱们只有三个人,我和兰姆斯可以驾驶飞船,但飞船和机甲的维护却只有你能做。”
 
闻言余冰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觉得一点都没被安慰到。不知道为何,我现在总有种莫名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是好是坏我却无法肯定,这实在有些影响心情。”
 
裕光耀深深看了他一眼,见余冰面上有着显而易见的沮丧,不禁眉头微蹙,接着忽然倾身上前,在他唇上吻了吻:“别想太多!至少我们现在已经顺利离开了伽马星。等出了伽马星域,就是天高任鸟飞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一做出来,余冰如何尚且不知,兰姆斯是切切实实惊了一下。他用探究的目光扫过那两个人,终于明了这两个人之间隐约透着的亲昵气息是从哪里来的了。
 
他自己的伴侣就是个同性,当然不会对同性之间的感情有何异常感,单这两个人之前的身份差的如此远,究竟是怎么走到一起去的?!而且当着他这个远离伴侣许久的人面前秀恩爱,饶是兰姆斯一向自认神经坚强,这会儿也觉得遭受了一万点会心伤害,让他很有种举火把的冲动。
 
有点想念自己的伴侣了啊!
 
念及此,兰姆斯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脚,正在考虑要不要原地消失片刻,裕光耀已经转身向着他这边走来。招呼道:“走吧!”
 
兰姆斯“嗯”了一声,看了眼余冰,后者看样子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向着他们这边挥了挥手,一副笑眯眯的模样:“那我也先去悬碟里看看,一起走吧!”说着也迈步走了过来。
 
三人乘坐电梯下去,中途就分开了。这架电梯正是之前基地中那一架。余冰原本还奇怪裕光耀在建设基地的时候,为何会选择使用电梯这种老旧的设备,现在才明白,这架电梯原本就不属于基地,而是飞船的一个可伸缩小型出口。
 
之前随着飞船启动,这架电梯就自动回缩进入船舱内,而原本的一楼按钮仍在,指向的却不再是基地的一层,而是飞船的一层。余冰从电梯中走出来,抬眼打量了一下相对二层高得多的举架,很有些纳闷自己之前究竟为何没发现基地一层与居住地之间还有这么大一个“夹层”存在。
 
“看来我最近观察能力真的下降了,这可不行!”他自言自语说着,抬手敲了下额头,那种莫名的心神不宁感已经严重干扰到他的日常判断能力,他必须打起精神来才行。
 
第一百一十九章:再别离
 
兰姆斯跟着裕光耀走到仓库里,看到那儿满满的物资时不由得咂舌:这人准备的东西真够全面的!大到武器、机械、能源;小到衣食住行相关,还有培养皿用营养液以及种子……目测足够他们从伽马到地球再往来一趟还有剩余。
 
那些物资大部分都整理的井井有条,有些能明显看出已经准备得有些时日了。他上下左右观望片刻,感觉这里已经足够整洁,完全无从下手,正要转身去询问裕光耀用不用去将他们之前的物资搬运过来时,却发现裕光耀束手站在一旁,丝毫没有要整理的打算。
 
几乎是瞬间,他就领会了这个人的意思:“你叫我过来,难道不是整理物资的?”
 
裕光耀嘴角微微翘起:“你很聪明。”
 
兰姆斯对这个评价不置可否,只是望着面前的青年,他们之间相差不过六岁,几乎可以算是同龄人,然而在这个人面前,他常常觉得自己矮对方一头——或许是因为对方多年身居上位所养成的气质,但更多的还是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他心中转过的这些心思裕光耀自然无心关注,他看了眼四周,道:“你觉得我准备的这些物资如何?”
 
“很全面!”兰姆斯竖起拇指,刚刚他就惊讶过一次,这会儿自然不吝夸奖。
 
裕光耀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也在那些物资上扫过一眼,道:“我原本准备的这些物资,以为只有我自己用得上。后来有了余冰,也只是两个人的份额。”
 
兰姆斯微微一怔,却并未开口,继续听着对方的话语。
 
“自从余冰对我说了你的存在后,我就有了另外一种考量。悬碟上的物资,还有这里的一部分,我打算都给你,只不过有个十分冒险的任务,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下。”
 
兰姆斯知道重头戏来了,精神一振:“你说!”
 
裕光耀道:“之前我和地球上的谭明将军联系过,他如今已经在前往伽马星的路上,我希望你能带着我整理的新星图去找他,以及——带着他们来接应我们。”
 
这句话中信息量有点大,兰姆斯反应了片刻才整理出话中含义,跟着脑海中瞬间浮现无数疑问:“你是说谭明将军要来?以什么名义?我们和伽马难道要开战吗?”
 
“并不是。”裕光耀道,“他是为了之前的使团命案来的,已经在航线上走了几个月。这次余冰的身份泄露,‘库伦索’叛逃,伽马星不可能放任我们就此离开,且不说余冰的身份,就连我这个曾经的‘右相’因为知晓太多伽马星的秘密,他们也不可能放任我就此离开。追兵必然已在路上,所以我们急需援兵。”
 
“原来如此。”兰姆斯点点头,“所以你是想我们兵分两路,你们引开伽马星的追兵,我则带人与你们汇合?”
 
“不错。”裕光耀很满意他的理解能力,“我们身上都有余冰所制作的芯脑,这种特殊的联络渠道伽马星还不知晓,届时我们可以通过这个联络。”
 
“等等!”兰姆斯急忙打断他的话,“为什么不是我来做诱饵,你们去汇合?还有芯脑的联络信号有限,距离太远就联络不上了,更何况是在宇宙中?”
 
“因为我们已经在伽马挂了号,你却没有。”裕光耀早猜到他会问这一点,不慌不忙道:“比起你这个尚且无人注意的存在,我们两个人才是他们追击的重点。所以就算他们追上了你,发现你并非我们,也只会多暴露一个人罢了。
 
“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做好了简易转复式联络通道构成器,到时会交给你一部分。我们会在整个伽马星域中与追兵捉迷藏,等你们到了这里,这个通道会增强芯脑信号的传播,到时候有我们就能联络上了。”
 
这个计划他显然已经考虑许久,所有需要的东西也都准备好了,此时娓娓道来,看起来很是成竹在胸。兰姆斯仔细思索片刻,又问了一些问题,俱都得到满意的答复后,点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顿了顿又道,“但是你们真的没问题吗?按照你的说法,谭明将军他们至少也得四个月以后到达这里,这段时间……”
 
“这个就不用你担心了。”裕光耀显得胸有成竹,言罢看向兰姆斯,目光严肃道:“倒是你,只有一架悬碟,要独自航行至少两个多月的时间才能与谭明他们汇合,没有足够的防御措施,这一路绝对称不上安全——你确定要接下这个任务吗?”
 
兰姆斯闻言顿时站得笔直行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见状裕光耀嘴角微微勾起,颔首道:“那就辛苦你了!”
 
兰姆斯:“……”他这时才反应过来,刚刚面对一脸严肃的裕光耀,他居然不自觉行了下属礼,顿时一阵尴尬。好在裕光耀并未拿此打趣他,点点头敲下这件事后,就转移了话题:“此事宜早不宜迟,悬碟上的物资有限,主要是些生活用品,等等你从这里选择一些用的上的东西搬过去,趁着伽马人没找来之前,尽快离开吧!”
 
兰姆斯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
 
等到两人带着选好的东西来到悬碟中时,余冰已将机甲打包好准备离开。双打了个照面,余冰见两人带着东西前来,不禁有些惊讶。询问了原因后目光奇异地瞥了裕光耀一眼:这件事裕光耀之前丝毫不曾向他透过口风,难道是怕他阻拦不成?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余冰面上并未表现出来,帮着兰姆斯和裕光耀将悬碟上的东西整理好,裕光耀又将悬碟的权限移交给了兰姆斯,另外交给他一个微型终端:“这里面有个加密文件,等你见到谭明后就交给他,剩下的事情要如何做,他自然就知道了。”
 
兰姆斯并未多问,将那个终端收好:“既然如此,我现在就离开了。”
 
余冰讶然道:“这么着急?”
 
“早去早回。”兰姆斯肃然说完,向着两人行了个军礼,“你们之后多加小心!”
 
“放心吧!”
 
双方送别完毕,两人就在兰姆斯的注视下离开了悬碟。等到确认尚无追兵追来,裕光耀便开启了飞船底舱,将已经开启隐身系统的悬碟放了出去。
 
自此双方兵分两路,各自踏上了不同的征程。
 
兰姆斯离开后,整个飞船中就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裕光耀看着余冰道:“这几日你也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吧,以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闻言余冰却摆了摆手:“不着急!”说着笑眯眯看向面前的青年,“学长,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之前不太好意思问,现在却觉得——咱们两个也许有点缺乏沟通。”
 
裕光耀不意他会忽然说出这种话,微微一怔:“什么?”
 
余冰拉着他走到旁边坐下:“我很好奇,在你眼中,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裕光耀微微蹙起眉,他大概能猜到自己之前将所有关于兰姆斯的打算都隐瞒下来,惹得少年不快了。正要解释,却听余冰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在因你隐瞒我而生气?不,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从一开始我就没这么想。相反,我觉得你隐瞒我肯定是有你自己的原因,并且认为我不知道比提前知道要更好。”
 
“……”
 
一看到裕光耀沉默的表情,余冰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轻叹一口气:“这也是我想找你谈谈的原因。我得承认这段时间我的状态不太好,有些心神不宁,但这不代表我失去了判断力。在这些事情上我原本就不擅长,所以你隐瞒我无可厚非,甚至是理智的,我也一向相信你的决断。然而——”他说着望向裕光耀深邃的黑眸,那双眼中能够清晰映出他的倒影,“学长,你为什么不愿意再相信我一点呢?”
 
“无论是之前决定给兰姆斯两条选择之路,还是这次另外派给他任务,你都刻意避开我,是觉得我已经不足以相信了,还是因为我曾经被抓过,所以觉得我——很无能,不需要知道太多?”
 
“并没有。”裕光耀眉头皱得更紧,否定了余冰刚刚那番话,“你想太多了。”
 
“最初我也是这么认为。”余冰说着歪了歪头,“不过这次见到兰姆斯,让我想到很多。裕光耀,我一直是无条件信任你的,之前也曾努力希望你也能同样信任我,无论是对待同一阵营的人,还是对待伴侣。自从那天晚上后,我以为我们已经能彼此信任了,但事实证明,滚一晚上床单并不能代表什么,或许在你眼中,我依旧是个不够懂事的未成年,即便我已经尽量表现得足够成熟。”
 
第一百二十章:追与逃
 
面对少年的质问,裕光耀难得有些哑然。他隐瞒的动机和理由都被少年说了出来,而且用词很不客气,直接上升到了“信任”问题上。即便裕光耀是第一次谈恋爱,也明白情侣之间“信任”是个多么重要的前提,这件事要是解决不好,肯定会影响今后两人相处。
 
而且这种状态下的余冰,裕光耀从没见过。少年在他面前向来表现的十分乐天,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单纯的,尤其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充满着少年人的朝气与直爽。
 
也正是因此,裕光耀在对待余冰时,总是不自觉因为对方的年龄与表现出的性格特质而用看待晚辈的态度来面对他。即便他已经承认了少年的能力,依旧会担心他的心性、阅历与决断力不如成年人,会有思虑不周的地方。
 
正是因此,裕光耀才会将自己之前所做的计划隐瞒下来,以免节外生枝。
 
然而他如此做时,却忽略了余冰在乐观率直的表现下,其实心思颇为敏锐,甚至在有些地方精明的不像个少年人。他精准的察觉到了自己对待他的态度,并在此时,郑重其事向他提出了抗议。
 
转念之间想通其中关节,裕光耀不由得反思了一下自己:这些年里他习惯了政坛的弯弯绕绕,有些习惯成了本能,但这不该拿来应付他的恋人。恋人之间需要的是坦诚与沟通,而不是隐瞒,单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之前所做就大错特错了。
 
他看向面前的余冰,正色道:“我并没有不信任你,只是——我的确担心你如今的阅历会容易感情用事,之前不告诉你,也是因为——”他说着顿了顿,神色坦诚地看着余冰,直白地将自己之前所思所想剖析在少年面前,“不希望你觉得我在利用你身边的人,做事过于不择手段。”
 
每个人都希望在恋人面前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隐藏起不为人知的阴暗面,裕光耀也是如此。然而现在,他却愿意将自己的所有面都逐渐展现在余冰面前,是非对错,任由对方自己判断。
 
“……”这人如此干脆利落地道歉,道歉内容还直指核心,让余冰原本设想中许多可能发生的争执都消弭于无形。面对如此坦诚的裕光耀,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半晌后才扶额道:“算啦!也是我钻牛角尖了。我就是……嗯,有些不甘心。”余冰说着抬起头,嘴角扬起的是不容忽视的笑意:“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不过,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弱敏感,我会看重兰姆斯他们,但是我更相信你的立场。”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对上裕光耀正凝视着他的双眼。那双眼不若平日里黝黑深邃,反倒像是点亮了星火,望之熠熠然仿若生辉:“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反省。”
 
“……什么?”听到裕光耀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余冰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讷讷地接了句询问。
 
裕光耀嘴角微微勾起,并未回答,而是直接吻上了少年的唇瓣。
 
——他们两个人之间,一直是余冰如飞蛾扑火般努力维系着这段感情,而少年表达感情的方式显然也更加主动一些。裕光耀本就是有些严肃的性格,在感情的表达上趋于内敛,余冰的主动让他更加心安理得接受了对方的热情。
 
