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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之卧底VS伪装者(光耀星宇 穿越)中——青轩书生

 第四十三章:矮子欺人太甚!

 
过了大约一刻钟,内室的门再度打开,肯德尔与库伦索从中走了出来。两人面色如常,根本看不出之前在屋中究竟说了些什么。
 
看到仍旧坐在那里的左相,库伦索向其微微点头道:“左相请便,告辞。”
 
赛牙卡图站起身回了他一个礼貌性的微笑,待那人关上门后,才转向肯德尔:“总长先生——”
 
“你太冒失了,左相。”肯德尔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通行通道关闭后,这个会议室就恢复到了全封闭的状态,即便不是内室,也不用担心他们的对话被其他人察觉到,“我曾经跟你说过,库伦索是个很有才能的年轻人,我会提拔他是因为欣赏,但他不会撼动你的地位。”
 
赛牙卡图向着他行了个礼:“总长先生,我知晓您的意思,在这个星球上,您和我才是一条船上的人,我只是……看不惯那小子目中无人的模样。”
 
“跟个年轻人计较什么呢?”肯德尔颇为愉悦地笑了起来,似乎对他的左相一把年纪了还会跟个年轻人“争风吃醋”颇感好笑。他换了个轻松地坐姿,嘴角噙着微笑道:“老伙计,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瞒你说,我最近的确有打算,将库伦索吸收到你我之间来。”
 
闻言赛牙卡图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震惊:“您说什么?您想让他——?!”
 
肯德尔点了点头:“不错。他是个很有能力的年轻人,而我们都老了。”
 
这句话实在有些戳左相的心窝子,在他们两人之中,肯德尔仍在壮年,真正老了的只有他一个而已。总长这句话虽然说得委婉,然而言下之意他却十分明白:将库伦索吸收进来,恐怕最大的目的还是代替他吧?
 
见自己的老搭档一脸震惊,肯德尔忙摆了摆手:“稍安勿躁!老伙计,我绝对没有让他代替你的打算!要知道‘那件事’事关重大,你我从加入开始,就注定了不可能有谁会退出。我们对地球的一系列政策,都是为了‘那件事’而铺垫,但只凭咱们两个人的能力,吃不下这么大一块蛋糕。”
 
赛牙卡图沉着脸,他知道肯德尔所说的话句句在理,但这不代表他愿意接受。
 
肯德尔也知道左相和右相素来不对盘,但他确实很看好那个年轻人。他能在这个年纪便成功担起右相的职责,行事严谨又胆大心细,这样的人才,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放过。
 
“老霍顿生了个好孙子,库伦索对内政的能力你我有目共睹,如果有他加入,我们的目标定然能够事半功倍。所以老伙计,放下对他的成见吧!咱们联手,何愁大事不成呢?”
 
“……”
 
左相也不是第一天知晓肯德尔对库伦索的看重,他之所以如此排斥那个年轻人,也是因为他隐隐猜到,以那个年轻人的能力,会走到这一步是迟早的事。但事实来得如此快还是让他颇为措手不及。赛牙卡图艰难地张口:“这么说,刚刚您留下他,就是……”
 
“不不不,我还没说。”肯德尔摆了摆手,微微一笑,“虽然我多少点拨了他几句,但这件事没跟你通气之前,我是不会轻易做决定的。而且,‘那件事’事关重大,每个加入进来的人都必须经过重重考验,我刚刚将他留下来,就是为了做最后的考验。”
 
“考验?”
 
“不错。”肯德尔的神色看起来十分愉悦,“我给他出了一道题,这道题他若是能满分达成,相信你定然不会再反对他加入咱们之中了。”
 
******
 
离开会议室后,库伦索径直走向自己的悬碟,开门坐下,微扬起头合上双眼。
 
“大人,去哪里?”负责驾驶与保护的警卫见他一脸疲色,小心翼翼询问道。
 
“回公宅。”
 
“是!”
 
警卫应了一声,输入目的地,悬碟很快漂浮起来,向着目的地驶去。
 
透过后视镜,能看到坐在后座上的人双眼紧闭,眉峰微锁,似乎正在为某些事情烦心。仿佛感觉到打量的视线,那人睁开眼,犀利的视线透过镜子与他对视。
 
警卫心中一跳,忙收回视线,低下头专心去看导航仪,再没敢窥探对方丝毫。
 
用目光警告过身边之人,库伦索再度合上眼,脑海中回想着之前与肯德尔的谈话内容,不免一阵烦心。
 
“库伦索,我一直很看好你,所以现在有个计划打算让你加入,但是在这之前有个问题……”肯德尔的神色有些严肃,眉头紧皱,显然这个问题让他十分担忧。
 
“有什么问题您尽管说。”
 
“那我就直说了。这个计划很重要,对伽马星,甚至整个伽马星系而言都是头等大事。之前这件事只有我和左相负责,现在打算让你加入,但是你和左相的关系让我很担心。”
 
“左相是位值得尊重的人。”
 
“那些套话你就别拿来敷衍我了,你们俩不合,全星球的人大概都知道了,不过这次事关重大,你必须做到一件事,才能让我彻底放心并信任你。”
 
“您说。”
 
“我要求你——三个月之内,必须和左相彻底和解,得到他的认同。”
 
“三个月么……”库伦索喃喃着这个数字,觉得这个任务实在有些棘手。
 
和赛牙卡图交恶一事最初就在他的计划内,毕竟一个完全团结紧凑的政局不是他想要的。他当初这个打算不费吹灰之力便达成了,因为多年身居高位,那位年迈的左相早已养成了刚愎自用、倚老卖老的习惯。可是双方已经敌对多年,忽然就要和解,而且还是在三个月内,这未免也太仓促了。
 
但是他有预感,只要他能完成这场考验,那么接下来他将接触到的那个所谓的“计划”必然十分重要。他在伽马星政坛中这十余年里,自认对伽马星大多数局势都已经有所了解,但随着地位越高,他越能隐约感受到,还有些什么事情被深藏在某些人手中。
 
比如说,当初伽马星贸贸然对地球出兵那件事,还有之后无论胜败却始终不死不休的纠缠。
 
两个几乎势均力敌的星球,相隔距离又不是那么近,于情于理都不该有这场僵持百年的敌对。宇宙这么大,单单一个银河系就足够双方各自探索的,如果说是为了资源,理由未免太过单薄。
 
更别说经过这百年僵持,双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除了军事能力外,经济发展几乎处于停滞状态。那么是什么让伽马历任总长都如此孜孜不倦对地球联盟用兵呢?
 
库伦索感觉答案就在前方,只要他能完成这个任务——
 
一面思索着这件事一面下了悬碟,库伦索抬头望着前方的大门,迈步进入。
 
回到屋里,他并未着急休息,而是打了个通讯出去,很快通讯接通,对过暗号后,直截了当下了个命令:“严密监视左相府中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顿了一顿,又补上一句:“必要时可以动用钉子。”
 
下完这个命令后,库伦索关闭通讯,前往书房,开始查询这段时间发生的各种事情,试图从中找出些许蛛丝马迹。
 
******
 
与他相反,赛牙卡图在回到家中后,心情之烦躁简直难以言喻。坐立不安了一下午后,他便下令将自己的几个亲信尽数叫到大宅当中,开了个隐秘的简短会议。
 
很快亲信们一一到达,赛牙卡图坐在正中,抬头看了眼到场之人,四个亲信当中只有三个坐在此处,不由微微皱眉:“老二去哪儿了?”
 
“他那边被绊住了手脚,要稍微晚点才能到。”其中一人回答。
 
“算了!不等他,我们先来研究一下……”看到人基本到全,赛牙卡图便将今天会议中发生的事情尽数告知给了自己的这几个亲信。
 
他们都是左相从小培养起来的幕僚,完全可以信任,甚至“那个计划”他都不曾隐瞒这几个人,为的就是一人计短,多人计长,方便商议出最佳方案。
 
正是因为有着几个人在,他才能时常拿出完美的方案来配合总长的计划。然而现在肯德尔忽然想要让那个矮子右相加入进来,这让赛牙卡图十分烦躁,却又无法推脱。
 
“矮子欺人太甚!”
 
听完左相的讲述,几名亲信也是义愤填膺,他们自然不会将过错怪罪到总长身上,所以这笔账自然尽数算到库伦索那里。赛牙卡图却没有他们这些顾虑,恨恨然咬牙道:“那个家伙不过才当右相两年,凭什么被如此另眼相待?!真让他加入进来,我第一个不服!”言语之间却是连总长都怪罪上了。
 
想到自己当了这么多年左相,才能步入那个核心当中,那个小子居然这么年轻就被总长邀请,换了是谁恐怕心理都难平衡。赛牙卡图气咻咻地在场中走来走去,像是领地被入侵的雄狮,狂躁且愤怒。
 
第四十四章:大宇宙计划
 
“您请稍安勿躁!”亲信之一上前一步安抚这头暴怒的雄狮,“按照您之前所说,总长虽然打算让他加入这个计划,却尚未松口。不是说有三个月的考验吗?如果您迟迟不肯谅解那个矮子,就算他任务失败,总长也没理由一定要让他加入了。”
 
赛牙卡图显然觉得这是个馊主意,哼了一声:“这只是下下策!库伦索十分狡猾,这三个月里他必然会想尽办法亲近示好,我若始终端着架子,在总长心中必然落得个小肚鸡肠的印象!”
 
其他人点头表示赞同,又一人道:“既然如此,我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给那个家伙添点麻烦,让他无暇顾及此处!这样一来,拖过三月之期,他的诚意不够,却也怪不得您了。”
 
“这个计划倒是可行,但不够稳妥。”赛牙卡图稍一思索,轻轻摇头,“再想想看,有没有什么其他好办法?”
 