然而他却忽略了,自己这种看似“正常”实际冷淡的反应,或许会让少年缺少安全感。感情是需要两个人来维系的,这一点不分男女,如果只是其中一方单方面付出并维系,那么这段感情必然会逐渐失衡,走不长久——这也就是所谓的“安全感”的由来了。
 
这次余冰会和他探讨起所谓的“信任”问题,归根究底也是因为他们并没能让彼此感受到安全感,尤其是他。他们两个人过去都不曾谈过感情,因为对彼此有好感,加上余冰锲而不舍的追求,才顺理成章走到一起。可正是因此,他们几乎没经历磨合期,恋人和朋友——他们之前勉强可以这么界定——的相处模式并不相同,这一点被裕光耀有意无意忽略掉了。
 
思及此,裕光耀深刻觉得自己应该做出些彻底的改变,比如说,从学会“主动”开始。
 
而有些话,做远比说有效得多。
 
两个人这场“谈心”,因为裕光耀突如其来的主动而中断。从结果上来看,却又似乎已经有了确切的答案。从那之后,余冰惊讶地发现,裕光耀在对待他们两个人的感情时的态度明显有了改变:不再是之前高冷如高岭之花般严肃,而是会主动做出些亲昵的举动,甚至在性事需求上也比之前多了许多。
 
兰姆斯离开后,整个飞船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做些没羞没臊的事情没有丝毫阻碍。这让两人逐渐放开了自己,甚至解锁了不少之前不曾解锁的姿势。这段逃亡之旅,却成了增进他们两个人感情的蜜月之旅,也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
 
快乐的日子总是有限,在他们离开伽马的半个月后,之前放出的小型探测仪终于探测到了追兵的到来。而根据超脑探测到的信息来看,已经有相当一部分人发现这次爆发的病毒并不致命,死去的人多半是因为恐慌的群众误伤或者先天体弱并发了其他疾病导致。
 
这个发现给伽马政府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也让他们有了从容应对病毒的底气。既然病毒不致命,那么一些针对特殊情况所设置的保命措施也就可以拿出来用了。安抚了民众,伽马就能够腾出更多人手来追捕“库伦索·金”这个“叛逃之人”——正如裕光耀之前对兰姆斯所言,伽马根本不可能放任他们两个就此离开。
 
裕光耀早就预测到了伽马政府的反应,他的计划也是针对这一点展开的。伽马星肯定早在病毒爆发之前就锁定了所有通往地球的星路,不过因为病毒的缘故,封锁线有所疏漏——裕光耀让兰姆斯驾驶悬碟离开,就是抓住了这短短一段时间的疏漏达成的。
 
然而伽马政府也不是傻子,对于星路的把控一向十分严格,守在太空中的士兵也不用担心感染病毒,所以很快就将封锁线重新加固,一边不断向外增兵,一边继续搜索着伽马星域内的大大小小区域,力求尽快将逃走的两人抓捕回来。
 
事实上之前他们是可以与兰姆斯一同离开的,然而一来如同他之前所说,伽马绝不会放任他离开,去往地球的航道和与使团汇合的航道都是搜查的重中之重。兰姆斯是个生面孔,被发现有很大几率逃脱,而他们一旦被发现,很有可能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当场击毙。所以他们要留在这片星域,不但要保证不被抓住,还得不时留下一些线索证明他们仍停留在这里不曾离开,这样也能最大限度保护兰姆斯。
 
另外一点理由就是,裕光耀的确不打算就这样灰溜溜离开伽马。余冰的身份泄露虽然意外,却不代表他之前的计划就此流产。外星人会率先发现伽马星而不是太阳系,说明这里距离宇宙联盟更近,接触到外星人的几率也更大,他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在伽马星域四处游荡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其他的线索。
 
于是在发现追兵的踪迹后,裕光耀就果断开启了隐身模式,开始惨无人道的遛怪。作为曾经站在这个星域金字塔接近顶端的人物,他在很早以前就做了各式各样的布局,甚至和伽马反政府组织都有联络。
 
那些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如今得到裕光耀的“指点”后,给追兵造成了很大的阻碍。再加上裕光耀一些隐藏起来的势力不断下绊子,追兵找的磕磕绊绊,焦头烂额地追在那些或真或假的线索后面,却始终连目标的毛都没摸到一根。
 
如此遛了一个多月的怪,伽马政府也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赛牙卡图和裕光耀做了十几年的对手,对于他的许多行为习惯了如指掌。再加上如今原本扶持库伦索的肯德尔与赛牙卡图这个老搭档重新走到了一起,双管齐下,逐渐摸清了裕光耀的行进路线。
 
这还不算,肯德尔作为星系总长,真正卯足了劲要对付一个人,没有多少人敢不响应的。这段时间里裕光耀的势力被对方逐步蚕食,能动用的人越来越少,这使得他们躲藏的越发困难起来。有几次他们甚至与伽马星的追兵擦肩而过,好险没被发现。
 
然而随着时间发展,情势只会对他们越来越不利,终于在他们出逃近三个月的时候,裕光耀原本计划中的落脚点被对方提前察觉到,设置了陷阱守株待兔,双方正式打了个照面。
 
第一百二十一章:兵行险招
 
当裕光耀发现中伏时,他们已经一只脚踏入陷阱当中了。
 
彼时两人正经过一座小行星带,再往前走就是大名鼎鼎的魔鬼星域。发现追兵从三面包抄过来的时候,他们面前已经只剩下要一条路可以走了。
 
所谓魔鬼星域,乃是一片小行星带,按照伽马星系天文史上记载,这片星域原本存在一个大型行星,后来行星因不明原因解体,大小碎片受左右两侧巨大行星牵引,成型了一片密布大大小小陨石块的大型星域。
 
陨石密布并不是最严重的,最要命的是,这里还存在着巨大的引力。寻常飞船根本无法进入,一旦靠近就会被两侧的行星吸引被迫坠落,只有特制的机甲才能够在里面通行,还得万分小心谨慎才不会出意外。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伽马人才会选择在这里堵截裕光耀的飞船。一来因为分散搜索的缘故,他们兵力有限;二来因为这里特殊的宇航环境,裕光耀若想有何异动,多少也要有些顾忌。
 
事实上会被逼入这样的环境中,裕光耀也确实觉得有些棘手。魔鬼星域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地方,在这里动手,危险性比其他地方要大得多。
 
【对方飞碟请求接入,是否接通?】超脑忽然发出询问声,裕光耀看了眼余冰,后者眨了眨眼:这个时候敌方请求通话,十有八九是来劝降的。那他这个“蓝颜祸水”是不是应该暂避一下?
 
还未等他做出反应,裕光耀已经收回视线,道:“我们现在被三面包抄,只能想办法突围了。这一仗不好打,你要小心!”说完便打开一个小界面,开始飞快地敲击指令。
 
余冰听出他言外之意,视线顺着窗户向外望去。魔鬼星域的大名他当然也听过,知道裕光耀为何会如此说。然而余冰却并不急,而是道:“我有个办法,可能有点危险,你要不要试试?”
 
裕光耀诧异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少年:“什么办法?”
 
余冰微微一笑:“说起来有点巧,我之前恰好……”伴随着接二连三响起的请求通讯的声音,他如此这般对裕光耀简明扼要地说了自己刚刚想到的办法。听完之后,裕光耀沉默片刻,道:“既然如此,我们就赌一把!”
 
余冰点点头,转身跑了出去。而裕光耀则删掉刚刚在小界面上敲出的指令,重新输入了新的。在超脑又一次提示是否接通通讯时,选择了同意。
 
通话接通后,屏幕上顿时出现了一个裕光耀和余冰都不算陌生的人。
 
“库伦索·金”的二叔,金家下一任掌舵人奇拉皮尔·金。
 
这人的出现让两人有些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金家是最早和裕光耀划清界限的势力之一,为了申明立场派人出来追捕也是情理当中的事情。只是谁都没想到,竟会是他们率先追上来。
 
“库伦索,投降吧!你们已经没路可走了。”奇拉皮尔率先开口,神色说不出的严肃,之前在金家大宅时,他们曾见过几次,彼时双方还是盟友关系,对方尚且要摆低姿态与裕光耀交好。而如今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中年人神色倨傲,俨然已将他自己摆在施舍的位置上。
 
裕光耀并未接他这句话,仍旧神色凝重地在驾驶台上操作。奇拉皮尔见他没有反应,有些焦躁:“你还打算负隅顽抗?你应该知道,现在对你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投降!我只能给你这一次机会,若不是我,你们现在已经被射成筛子了!”
 
裕光耀手下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着屏幕上的那个人,道:“你不必如此。从金家与我断绝关系那一刻起,我们就是两个阵营里的人了。”
 
“你这是什么语气?!”奇拉皮尔不满道,“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任意妄为,让我们金家处于多尴尬的境地?现在若是你跟我回去投降认错,事情还有转机,否则——”
 
裕光耀神色淡淡地打断他道:“是‘金家’还有转机,不是我。”
 
奇拉皮尔顿时一噎,恼羞成怒道:“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就此离开了?你考虑过其他人吗?金家多少人就因为你的缘故,从此可能与仕途无缘?还有你的妹妹艾芙拉,你就没考虑过她?”
 
裕光耀道:“与我何干?”
 
“他可是你的亲妹妹!”
 
裕光耀嘴角勾出一抹残酷的弧度:“但她更是金家人。我相信凭借老爷子的能量,不会委屈她。至于你——”他说着抬起头,“与其在这里与我废话这些,不如想想之后要怎么和其他人交代吧!”
 
奇拉皮尔视线和裕光耀一对上,看清那双眼中隐隐蕴含着的嘲讽意味,不知怎地心中忽然一凛:“你、你要做什么?!”
 
裕光耀微微一笑,并未回答他,而是干脆利落按下了手边的“确认”键,与此同时,他们所乘坐的飞船发出一阵嗡鸣声,接着在短短几秒的时间内加速到最大,瞬间向着一个方向冲了出去!
 
通讯忽然中断,奇拉皮尔大吃一惊,听到雷达播报的讯息,下意识喊道:“快追!拦住他!”
 
“长官!不行!”负责监控的士兵在看清楚对方飞速离开的方向时,急忙阻拦道,“他们是跑向东南方的!”
 
东南方,是他们唯一没布防的区域,也就是魔鬼星域所在的方向。奇拉皮尔顿时怔住,等他反应过来想要去追的时候,对方已经一头扎入了魔鬼星域内。
 
没想到库伦索居然如此决绝,眼见对方加速驶离这片区域,奇拉皮尔嘴唇抖了抖,到底没敢说出让人就此追出去的话语。他带出来的这些人只有少部分是金家的精锐,大部分都是政府借调给他的精兵,这些人的生死他根本无法负责。
 
因此思虑片刻后,他只能悻悻然道:“联系总部!接下来的事儿,不是咱们能担下来的。看总部如何决定吧!”
 
说完他又看了眼雷达上指示的红点,只是如此片刻之间,雷达上已经失去了那架小型飞船的踪影。小型飞船的行驶速度不可能如此快,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已经受到魔鬼星域的信号干扰,要么坠毁,要么已经在坠毁的道路上了。
 
原本十拿九稳的差事办砸了大半,奇拉皮尔的心情自然不会好。比他心情还不好的则是赛牙卡图。待双方联系上、并得知了这边发生的一切后,赛牙卡图第一时间将奇拉皮尔骂了个狗血淋头,末了道:“库伦索那厮向来狡猾,没有确切的死讯前,不许离开那里!我会尽快抽调特殊部队过去,无论是死是活,我要看到确切的证据!”
 
“是!”奇拉皮尔急忙应下,等断掉通讯后,才伸手擦了把冷汗,心中对“库伦索”的怨念更深了,暗暗咬牙发誓一定要将对方找出来一雪前耻!
 
******
 
裕光耀之前输入的那一串命令,说来很简单,就是最大限度加固飞船本体与防护罩的能量,而后将速度最大化冲向魔鬼星域内。
 
魔鬼星域并非毫无生存率,事实上因为如今科技发展,一些用特殊材料制作的机甲只要小心避开陨石,还是能够在里面穿行的。这种精准度飞碟或是飞船因为其相对臃肿的体积很难达到,这也是为何无人敢驾驶飞船进入这片区域的原因。
 
但是他们手中有超脑,超脑最擅长的就是精密计算,其精密程度不是伽马现有科技能够达到的所以两人打算冒险一试,借助超脑的指引进入魔鬼星域。
 
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毕竟这架小型飞船的材料并非抗引力特殊材料,只是一般加密材料而已。裕光耀努力驾驶着飞船抵抗星域中越来越强的引力,在超脑的指引下向着星域内部飞去。
 
飞行过程中他逐渐发现,超脑所指引的道路陨石含量相对要少许多,这里仿佛存在一条曾被某些人刻意清理出的道路,虽然难免有些小型陨石磕磕绊绊,但凭借飞船的防护几乎没什么损伤可言。这让他惊异于超脑超强的计算力之余,心中跟着冒出了某种微妙的猜想。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显然不容他思索太多,随着飞船逐渐飞入星域内部,来自行星的引力也越来越大。能源的消耗达到了某种恐怖的程度,裕光耀支撑的越来越困难,在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时,终于松了口气。
 
随着舱门打开,余冰驾驶着机甲冲了进来。
 
——这就是余冰之前所说的方法,他刚刚离开时就是去启动机甲,并收起部分重要物资。他之前制造这架机甲时所用的材料恰好拥有抗引力的作用,只要他们进入机甲内,完全能够抵抗住引力顺利着陆。
 
这个方法虽然冒险,却是目前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落脚点
 
魔鬼星域当中拥有两个超巨型行星,其体积比起太阳系中最大的木星还要巨大的多。不过它们两个被隐藏在零碎松散的小行星和陨石内,即便如此,在茫茫宇宙当中,这两颗行星看起来仍然足够耀眼——如同在地球上观月,那是远超于周边星辰的体积。
 
而此时余冰他们进入星域内部后,自然逐渐缩短了与那两颗行星之间的距离。裕光耀选择了其中体积稍小的一颗靠近,随着距离缩短,飞船能够明显感受到那颗星球带来的巨大引力。
 
这都是预料当中的事情,裕光耀将飞船的能量防护提升为最高优先级,而余冰则忙着将控制室内所有重要的材料搬入机架内舱,还得注意不能选择一些对于引力格外敏感的材料。
 
两人分工忙碌,争分夺秒地收拾完毕,抬眼望去,那颗巨大的行星距离他们也越来越近了。这是一颗通体显示为红色的星球,从他们的角度,能够清楚看见行星外侧所环绕着的重重行星环,它们正反射着恒星的光芒,看起来熠熠生辉,美不胜收。
 
然而在那些美景当中,隐藏着的也是重重杀机。这些由碎小物体构成的物质环内不仅是各种大大小小的陨石碎片,还有神出鬼没地在环的边缘或环缝中运行的牧羊人卫星。这些牧羊人卫星因为其构成的特殊性,同样拥有着不算小的引力,一旦靠近它们,不是会被推回环内,便是会弹离环系统或是被牧羊人卫星吸引。
 
不过这些对于开启了最大优先级防护罩的飞船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在行星引力的作用下,它突破行星环、甚至是行星大气层的速度都足以让它如同乘风破浪、义无反顾地扎入星球内部。真正需要担心的反而是机甲——毕竟机甲体积相对小很多,再加上操作者刻意克制,不会拥有这种毁灭性的速度,但这也意味着它很容易被行星环内的引力所捕获。
 
话虽如此,两人也不可能为了更方便突破行星环而乘坐飞船直接进入行星内。那种毁灭性的速度会让两人在着陆的瞬间被巨大的冲击力压成血泥。所以裕光耀在洛希极限外就将服务器组的核心拆卸下来放入机甲,而后遥控打开了飞船舱门,乘坐机甲飞离了飞船内部。
 
这一切说起来容易,实际操作起来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巨大引力的作用下,机甲从飞船舱中飞出时,一旦掌握不好角度,非常容易因为撞上舱门或其他什么位置。好在裕光耀和超脑配合默契,总算顺利从飞船中脱离出来。
 
机甲一离开飞船后,飞往行星的速度明显减缓下来。与之相对的是飞船移动的速度。两人可以说是眼睁睁看着他们的飞船飞快突破行星环,而后没入大气层内。那颗暗红色的星球如同张着血盆大口的巨怪,悄然吞噬了贸然闯入的飞船,连个浪花都没能激起。
 
看到这一幕,两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沉默。
 
“你说飞船这样砸下去,还能有救吗?”
 
半晌过后,余冰才喃喃开口,语气中充满不确定。与其说他是在询问裕光耀,不如说是在扪心自问。
 
他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保护飞船,毕竟那上面载有他们千辛万苦收集的物资,而且两人之后早晚要离开这里,在茫茫宇宙当中,只靠机甲是不现实的,他们需要飞船。
 
然而从如此高的宇宙坠落,就算是开启了最大限度的防护,飞船究竟能保住多少也还是未知之数。
 
裕光耀看到余冰纠结的神色,并未出言安慰,而是转过头重又将视线聚集在面前的操作台上:“多想无益,准备好吧!我们也得努力着陆了!”
 
两人驾驶着机甲向着行星环缓缓靠近,进入洛希极限内后,机甲自然而然被行星引力捕获,开始如同行星环中的其他物质那般环绕着行星旋转。
 
他们在行星环中艰难地寻找密度相对较低的部分,与数个牧羊人卫星擦肩而过。幸好卫星存在的区域常常有一定的真空地带,倒是不虞一头装在卫星上。
 
如此两人环绕行星一圈,将整个行星的大致面貌观望了一遍。这颗星球被伽马人简单粗暴地取名为魔鬼行星一号,简称魔一,音译成地球语发音近似于“费罗塔”,主要构成成分为岩石,上面同时也存在一部分魔一所特有的植物。
 
魔一的引力值目前还没有任何工具能够测定,其直径约为109.4万千米,平均密度十分高。虽然没经过确切的测定,但从他那巨大的引力中可见一斑。两人环绕一周花费的时间约为83个小时,将近地球时间的四天。这四天里两人除了观测魔一之外,同时也观测了周遭的卫星。
 
比起引力巨大的魔一,他们显然更倾向于在行星环中的卫星里找到一个合适落脚的地方。一来卫星有着天然的引力抵抗能力,二来卫星隐匿在行星环当中,这些密密匝匝的物质对他们来说也是一层天然的防御层。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这段时间的排查,两人成功找到一个非常适合落脚的卫星。这颗卫星体积不大,地貌与月球十分相似,上面密布着大大小小的陨石坑。最妙的是,这颗卫星的大气层中含有氧气,虽然构成比和地球不同,但至少供给人体需求足够了。
 
除此之外,这颗星球上并没有智慧生命存在的痕迹,但是有水源。经过测定水中蕴含着少量微生物的存在,其中原核生物占多数,真核生物尚未发现。空气中并未发现明显的生命痕迹,这对他们来说同样是个好消息。
 
用机甲上配备的扫描仪分析了这颗卫星上的环境后,两人都十分满意,驾驶机甲落在这颗卫星上,并找到一个相对较大的陨石坑。这个坑十分深,大小足够将机甲藏匿其中。裕光耀操纵机甲向左下方挖掘出一个洞穴,经过扫描确定土壤中没有有害生物后,才打开了机甲门走出来。
 
为了保险起见,他在外出的时候穿了宇航服。如今的宇航服已经足够先进,也不像余冰上辈子所见的那么笨重,唯一体积较大的氧气瓶也因为这颗卫星适宜的大气成分而换成了过滤器。
 
余冰紧张地盯着屏幕,看到裕光耀在外面轻松行走,并试探着解除了左手的密封状态,整个人都紧绷起来。在确定那人并无异常后才松了口气。
 
片刻后,芯脑中传来裕光耀的声音:【“下来吧!这里目前没有危险。”】闻言余冰也打开了机甲门,两人对周遭的环境仔细考察后,便决定先在此安营扎寨。他们的临时住房建筑材料都在飞船上,暂时就只能住在机甲里,除此之外,食物的存量也有限,所以他们必须尽快前往魔一一趟。
 
不过在此之前,余冰却有另外的打算。
 
“我们的存粮还能吃半个月,这半个月我打算先把机甲的最后一点能量系统做完。”清点完物资后,余冰正色望向裕光耀。这个机甲前前后后已经制作了许久,余冰将绝大多数都完成了,现在只剩下绘制在机甲外壳上的能量系统。
 
魔一上情况未定,所以在去之前,他必须保证机甲处在最佳状态。好在剩下的工程量不多,材料也都是现成的,他只需要用精神力将刻画在机甲外壳上的凹槽用特制的材料填充满即可。
 
这个步骤看起来十分像小说中描写的魔纹绘制,但真正解释起来却十分科学,只是用精神力按照机甲上早已绘制好的图案将打成粉末的材料强行压制进去,就算完成了“绘制”。
 
而用于“绘制”的材料,则是他按照超脑文件库中给出的某种特殊配方配比而成,一旦与能量接通,就能够发挥其转化能量的作用。就如同武侠小说中的“打通经络”,这种材料形成的特殊通路,能够最大限度将外界能量转换并供给机甲,从此机甲将再也不虞能量匮乏。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机甲从此就不需要能量匣了,毕竟能量转换还是需要初始能量供给的。在外界没有可以转化的能量时,仍然只能依靠能量匣的驱动。
 
不过在魔一上显然并不用担心没有能量来源,毕竟星球本身带给机甲的的压力也算是一种能量来源。这也是为何余冰想要在前往魔一前先将整个机甲改造完毕的主要原因。有了这样一重保障,他们在踏入魔一后才能更有把握全身而退。
 
然而两人谁都没想到,正是因为余冰的这一决定,让他们有了另外一个奇妙的境遇。
 
第一百二十三章:博拉特基地
 
机甲的全部设计图都是余冰一手完成的,制造起来自然也就得心应手。他花费了五天时间将所有预设的纹路一点一点“绘制”出来,当最后一缕通道被打通后,超脑忽然在他脑海中发出了提示音:“设计图已收录,达到中级解锁条件,是否查看?”
 
这个提示音——余冰瞬间反应过来,当初他完成第一个芯脑制作后也曾听到过。当时超脑解锁了初级功能,这次又达到中级了吗?
 
他望着面前由自己一手改造的机甲,这架机甲的设计图他改了又改,修了又修,从最初完全参考超脑给出的设计图,到后来一点一点根据实际情况琢磨出更加合适的改造方案,前后经历了半年左右的时间,成品已经和最初设计完全不同了。但是有一点可以确认,这些改造,几乎都是他自行琢磨出来的,就像当初的芯脑设计——
 
【超脑,你的解锁条件,难道是我独立设计出某种设计图并将之制造出来才能达成?】【并非所有的设计都能达到解锁条件,必须是对当前所处文明有创新性或卓越贡献的设计才可以】超脑这次传过来的声音听起来比起之前更加灵动了,余冰甚至能从它的语气中听出些许兴奋。这恰巧符合了余冰之前的猜想:随着超脑等级解锁,超脑的智能也会随之逐渐升级。就是不知道最终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这个念头只是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余冰却并未在这上面纠结,而是问道:【那我这次的设计图达到什么水平了?】超脑道:【经鉴定,您的设计图已达到四级水平,超越五级文明水平,恭喜您!请问是否现在对超脑进行解锁?】余冰点头道:【解锁吧!】
 
随着一阵熟悉的嗡鸣声,余冰感觉脑中一晕,很快又恢复到正常状态。超脑用明显带着欢快的语气说道:【解锁完毕!恭喜您完成中级解锁。是否查看相关应用信息?】余冰想了想,道:【你能否直接给我介绍一下相关内容?】【当然可以!】超脑毫不犹豫道:【超脑的中级功能比起初级在各方面都有所强化,资料库中开启“联想”功能。能够智能对零碎信息进行联想整合,使操作更加智能全面。另外中级用户可开启联网功能,通过发射信号波频,自动扫描周遭用户,能够与附近的其他用户进行桥接,使联络变得更加方便。】闻言余冰顿时一惊:【你是说,现在你能够与其他超脑进行联络?】【是的!】超脑说道,【该功能默认开启,宿主可以自主决定开启与关闭。一旦关闭该功能,附近同等级用户对于您的定位也会自动失效。】此言一出,余冰顿时一凛,急忙道:“立刻关闭该功能!”
 
他在焦急之下,这句话脱口而出,引得一旁正进行精神力锤炼的裕光耀睁开眼看向他:“出什么事了?”
 
余冰却没来得及回答,事实上就在他刚刚喊出那句话的瞬间,超脑刚好传递过来一个信息:【有基站信息请求接入,是否接通?】这个信息与余冰要求关闭的命令同时发出,超脑很快做出反应,道:【已关闭该功能,通话中断。】余冰当即松了口气,抬手扒了扒头发看向裕光耀:“刚刚我的超脑升级了。”
 
闻言裕光耀挑了挑眉:“这东西还会升级?”
 
“嗯。”因为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情,所以余冰之前并未跟裕光耀提起过超脑升级这件事,这会儿却也没必要前情重提,重要的还是那个通讯联络功能。
 
他将刚刚超脑所说的新功能,包括关闭联网功能前忽然接入的那个通讯都讲述了一遍,裕光耀听完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按照你刚刚的说法,在你的超脑刚刚升级完毕,就有人发来联络——”他说着抬眼望向余冰,“这说明超脑若不是信号传播极为迅速,就是——这附近存在同样拥有超脑的人。”
 
两个可能性都不是什么好答案,两人相对沉默片刻,裕光耀忽然道:“联系你的人有署名吗?”
 
余冰道:“我看一下!”说着询问了一下超脑,“……基站信息?”
 
“什么?”
 
“超脑显示的联系人是基站信息,这个……看起来不太像是个人名。”余冰说着皱起眉来,继续询问超脑:【基站信息是什么?】【基站是固定基地与临时基地设置的通讯中转站的名称,每个基站都有高级以上的超脑掌控,搜索到下级超脑后,会自动发送基站信息以方便下级超脑进行中转及补给。】超脑的这个答案大出余冰意料之外,他试探道:【你是说,刚刚的通讯并不是某个人发来的,而是基站自动发送的通讯信息?】【是的。】
 
这个答案让他忍不住挑了挑眉,抬眼望向裕光耀,后者听不到他们两个人的对话,但却能明显看到余冰神色有所舒缓,不像刚刚那么紧张了。
 
“如何?”
 
余冰思索了一下,对超脑道;【这件事你系统说一下——进入机甲的系统来说明。】有些事情他的敏感度远不如裕光耀,与其他一句句转述,不如直接让超脑对着他们两个人解释清楚。
 
超脑从善如流地进入了机甲的系统内,而余冰也拉着裕光耀进入机甲舱中,打开了机甲内的光屏。很快两人熟悉的小光屏就出现在屏中,跟着超脑的声音响起:“您想询问什么?”
 
余冰道:“先说说那个基站,刚刚你说基站是进行中转和补给的?那么它联系我是因为搜索到了你的缘故?”
 