第三人道:“在我看来,与其如此麻烦,我们不如直接干掉那个家伙!那个姓金的这两年没少给咱们找不自在,这种人就算一时妥协了,焉知将来会不会又做出什么拖后腿的事情?”
 
闻言,赛牙卡图微微摇头,神色沉郁:“不行!他毕竟是栋梁之才,我和他虽然政见不合,但……”
 
“栋梁之才比比皆是!大人,就算他再有才,一个肯定会拖后腿的存在,还不如个平庸之辈!”那人见状急忙劝说道,“您知道大宇宙计划有多重要!若是让一个心不齐的人参与进来,岂不是平添许多麻烦?万一他将此事泄露出去……”
 
“你说得对!”赛牙卡图听到这里,下定决心,“如果实在不行,那个人的确不能久留……唔,我们不妨双管齐下,倘若他——”
 
“什么人?!”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暴喝,屋中四人悚然一惊,瞬间打住话头,冲到门外:“发生什么事了?”
 
门外匆匆来迟的那个亲信身影正飞速跑向某个方向,同时打开通讯:“左相,属下刚刚过来时,发现门外有个影子,试着呵斥一下,发现居然有人偷听!”
 
“什么?!”
 
从屋中出来的几个人大惊,望向之前同伴跑出去的方向,赛牙卡图当机立断:“定位!你们几个立刻追过去,不能让他跑了!”
 
众人连声应答,一边打开定位一边跑向悬碟所在方向,纷纷按照同伴发过来的定位追了出去。
 
而赛牙卡图在那些人追出去后又命令机器人调出监控,想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潜入他的府邸。要知道如今这个科技时代,大多数人家防盗系统都做得极为出色,在他这里电子扫描更是基础配备,不可能有任何窃听设备能够顺利混进来。而遍布庭中的监控设备与智能扫描也最大限度杜绝了外人的潜入。
 
但就在这样重重防范之下,居然仍旧有人能够潜入进来,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窃听。
 
不出他所料,监控中大部分记录都被人为用伪造的景象替换了,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但他从一些死角中的监控视频里发现了映在地上一闪而过的影子。
 
“该死!究竟是谁?!”想到之前他们谈论的话题,赛牙卡图心中越发焦躁:无论是哪一方势力,若是被他们知晓了大宇宙计划的存在,那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而之前偷听之人显然也早有准备,绕着整个首都四处逃窜,他放弃了目标显着的悬碟,而是使用小型飞行器东躲西藏,左相府的人努力追在后方,却又不敢大张旗鼓追捕,很快便追丢了。
 
“(*¥#!”为首之人骂了句脏话,恨恨然盯了眼那人最后消失的位置,打开通讯:“左相,很抱歉,人追丢了。”
 
“废物!”左相骂了一句,“在哪儿丢的?”
 
那人仔细看了眼附近的环境,神色微微一凛:“使馆……大人,莫非是地球人派来的奸细?要不要我进去搜查一下?”
 
他此言一出,通讯那一端顿时一阵骇人的沉默,片刻后才再度传来讯息:“不必了,回来再说!”
 
******
 
等到他们离开后过了许久,一道身影才从使馆区域悄然离开,他身上原本穿着的左相府的侍卫装束已经被换掉,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普通的服装,看起来和寻常路人并无差别。他悄然混入人群,而后打开了通讯:“大人,我听到了一些讯息,但左相府电子干扰太严重,没能录制下来,只能转述给你。”
 
通讯那端传来一道低沉严肃的嗓音:“说。”
 
“是!”当下那人便将之前在左相府中窃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讲了出来,包括每个人的说话语气,以及其中部分关键词。
 
听完这人的转述,正坐在右相公馆中的库伦索喃喃自语道:“大宇宙计划?”这是什么?他从来没听说过类似的东西。
 
“属下不知。他们只说到这里,属下就被发现了。”
 
库伦索闻言点点头:“那些人还在追踪你吗?”
 
青年状似无意四处望了眼,低声道:“属下已经摆脱了他们的眼线,将他们的目标转移。请问大人,我现在回去继续潜伏,还是……”
 
库伦索稍一沉吟,道:“自己小心。”言下之意自然是继续潜伏下去。这个人是他早早埋入左相府的钉子,为人十分机警,有他潜伏在那里,能够探得更多消息。而且他既然已经转移了那些人的目标,想必也不虞被人发现身份。
 
“是。”
 
通讯挂断后,库伦索握了握拳,神色沉郁中带了点微妙的喜悦。他刚刚发下命令让人注意左相那边的动态,就得到了如此有用的线索,这让他心情越发明朗,也越发确定了总长和左相必然隐藏着某个天大的秘密。
 
“三个月……”他再度呢喃着这个时限,左相越想要阻拦他,证明这个任务的含金量越高。现在看来,他还真得想尽办法加入到这个团队里,才能知晓被他们如此看重并隐藏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左相的手下给他出了个好主意,只要他将和解的诚意尽最大可能拿出来,对方就算想不接受也不可能。他现在最大的底牌是总长对他的支持,至于完全和解——大家都是政客,知晓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达成,只要面子上过得去,想必总长不会计较太多。
 
******
 
时间飞逝,又过两日,地球联盟使团的访问即将结束。
 
这次为期二十天的访问,双方达成了数项合作,包括矿产、旅游、文化、网络等等,有些已经签署了合同,有些则仍在洽谈当中。但总体而言,双方有得有失,也算合作愉快。
 
余冰三人成功淡化了自己在使团中的地位,争分夺秒将周围的路线摸索清楚,有芯脑芯片的辅助,他们能够互相沟通,轻易便能构建出不会被对方发现的联络网。而且趁着最后这几天的休息时间,余冰也将剩下的芯脑制作完毕,并且分发到了每个人手中。
 
而伪装成船员的工程兵则早在两日前便偷偷在飞船下方构建出一个简易的藏身之处,与飞船相连通,方便潜伏计划的实行。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明天下午,使团将正式登机离开。今日一早陆丰便将余冰三人单独叫到一起,做最后的鼓励。
 
“这次任务的重要性,我不再跟你们强调了,而其危险性想必你们心里有数。现在我最后问你们一次,你们后悔吗?”
 
闻言,三人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不后悔!”
 
“很好!”陆丰挨个拍了拍三人的肩膀,视线一一扫过这三个由他们精挑细选出来的念力系异能者,“一年,请务必坚持下来!一年后联盟一定会想办法将你们接回家去,留在这里的时候,联盟无法给你们任何特殊照顾,请务必小心!”
 
三人向着陆丰敬了个军礼,后者郑重回了个礼,结束了这场动员会。
 
做完这一切,陆丰看了看他们:“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兰姆斯和罗丽娜都摇了摇头,余冰四下看了看,有些诧异道:“陆议长,维娜教官呢?”
 
“你找她?”陆丰挑了挑眉,打趣道,“你小子,该不会是看上我的副官了吧?这可不行,你们谭教官早就在我这儿打好招呼了,你确定你抢得过他?”
 
余冰被对方这一调侃闹了个大红脸,急忙摆手:“我不是……我跟维娜教官差很远,她大我十多岁呢!我……”
 
“这是嫌你维娜教官年纪大?”陆丰笑道,“十多岁也没差很多,你要是真有那个贼心,我也不会阻拦你。”
 
余冰哭笑不得,看出这位议长纯粹是在拿自己开涮,挠了挠头发:“我真没这个打算!唉,我有些东西忘了交给她,所以才想找她来着!”
 
陆丰闻言哈哈大笑,也不再逗他,爽快的说出了维娜的下落:“她说要去买点东西,应该在离咱们最近的那条街上,人刚走,你去看看能不能遇上她吧!”
 
第四十五章:维娜
 
今日的天气有些阴沉,不复前几日的艳阳高照,沉甸甸压得人心头烦闷。从陆丰那里出来后,余冰抬眼望了望天空,有些担心会下雨。他折返回去摸了两颗避水胶囊,揣到衣兜里走出房门。
 
距离他们使馆最近的那条街道余冰还记得,顺着那条小道便走了出去。余冰打算将改良后的“芯脑二代”设计图交给维娜,让她回去带给谭明教官。一事不烦二主,既然之前他已经将芯片的事情都拜托给了谭明,这次的设计图也一并交给他来处理再好不过。
 
而谭明和维娜的关系在军队中也算是公开的秘密了,让她转交,也算在两人的红线上拧一股绳——余冰心中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边走边四处观望,却一直没找到维娜的身影。
 
他试探着呼叫了对方,不过并没得到回应。听着通讯那边机械性的“您拨打的用户正忙”的提示音,余冰无奈地打开了芯脑的定位系统,很快便搜到了维娜所在的方向。
 
他顺着地图指引走过去,发现维娜所在的位置正是之前他们曾遇见那个小孩的公园。
 
不是说要买东西,去那儿做什么?
 
维娜的定位始终停留在一个地方不曾改变,余冰远远便瞧见一道窈窕的身影站在公园旁边,倚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望向公园当中。那里正有几对父母领着自家孩子四处疯跑,看起来其乐融融,好不热闹。
 
这幕场景对于身为孤儿的余冰来说,实在称不上有多美妙。他放缓脚步,慢慢走到维娜身边,后者并未回头,却精准地叫出了他的名字:“余冰?”
 
“您怎么知道是我?”余冰有些讪讪然地走过去,在维娜身边站定。
 
“这都听不出来,也就枉费你们喊我一声‘教官’了。”维娜淡淡地说着,目光却始终望着那几个小孩。
 
这让余冰有些诧异,他望了眼那边热闹的景象,开玩笑道:“我还以为您不喜欢小孩。”上次那个小孩抱着维娜喊妈妈时,她还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这会儿居然又看得目不转睛——女人的心思还真是难猜的很。
 
“我确实不喜欢小孩。”维娜却很是严肃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她微微侧过头,用下颌点了点那边的方向,“也不喜欢这种全家和乐融融的景象。”
 
“呃……其实我也不太喜欢。”余冰觉得维娜教官今天的状态有些奇怪,却并未放在心上,随口道,“我是孤儿,爸妈在我还没出生时就被杀了,要不是……估计我就直接在娘胎里憋死了。虽然知道人各有命,父母出意外也没办法改变,但看着人家爹娘都在,能陪着孩子玩闹跑跳,说不嫉妒是假的。”
 
“嗯。”对于余冰的话,维娜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转向那些奔跑中的小孩子,片刻后忽然道,“他们为什么会喜欢陪着孩子一起玩儿?”
 
这个问题有些没头没脑,余冰有些莫名其妙,迟疑道:“您是说那些人?”他指了指场中正陪着小孩们疯玩疯跑的家长们,见维娜默认,挠了挠头:“这个,大概是本能吧?不是说天底下最无私的就是父母爱么?不管是地球人还是伽马人,爱护自己的孩子,与其亲昵玩耍什么的,应该都是出于这种本能的爱护吧?”
 
“本能?”维娜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听起来却丝毫不友好,“我一直以为,伽马星人是没有父母爱这种东西的。”
 
余冰诧异道:“为什么这么说?”
 
维娜望着那边,语气平淡:“因为我的父亲,从来就不曾养育过我。别说是我了,就连我的母亲,他也弃之如敝屣。”
 
“……”余冰怔了怔,待反应过来她言下之意,不由得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向维娜——他忽然想起了当初维娜教官教授给他们的科目:伽马星人的行为习惯与传统。再联想到维娜自从来到伽马星后的种种异常,她比寻常女性更高的身高,还有之前某些伽马人在面对她时流露出的异样神色……这些统统加起来,指向了一个让他颇为惊骇的答案。
 
察觉到身边之人瞬间的气息变化,维娜侧过身来,对着余冰歪了歪头,神色天真仿佛懵懂少女:“你猜到了?”她竖起一根食指轻贴在唇前,“嘘”了一声,“要保密哦!”
 
余冰莫名被她此时的神态震住,竟傻傻地跟着点了点头。
 
“行啦,这边也没什么好看的,回去吧!”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维娜站直身体,抬手撩了把面上的碎发,而后双手插兜,转身向着使馆方向走去。她长长的发梢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发尾轻敲在余冰手臂上,青年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却瞧见了对方袖口隐约有点湿润的痕迹。
 
极淡的一点,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
 
回去的路上两人走的都不快,路过那家地球料理店时还被认出他们来的料理店老板拉住寒暄。余冰看着箍住自己的手臂的大手,实在有些吃不消店主的热情,“哎!小伙子,大叔做的饭不好吃吗?别客气,大叔给你们推荐几个拿手菜!”兼任大厨的老板瓮声瓮气地拉扯着他,那热情程度堪比余冰上辈子在古装剧中看见的某种职业大妈。
 
余冰吃不消地连连摆手:“家里已经做好饭了,我们真没打算在外面消费……”说着不忘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无事人般双手环胸的维娜,后者带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一点都没有上前搭把手的意图。
 
“哎呀我说……”
 
“咳……”
 
忽然一声轻咳声在上方响起,那老板仿佛听到什么骇人的动静,动作瞬间便是一僵。几人循声望去,就见到一人站在餐厅门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神色淡然:“既然不愿进来,就别勉强了。”
 
是仍伪装成库蓝的库伦索·金。
 
那老板似乎很怕他,闻言忙应了句“是”,讪讪然放开手,还很老实地替余冰拍了两下袖子上扯出的褶皱。
 
余冰:“……”
 
对方给他解了围,也不好装作看不到。余冰装作十分自然地抬手做了个打招呼的动作:“真巧,又见面了。”
 
库伦索“嗯”了一声,向前走了两步,双手支撑在栏杆上,目光在他和维娜身上打了个转儿,道:“听说你们明天就要离开伽马了?”
 
“是的。”余冰觉得每次和库蓝对话都很容易冷场,目光再次转向维娜。有心希望她能站出来接过话头,可惜后者丝毫没get到他那个眼神的含义,依旧安静地双手环胸站在一旁。
 
不过想到这位平日里万事不萦于怀的处事风格,指望她主动站出来交际还不如指望自己。余冰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再度抬头望向库伦索那边:“那么……您慢用,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明日一别,不知道何时能再见。”出乎余冰意料之外,那个看起来很高冷的人居然主动开口,说出一段让他更加意外地话,“有句古话叫相逢即是有缘,两位不介意的话,我做东请你们吃点东西吧!”
 
这句话的画风实在和这个人相差太远,再联想到对方的身份,余冰越发不想与之有太多交集。好在这次维娜和他的脑电波终于接上轨,开口回绝道:“我们还有事要办,不麻烦阁下了!”
 
库伦索的目光望向维娜,后者微抬下颌,又恢复成了平日里冷淡的模样。他稍一沉吟,道:“既然如此……”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餐馆?”
 
忽然一道颇为煞风景的声音在旁响起,几人转头望去,发现路过此处站定并高谈阔论的两个人中居然还有个熟人:当初那个喝醉了酒横冲直撞的少年。
 
好像叫做“坎拉”?
 
这人显然是被他的同伴带来的此处,正仰着头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店面。他神色中带着明显的嫌弃,显然这种小店铺实在不太符合他一向的逼格。
 
然而除此之外,他眼底明显还藏着几分期待,至于究竟期待些什么,大概只有他和他的同伴知晓。
 
跟在坎拉身边的是个年龄与他相仿的少年 ,神色中颇有些炫耀加讨好的意味:“没错!就是这儿,我上次就注意到她不止一次到这儿吃饭了!”
 
坎拉眨眨眼,露出个若有所思的表情,而后迈步:“进去看看!”
 
店老板原本正在旁边一脸尴尬的听着库伦索和余冰他们的谈话,这会儿见有客人到,急忙迎上去:“两位,里面请!”
 
余冰看看他们,目光转向库伦索,后者被打断了话头,也不好再说,便向着两人点点头示意,转身便要进门。
 
恰在此时,已经乘悬梯上去的坎拉已然端着大袖施施然走到了店门口,瞧见堵在门前的库伦索,顿时眉一挑:“矮子,这是你家的店?!”
 
库伦索:“……”
 
余冰:“……”
 
******
 
库伦索:我做东请你吃点东西吧。
 
余冰:不了,我还有事。
 
裕光耀:我做东请你吃点东西吧。
 
余冰:好\(^o^)/~
 
第四十六章:您有事儿直说!
 
坎拉这样的人,库伦索见过很多,只不过眼前这位因为其身份的缘故,在圈子里也算颇有名气。
 
作为总长肯德尔家中最受宠的么子,这位小少爷算是首都出了名的纨绔。人称不上罪大恶极,但脾气很坏,骄傲又自负,偏偏还没什么能耐。
 
整个年青一代之中,库伦索是当之无愧的领头羊,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他走的高,圈内优秀的二代们虽然也有些成就,却都难望其项背。而少部分如同坎拉这样的,也不是什么稀罕的存在。他们大多不是家中预定的继承者,注定无法得到家中大部分资源,镇日里混吃等死,横行霸道,多半没什么建树。
 
这样的人,跟他完全处在两个世界,若是平时遇见了,后者往往也会主动绕着前者走。
 
可惜现在库伦索披着“库蓝”的皮,一眼望去身上实在没什么亮点,尤其他还没穿象征贵族的大袖装,那身利落的短袖在坎拉眼中根本就是在无声宣告着“我只是个平民”,自然得不到小少爷的重视,是以才张口便叫对方滚蛋。
 
若是平时,库伦索或许不会与对方计较,但此时眼角余光瞥见尚未离开的维娜和余冰,他却忽然不那么想轻轻放开此事——于是在对方高声呵斥后,他站在原地,目光犀利地盯着对方。
 
坎拉被他盯得有些毛,正要发作,却见库蓝双手拢在前方,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矮子?还是不是店主?
 
余冰忙转过头,强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低头做催促状对维娜道:“我们走吧?”
 
岂料维娜这会儿却又改了主意,她的视线不知何时已落在坎拉身上,听到余冰的话,忽然道:“我们上去坐坐吧!”
 
余冰:“??”怎么决定说改就改?
 
维娜不仅做的决定说改就改,说出来的话也是说做就做,话音刚落便率先走向重新降落下来的悬梯。见状余冰急忙抬脚跟上,满脸都是迷惑:究竟是什么让维娜忽然改了主意?难道是想看热闹?
 
余冰抬头望过去,原以为那少年被库伦索如此一噎定要发飙,没想到后者居然不明原因地愣在当场。
 
这是怎么了?
 
余冰原本猜得不错,听到回答的坎拉本想嘲笑对方,然而在看到对方那个动作时不知怎地竟微微一凛:这个动作他太熟悉了!伽马星人的礼服是大袖,只有习惯穿着大袖的人才会有这种惯性拢手的动作。而对方刚刚在做出这个动作时,他忽然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力,那种压迫感让他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转身走入店内,神态动作十分自然,丝毫没有被羞辱后落荒而逃的感觉。坎拉下意识向前迈步:“喂!你……”
 
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语调明显中气不足,清清嗓子想要再开口,那人的身影却已拐入包厢内了。
 
他悻悻然地顿住脚步,转头想要跟同伴搭话,不想这一转身恰好对上走进门来的余冰和维娜,微微一怔后便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看什么看?!当心少爷爆了你们眼珠子!”
 