“是的。”超脑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基站会自动判定中级以上的超脑并给予联络,这是基站系统自动设置的功能,联络过一次的超脑则不会再收到类似的信息。”
 
这倒是解释了为何余冰之前没接收到基站发过来的信息,不过同样也带来了更多的问题。裕光耀沉吟片刻,询问道:“你所说的那个基站,究竟是什么人建立的?”
 
超脑道:“是博拉特星系。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来自博拉特星系的博拉特文明的产物,编号XN787,如今已停产。”
 
已停产?
 
裕光耀不由得皱起眉,余冰却能理解。他得到这个超脑的时间距离现在过了好几百年了,想必那个什么博拉特星系的科技早已有了很大的变化,超脑就算当年再先进,现在肯定也该停产了——毕竟已经是古董级的存在。
 
然而这一点裕光耀自然不清楚,开口问道:“停产的意思是说,像你这种型号的超脑已经不生产了?那你如何还能接收到基站的信号?”
 
超脑沉默了片刻,道:“发来信号的基站是百年前建立的,如无意外,这个基站应该已经没有人了。”
 
裕光耀和余冰对视一眼,一来惊讶于超脑给出的信息,二来也对超脑刚刚的用词感到心惊:“如无意外”什么的,这种不确切的语气,实在不像是一个机器所能给出的反应,这实在太过人性化,让他们不得不怀疑,超脑是不是已经形成了拟人的智能。
 
不过这个问题他们自然不会当着超脑的面询问出来,而且眼下也有另外一个重点要关注:“你怎么确定那个基地的建立时限?”
 
超脑道:“根据传递信息的波频。刚刚传递通讯的波频在一百年前已经停止使用了,以此判断,这个基站的建立时间较长。而在如此长的时间内仍旧没更换成新的联络波频,所以猜测基站中已经没有人生还。”
 
余冰忽然道:“你的信息更新过?”作为四百年前的产物,一百年前波频停产的事情超脑都知晓,显然他的信息库更新过。
 
“是的。”
 
闻言余冰不由得皱了皱眉,显然超脑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私自做过不少操作,比如更新数据库之类的事情,它从来不曾提起。
 
仿佛察觉到他的不悦,超脑忽然在余冰脑海中传来一段信息:【主人,在您上一世死亡的时候,我的实体也跟着破坏,但我却依存着您的精神力以一种特殊情况存留下来。我能够自由来往网络,并且不再受实体桎梏。但我仍受等级限制,并严格按照原本的等级限定存在。我现在拥有相对自由的权限,但不会对您有丝毫伤害,这是违反我的核心程序原则的,请您放心。】超脑这一段解释堪称贴心,却并不能让余冰完全放下心来。不过眼下他也没办法让超脑举证它究竟是否可信,以他们如今的情况,还有不少需要超脑协助的事情,只能暂且按下心中疑问,转而将注意力拉回到刚刚超脑所提到的那个基地上。
 
第一百二十四章:新世界的大门
 
“你说的那个基地在什么位置?”
 
裕光耀并不知道余冰正和超脑私下里沟通,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超脑口中的基地上面。能够在瞬间联系到超脑并发来信息,那个基地理论上应该距离并不远。
 
然而这里是伽马的魔鬼星域啊!整个星域当中可谓是人迹罕至,博拉特星系的人难道会在这里面建造一个临时基地不成?
 
还是说,魔鬼星域的形成与博拉特星系有关?
 
这些事情的答案裕光耀无从知晓,只能从超脑那里尽可能多地找寻信息。
 
超脑这次沉默的时间比较长,片刻后才道:“通讯时间过短,无法解析详细位置,是否重新开启通讯?”
 
这次轮到两人沉默了。事情仿佛回到了原点,他们想要了解对方的地理位置和详细信息,却又不想暴露自己的地点和信息——但现实很清楚地告诉他们,世界上没有这样的好事,他们只能做出选择:冒着暴露的危险去了解对方的地点,或者是就此当做对方不存在,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躲过追兵,想办法返回地球。
 
从稳妥的角度上来说,显然是选择后者更加安全,然而无论是余冰还是裕光耀,骨子里都带了那么些冒险的因子,从两人之前的所作所为便可见一斑。因此两人稍一商议,就决定开放通讯,看看对方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得到答复后,超脑毫不犹豫打开了通讯功能,很快那个基地信息再度传了过来。余冰让超脑一边计算通讯发来的地点,一边接通了那个信息,很快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传了出来。
 
与此同时,机甲光屏上出现了超脑翻译出的信息文字:
 
【您好我的同胞,若你能看到这则信息,说明我们应该不在这个世上了。】翻译出来的第一句话就让余冰二人面面相觑,却并未发表什么意见,而是继续向下看了过去:【我叫辛克尔,是来自二级文明博拉特星系的公民,我在星际历18556年(超脑注解:地球历公元2283年)和我的妻子一同外出游历,数年后意外来到了这个偏远的星系。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一个还处在低等文明阶段的智慧生命,出于好奇留下来观察了他们。这个星球的人民生命形态还很原始,属于较为脆弱的碳基生命,出于宇宙公约,我们并未对他们的发展出手干涉。
 
我们在这个陌生且偏远的星系旅行数年,正当我们准备离开时,却和另外一个文明的人狭路相逢。我们彼此发生了争执,对方人多势众,将我们逼进了这个地方。依靠着彼此的文明差距和这里的天然屏障,我们侥幸躲开了那些人的搜查。然而我的妻子却在征战过程中受了重伤不治身亡。
 
妻子的离世让我十分伤心,而只剩下我一人,也是无论如何都离不开这里的。我对于这里的环境做过系统考察,这个有着巨大引力的星球是个天然的牢笼,没有足够的人手,根本没办法逃离。我用手上现有的材料做出了许多机器人,并建立了临时基地,一边对外发送求助信息,一边努力自救。
 
然而厄运并未放过我,在一次外出狩猎的过程中,我被这里的土着生物所伤,彼时我们的飞船上的治疗装置已经因为耗尽药品而形同虚设,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我的父母子女,还有我的朋友们,这辈子恐怕我都没机会再与他们相见。因此我写下了这封信息,让基站超脑对外进行搜索发射,只有来自我的母星博拉特的人才能接收到我的这些消息。如果可能,我希望你、或者你们,能够帮我传达一些信息给我的家人。
 
杀死我们的,是来自三级文明特伦加尔星系的公民,他们仗着此地偏僻,贸然对身为二级文明公民的我们发动攻击。高级文明的尊严不容冒犯,宇宙公约的信条不容亵渎!我的飞船上有着当初对方出手时留下的影像证据,希望你们能帮我带回到博拉特,我的家人必回给予您、或者您们重谢!同时作为报酬,我留在基地中的所有物品,都将留给您随意使用。
 
来自博拉特星系斯图家族的辛克尔·敬上!】
 
随信息而来的还有两张地图,一张是基地所在的方位,另一张则是基地内部地图及开门口令。而超脑翻译完毕通讯当中的文字后,也给出了发出通讯的准确地址,正是在距离他们不远的魔一上。
 
这个答案并不出两人意料之外,能够如此迅速的发出信息,显然那个基地即便不是在魔一上,也是和他们一样在附近的某个卫星上。
 
另外对方透露出的某个信息也让裕光耀微微扬起眉:“特伦加尔星系?”
 
余冰听到他提起,也想起来了:“这不是那个和伽马星建交,并表示能够引荐他们加入大宇宙联盟的星系吗?”
 
“应该就是他们,时间线也对的上——说不准与辛克尔发生争执的人与联系上伽马人的那些是同一批特伦加尔人。”裕光耀说着看向余冰,“我决定去看看。”
 
“一起去!”余冰毫不犹豫道,“若是有危险,也好有个照应!”
 
裕光耀毫不犹豫地拒绝:“一个人去足够了!若那边是陷阱,另一个人还能想办法搭救。”
 
“那就更应该我去了!”余冰笑得很有些狡黠,“超脑和那个什么基地都是来自博拉特星系的,而我是超脑的拥有者,无论那边是不是陷阱,没有超脑肯定寸步难行。”他说着顿了顿,又道,“而且咱们两个人之中,你的武力值更高,就算我真的被抓了,凭你的能力也肯定能救我出来。”
 
可惜他的这番话并不能说服裕光耀,后者毫不买账:“你可以让超脑跟随我一起。”
 
“这个恐怕超脑做不到。”余冰说谎眼都不眨一下,干脆利落道,“超脑不能离开我超过一定范围。”
 
裕光耀:“……”
 
余冰:“^-^”
 
“……好吧!”最终还是裕光耀做出妥协,“我们一起去,有什么问题,两个人联手总比一个人强。”
 
于是他们两人商议结束后,就开启机甲,检查了一下能源与性能匹配度,而后便出发前往远处遥遥挂着的那颗魔一飞去。
 
经过余冰改造的机甲,飞行速度比起小型飞船毫不逊色,外壳材质的抗压、抗辐射能力也有大幅度提升。再加上外壳上最新绘制完毕的能源转换通路,他们这一路可谓是畅行无阻、无惊无险地到达了魔一的地表。
 
比起他们挑选的那颗卫星,魔一的生存环境要恶劣许多。这里的大气比重明显不太适宜人类生存,含氧量极低,二氧化碳的含量更高。但这并不意味着魔一上没有生物生存,相反,这里拥有许多堪称凶猛的土着生物。这些生物不仅仅要克服恶劣的生存环境,还要克服魔一本身的巨大地心引力,在此基础上,几乎每种生物都能与机甲相抗衡。
 
幸运的是土着生物并不多见,相对于堪称辽阔的星球面积,他们的分布很是稀疏。尤其在南北极区域,更是鲜有踪迹——而根据超脑反馈过来的地点及地图上来看,那位名叫辛克尔的外星人所建立的基地正是位于南极。
 
辛克尔给出的地图上详细标注了基地所在的位置,然而经过两百多年的变迁,南极圈的整体环境早就有了不小的变化。幸亏余冰有超脑,能够精准定位基地所在的位置,两人只需要到达那里,而后在附近寻找出口即可。
 
辛克尔的基地当年建造的就十分隐秘,一来为了最大可能减少星球表面的飓风所造成的影响,二来也是为了防止被人发现——要知道当时不止有一些不知道是否离开的特伦加尔人在四周徘徊,还有星球上的土着猛兽虎视眈眈。
 
因此整个基地的主体建筑都在地下,而且还很深。入口建设的更加隐秘,加上体积小,又设置有反侦察系统,两人颇费了不少功夫才找到。
 
经过两百多年,入口处两遍的岩石已经有了明显风化的迹象。而在岩石包裹的中央,则是一层看起来像是冰层一般的膜,大小约为30X30cm。
 
找到入口之后,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辛克尔给出的地图上早已详细标注了入口的口令及其他需要认证才能进入的地点的口令。余冰看了看地图,对着那层“冰”说出了那一串有些拗口的口令。
 
口令读完后,“冰层”忽然闪了闪,跟着只听一阵脆响,包裹在“冰层”外的岩石扑簌簌被震落,那个“冰层”缓缓从中间向四周呈“卍”字形移开——新世界的大门向着两人展开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一举三得
 
博拉特星系的文明程度,可以说是远超如今两人的认知的。这从超脑表现出的部分能力便可见一斑——超脑之前绝大多数时候还只处于初级状态,而且还是早已过时的产物,即便如此它也能够傲视整个地球与伽马的科技水平。
 
而现在他们走进了这个完全由二级文明公民所搭建的基地内,才算真正见识到了双方之间的差距。
 
这个基地比起裕光耀之前粗浅建造的基地要大许多,然而他内部显现出的构造却并不显得空旷——相反,它在入口处看起来甚至像是一条普普通通的走廊。然而当两人使用精神力扫描的时候,却发现这里每一个地方都是可以移动的:每一块砖石,每一个摆设,都可以随时移动。它此时表面上展现出的是最无害的一面,但实质上却步步杀机,处处陷阱。
 
它太过于精妙,反而显现出一种返璞归真般的简单——或者说是简陋。
 
至少此时操纵着机甲的裕光耀就觉得寸步难行。
 
他开始有些后悔没能抵挡住余冰的要求带他一起进来。这样一个地方,若是当真对他们心怀歹意,他没有丝毫把握能够全身而退。
 
好在那位名叫辛克尔的博拉特人看样子所言非虚,当他们正确说出每个关口的口令后,就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这个基地的中央。那是一个看起来颇为空阔的房间,其中心摆着两个透明材质做成的长方形物体,余冰一眼就认出,那是和他前世曾经躺过的治疗舱一样的设备。
 
那两台治疗舱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液体,其内平躺着两个栩栩如生、面色惨绿的人型生物,而在治疗舱外,则围了一圈成半跪姿势的机器人——裕光耀反射性摆出了戒备的姿势,而余冰却认出,那两个人单从外表上来看,与他前世见过的那个外星人明显是同一物种。
 
果然是超脑的同族。
 
基站超脑显然也在这个位置,当机甲走入正中央时,两台治疗舱上方忽然凭空浮现出一张光屏,同时一个肤色呈绿色的少女形象浮现在了光屏正中:“您好!请输入口令。”
 
他们当然是听不懂对方语言的,幸亏余冰有超脑在手,可以实时翻译。这是整张地图上最后一个口令了,余冰难免有些紧张。此行是吉是凶,几乎可以说是在这句口令中见分晓。他定了定神,将口令完整转述出来,就见屏幕上的少女微微一笑:“口令通过。欢迎您!基地的新主人!”
 
超脑实时翻译了这句话,让余冰松了口气的同时,难免对于语言不通有些烦闷。然而面前的少女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烦躁,又继续说道:“检测到您身上有中级超脑芯片,是否同步数据库?”
 