维娜根本不理他,径自走向他们之前来这家餐厅时去的那个隔间——与库伦索相同的方向。果然才走过去,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上手执水杯的库伦索,后者并不意外他们的到来,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仿佛之前他们就已约好一般。
 
而在店门口,坎拉一而再再而三被无视,面色彻底黑了下来,眼见便要发难——
 
“呃……两位……”被忽略许久的店主急忙开口打圆场,抬手虚引了一个方向,“两位是来用餐的吧?这边请!”
 
“你*&……”坎拉张口说了个词儿,却又在张口的瞬间想到什么,面色一变,生生将到嘴边的谩骂咽了下去,怒气冲冲道:“叫你们店主出来!”
 
店主乐呵呵陪笑道:“我就是啊!您有事儿直说!”
 
闻言坎拉上下打量了一番人高马大的店主,皱了皱眉:“你?也行,我要你这家店,开个价吧!”
 
这浓浓地中二感——包厢中或坐或站的三个人心底都不约而同的泛起了相同的念头。
 
维娜望着对面安然端坐的库伦索,低声道:“希望没打扰阁下。”
 
库伦索道:“你们能来,是我的荣幸。”说着抬手按下了包厢的隔音按钮。
 
在余冰精神力的感应当中,一道无形的屏障随之升起,将这个小隔间整个笼罩在其中,外面纷扰的声音随之减低。
 
这种屏障地球上也有类似的科技,几乎能够做到百分之百的隔音,最大限度削减声音的传播。而且可以通过调整功率选择各种声音屏蔽方式,如外面听不到里面的声响,但里面可以听到外界声音,或者内外相反,再或者屏蔽程度——库伦索此时选择的正是前者,虽然声音有所减低,但多少还是能听到一些。
 
不过在地球上,这种装置多半被用于重要场合,最次也是在等级较高的酒店内,没想到在伽马星,这样一个不起眼的路边小店里也会有——一面回想着这东西的用途,余冰习惯性用精神力扫过库伦索刚刚按动的地方,藏在墙壁内的装置制造图瞬间在他脑海中呈现出来,被超脑解析成熟悉的结构。
 
看清那结构的瞬间,余冰微微一怔:这种制作方法,不太像是伽马星一贯的风格,倒是、倒是更像……
 
“两位请坐吧!”库伦索抬手翻开两个水杯,单手执壶给两人一人添了杯白开水,“在伽马,水是真正的生命之源,没有地球上琳琅满目的饮品,返璞归真,也算是种特色。”
 
余冰坐下来伸手接过一杯水,闻言神色复杂地看向对面那个男人。虽然仍旧披着库蓝的外皮,但此时这人身上透出的气质,和之前地球上那个骄傲寡言的小少爷大相径庭,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张少年的外皮下,是个多么睿智成熟的灵魂。
 
“您今日忽然提出邀约,应该不是为了介绍水资源在伽马星的重要性吧?”余冰见维娜又恢复成了那副沉默以对的状态,只好接过聊天的重任。而且他确实有些好奇库伦索之前提出“请客”的目的是什么。
 
如今想来,从与这个人相遇起,他的一举一动就透着些许让人捉摸不透的味道。比如当初将含有伽马星科技的终端随手交给他,这种事不谙世事的小少爷做出来毫无违和感,但换成这位以手段决绝行事果断而出名的新任右相,怎么看怎么富含深意。
 
而且类似的事情他做过不止一次,他们相处的那几天,对方明里暗里对地球科技的提点,还有他一直以来所做的事情,或多或少都透露出些许异常的信号。只是这些事情他做的十分隐秘,若非余冰参与了其中数件,也不会发现这些关联。
 
莫非——这位右相实质上是个“亲地球派”?
 
这倒也不无可能,地球联盟中就有着那么一些人对与伽马星的和谈十分热衷。他们并不是在这次战胜后热衷和谈的,而是早在很久前就期望通过求和的手段与伽马星达成更多合作,甚至不惜牺牲一些“无关紧要”的利益,不过在军部的弹压下蹦跶不起来罢了。
 
——眼前这位右相是不是也有着类似的处境?
 
库伦索不知道面前的少年瞬间给他扣了顶大帽子,听到询问也没着急回答,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后,才道:“只是想跟你们私下里谈谈罢了,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瞒两位,我对于地球还是很有好感的,截止到十八年前,我一直生活在地球上,对那里多少也有些了解。”
 
“十八年前”这个数字瞬间戳到了余冰的神经,他双眼微微一眯,“哦”了一声,装作好奇地问道:“据我所知,您今年刚三十岁左右吧?”
 
“嗯。”库伦索点了点头,视线在始终神游天外的维娜身上扫过,似乎有些疑惑,但还是答道,“伽马人不到十四岁前,无法经受长时间的太空旅行,两位从地球过来的路上想必也有过类似的体验。”
 
“果然是年轻有为!”余冰给对方带了个高帽,目光又瞥了眼维娜,心中暗暗叫苦:他们两个都不是善于交际的类型,在这一点上他比维娜更是差了很远,后者虽然冷了点,多少也是身居高位久经沙场的人,理应比他更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然而偏偏对方这会儿不知中了什么邪,端着水杯毫无反应,他叹了口气,硬着头皮继续迎难而上;“所以您现在,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仿佛看出了他的窘迫,库伦索微微一笑:“有些话目前也只能以我私人的名义来说,我很期待伽马和地球能有更多的合作。不瞒两位,在伽马星上,如今和我有类似想法的人不少,如果我们双方都有向往和平的心,那么总有一点,百年宿仇也不是不能化解。”
 
第四十七章:期待你们的好消息
 
两人话音刚落,维娜忽然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起身,但很快便止住了自己的动作,与此同时,外面也传来坎拉猛地提高的声音:“再不识好歹,信不信本少爷砸了你这家店?!”
 
接续而来的还有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想来是坎拉对于老板的不识趣十分不爽,动手砸了东西。
 
如此大的动静三人自然无法继续无视,站起身来向着那边望去,就见地上丢着把碎了的椅子,而原本满脸堆笑的老板这会儿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面色不虞的盯着对方:“坎拉少爷,您的身份尊贵,但不该是您拿来撒泼的本钱。若肯德尔总长大人知晓您的所作所为,想必不会开心。”
 
他此言一出,坎拉顿时瞪大眼:“你威胁我?”
 
“不敢。”老板话虽如此说,语气却不见丝毫谄媚,“这家店对我来说有特殊的意义,轻易不会售卖,而且店铺还有其他投资人的股份,您若是一定要买,至少要所有投资人都同意才行。”
 
坎拉闻言倒是愣了下:“什么投资人?谁?”
 
“库伦索·金,右相大人。”
 
余冰闻言抬眼看向面前之人,后者一脸淡定,仿佛他根本不是老板口中的另外一位投资人,而只是个来吃饭的普通食客。
 
坎拉显然被这个名字噎到,怔了怔后,一腔怒气硬生生被压了下去。他来买这家店原本就动机不纯,为此跟右相杠上更不是明智之举。何况他一开始想要出资购买,原因也仅仅是因为听说艾芙拉·金之前曾数次乔装打扮出入这家店而已。
 
为了追美人想一掷千金,却发现店铺是美人自己家开的,这脸打得太过酸爽,好险没直接阴沟里翻船——念及此,坎拉很有些心塞,恨恨然哼了一声,色厉内荏道:“算了,那就把你家好吃的菜都上一盘来,快点!”说完便气哼哼地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了下去,似乎觉得颇为丢面子,还气哼哼地瞪了同行之人一眼。
 
那人地位显然不如坎拉,点头哈腰很是伏低做小,力求打消小少爷的怒气,这样一来,购店之事自然不了了之。
 
至此外面那场闹剧告一段落,而维娜也从那种神游天外的状态脱离出来。库伦索一直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化,这会儿忽然道:“我记得维娜上校今年应该是三十二岁吧!”
 
听到对方点名询问,维娜点了点头,抬手将耳边的乱发撩到耳后:“阁下此言何意?”
 
库伦索将自己见底的水杯放在桌上,抬手去拿水壶:“三十四年前,肯德尔总长也曾去过地球,作为当时那场战役的指挥官。他回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魂不守舍,甚至对地球的立场都产生了本质上的变化——虽然他现在立场仍旧中立,但比起过去那个完全性的激进派,他的行事风格明显平和许多。”
 
维娜端正地坐在那里,一双美目从对方倒水的手上移,对上那双仿佛洞察一切的双眼。
 
库伦索并不在意维娜的盯视,继续说道,“后来我曾隐约听人提起过,那时刚从战场上回来的总长大人曾经提出要和原本的未婚妻解除婚约,可惜被全族人否决,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他悔婚的理由无人知晓,直到这次看到您,我想我大概明白了什么。”
 
“你究竟想说什么?”维娜无法保持完全的冷静,秀眉微蹙,目光越发犀利。
 
“您似乎对坎拉异常关注,不止是他,当初在宴会上,您在看见总长大人时,神色也有些微妙的变化。当时我的视角比较巧妙,恰好发现了那一瞬间您眼中的神情……那么复杂的情感很令人动容。”
 
“而且,您的长相,肖似那位先生的同胞妹妹,这一点不只是我,很多人想必都发现了。”
 
维娜放在桌下的拳头微微攥了起来,她盯着库伦索的目光中满含戒备,库伦索却丝毫不在乎她眼中的狠厉,依旧微笑相对。
 
余冰在旁却是看得心惊胆战。
 
从库伦索刚刚那段话中,他已经听出了对方的言下之意。维娜之前才刚告诉他说,她的父亲是伽马星人,按照库伦索的说法,那个伽马人竟是如今伽马星的最高领导人肯德尔?!这简直是本世纪最大的新闻之一——
 
“你猜得不错。”维娜却终于放弃了同对方的对视,她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刚刚的心潮涌动加上这会儿被人揭穿的空落,让她只觉分外疲惫。既然已经被人揭穿了马甲,她也就没有了再继续隐瞒的必要,点头承认之余,却又不愿服输,“所以您是想借着这个由头威胁我吗?”
 
“您误会了。”库伦索的神色看起来依旧严肃且郑重,“我对于您没有丝毫恶意,事实上经过这段时间观察,我确定您并没有认回这个身份的想法。您在思想上是个彻头彻尾的地球人,这一点我可以确定。”
 
他此言一出,维娜不但没有放松,反而越发紧绷了身形,“阁下一直在监视我?”
 
“是‘你们’,不是‘你’。”库伦索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解释道,“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我需要对你们负责,所有使团成员,我都有关注——您不必紧张,有些事情我们心知肚明就好,不会有人故意说破。”
 
这段话信息量实在有点大,一时间余冰和维娜都拿不准这个人究竟在打什么算盘。他显然话中有话,可是究竟被他调查出了多少?这一点两人都拿不准。
 
库伦索看着两人如临大敌的模样,越发显得胜券在握:“我将这些事情说破,也只是想要证明我的合作诚意。我还是那句话,相信地球和伽马会有不错的未来。也希望你们能够对我有多一点的信任感。”
 
面对着这副模样的库伦索·金,余冰与维娜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这个人在这些天里不显山不露水,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没有那位左相来的有存在感。但是今日所见所闻,却让他们刷新了对这个人的认知——如此富有心计、步步为营,这样一个人,真的很可怕。
 
他们无从分辨对方释放出的善意究竟是真是假,而且双方合作的事情,也不是此时的他们能够做主的。当下维娜点点头道,“我会将您今日所说尽数告知给陆议长,至于其他事情,我们拿不了任何主意——就算是合作,也不是这次行程能够定下来的,我们即将返航回地球,等到下一次,我们会给出确切的答案。”
 
“我明白。”库伦索很是善解人意的点了点头,“期待你们的好消息。”
 
******
 
三人这场谈话结束后,库伦索就先一步告辞离开了,路过坎拉他们所在的那桌时还引起了对方一阵不满的嘀咕。然而似乎是顾忌这家店的背景,他总算是没再度闹起来,哼哼唧唧站起身高声喊着结账。
 
“我们也回去?”见其他人都走了,余冰也就顺势提出了回去的打算。
 
维娜抬眼看向窗外:“下雨了。”
 
余冰也跟着望过去,天空中阴沉沉积压许久的乌云终于坍塌,窗外不知何时开始滴起了雨点,不过几息之间,淅沥沥地小雨就成了大雨,哗啦啦倾盆而下。
 
门口方向响起坎拉拨打通讯的声音,少年正焦躁地站在门口,对着手上一闪一闪的终端大吼大叫:“下雨了!我又没带避水胶囊——悬碟?都说了拿去修了,你派个人来接我能死吗?!”
 
余冰有些好笑,又有些庆幸,伸手摸出了那两粒避水胶囊,笑道:“幸亏我早有先见之明!”
 
维娜拨弄着推到自己面前的那颗胶囊,微微一笑:“你想的还挺周到。”
 
门口的坎拉仍在在焦躁地走来走去:“嗯?我的地址?我把定位发给你了,你不是就在这附近吗?雨太大,我也出不去……你哪儿那么多废话?又不是我想把悬碟弄坏的——好了好了,爸,你别念叨我,我头疼!……”
 
维娜轻轻眨了两下眼睛,将那颗避水胶囊握在手心里,她伸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单手捏着杯子发呆。
 
望着维娜的举动,余冰眨了眨眼:“您还不想走?”
 
“等他先走罢。”维娜显然不打算跟那位小少爷撞上,对方正处于炸毛状态,他们这一出去,说不准就成了现成的出气筒。
 
对此余冰倒是颇为赞同,他伸手摸了摸面前的水壶,入手一片冰凉:“您没加温?”
 
“嗯。”
 
余冰望着看起来神不守舍的维娜,踌躇半晌,才忍不住道:“维娜教官,刚才库伦索所说的事情……”
 
“都是真的。”维娜答得很随意,早在之前她向余冰透露出自己的身世时就没打算继续隐瞒下去,“不过就算‘他’身份特殊,我也不打算认下这门亲戚,对我来说,他只是个陌生人罢了。”
 
她在说出这番话时,神色很是淡然,显然之前的激动已经平缓下来。“既然你已经知道这件事,就听我随便说说吧!这些事情闷在我心里已经很久了。”
 
第四十八章:一片朦胧的假象
 
“您说。”余冰闻言了身体,能听到这位素来冷静自持的教官吐露心声,他隐隐觉得有些压力山大。
 
维娜喝了口水,面上露出几分回忆的神色;“这其实是个很俗套的故事,我的母亲是个很普通的英裔女性,当年——嗯,就是三十四年前那场战役的时候,误打误撞救了那个人。他在养伤期间爱上了我母亲,然后两人顺理成章结合了。”
 
“然而他们的身份毕竟是敌对,我的母亲虽然意识到对方是伽马人,却仍旧愿意冒险为了他生下我。伽马人与地球人的结合有多禁忌,当年的山代瑛子惨案已经说明。他们两人想了很多办法,最后决定冒险在不足月的情况下剖腹产,我这才能不必背负着弑母的原罪出生。”
 
窗外的雨声哗啦啦响着,丝毫没有停歇的征兆,余冰沉默地望着面前的女子,她难以想象背负着“弑母”的原罪出生会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在知道维娜的身份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这一点。
 
幸亏……幸亏一切都没发生。
 
对此维娜却并没有多少庆幸的感觉:“虽然她没死,身体却垮了,一年比一年糟糕。更糟糕的是,我才出生没多久,他就被人找到,并且因为战争结束必须回到伽马。他在临走前留了个承诺,说是会尽快来接我们母女一起去伽马星。我那个傻母亲信了,甚至做好了背叛母星远赴他乡的准备——然而这只是准备而已,那个人一走便杳无音讯,我的母亲等了他十一年,直到将自己熬死的那一刻,也没等到他回来。”
 
这的确是个很俗套的故事,古往今来,痴心女遇上负心汉的事情常有发生,可是维娜却是无辜的。余冰望着这位女教官的侧脸,她面上神色并没有怨恨,也没有缅怀,有的只是历经多年沉淀下来的冷淡。
 
这时窗外传来了一阵机械声,两人转头望去,一架悬碟由远及近,稳稳地悬停在了店门外。他们看到悬碟的舱门打开,飞快架构出延伸板,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舱门口,向着屋中招了招手。
 
“爸?!”坎拉喊了一声,飞快踏上了延伸板。中年男子伸手拉了他一把,面上带着些许责怪,却丝毫无法掩饰对方眼中的关心与宠爱。他似乎责备了对方几句,声音却都被淹没在雨声当中,丝毫不曾传递过来。
 
而后舱门关闭,悬碟再度升空,很快便消失在了雨幕当中。
 
“我当时才十一岁,没人照顾,过了段有点惨的日子。我知道我没有父亲,呵……原来伽马星人也不像我想象中的不懂父母爱。”维娜静静地望着悬碟远去,忽然自嘲的笑了笑。
 
余冰有些担忧的望着对方。
 
“但我运气不错,觉醒了强化系的异能,顺理成章考入军校,成了军人。”似乎感觉到了余冰的担忧,维娜转回头,又喝了口水,恢复成了那个冷静淡漠的维娜教官。她轻描淡写的揭过了那个老套的故事,三言两语结了尾:“接受了这么多年军事化教育,我的思想和我母亲不同。我知道伽马星人和我们是世仇,也更加确定了她当年究竟有多么傻。所以我对那个人已经没了多少期待,就算我体内流着他的血,我也依旧是地球人。”
 
“……”面对着这样的维娜,余冰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有些讪讪然地挠了挠头发,讪讪然道,“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维娜闻言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扬起一抹淡淡地弧度:“嗯,我相信你。”说完她便站起身,摊开了手掌中的避水胶囊,“不早了,我们也回去吧!”
 
******
 
回到使馆后,两人第一时间便将今日与库伦索的接触告知给了陆丰,当然关于维娜的身份,余冰隐去了这一节,而维娜自然也不可能主动说出。
 
对于两人带回来的消息,陆丰极为重视,他从一开始就不曾小瞧过那位年轻的右相,如今更是因此对他提高了警惕:“那个人真没说他究竟调查到了多少东西?”
 
余冰摇摇头:“并没有。长官,您觉得他是否会察觉到……我们的计划?”
 