闻言余冰挑挑眉,询问了超脑后选择了同步数据,并在超脑翻译下将第一语言设置为汉语。如此一来,裕光耀也能顺利的与面前的“少女”沟通了。
 
双方经过交流,裕光耀和余冰才彻底确认,这座基地的主人之前发出的那封通讯内容都是真实的。他在两百年前就已经离世了,离世前下了一连串命令,这才有了引导两人前往这里的短信和如今两人站在这里收下这座基地的奇遇。
 
摆在他们面前的两台治疗舱中就是辛克尔夫妇的尸体,他们两人在去世前都受了伤,因此面色算不上好。然而他们的表情看起来却颇为安详,显然死时并未遭遇痛苦。
 
而围绕在他们周围的机器人就是之前辛克尔信息中提到的他所制作的那些,所有机器人都是拟人状态的,以便于实施辛克尔之前所说的“逃离计划”。这些机器人直接听命于基地超脑,如今两人获得了超脑的控制权,自然也就拥有了这个基地的控制权。
 
出于尊重,两人并没打算搬动这两具治疗舱,而是行了个礼表达感谢。之后在测试了这个基地的环境后,做了微调确定空气与重力适合人类生存,两人便从机甲舱中走了出来,开始查看这个基地超脑中存储的信息,包括历史记录、生存环境与科技水平。
 
除此之外,他们顺势查看了一下辛克尔制定的逃离计划,不得不说,在这方面,二级文明有着绝对的优势。
 
魔鬼星域之所以被称为魔鬼星域,就是因为它的可怕之处。根据伽马星多年来的资料显示,早年进入这个星域的人可谓是十死无生。近些年因为科技发展,人们可以通过特殊材料制造的机甲在外围通行,虽然不能保证全身而退,但生还率总算是提升到了半数。
 
之所以还有半数致死率,大半就是因为魔鬼一号和魔鬼二号这两颗行星了。
 
根据不完全统计,魔一和魔二目前的人员生存率为零,因为它拥有的巨大引力和磁场,使得进入其中的人根本无法顺利离开。不止如此,它还使一些机械设备受磁场影响出现各种各样的故障,即便强行起飞,也很容易因磁场影响导致还未飞出大气层就坠落。
 
不过这种影响对于来自二级文明的辛克尔来说并非无法克服。事实上因为文明发展的缘故,他们经常会与这类磁场奇特的地域打交道,所以他当年驾驶的飞船基础构成都是与余冰制造的机甲相类似的材料,已经最大限度削减了引力与磁场造成的影响。
 
但削减不代表没有影响。他的飞船当年可以借助引力轻易降落,但是想要起飞,同样需要克服重力。上升和下降完全是两种概念,就如同顺风和逆风,其所用的功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这也是之前摆在裕光耀和余冰面前的问题。
 
之前他们选择卫星降落,固然是为了减少魔一的引力影响,但最大限度开启飞船的防护罩,也是希望能够保存飞船——因为没有飞船,只凭机甲,他们根本无法在宇宙中穿梭,单是物资补给就是个大问题。
 
机甲能够转化宇宙能量供给自身,他们这些肉体凡胎可做不到。
 
不过这对于辛克尔这种来自二级文明的人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们想要离开,最本质的一点就是克服重力。所以他打算将整个飞船改造一下,改变其形态及大小,这样就能够顺利离开了。
 
然而他并不是余冰这种机械方面的人才,改造什么的,完全依托于超脑。所以他才建立了这个了临时基地,又命令超脑建造了数十个机器人,而后统筹改造工作。如今这架飞船已经基本改造完毕,只是因为辛克尔的死亡而没了用武之地,闲置在此两百年,最终等来了裕光耀和余冰两人。
 
单从这一点上来说,两人可谓是欠了这位外星友人一个天大的人情。毕竟只凭他们两个,想要顺利将他们原本的飞船带离这里,实在是一项不小的工程。按照他们原本的想法,是打算如同蚂蚁搬家一般,将整个飞船拆成零件,而后由机甲一点点带到卫星上重新拼接的——想也知道是多么浩繁的工作量。
 
捡了这个大便宜,自然也要想办法归还人情。辛克尔临终之时最后的愿望,就是能够将他们的死讯带回博拉特,包括特伦加尔人对他们出手的证据。然而根据超脑的介绍,博拉特星系距离这里实在是太过遥远,他们想要前往那个星域,只凭地球或伽马的科技,是根本不可能的。恐怕直到他们生命终结,飞船也没能飞到目的地。
 
而若是使用辛克尔留下的飞船,倒是有可能,然而二级文明的机械化水平实在是高出他们太多,就如同萤火与皓月,这种巨大的差距已经远远超过两人能够解析的范畴。更别说他们这两个来自偏远星系的“土老帽”贸然闯入二级星系所在的地域,会不会被人以各种奇怪的名目抓走都未可知。
 
两人正商议着,余冰脑海中的超脑忽然开口:
 
【主人,这架飞船架设有远距离连接通道,只要能够脱离这个星域,并且相对靠近博拉特星域,我就能够通过网络远程连接到博拉特星域的网站,与博拉特人联系上。】闻言余冰有些惊诧,超脑这次升级看样子开发出了不少功能。不过——【相对靠近?是要多近?】【根据计算,最近的连接距离距此约有三百光年,位于伽马星系东南方。使用原本的飞船需飞行两个月,使用博拉特飞船跳跃技术,能够缩短为一个星期。】博拉特星系正是位于伽马东南方,这样说来,距离还真不算远。只要能通过网络与博拉特人联系上,届时不但能够达成辛克尔的遗愿,他们或许还能试探一下能否借助这个二级文明作为引荐人,让地球越过伽马,直接与大宇宙联盟接轨。
 
——顺便还能坑一下伽马,一举三得。
 
第一百二十六章:离开魔鬼星域
 
余冰将自己所知告知给了裕光耀,后者也觉得这个方法很有意义,两人商议片刻,又询问了超脑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结合两台超脑给出的数据,开始准备离开魔一。
 
当然准备工作还是有许多的,首先他们得找到之前坠落在魔一上的飞船,其次还得对那台已经建造好两百年却始终不曾启动过的外星飞船进行检修。于是两人干脆分工合作:裕光耀负责带着一部分机器人外出寻找他们的飞船,而余冰则留下来进行检修工作。
 
飞船的踪迹并不难找,但因为重力加速度的缘故,已经属于半毁状态,幸亏他们之前加了足够厚的防御,才只是物理性损坏,而没有引起爆炸。裕光耀花费了一段时间将物资一一搬回基地内,无论返回地球还是前去博拉特,这些都将是他们宇宙生活中的保障。
 
除此之外,他还将飞船中所有能够转化为能源的东西都进行了分解转化,灌注入博拉特飞船上留有的空白能源卡内。博拉特的飞船上配备有更高等级的能源转换装置,这种能源卡是为了以防万一、或是需要大量能源时使用的。这个步骤也不需要他们如何操作,只需要对而余冰那边稍微棘手了一点。博拉特星系的科技树实在是太高了,即便他再天才也很难在短短一段时日里融会贯通,因此他一边学习,一边在两个超脑的辅助下艰难地对飞船进行检修。
 
事实上这项工作绝大多数都是由基地芯脑进行的,余冰与其说是在检修,不如说是在学习。不过他还是尽力去将自己能理解的部分进行反复核查,并结合两个超脑的意见一一查探——基地超脑毕竟是外来者,即便如今认他们为主,余冰仍旧本能地对其抱有一定的警惕心。
 
即便只是无用功,也好过什么都不去做,一味依赖别人。
 
当然他也不仅仅是检测和学习,还花费了一部分时间将原本不是很熟悉的操作台改造成了他们都熟悉的模样——至少将说明文字和功能都翻译过来,以免操作的过程中因为不熟悉操作台而操作失误。
 
等到所有准备工作做完,又是将近一个月过去了。裕光耀先一步完成了搬运工作,甚至考察了一下魔一的元素组成。他发现了一些魔一特有的稀有元素,目前还不知其用途;另外也有不少矿产储备,只不过目前他们也不可能发掘出来,只能暂且记下,等以后再研究使用。
 
所有一切都做完后,在一个还算平静的日子里,两人终于驾驶着新的飞船离开了魔一。
 
克服整个星球的重力一如想象中困难——或者说更加困难。两人整整花费了一天的时间,才终于驾驶着飞船冲出了大气层。为此耗费掉的能源足够原本的飞船使用半年——幸亏新的飞船上有能源转化装置,他们之前灌注的能量卡也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冲出魔一后,两人驾驶着飞船一路沿着导航方向飞往东南。新飞船速度极快,但在陨石密布的魔鬼星域中依旧要小心慢行,以防止撞上陨石导致不必要的损失。
 
如此飞行两日,这天飞船的警报忽然响了起来:
 
【前方发现不明飞行物,其内有生命反应,数量为三,请问是否连接?】“否!”裕光耀拒绝了与对方通讯,几乎是第一时间猜到,那些人应该是伽马的追兵。
 
他们消失在这里一个多月,伽马看来还未放弃搜索他们的行踪。裕光耀操纵着飞船避开了那些人所在的区域,以博拉特的隐身技术,只要不是特别靠近,根本不虞被对方发现。然而谨慎起见,裕光耀还是尽量绕开了对方。
 
走了不久,他们又遇上了第二批追兵,而后是第三批……追兵的数量不但没减少,反而逐渐增多。
 
“是赛牙卡图的私兵。”辨明那些机甲或小型飞船上的徽章后,裕光耀面沉如水,由他主持搜捕工作,也难怪过了这么久追兵仍旧如此多。
 
“看来那些人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啊!”余冰此时还有心情调侃一下敌方,“过了这么多天仍旧孜孜不倦地在这个区域搜寻,要说他对你不是真爱,我都不信!”
 
裕光耀瞥了少年一眼,觉得他那副幸灾乐祸的模样让人颇觉牙痒:“你很开心?”
 
余冰含蓄地抬手按了按翘起的嘴角:“没有,就是有感而发,嘿嘿!”说着咂摸咂摸自己刚刚说出口的那句话,又道,“我这个正牌情人都没吃醋,你又紧张些什么?”
 
裕光耀瞥了他一眼,忽然抬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记:“认真驾驶!我要去看看地图。”说罢施施然走到操作台的另一边开始调阅地图查看,留下余冰龇牙咧嘴地摸了摸后腰,不满地嘟囔:“撩完就走,忒不人道!你有本事倒是上啊!看看我会不会推拒?”
 
抱怨归抱怨,眼下这种情况当然是什么都不适合做的。伽马追兵还在附近游荡,就算他们有着来自二级文明的飞船,也不代表就能有恃无恐——毕竟伽马那边同样也有来自三级文明的部分工具,谁知道哪一种说不准就能察觉到他们呢?
 
******
 
在某些事情上来说,余冰也算是个乌鸦嘴。
 
就在他们与伽马那边玩了几天捉迷藏,眼看就要离开魔鬼星域的时候,发现伽马人在魔鬼星域的出口处布了厚厚一层防御。赛牙卡图显然很了解他的这位曾经的宿敌,从一开始就知晓,只要裕光耀不死,那么肯定会从魔鬼星域中出来,而这个时间也不会太长。
 
所以他在出口处设置了天罗地网,一旦有不明飞行物接近,会第一时间发出警告。这种流通式天罗地网并不好躲避,它不是依靠雷达探测或红外之类的手段来进行侦查的,而是通过单位体积的判定来侦查对手。
 
当然,这种天罗地网也有其缺点,就是目标太大,太容易被发现。寻常情况下一旦隐身的悬碟或飞船看到这种布防后都会远远闪开,没必要与之纠缠。
 
但裕光耀却没打算闪开。
 
他暗暗启动了飞船的加速功能,之所以不用空间跳跃,是因为他不确定凭借地球人的身体,能否承受得住空间跳跃带来的危害。但是在足够的防护下,速度仅次于空间跳跃的加速功能要安全得多,虽然会延长他们到达目的地的时间,但用来避开伽马星的追兵足够了。
 
伽马人在发现异常后果然第一时间追了过来,看着雷达上密密麻麻追过来的光点,裕光耀嘴角微勾,将加速度开到最大,只见雷达上双方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拉越大。超脑实时监控着追兵的速度,凭借他对伽马的了解,对方怕是连吃奶得劲儿都使出来了。
 
然并卵,科技的差距实在太大,很快他们的飞船就将追兵彻底甩脱在雷达范围之外。裕光耀甚至只凭想象都能猜到赛牙卡图得知这个消息时气急败坏的表情。
 
平心而论,裕光耀对这位老对手还是颇为赞叹的。在几乎整个伽马政坛都被他蒙骗过去时,只有这人孜孜不倦与他作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才是伽马政坛的中流砥柱。能够将这样一个人耍的团团转,裕光耀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嗯,他绝不承认自己只是一时生出的恶趣味念头罢了。
 
甩脱了追兵后,裕光耀将速度稍微降下来一点,刚刚的急速飞行让他们的身体多少有些疲惫。虽然远不到临界点的程度,但张弛有度才是立身之本,他们也能更好地养精蓄锐面对接下来的旅途。
 
而且,以他对赛牙卡图和肯德尔的了解,那两个人绝不会轻易放弃追捕他的。
 
正如他所料,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不时会有追兵出现在他们前行的路上,不过都不成规模。但是裕光耀知晓,他们现在是在一路向着东南方向前行,中途并没有遮掩,对方早晚都会摸清楚他的前进路线,大兵压境只是迟早的事情。
 
他原本可以行动飘忽一些,让对方摸不清楚他想去的方向,但裕光耀并不想这么做,因为他们赶时间。越早联系上博拉特星系,他们越能够早日完成这件事返回地球。
 
而且,算算时间,谭明他们这会儿应该也已经到达伽马星系外围了。然而无论是兰姆斯还是谭明都一直没给他们传递过来信息,这让两人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早些完成这边的事情,他们就能早些回去了解情况,并进一步掌控主动权。
 
如此过了半个多月,距离超脑给出的坐标越来越近了,而预期中会来拦截他们的大军也随之而来,出乎两人意料之外的是,率军之人不是他们想象中的赛牙卡图或者肯德尔,也不是他们那几个亲信,而是——
 
艾芙拉·金。
 
第一百二十七章:联系
 
此时距离上一次裕光耀和艾芙拉通讯,已经过去了半年多,彼时因为对方那则贸贸然的通讯,使得裕光耀他们不得不匆忙离开伽马星。
 
那时是裕光耀单方面宣布与她再无往来,而且说的十分决绝,本以为那之后他们将再无相见之日,没想到如今却在此兵戎相见。
 
在超脑扫描到对面指挥者的信息时,对方的通讯请求也发了过来。裕光耀并未接通,反而是让超脑控制了对方的监控镜头,接着便看到了那边的情形。
 
对面的指挥舰舱内,一头短发的艾芙拉正站在驾驶台前,此时的她看起来和半年前已经有了天壤之别。当时天真骄傲的小公主,如今剪去了长发,换上军装,看起来一派英姿飒爽。她抬手将头上的帽檐稍稍向上推了推,双眼望着始终不曾接通的通讯,却并未表现出显而易见的焦躁来。
 
在这一点上,她明显已经成熟太多了。
 
这时有人走到艾芙拉旁边,侧头看了眼屏幕:“还没接通?”
 