“这不好说。”陆丰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无论如何,提高警惕总是好的。余冰,明天计划就要开始实施,你们三人将会直面来自伽马的压力,就算那个家伙当真发现了什么,只要他没当面揭穿,对你们就还是有利的。将来如果遇见,不妨与之虚以为蛇,如果他今日所说都是真的,说不准他还会是你们潜伏在这里的一大助力。”
 
他这番话当然是建立在那人之前所说对地球友善都属实的基础上,但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比起这种情况,那人另有打算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那位右相就算再亲近地球,也不可能做出有损伽马星利益的事情,而他们也不可能给予一个伽马人多大的信任。
 
甚至可以说,余冰他们潜伏的危险程度,因为这个人的存在而扩大许多。
 
“我知道。”余冰虽然能够想通这些关节,却并不希望陆丰再为他们忧心。他点了点头,神色郑重道:“我们会小心的,今日之事,是否也要告知给兰姆斯和罗丽娜?”
 
“暂时不用了。”陆丰思索片刻,否决了这个提议,“我们走之后,你们的芯脑网络仍旧是连通着的,到时候若有变化,你们再另行沟通便是。在此之前不用让他们知晓。”
 
余冰点头应下,见陆丰没有其他交代,便开口告辞离开。他还要做最后的盘点,明日一早,他们就要准备“离开”此处了。
 
走出大门时,大雨已经转成了小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院中的树叶。余冰想起维娜之前讲述的那个故事,心情有些沉重。
 
伽马星和地球,仿佛注定了的宿敌,他们之间真的有和谈的可能性吗?
 
脑海中又浮现出先前餐馆里那个男人侃侃而谈的模样,余冰闭了闭眼,讽刺地一笑:“巧舌如簧啊!”
 
他轻轻感叹一句,迈步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
 
大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天色便放晴了。朝阳耀眼,映照着挂在枝叶间的水珠上,反折出耀眼的光芒。使团众人聚集在了大厅当中,陆丰清点完人数,与前来送行的侍者们汇合,坐上悬碟前往航空站。
 
他们的飞船已经做好了一切保养,准备的食水消耗品也早已经由船员们装载完毕,他们只需要带上随身行李,在伽马人的眼前走上飞船即可。
 
到了航空站,以肯德尔为首的伽马星领导人们早已等在那里,双方在媒体们的见证下各自道别。肯德尔从身边之人手中接过一张礼单,在各个媒体的注目之下将之双手递给陆丰:“这是我们伽马星赠给地球的礼物,礼单在此,希望我们双方的友谊能够天长地久,”
 
陆丰伸手接过,双方维持着这个我姿势两三秒,任由媒体们将之拍摄下来,这才相互点了点头,算是完成了这一仪式。
 
礼单上的内容早在昨天开始就已经被搬上了飞船,如今不过走个形式罢了。接受了伽马星赠与的临别礼物后,陆丰便转身登上了飞船。
 
伽马星人自然不会跟过去,他们站在下方,目送着使团成员一一上船,最后关闭舱门,引火飞行。
 
今日的天气很热,阳光将昨天土壤中吸收的水分蒸腾出来,朦胧起一片浅淡的氤氲。肯德尔眨了眨眼,随口对左右道:“这雾气蒸的我有点眼花,你们呢?”
 
“确实有些眼花。”赛牙卡图低声附和,“这种天气出发,希望使团一切顺利才好。”
 
库伦索默不作声地望着前方,他眼中的画面和其他人并不相同,在飞船旁边,氤氲的雾气下是被念力系异能强行扭曲出的奇异纹理,成百上千条精神触手交织成网,正编织出一片朦胧的假象。
 
而在他们不远处,还有一张精神力巨网正悄然形成,干扰着肯德尔等人的感官。那些蒸腾出的雾气成了最佳保护色,将一切发生在暗处的转移都遮掩的严严实实。
 
直到飞船成功升空并离开,这才算是完成了全部送别仪式。看不到飞船的身影后,肯德尔望了左右一眼,率先转过身:“我们走吧!”
 
言罢便当先一步向出口走去。
 
“左相请!”库伦索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精神力,对着赛牙卡图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对方先行一步。
 
赛牙卡图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右相今日还真客气。”
 
库伦索微微一笑,神色虽然恭谨,姿态却不谦卑,看起来全然一副敬老爱幼的谦逊模样。赛牙卡图猜到对方这副做派的原因,冷哼一声,也不好再大庭广众之下给对方难堪,投以意味深长的目光后,便当先一步跟在了肯德尔身后。
 
尽管知道那黄毛小子为何会露出这种谦逊的神态,赛牙卡图仍旧感到难以言喻的满足与自得。他昂首挺胸,阔步向前,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姿态显示得淋漓尽致。
 
——矮子再狂妄又如何?真遇见大事,还不是依旧得向他低头?!
 
赛牙卡图面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来,目光望着肯德尔的背影,眼底却泛出几分狠戾的神色:——现在在想讨好他?晚了!
 
第四十九章:奔向旅程
 
库伦索跟在肯德尔和赛牙卡图的身后,目不斜视。他的思绪还沉浸在刚刚地球使团离开的情形当中。
 
对于地球联盟这次的计划,他多少知道一些,但也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大胆,只借用精神力就敢挖坑去跳——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个胆大的计划成功性的确很高,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招用的还真漂亮。
 
他开始有些好奇接下来那些人能够做到什么地步了。
 
念及此,他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转瞬即逝。
 
走到入口时,他的脚步刻意放慢些许,待肯德尔与赛牙卡图各自走向自己的悬碟时,随口吩咐守在航空站门口的执勤人员:“今日你们大家都辛苦了,送走了使团成员,接下来也就没什么大事了,今天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多谢您的体谅!”执勤人员又惊又喜,向着库伦索行了个大礼,后者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而走向了自己的悬碟所在方向。
 
人群很快散去,没人注意到在飞船离开的某个方向,有三个人正悄然躲在地下,用精神力将自己完全裹住,敛住声息悄然潜伏。
 
余冰他们三人所在的这个地下空洞是早就准备好的,要在伽马星重重监视下挖掘出这么一个地下工事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这个坑洞也只能让三人勉强容身。
 
他们身上带了能够使用三天的营养剂以及装有常用物品的压缩包,这三天内他们必须想办法混入伽马星内,并找到一条不引人注意的谋生路线。
 
在这其中,他们要经历重重考验,而第一场就是如何躲过航空站重重封锁离开这里。
 
三人之前接受的训练之中,对此做过各种类型的模拟,包括各种突发状况。如今真正执行起来,却仍旧让人忍不住紧张。余冰做出的芯脑芯片在此时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让他们在屏气凝神之余,能够通过脑电波控制芯脑进行交流。
 
“路线图我们已经做完最后确认了,我东南,罗丽娜北方,余冰西方——大家做好准备了吗?”兰姆斯一边加固着周身的精神力屏障,一边与伙伴们做着最后的确认。
 
“准备好了!”
 
“放心吧!”
 
得到答复,兰姆斯点了点头,他们的机会只有一次:在夜半时分航空站换防的瞬间,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逼仄的藏身处,向着各自选定的方向而去。
 
这些天里他们借由游览伽马星风光的名义一面熟悉路线,一面也悄悄做出了各种布置,飞船上的高科技人才甚至试着黑入伽马星的网络,在航空站的监视器内植入了一个定时装置。在今晚换防的时候,监视器的画面会短暂被替换成早已制作好的画面,这个画面只有十分钟,换而言之,他们也只有这十分钟离开此处。
 
好在航空站之外的防御并没有那么严密,而且因为地球使团的离开,附近原本严格的安检程序也会相应放松。他们在之前的计划中将所有能利用到的方面都考虑进去,很快他们就能确认这个计划能否成功了。
 
时间到了临界值,兰姆斯在芯脑网络中开始倒计时:“还有三十秒……二十秒……十五秒,做好准备……十九八七……三、二、一!”
 
在“一”字出口的同时,他们打开了上方伪装出的盖板,兰姆斯当先一步瞄了眼上方的情况,确认一切如同计划中所料,做了个手势,三道身影同时向着之前定下的方向飞奔出去!
 
“加油!”
 
不约而同在心中鼓励了一下同伴,三人自此奔向了各自不同的旅程。
 
******
 
余冰选择的西方,是整个伽马星上最繁荣的区域之一。
 
从他们得到的情报上来看,西方的那几个区域是伽马星最早实现全自动的区域,经济繁荣,交通发达,是三个方向中最不容易隐匿的地区。但这里是他们必然绕不开的一站,既然想要了解伽马星的科技文化,那么这里就是必经之路。
 
因为面相比较青涩,余冰成为了潜伏此地的最佳人选。他可以伪装成未成年人混入其中。兰姆斯和罗丽娜毕竟都已经是成熟的个体,只能伪装成发育不良或者——如同那位二等残废的右相一般先天不足的个体,这样的个体在发达城市中太过打眼,不如一开始就选择相对不那么发达的区域。
 
离开航空站后,余冰在周围悄悄躲藏了一阵,确定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们的异样才再度动身离开。他们之前藏身的坑洞暂时没机会抹平,那也是他们留下的唯一破绽。不过只要没人注意,短时间内应该能够掩人耳目,说不准什么时候那个坑洞会有大用。
 
他趁着天色仍旧黑暗,沿着航空站周围的植被从悄悄前行着。航空站附近除了一些居民住所外没有多少建筑,周围十分空旷,这个时候余冰无比感激伽马星繁茂的绿化植被,那些高高低低造型独特的植被能够完美地将他的身形隐藏,加上精神力加成,能够保障他不被航空站周遭的卫星监控器发现。
 
余冰一直走到天色蒙蒙亮,终于看到了前方的中转站。他估算了一下距离,撤去身上绝大多数精神力,只留少数附在面上,修改了一下面部轮廓,让他看起来与之前有些微差异,而后便抬脚迈上了中转站。
 