“很正常,”艾芙拉轻轻笑起来,“他早就说过,不愿继续做我哥哥了,如今我们是敌对的立场,他不愿接通通讯也是正常的。”
 
裕光耀沉默下来。
 
眼前的情形和之前与奇拉皮尔·金会面相似,却又不同。裕光耀几乎可以猜到,启用金家人来追捕他这种损招,绝对是赛牙卡图的手笔。
 
然而比起可有可无的奇拉皮尔,艾芙拉显然更加了解他,他们之前的关系也相对亲近——若他真的是库伦索,此时定会觉得进退维谷。
 
但他不是。
 
裕光耀是个关键时刻非常能狠得下心的人,他并不打算这个时候再和艾芙拉见上一面,叙叙旧什么的——这里距离他们的目的地不远了,超脑已经开始试探着搜索博拉特的网络信号,他们只要尽快将信号发送出去,剩下的时间再慢慢与他们周旋便是。
 
所以裕光耀干脆关闭了通讯提示音,专心操纵飞船准备突围。
 
倒是一旁的余冰抬眼瞥向他:“真的不再见一面?好歹也当了这么多年的兄妹。”
 
“没必要。”裕光耀回答的很干脆,“她会出现在这里,显然已经想好了未来的路。我走了之后,她能立起来,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想得还挺周全。”余冰嘴里免不了泛酸,问题是他自己问出来的,心塞也是自找的——即便到了如今,知晓那两个人完全没可能,余冰还是很在意之前看到过的那两个人之间亲昵的气氛。
 
总觉得自己似乎晚来了很多年,吃了好大的亏。
 
他语气中那点酸味儿被裕光耀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青年眉梢微挑,神色有些玩味,却并未在此时点破对方的那点心思,视线盯着面前的操作台沉声道:“坐稳,准备走了!”
 
说完便按下了加速键。
 
飞船在重重包围之下,以一个非常精妙的角度冲出了重围,因为速度太快,几乎只在旁人的肉眼中留下一一缕残影。敌方的指挥官气得大骂:“混蛋有本事别只靠这一招啊!”
 
裕光耀&余冰表示:一招鲜吃遍天,好用就行,管它是不是只有这一招呢?
 
而名义上的指挥官艾芙拉小姐只是在旁凉凉地看着,一脸的事不关己。正如裕光耀所想,她对于自己那位兄长还是十分了解的,知道他不可能主动接通通讯,那也太傻了点。只要他们双方不会面,伽马就无法用自己与他的关系做文章。
 
正相反,因为自己特殊的身份与关系,伽马政府还得捧着她。
 
想到这里时,艾芙拉心中难免有些黯然。她知道如无意外,这辈子她都没机会再见到她的三哥了。就算再见,彼此也是敌对关系,如此不如不见。
 
他们这一房,真真切切只剩下了她一个人。所以她会尽力让自己过的更好,走得更高,让所有人都不敢小瞧他们。
 
这是目前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拿艾芙拉做诱饵打感情牌的目的没能达到,伽马方自然十分火大。指挥官几乎忍不住摔了耳麦,得到消息的赛牙卡图心情也没多美好。这位老人家磨着后槽牙,恨恨然道:“让他们跑!只要我们拦截住地球的使团,他们就永远别想跟地球联系上!没了能源补给,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跑多久!”
 
挂断通讯后,赛牙卡图望着面前刚刚收到的文件,阴森森咧开了一嘴白牙。他早在地球那边传来派遣第二批使团搜寻失踪人士的信息时,就猜到库伦索他们多半想要与使团联系。所以他才在一边派人追捕的同时,配合总长早早将使团中人拦截住了。
 
当然,表面上还是用得十分冠冕堂皇的理由:发生爆炸的星域距离伽马不远不近,使团既然打着救人兼调查事故的旗号,那么第一站到达那里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中途他们再派人假装星盗给对方添点麻烦,总有各种办法拖住那些人的脚步。
 
只可惜他的手里现在只有一张废牌,不然还能掌握更多主动权,指控地球派人前来图谋不轨——想起当初被他们抓到后,自杀未遂却莫名神经错乱的那个女人,赛牙卡图就气的牙痒: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撬开那女人的嘴了!
 
好在对方还替他引出了另外一条臭虫,顺便将库伦索那小子拖下水,总算不是毫无用途——也许他可以考虑将那个女人的命留的时间长点,说不准还能多得到些线索什么的。
 
******
 
又过了两天,超脑终于搜索到了博拉特的网络信号。这个区域距离他们离开的魔鬼星域已经很远了,一个东南一个西北,几乎横跨整个伽马。也难怪当年辛克尔游历到魔鬼星域附近时,那些外星人敢肆无忌惮对他们下手。因为那边过于偏远,根本不虞辛克尔会联系上他的母星。
 
如今超脑顺利接入博拉特的网络后,立刻就开始根据基地超脑提供的信息寻找辛克尔的家人。这一调查他们才发现,辛克尔出身的家族在博拉特星系居然颇有声望,也难怪之前辛克尔只需要他们将讯息带给他的家族就够了。
 
博拉特星系的人均寿命折算成地球年来看约有三百多岁,根据对方网络上反馈过来的信息,辛克尔的儿女们如今都还健在,个个都处于掌握实权、身居要位的年龄。这样的人想要和他们搭上关系,绝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然而余冰他们有基地超脑在。这个超脑的形象就是按照辛克尔的小女儿的模样建立的,在辛克尔的家族中也做过备案,还是有一定的可信度的。
 
因此裕光耀让基地超脑将之前辛克尔保留的信息直接带给了对方,过了没多久,果然有人主动联系了他们。
 
因为处在边缘地带,网络信号实在不太好。视频连接数次都没能成功,只能采用语音模式。
 
有了超脑的实时翻译,通讯并不太困难。裕光耀和余冰将自己所知尽数告知给了对方,包括辛克尔夫妇的遗体仍在飞船上,以及自己这边因为能源不足和一些客观原因,无法直接前往博拉特等事情。
 
通讯那边的博拉特人语气听起来颇为礼貌,隐隐还带着些许急切,他们表示会尽快派人前来寻找他们,并接走家人的遗体,双方约定好了星际坐标,又约定保持联系后,便结束了这个因为信号缘故断断续续的通讯。
 
出于谨慎起见,裕光耀和余冰将坐标定在了伽马星系附近,毕竟目前他们还没接触过博拉特星人,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民族。虽然因为伽马星的缘故,他们很希望地球联盟也能够加入到大宇宙联盟当中,然而必要的提防还是要有的。
 
也许是上天眷顾地球联盟,博拉特星人的确是个爱好和平的种族,也或许是二级星系的身份让他们不需要再以侵略这种行为剥削其他原始星系,所以双方之后的几次联系,透露出的多半都是友好意味。
 
裕光耀十分擅长琢磨人心,即便彼此语言不通,但是从视讯上对方表现出的肢体语言,以及语气变化,也能让他判断出对方的确是抱持着友好的心态。因此在和余冰商议过后,他才将己方真正的来历与意愿表达出来。
 
“你们想要加入大宇宙联盟?”
 
听完裕光耀的请求,视讯那一边的人并未显现出诧异的神色。以他们的身份,当然能查到银河系并不属于宇宙联盟,对方会有这样的要求也是情理之中。
 
裕光耀不卑不亢道:“是的,克察先生,我所在的太阳系是个非常偏远的星系,和宇宙中的智慧生命接触不多。这些年里我们一直致力于发展星球科技,但是多年来一直处于独自摸索的状态,所以至今科技水平仍旧很落后。”
 
那个叫做克察的博拉特星人爽朗笑道:“看样子你们缺少一个引路人。也许我能在这方面给你们些许帮助,我的朋友。”
 
第一百二十八章:不介意开战
 
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答复,虽然并未保证一定能让他们加入宇宙联盟,但相比过去什么都没有的情况来说,可谓是飞跃式发展了。
 
挂断通讯后,裕光耀再度试着联系谭明或者兰姆斯,却依旧没有收获——这里和地球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根本没有能够与地球联络的通路。而且那种简陋的通讯通道显然也不足以发出让超脑能搜索到的信号,这使得他们这艘飞船几乎成为了信息的孤岛,完全无法与地球联盟那边联络上。
 
说是几乎,是因为超脑在一定程度上还是能够捕捉到伽马那边的网络信号的。正是因为这些信号,让两人未卜先知,知晓对方有意在隔离他们与地球或者谭明他们汇合的通道。
 
对方会如此做并不出两人意料之外,事实上裕光耀对此早有猜测。而余冰甚至发散思维想到了另外一层:“你说他们会不会跑去拦截使团不让他们过来?”
 
“很有可能。”裕光耀对于这个猜测颇为赞同,“若非如此,他们也不必千方百计在前往地球的星路上设下重重封锁。”
 
余冰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又问道:“那么他们会不会拿我的身份做文章,故技重施宣称地球对他们图谋不轨?”
 
裕光耀对此倒是并不担心:“他们没有切实的证据。没有抓到你或者兰姆斯,他们就无法用这个理由对地球进行攻讦。如今不比过去,我们的实力和伽马相差无几,他们这次既然主动提出和谈,就没那么容易在和谈还未完全落实的情况下,又撕毁和约。”
 
余冰对于政治方面的勾心斗角虽然不敏感,但不代表他不懂。裕光耀如此解释,他也就明白了如今敌我双方的立场。不过裕光耀刚刚说的有一点他并不赞同:伽马那边虽然没抓住他和兰姆斯,却扣住了罗丽娜。即便罗丽娜投敌,她身上的基因还是属于地球的,伽马政府完全可以拿这一点做文章。
 
然而为何他们之前拦截到的信息中,也没有丝毫罗丽娜的信息?
 
冥思苦想不得其解,余冰只能继续关注超脑拦截到的信息。
 
他又哪里知道,罗丽娜在刚刚被抓的时候,就自毁了异能核心,紊乱的精神力直接导致她被能量冲击成了白痴。伽马那边无法从她身上获得任何信息,也不可能将这样一个痴痴傻傻的人推出来当做证人。
 
若他们真的如此做了,弄不好就会被地球联盟倒打一耙,毕竟罗丽娜之前也属于使团成员之一,谁知道她是不是在飞船爆炸之后幸存下来,却被伽马人当成俘虏抓起来了呢?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罗丽娜真的是留在伽马星上的地球人,如今也神智全无,究竟是伽马虐待她至此,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可以想象的空间实在太大了。
 
总之伽马是有理说不清,干脆将人藏起来,眼不见心不烦——说不定什么时候还有大用。
 
******
 
与此同时,远在星系另一端的谭明不同于好友的淡定,显得焦躁许多。
 
“伽马那群孙子,准备把咱们留在这儿多久?!”
 