他身上如今穿着的早已不是地球联盟制式的军装,而是早已准备好的大袖服装,这种服装在伽马星上,通常家庭有一定地位的人才会穿着,只不过经过刚才那段时间的赶路,看起来有些脏污了。
 
他将身上的压缩包解锁,从中拿出除污器,简单打理了一下自身状况,而后将东西收起来,一面喝着营养剂一面思索接下来的步骤。
 
按照之前的计划,他们要先想方设法弄到身份。如今的伽马星和地球相同,都已经实现了终端一体化,终端之中包含着个人的身份信息与全部账户,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自己手上的终端进行认证。
 
他手上的这个终端,是他们来到这里后购买的,里面当然没有什么身份信息。余冰借由之前从库伦索给他的那个终端上学来的技术,在超脑的帮助下对这个终端进行了改造,做了个虚拟的身份账户。当然,另外两个人的终端他也做了相同的改造,维娜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不过测试后确定这种改造能够瞒过伽马星的智脑,也就没有对此追根究底。
 
这种改造只能做出最基本的信息,然而更多的却不行了。伽马星的身份认证流程他们并不清楚,贸然去做不如将此交给“专业人士”——做假证的人哪个时代都没灭绝,总有那么一些人才,能力点都点在了偏门上。
 
余冰正是打算去找这样的人。不过首先,他得先搭乘到前往最近城市的顺风车,这也是他千辛万苦来到中转站的原因。绝大多数飞行器都在空中飞行,但是他们总有能量耗尽或是驾驶者过于疲惫的状况,这个时候,野外的中转站就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当然,中转站里除了偶尔降落的悬碟外,也有一些对外出租的悬碟,然而这些东西都需要身份信息验证。这恰好就是此时的余冰所缺少的,因此他只能选择依靠“好心人”的顺风碟,寄希望于对方能够载他一程。
 
他的运气不错,吃完了一管营养液后不久,就有悬碟降落在附近,余冰深吸口气,打起精神走上前,准备开启这场注定坎坷不断的旅程。
 
******
 
鲁索城是个距离航空站约有三十公里的二线城市,率属于十二大区中的布卡兰多区。余冰谢过将他送入城中的好心司机,多方查找后,走入了一家不起眼的店铺内。
 
他甫一进门,站在柜台前正无所事事玩着终端游戏的服务员眼前顿时一亮:肥羊!
 
她打量着面前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少年,这个少年一看就出身良好,身上透着股天然的骄矜,这样的少年服务员见得多了,他们多半是些贪玩又冒失的富家少爷,叛逆期中二病发作,不是想要离家出走,就是想要独自出门闯荡。这种时候原本的身份会成为他们的桎梏,所以他们毫不介意花点小钱来伪造个说得过去的身份。
 
而这种客人,恰巧是他们最欢迎的。
 
余冰注意到服务员亮晶晶地双眼,故作不爽地哼了一声,拿出个终端:“我要做个认证。”
 
“好的先生,麻烦这边来,我们要录入一下您的指纹。”服务员很是淡定地带着少年走到内室,取了指纹和虹膜信息后,又采取了些许血液样本。幸亏伽马星和地球人的DNA基本相仿,只要不是用极端精密的专业仪器进行鉴定,倒是不虞被发现身份。
 
“您想要取个什么样的名字?”
 
“罗恩·余,16岁。”
 
“好的,劳烦您等半个小时。”采取完信息后,服务员便将少年引到一旁。
 
第五十章:不速之客
 
半个小时后,录有身份信息的终端新鲜出炉,余冰付了帐,将指环式终端戴在手指上,握了握拳满意地点点头:最关键的一步总算完成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混入本地贫民窟了。余冰一面放出精神触手观测着周遭情况,一面算计着自己如今的资产。
 
如今这个时代,所谓的“贫民窟”和余冰前世所见完全不同,毕竟星球已经发展到一定程度,尽管贫富差距明显,但总有那么一些人,没有一技之长,身世糟糕,无所依靠。他们每个月只能依靠政府补助维持最低水平的生活,居住的地区也位于这个地区城市的最边缘。
 
也就是所谓的“D”区。
 
政府对于D区的管理是最为松懈的,只要提供身份信息,并且支付很少量的信用点,就可以在D区租到一间四十平的房子,房子中除了最基础的设施外没有其他任何家当,对于此时的余冰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他身上携带的信用点有限,只够支付一个月的房租,这还是他们在这二十余天里用各种方法积累下来的。剩下的那一点也不够他对这间狭小的租房进行装修,更何况他还需得购买一些谋生用的工具。
 
至于谋生手段,余冰已经有了打算——自从地球联盟的使团来访伽马星后,地球文化就开始在伽马传播,大到网络游戏,小到衣食住行,逐渐成为一种新奇的流行。余冰打算借助这股东风,用剩下的信用点购买了一些工具和材料,在虚拟网上开了家“罗恩美食店”,专门出售地球美食。
 
当然,为了不引人瞩目,他的这个店铺出售的仅仅是一些常见且方便保存的菜肴,以防止被人注意到并顺藤摸瓜找上他。所以他最先推出的,就是糕点。
 
无论什么时代,甜点永远都不过时,余冰在虚拟网上购买了一些本地食材,烤制出了山寨版的“蓝豆糕”“酥饼”“蛋黄酥”。
 
食谱是早就储存在超脑当中,作为一个工科男,余冰两辈子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研究各种设计图了,厨艺这玩意儿几乎没什么机会磨练。此时照葫芦画瓢,按照食谱所写精确到毫克的操作,做出来的成品看起来倒也有模有样。
 
烤制出第一批后,余冰自己尝了尝,味道还是不错的。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拿出之前购买的可降解包装袋,开始封装。
 
拜之前使团来访的东风所赐,如今的伽马星人对地球美食还是比较买账的,余冰将第一批成品挂上网后不久就收到了第一个订单。开门大吉让他颇为喜悦,急忙将一袋包裹好的糕点拿给机器人,让对方寄送出去。
 
“生意兴隆!”将订单标记为“已发货”,余冰吹了个口哨,心情颇为愉悦。联盟之前制定的文化入侵计划果然很有效果,能够在短时间内将伽马星的虚拟网这淌水搅浑,方便他们浑水摸鱼,若非如此,他恐怕也没那么容易赚到这第一桶金。
 
伽马星的快递已经是全自动的流程,只需要将东西包裹好,放入家用机器人的储存仓中,就能让机器人自动将东西送到物流点去。余冰得庆幸在伽马星上,家用机器人是标准配置,否则他还得自己去物流点送货。
 
然而卖出第一单后,过了很久第二笔生意才上门来,他的这家新开张的店铺装修简陋,又没有推荐,除了刚刚上架时那么点可怜的曝光率外,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见此情形,余冰不禁叹了口气,不再继续关注页面动向,打开了订单提示后就关上了终端页面。
 
“生意不好做啊!”
 
打开账户看了眼目前仅剩的资产,买家们支付的信用点得等到确认收货后才能打入他的账户,现在剩下的那点也只够他支付十几件快递费,不能全都消耗在这上面……余冰叼着袋营养液一面慢慢吸吮一面暗自盘算:日子虽然有点困难,但并非毫无盼头,等积累下足够的资金,他就能开始第二步的计划了!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叮咚”的电梯提示音,估计是外出送货的家用机器人归来了。余冰等了片刻没听见敲门声,有些诧异的叼着袋子走过去,打开房门,果然没看到机器人的身影,不由“嗯?”了一声。
 
他警觉地四处张望了一圈,却在不远处的电梯旁看到了立在那里咔哒咔哒挪动脚步的机器人——这架势一看便是没电了。余冰皱皱眉,上前一看,果然电量已经告罄。
 
“前任租户可真够吝啬的,什么东西都没留下,机器人的电量居然都没充满……”暗自感慨了一声,余冰只能苦命地将机器人的电源关闭,抬手将之搬了起来,扛回了自己那间小屋。
 
才一进门,他的脚步便敏锐地顿了顿,鼻头微动眼神一厉,随即无事人般将机器人放在脚边,抬手关上房门,一手拿下喝空了的营养剂包装袋,自言自语道:“得先充电,这玩意儿的充电器放在哪儿来着?”
 
说着他便在房中东翻翻西找找,一面嘀咕着“不在这里”“这儿……”“这儿没有”,一面拉开周遭的柜子,不动声色地靠近卧室门前,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内空无一人。
 
余冰却并未松懈下来,嘀咕着:“卧室里应该没有……”而后又走了几步,靠近卫生间,然后慢慢抬起手——
 
“砰”的一声,卫生间的门被大力拍开,同时一道劲风袭来,余冰反应极快地后退,同时精神力毫不客气地缠上了对方袭来的手腕。
 
袭击他的人却仿佛早有预料,动作比他想象中还要快速,就在余冰的精神力缠上对方的同时,他心中已经暗道不好:这种熟悉的石沉大海感……对方带了异能屏蔽装置!
 
仅仅是这一瞬间的变故,已经足以决定胜负,余冰只觉喉间一热,在被对方扣死前忙伸手卡在对方虎口处,脚下也不松懈,一个后踢踹向对方。后者迈步精准地夹住了他的腿,膝盖一沉,在余冰腘窝处顶了一下,硬生生将他压制的跪倒在地!
 
这人很强!
 
余冰瞳孔微微一缩,他现在一手一腿被牵制住,另一条腿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努力向上,却抵不过对方向下压制的力道。他感觉背后贴上温热的胸膛,用唯一活动的手肘向后抵去,对方闷哼一声,不退反进,身体整个压降下来,生生将他整个人压制在地面上!
 