他们在两个月前就到了这里,伽马人很热情地派出了四个大区区长前来迎接,并对第一任使团成员所遭遇的意外表示哀悼。谭明不愿与他们虚以委蛇,打过招呼后就带人开始四下搜寻,然而附近能够找到的碎片或是其他物品,早已被伽马人先一步收回。
 
“我们在搜寻过程中一共找到了七具尸体,因为射线辐射的缘故已经完全碳化,无法根据身体或面部特征判断究竟是谁,所以只能将人归还给贵星球,还请节哀!”当时那位负责人看起来十分诚恳,却也表示做到这些已经是他们能力的极限了,剩下的只能依靠地球联盟自行搜寻。
 
当初三十人的使团只找到七个人,就算加上余冰三人,也才找到十个。根据基因对比,陆丰、维娜及秦安都不在其中。这二十个人究竟是下落不明,还是直接被爆炸炸成了飞灰,就得依靠地球联盟的人自行搜索了。
 
谭明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出现,这次出来,他甚至直接将自己所属军队一起带了过来——当然是经过理事长批准的。毕竟他们第一批使团成员是在出使伽马后出的事,地球联盟也有理由谨慎对待。
 
对于这一点,伽马表示能够理解,但同时也要求搜救过程中可以让他们“全程引路”。原本谭明并没发觉这个条件中的弯弯绕绕,只当是伽马政府担心他带来的军队借此事为幌子另有图谋,所以对此不置可否。却没想到接下来的这两个月,那些“奉命引路”的人带着他们在周遭星域七拐八拐,遭逢了不少意外,甚至还一度差点陷入星际迷宫当中迷失方向。
 
绕了不少弯路后,谭明等人若是再没察觉到伽马的用心,那才是怪事。更何况之后兰姆斯的到来,更是证实了伽马另有目的的猜测。
 
兰姆斯是在谭明等人与伽马汇合后的半个月才找到他们的。
 
按照原本的计划,兰姆斯本该先伽马一步与谭明会合,然而伽马人又不蠢,在最初布防的时候就将重心放在了这边,而不是追捕裕光耀那边。在肯德尔看来,只要封锁住地球联盟使团,不让他们会合,那么就能争取更多的时间来追捕叛逃之人。
 
这导致了兰姆斯前行路上波折重重,出于谨慎起见,兰姆斯并未埋头赶路,而是小心躲开了每一处布防,绕了个很大的圈子才到来。也幸亏这次谭明带的人够多,这一片儿能算上是他的主场,才让双方顺利会合。
 
兰姆斯带来了裕光耀给出的路线图,还有一封密信。谭明看过之后,才知晓如今的确切情况。对兰姆斯也放下了戒心。然而伽马那边用搜寻幸存者的理由牢牢拖住了他们的脚步,谭明就算再心焦,也找不到放弃搜救前往伽马的理由。
 
更何况,剩下的人还未找到。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实在说不清究竟是个好消息还是坏消息,谭明甚至怀疑,是不是伽马那边已经找到了全部人,只不过有意将他们隐藏起来,好拖慢己方的脚步。
 
这种猜测让他格外焦躁。
 
兰姆斯对此也颇觉束手无策,他是个军人,更不擅长这种阴谋诡计,然而他很担心裕光耀和余冰那边的情况,那两个人如今还深入险地当中,生死不知。
 
不过,没有消息,有时候也是个好消息。
 
话虽如此说,无论是谭明还是兰姆斯,都希望能早点和裕光耀他们会合。所以还是会办法前往伽马星。
 
不过接下来的这两个月,他们零零散散又找到了一些牺牲的同伴,却依旧不见最重要的那几个人。他们究竟是生是死?谁都不知道。而随着搜救的进行,谭明甚至忍不住在心中暗暗祈祷,或许那几个人在爆炸的前一刻乘坐救生舱逃离出去了也说不定。
 
他的这个猜测,实际上只对了一半。
 
当在一个偏僻的星球上,找到坠落的救生舱时,下落不明的领导组也都找到了——确切的说,是他们的尸体都找到了。这个噩耗让谭明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都有些接受不了打击,在一片肃穆中慢慢脱下了自己的军帽,行了个礼。
 
从现场情况上来看,陆丰他们的确是乘坐救生舱离开了爆炸的飞船,但救生舱并未完全躲过爆炸的威力。之后救生舱在这个星球上坠落,飞船上的人无一幸免尽数死亡。
 
唯一幸运的是,他们至死仍在救生舱中,至少留了个全尸。而维娜到死之时,都仍旧紧紧攥着手中藏有绝密情报的芯片。
 
搜救到此,基本上就算告一段落。剩下零星的几个人可以慢慢进行搜索了。那天晚上,谭明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后,将自己关在屋中整整一夜。第二天出门时,除了眼圈下肉眼可见的青黑与眼白上过多的红血丝,看起来和平时并无太大差别。
 
然而他周身透出的气息却比平日里更加凌厉,并且第一时间联系伽马星政府,又一次要求前往伽马星。
 
伽马政府自然不希望他们现在就到伽马星去,毕竟库伦索他们还没被抓住,所以仍旧努力用“仍有人没被找到”来搪塞他。见状谭明不像平时那般怒气冲天却只能隐忍,而是冷冷一笑,抬手捏着帽檐微微抬起,下了最后通牒:“我们飞船上的士兵需要补给,如果贵星球是打算将我们这么多人活活饿死在这个星域里,那么我不介意开战!”
 
见谭明连这样的话都说出口,伽马星的负责人也是暗暗叫苦。他已经看出谭明现在情绪正处于爆发边缘,只能请他稍等,急忙请示上司。
 
片刻后上峰给了他新的指示,同时抽回了堵在使团前往伽马星星路上的兵力,开始全力追捕裕光耀。
 
第一百二十九章:强势出镜
 
裕光耀和余冰很快就发现,派往这边追捕他们的兵力增加了。
 
这段时间两人围绕着与博拉特星人约定好的坐标一边兜圈子,一边等待外星友人的到来。按照他们的预测,博拉特星人最慢应该也能在半个月左右到达,所以暂时不打算离开这附近。
 
然而追兵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开始向着这边围堵。加上兵力增加,这使得他们无法再如先前那般游刃有余地躲开追兵。
 
双方短兵相接了数次,比起有着源源不断补给的伽马人,他们只有这么一架外星飞船,以及船上那些机器人。即便博拉特的飞船有着非比寻常的坚固,飞船配备的防御武器也很先进,但这同样也需要耗费大量能量。
 
蚁多咬死象,形势对他们非常不利。
 
经过这几日的交锋,他们虽然凭借飞船的速度多次脱离包围圈,但飞船上也受了不少创伤。对方似乎早就知晓他们的飞船拥有无与伦比的速度,使用的都是大面积杀伤性武器,给飞船造成许多损伤,所有机器人都被派遣过去进行维修,这同样需要花费不少能量。
 
最要命的是,裕光耀发现这些兵力在不断汇聚,已经形成了包围之势。
 
这天两人的前进路上又出现了敌人的身影,而且大小型号的飞船都有出现。对方甚至采用激光网对部分区域进行了严密封锁。见此情形,裕光耀双眸微冷:“估计是谭明他们那边出事了!”
 
余冰也有同感,他一边凝神看着机器人视野反馈回来的修补进度,一边道:“应该是好事,至少对我们而言。”
 
伽马会如此一反常态对他们穷追猛打,其背后隐隐透露出几分焦躁与势在必得。这显然是因为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迫他们必须尽快抓住自己两人——而在眼前这种情况下,除了使团将到,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他能想通这一点,裕光耀显然也能想通。伽马想要在谭明与他们会合之前抓住他们或者杀掉他们;而他们则是想要在被抓之前与博拉特星人完成这一次会面,为地球争取一个强大而可靠的盟友——双方赌的都是时间。
 
【警告!警告!飞船侧翼受损,表面积伤害8%,内层伤害3%……】【警告!警告!左侧伦咖尔射线炮能源不足,请立刻更换新能源卡!】【警告!警告!……】
 
双方交火期间,不时有警告声响起,裕光耀专心驾驶飞船,余冰则包揽了全部维修与能量更换工作。两人分工明确,忙中有序,却也知晓这种情况不能继续下去。
 
快速分配完维修点,又将能量卡更换完毕后,余冰看向裕光耀:“学长,实在不行的话,我们暂时放弃这里,去别的地方收集一些能量?”
 
裕光耀正专心盯着屏幕上显示的敌方分布图,寻找能够穿梭出去的空隙,闻言道:“再等等?”
 
余冰微微皱眉:“但是能量卡……”说着顿了一顿,咬牙道,“我们的能量卡还能支撑半个月,我会努力把我们携带的能源尽量无损转化为能量卡,但是需要时间。”
 
能源的事情,一向是他掌管着的,裕光耀并未过问,这时听到剩余总数也是怔了一怔,随即转过头望着余冰,扬起一道安抚性的笑容:“足够了!”
 
既然他这么说,余冰自然也就肯信,他暗自计算了一下能量卡的供给,正要再开口,忽然觉得飞船一阵剧烈颤动,同时系统也尖锐地叫到:【警告!侧翼受到高能量武器攻击,修复中断!请尽快修补破损,破损面积为……】“怎么回事?!”余冰急忙操作其他机器人过去侧翼方向修补,同时看向裕光耀,后者眉头深锁:“是我没见过的武器!这么高的能量,肯定不是常规配备。”
 
余冰眼珠一转:“难道是那个特伦加尔星系的武器?”
 
裕光耀没回答,但是他的面色已经能说明一切。
 
二级文明在文明程度上远高于三级文明,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低等级文明的武器就无法对高等级造成伤害。之前辛克尔会被特伦加尔人一路追到魔鬼星域并迫降于此,足见特伦加尔的武器绝非等闲。更何况当初为了能够离开魔一,辛克尔在改造飞船时将属性点都点在速度上了,飞船本身的防御反而只是一般。
 
它能够最大限度防御伽马星的武器,却不代表能防得住特伦加尔的武器。而伽马星既然和特伦加尔人有合作,那么会拥有少量特伦加尔的武器也就十分正常了。
 
情况对他们颇为不利。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红点,余冰看向裕光耀:“跃迁吧!”
 
裕光耀望着屏幕面沉如水。跃迁是他们最大的底牌,但同时也是风险极大的一张底牌。他们根本无法保证自己的身体能否经历得住跃迁带来的压力。之前仅仅是加速度已经让他们身体颇为难受,若是跃迁,一个弄不好,等跃迁完成他们两个至少也得去半条命。
 
然而眼下这种情况,除了跃迁也确实没什么好办法。念及此,裕光耀抬眼看向左上角的红色按钮,叹了口气伸出手:“也罢……”
 
话还未说完便顿住,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发觉飞船从遇袭开始不断传来的震动感忽然消失,跟着他们面前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通话申请。
 
是来自博拉特的克察,克莱尔的后人。
 
见状裕光耀接通通讯,克察那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两人面前,带着微微的笑意:“两位老朋友,你们看来遇上了点麻烦?”
 
“克察先生?您好。”裕光耀收回伸向红色按钮的手掌,微微扬起眉,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来:“您这是?”
 
克察肃然道:“当然是为了我们之前的约定!”顿了一顿,才微微笑起来,“不过你这边好像有点小麻烦?我帮你处理了吧!”
 
这时余冰也已经快手快脚调出了外面的监控,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学长!快看!”
 
裕光耀目光向旁一瞥,在看到旁边的光屏上显示出来的画面时,也忍不住手指一颤。
 
只见在那个光屏上,清楚显示出外面苍穹星空,以及周遭密密麻麻的敌军。但这不是重点,最震撼人心的,却是悬浮在他们上方一架巨大的飞船。
 
不,与其说那是飞船,不如说是一艘超航母级别的移动堡垒。
 
它就像一头潜于深海中的蓝鲸,一眼望去就知道是当之无愧的海洋霸主;更何况从它表现出的外观上来看,它绝对没有蓝鲸的性格那么温和友善,更像是虎鲸那样富有侵略能力。
 
这绝对不是伽马星的科技,这是——
 
裕光耀猛地转过头,看向正对面光屏上仍对着自己微笑的克察:“克察先生,这是——您的飞船?”
 
克察理所当然点了点头:“父亲知道我们要来接回祖父祖母的遗体后,就让我将家族的战船开了过来,防止再有些什么不自量力的小虫子跑来找麻烦。现在您相信,我有足够的能力帮你扫清障碍了吧?”
 
裕光耀“……”
 
友军太过于震撼的出场,让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好。最终也只能露出个微笑,向对方行了个礼:“我们的荣幸。”
 
克察的到来彻底打乱了伽马星的计划。这里最高指挥官第一时间命副官将这里的情况连线告知给高层,而后试探着向那架庞然大物发出通讯申请。可惜对方并没有理会他们。
 
接着在场的所有人就看到那架庞然大物下方忽然投射出一道光束,笔直照射在之前被他们围攻着的飞船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整艘飞船吸入到它的腹中,接着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消失了。
 
而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没有一个人敢在此时向他们动手。
 
伽马的指挥官直到那架巨大的堡垒消失后才反应过来,抖着嘴唇喃喃道:“快……快告知上峰,地球人……这是地球人的阴谋!否则就是外星人出现了!比我们强大很多的外星人!”
 
他这番话语无伦次,但他的副官也已被震惊冲昏了头脑,茫然地应了一声,便再次拨通了高层的通讯。留下他的长官一人在此,忽然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喃喃道:“要变天了。”
 
很快,“巨大堡垒出现在星系东南方,疑似高级文明”的消息便在伽马高层中不胫而走,再加上他们还带走了被他们追捕的逃犯,让肯德尔政府不禁为之哗然,跟着便召开了紧急会议,商讨那架庞然大物究竟是敌是友,该如何应对。
 
根据监控视频来看,那架庞然大物是突然出现在他们上空的,跟着缓缓下压,让原本牢不可破的包围圈为了躲避对方被迫让出了一个缺口。接着它带走了裕光耀等人,显然是敌人的可能性远高于朋友。
 
这个消息让他们为之惴惴不已,过了不久,从另一边传来的消息便证实了他们最坏的那个猜测。
 
第一百三十章:此心安处
 
高等级文明的飞行堡垒空降地球联盟使团所在星域的消息,几乎是第一时间被送到了肯德尔手中,并且部分消息灵通的媒体也随之进行了报道。这是这么多年来伽马民众第一次见到地球人以外的外星人的切实踪迹,举星上下一片哗然!
 
而知道自己星球曾经与特伦加尔人接触过的高层们,这会儿也口中泛苦。
 
当初特伦加尔人与他们接触的时候,完全是私下进行的,加上当时的高层不愿引起民众恐慌,就隐瞒了这个消息。然而如今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庞然大物行事作风却与他们过去打过交道的特伦加尔人完全不同。它不仅如此高调地当着他们军队的面带走了他们追捕的人。又继续高调地出现在地球联盟之中,几乎等同于直接表示他们和地球联盟有关系,并且站在对方那边了。
 
这种情况,怎能让他们不为之恐慌与愤怒?
 
所以高层们第一时间召开紧急会议,并试着联系谭明那边,肯德尔更是一封通讯打到了地球联盟,可惜因为彼此间的信号太差,再加上他们之前为了防止库伦索将信息直接传递去地球,于是悄悄干扰并切断了部分信号通路,导致此时这个通讯怎么都打不通,只能派人前去尽快修复。
 
好在联系近在咫尺的使团负责人还是比较容易的。只不过当谭明接起通讯后,对于他们的询问只表示:“请稍安勿躁,我们正与尊贵的客人沟通当中,稍后定会与贵星球联系的!”便挂断了通讯。
 
肯德尔:“……”
 
吃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肯德尔心情当然算不上好。若不是他涵养足够,这会儿已经把通讯设备砸了。
 
——什么叫稍安勿躁?什么叫尊贵的客人?!敢情他们伽马就不够尊贵,就活该在后面等着了?!
 
虽然不愿承认,但这的确是事实- -|||
 
伽马高层们表示很心塞。
 
******
 
与他们相比,谭明这会儿还有些懵逼。
 
刚刚他忽然收到裕光耀的通讯,表示他们即将到来与他们会合,谭明当时又激动又紧张。激动的自然是多年不见的老友终于能够见面,听他轻松的口吻应该毫发无伤;紧张的则是对方这时候如此高调地联系他,并且前来与他会合,伽马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然后他及他的下属们就看到了令他们瞠目结舌的一幕。
 
一架巨大的飞船忽然出现在他们上空,看那庞大的体积,所有人都紧张地戒备起来。但那架飞船并未继续靠近,而是放出一架小型飞船向着他们这边缓缓而来,并发出了接驳请求。
 
谭明:“……”
 
确定那个接驳信号是属于裕光耀后,谭明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按下了同意键。对此他的属下中还有不少人反对,毕竟那架巨型飞船怎么看怎么不像伽马或地球的科技水平能够建造出的。
 
谭明也是顶着很大的压力,直到和那架小型飞船对接后,看着有人影从那里面走出来时,他的紧张才渐渐放松下来。
 
裕光耀、余冰——确实是他们!
 
老友见面,自然是一番悲喜交加,不过谭明毕竟是个军人,没那么感性,裕光耀又向来冷静,双方克制好自己的情绪后,裕光耀才告知给了谭明关于博拉特星系的事情。
 
没想到好友不仅顺利回归,还带回了这么一个重磅炸弹,饶是谭明向来自诩神经粗大,这会儿也忍不住有些懵逼。
 
——来自二级文明的外星人?貌似还是友军?!
 
这个金手指开的好像有点大。
 
谭明原本以为——不,应该说包括伽马在内所有人都以为,裕光耀和余冰想要顺利逃离包围并前往地球,最大的倚仗应该就是他们这些二次到访伽马的使团。所以才有了谭明三番两次要求前往伽马星的举动,和伽马千方百计阻止他们会面的行为。
 
但谁都没想到,裕光耀和余冰居然带回来了这么大一个金手指,他们这些连五级文明都没能跨入的偏远星系中,忽然出现二级文明这个几乎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的存在,无论是对地球,还是对伽马,影响都太大了。
 
这让他们不得不暂时终止了之前针对对方的一切计划,开始全力探讨该如何应对这位忽然到达的博拉尔使者。
 
谭明用紧急通道联系上了地球联盟,理事长西卡·维卡亲自带领议员们隔着茫茫宇宙与克察进行了交涉,余冰则带着超脑充当了翻译官。而谭明之前应裕光耀的要求准备的一些关于地球的介绍的文献,如今也都派上了用场。那些资料显然让克察十分感兴趣,并对他们周全的准备表示出了赞叹。
 
至于裕光耀,因为他的身份仍旧比较敏感,并没有直接参与这次会谈,只是在旁边默默望着眼前的一切。
 
他已经做完了他能做的所有事情,而现在的发展,已经比他预想之中还要好许多。地球联盟的未来不是他一个人所能干预的,那需要所有地球子民共同努力,才能共同创建更加美好的未来。
 
而现在,已经是他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裕光耀慢慢走出这间会客室,来到了飞船的走廊上。
 
因为谭明的缘故,他在这艘飞船上并未遭遇什么特殊待遇,虽然有很多人从他那张脸上认出他就是伽马的前任右相“库伦索”,但只要他动作不出格,并没有什么人会上前管束他。
 
然而异样的眼光与背后的指指点点还是少不了的,对此裕光耀并不意外,听着身后传来的小声议论,裕光耀微微抿紧唇,下意识端起了双手。
 
然而下一刻,他意识到这个端袖动作是他在伽马养成的,只有伽马贵族才喜欢这样做,又立即垂下手臂。他慢慢走到人较少的地方,打开遮挡窗望向外面的苍茫星空,忽然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之后呢?他还能从“库伦索”变回“裕光耀”吗?
 
不只是身份上,还有心理和生理上。
 
这个念头不过在脑海中浮现出一瞬,随即就被压制下来,裕光耀的骄傲不容许他有这种患得患失的念头,还有——他对自己也有足够的信心。
 
“原来你在这儿。”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裕光耀转过头,就见谭明将军帽勾在手指上,从旁边拐了出来:“躲到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害我好找!”
 
裕光耀眉头微微一挑:“你怎么出来了?”
 
“剩下的事情用不着我,所以我出来透透气。”谭明说着还真深吸了口气,揉了揉鼻子,“那些政客们暗藏机锋的聊天方式,我恐怕一辈子都受不了。”
 
裕光耀沉默片刻,谭明似乎意识到什么,瞥了好友一眼:“我倒是忘了,你现在也是政客了。”
 
“或许吧!”裕光耀说着看向窗外,忽然轻笑道:“不过以后就不是了。”
 
谭明并未发现好友语气中的异常,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别这么说!你要是从政,对咱们这些只会在军队里混的人而言才是大好事。咱们都是自家人,不用担心被那群不懂得军事的蠢货们算计。毕竟像陆议长这样的人……”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微一顿,才续道,“像他那样的人,太少了!”
 
提起陆议长,裕光耀也为之惋惜,他们对接后忙着将克察介绍给联盟,还没来得及去看看那些牺牲的使团成员。更别提那其中还有谭明喜欢的人——念及此,裕光耀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顺变!”
 
谭明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都这么跟我说。但是光耀,我是真伤心,真难过啊!”他说着,眼圈儿竟然红了。一米九的汉子杵在那里,红着鼻头眼眶,悲伤的像个傻子。
 
“难受就哭,摆出这么一副表情像什么样子!”裕光耀看这儿好友这副心酸的模样,也只能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心底忽然有些庆幸,自己虽然远离故土二十年,然而却收获了余冰这个恋人,不至于茕茕孑立孤身返乡。他们在这段时间相互陪伴,并肩作战,虽然感情并不轰轰烈烈,却率直自然,相比起眼前痛失爱人的好友,他何尝不是幸运的?
 
想到余冰,之前曾冒出的那点负面情绪都消失殆尽,他递给谭明一块手帕,见他毫不客气擤了一把鼻涕后,才道:“日子总要过下去的,至少你现在已经能接她回家,以后……可以经常去看看。”
 
谭明将手帕团成一团丢入旁边的移动分解器内,叹口气道:“我知道,所以我才亲自来这一趟——我去看看她,你要一起吗?”
 
裕光耀摇了摇头,他知道好友现在需要的不是他的陪伴,而是一个人静静。
 
而且,他也想回去,陪伴着自己的恋人。
 
两人一左一右分开后,裕光耀重新回到了会议室,那边的会谈尚未结束,余冰仍在超脑的帮助下尽职尽责做着翻译的工作。看到裕光耀走进来后,他的目光微微一亮,却并未停止工作,只是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微笑。
 
看着少年专注的模样,裕光耀嘴角也跟着扬起,此时此刻,他忽然明白“此心安处”这句话的含义。
 
此心安处,是吾乡。
 
那是——我的家乡。
 
尾声
 
地球历2529年,来自二级文明博拉特星系的克察与地球联盟就双方合作的事宜进行了进一步磋商,而伽马作为银河系目前唯二拥有智慧文明的星系,强烈要求能够参与到这次商谈之中。
 
然而因为克察的父母当初是在伽马星系内发生的意外,再加上伽马之前与特伦加尔人“暗通款曲”的事情被裕光耀揭露,于情于理这次合作克察都不会愿意带上对方。
 
当然他的理由还是十分冠冕堂皇的:“宇宙联盟曾有约定,每个星系若是已经有了相应的引路人,那么其他星系不得轻易插手。”意思很简单,你们想怎么玩儿,去找你们的引路人特伦加尔好了,他是不方便插一脚的。
 
这个理由太过于合情合理,伽马那边一时之间也给不出反对的意见来。毕竟他们不可能冒着得罪特伦加尔的危险,就为了讨好这个亲近地球的星系——这才是真的得不偿失。所以在多番商议之后,伽马知趣地打了退堂鼓,当然肯定不那么甘心就是了。
 
——明明之前他们还领先地球那么多步,拥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能够优先接触到银河系外文明。可事情究竟是怎么走到如今这一步的?
 
对此,裕光耀和余冰笑而不语。
 
不过地球和伽马之间毕竟还有个所谓的“和平条约”,彼此之间不可能完全断了联系,所以虽然此次一方占了上风,另一方气的七窍生烟,双方却也不可能就此断绝来往。
 
因此表面上寒暄完毕后,伽马便皮笑肉不笑地送走了地球联盟的使团,正式结束了本次拉锯战。至于被二级文明带走的裕光耀——即便他们有心将人要回来,却没证据证明那架飞船中坐着的就是他们的右相库伦索。
 
总而言之,伽马这次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虽然至今他们都不知道,这个“夫人”原本就是地球前来的卧底。
 
为他们默哀三秒。
 
******
 
回到地球后,裕光耀正式成了赋闲在家的状态。他失踪二十年,因为谭明的缘故,还未被彻底归类为死亡人口,得以保住他为数不多的财产。
 
说是财产,其实也不过一间不过四十坪大小的屋子,以及当初存下来的各种奖学金罢了。
 
从伽马星高高在上的右相,变回地球联盟肄业在家的穷光蛋,如此巨大的落差并没让裕光耀有多少心理落差。他当初能在伽马白手起家,自然也能在地球混出一番名堂,差的只是时间而已。
 
而余冰则作为“被营救回来的使团成员”跟兰姆斯一起前去述职,并且与谭明一起为裕光耀在伽马卧底多年的事情作证。
 
得知了裕光耀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后,理事长西卡和剩下的八位议长对此有不同程度的看法。有人认为他在伽马生活了那么长的时间,究竟是否被对方同化还未可知;还有人说这些年他通过谭明传回了许多有利联盟的讯息,这次更是带回了博拉特星人,如此有才的青年不该这般轻易埋没。
 
当然,他的功绩没人能抹灭,商讨的内容也不过是此人是否可信,与将来的安排罢了。商讨的结果,是让裕光耀从基层做起,看看他究竟有没有那份能够说服所有人的能力。
 
不过这个方案还没开始施行,就因为克察的缘故而流产了。
 
克察在之前与裕光耀和余冰打交道的时候,就对裕光耀颇为欣赏,在前往地球后看不到对方,便有意无意提了两次。联盟高层都是些老油条,意识到克察对裕光耀的另眼相待后,最终决定让裕光耀暂代陆丰的职位,主要工作便是与博拉特星人进行交涉。
 
至于余冰,正如他对自己的定位,他不擅长这些打交道的工作,擅长的是机械类相关。联盟高层对于这一点也看得很清楚,所以从始至终都不曾考虑过推他上位。
 
更何况那两个人是情侣,无论谁上位,结果都没什么区别。
 
于是余冰终于可以开始了他的机械研究生涯,借助升到中级的超脑改进地球各种各样的机械设备。而裕光耀正式结束了赋闲在家的日子,开始走马上任。当他的相片传到伽马时,自然又引起一番争论。不过地球打死也不承认裕光耀和库伦索有关系,双方只是“长得像”而已。
 
人有相似,你奈我何?
 
伽马只能恨恨然咽下一口血,暗自诅咒不提。
 
自此之后,地球联盟的科技在余冰和裕光耀从超脑中整理出的知识帮助下飞速发展,博拉特作为引路人,不能对低级文明的科技发展过多干涉,但对于余冰手中的超脑,他们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毕竟那台超脑的编号已经是数百年前的,博拉特早就默认销毁了。
 
十年后,地球联盟终于达到了五级文明的发展程度,被博拉特正式引入宇宙联盟,成为宇宙联盟登记在册的文明之一。
 
又十年,太阳系逐渐向外扩展,发现了更多矿星,拥有的矿产资源逐渐增加。地球联盟的规模与实力彻底超过伽马,成为银河系当之无愧的霸主,而伽马也开始筹备加入宇宙联盟的事宜。然而因为博拉特对特伦加尔的制裁,他们多少也受到波及,申请加入的过程坎坷无比。
 
三十二年后,裕光耀正式成为新任地球联盟理事长,而地球也在他上任同年,提交了申请成为四级文明的材料。
 
自此,地球开始了一段新的旅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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