“别动!”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意外的有些熟悉,余冰怒气上涌的大脑被这声音一激,有了瞬间冷静。但下一刻脑海中反映出来的念头便是:完了!
 
这声音,分明便是库伦索的——莫非他才刚刚行动就被对方获悉了计划,这会儿便是来抓他的吗?
 
“我没有恶意——只要你别出声。”那人接下来的话却让余冰微微一怔,恢复运转的大脑开始飞速算计眼下的情形:如果真是库伦索想要来抓他,以他的身份,完全不必亲身上阵,随意派个人过来就行了。
 
所以眼下这种情形——他想到进门时嗅到的隐约的血腥味,心中忽然冒出个大胆的猜测:这人受伤了?!
 
莫非他并不是冲着他来的?
 
念及此他试探着放松了挣扎的力道,果然对方并未再有进一步的举动。余冰悄悄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你保证不会伤害我?”
 
“我保证。”
 
“那好吧……”余冰含糊地回答,慢慢松懈下来,似乎确定了他不会再有反抗的动作,对方也缓缓收回手。
 
有那么一瞬间,余冰真有种立刻反击对方弄死他的冲动。但这只是冲动而已,且不说他偷袭是否成功,即便他真的杀死了库伦索·金,后续接踵而来的麻烦也够他喝一壶的。毕竟现在他身份太过敏感——所以余冰老老实实地站起身,装作慌慌张张地走上前几步,脱离对方的桎梏范围,头也不回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不用管我是什么人。”对方用他一贯冷静地语调说道,“我只是借你的地方落个脚,只要你别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我保证之后我会安静地离开,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
 
“……好吧。”余冰不敢转身,努力地装成完全不认识对方的陌生人,他的精神力瞬间弥漫在面上做好伪装,庆幸这会儿天色昏暗,对方看不到自己的脸。
 
——毕竟是一天前才见过的人物,他实在无法保证对方无法识破他的伪装。余冰心中警报始终不曾解除,面上却仍旧维持着被歹人潜入家中吓得惊魂未定的普通居民的面具,颤声道:“你、你打算做什么?”
 
身后之人说道:“借你的卧室一用。”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已经控制了你这间房中的电路和网络,没我的允许,你现在无法离开这间屋子,你的所有上网记录也都会实时传送到我的终端里。希望在咱们相处的这几天,你能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余冰:“……”强盗啊这位!控制了他的网络和进出权限,还想占据他的卧室!他这可是一室一厅的房子,这是打算让他在客厅打地铺吗?!
 
第五十一章:鸠占鹊巢
 
心中虽然在腹诽着,但作为一个普通的小市民,“罗恩”显然没那个胆子做出任何反抗,只能用沉默来表示自己会乖乖听话。后者对此似乎很满意,慢慢后退着走进卧室,低声道:“给我弄点热水,我需要洗个澡。”
 
余冰:“……我知道了。”
 
为了不被对方察觉到异样,余冰任劳任怨地走进了卫生间,一进门就瞧见水池旁滴落着几滴鲜血,看来那人当真是受伤了。
 
距离地球使团离开才一天,那位高高在上的右相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余冰很想上网去看看,但想到对方刚刚说监管了他这里的网络,他又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他对于伽马星那些科技还不够了解。
 
就在此时,脑海中忽然传来超脑的回应:“主人,我可以帮助您进入网络并不被对方察觉到。”
 
闻言余冰大喜:“你确定?”
 
超脑回道:“科技等级相差太远,对方的网络锁定手段完全可以破解,请您放心。”
 
这句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让余冰放下了心,他打开水龙头,将冷、热水兑入浴缸内,一面思索着等等要如何避开对方的耳目上网看看是否发生了什么大事——嗯,若对方想要洗澡,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至于对待那个人,绝不能让他将过多注意力投注在自己身上。那么,装怂或许是个可行的方式。对于一个被打怕了的怂包,正常人应该都不会过多在意。
 
暗自打定了主意,放了半浴缸的水后,余冰走出卫生间,走到已经关闭上的卧室门前,抬手敲了敲,细声细气道:“您、您的水放好了。”
 
卧室中传来一声回应,余冰急忙走开,将自己缩在角落里,完美扮演成一个胆小怂包的惊恐模样。
 
很快卧室门打开,余冰悄悄偏过头,用眼角余光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卧室中走出来,那人脚步很慢,走的却很稳,若非余冰看惯了对方龙行虎步的模样,还真不敢确定他是否正因为受伤而身体虚弱。
 
——这个人很谨慎,他之前没有贸然出手是对的。
 
余冰侧耳倾听对方的响动,等到对方走进卫生间,传来轻微的水声后,他才趁机打开终端,在超脑的辅助下飞快上网打开了时事新闻相关的板块。
 
超脑十分贴心地将板块中的文字翻译成地球语言,这一看才发现,的确是出大事了:【政要遇袭!右相失踪生死不明!】
 
【地球出手?政敌内斗?库伦索恐成牺牲品!】
 
【总长肯德尔大发雷霆,派出搜救部队连夜搜索】
 
【右相失踪……】
 
种种耸人听闻地标题大咧咧地挂在网站首页,余冰点开最上面的一条看了看,不禁越发心惊。
 
这篇报道刚刚发出来没多久,内容却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就在昨天送别地球联盟使团后,右相库伦索·金在回程途中遭遇一场突如其来的猛烈袭击,对方身份不明,火力凶猛且穷凶极恶,双方进行了一系列争斗,右相乘坐的悬碟被击落,司机与警卫被证实死亡,右相却失踪了。
 
现场只找到了库伦索·金那身沾有血迹的大袖袍,还有破碎的终端碎片,却没找到右相的尸体,这至少证明对方应该还活着。肯德尔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派人前去救援,经过一晚上的调查与搜索,依旧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种情况下,这位“失踪”的右相又是为何会出现在这座小城里,还好巧不巧地闯入了他的家中?
 
余冰一边思索,一边快速地翻看其他相关新闻,然而网上能够透露的消息毕竟有限,大部分也都是以担忧的笔触写明右相失踪所带来的恶劣影响,少数则在有鼻子有眼地推测这次事故的幕后真凶。
 
有人猜测是反政府组织,也有人猜测是右相的政敌,冒头直指左相赛牙卡图·蒙,甚至有人将之与地球联盟联系起来——若非地球使团先一步离开,这个锅没准还真得他们背了!
 
念及此,余冰不禁有些庆幸,却也越发坚定他们几个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不能被伽马人发现。否则一旦伽马人注意到有地球人留在伽马星上,多半会将右相失踪的事情和他们联系到一起。
 
若因此引发双方和谈破裂,征战再度开启,那他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超脑,你有没有办法找到更多关于这件事的线索?】余冰总觉得此事太过蹊跷,只能求助于脑海中的超脑芯片。
 
【线索太少,需要时间。】超脑给出了回复。
 
【尽力吧!我需要知道更多。有什么特殊消息通知我,这段时间严密监控这件事的动态。】【收到!】
 
超脑给出回复后就沉寂下去,余冰不甘心地又搜了搜其他消息,直到听见浴室中传来了放水的声音,才急忙关上终端屏幕,装作无事人般躲在一旁。
 
片刻后浴室门打开,一身水汽的库伦索从中走出来,道:“有换洗的衣服吗?”
 
余冰慌忙摇头,畏畏缩缩地站在一旁,眼角余光瞥见对方赤裸着大半个身躯,只在重点部位围了条毛巾出来,眼前顿时一晕:——老子唯一一条毛巾!
 
刚刚花光了身上信用点的余冰顿时有些不淡定了,盯着那条跟对方重点部位亲密接触的毛巾片刻,视线才悄悄上移。目光扫过对方裸露在外的白皙的肌肤,意外不显得瘦弱,腹部露出一半的巧克力肌与胸前隆起的紧实胸肌看起来竟挺有料。可惜横亘在胸口的几道伤口破坏了那份完美,但又平添几分凌虐的美感……
 
他不敢再看,含糊道:“没有……那、那个……您身上的伤需要处理一下吗?我这里没有药,大概得出门去买……”
 
“不必了。”库伦索打断了他的话,抬手扒了扒湿漉漉的短发,又补上一句,“上网买些衣服,还有生活用品。”
 
“……”余冰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人,小人是个穷人,没……”
 
“我付。”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余冰闻言夸张地松了口气,将贪小便宜的小市民形象演绎了个淋漓尽致,就差没拍胸脯打包票了。
 
库伦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就这样半裸着走进了卧室。
 
直到对方带上门,余冰才松懈了耸着的肩膀,轻轻舒了口气,回想起方才所见,忍不住暗自嘀咕道:“看不出来这家伙表面一副不事运动的模样,居然还挺有料嘛!”
 
作为一个弯男,余冰表示自己刚刚真的只是遵循本能扫了一眼对方的身材罢了,真不是有意窥视……唔,好吧,其实他原本只是想嘲讽一下那个家伙可能存在的白斩鸡身材罢了,在他的想象中,那家伙作为一个天天坐办公室的政客,身材多半不怎么样,没想到看起来意外带感。
 
“可惜是个外星人,还是那个金家人啊!”
 
不知道第几次发出这样的感慨,余冰收了收心神,开始思忖刚刚发现的事情。
 
伽马星右相遇袭的事件吵的沸沸扬扬,而这位号称“失踪了”的右相这会儿却堂而皇之地闯入他家,虽然带了点伤,看起来状态却不错。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在脱险后第一时间联系自己的手下,反而闯入他这个“平民百姓”的家中,如此明目张胆毫无遮掩地鸠占鹊巢?
 
——好吧,他至少做了防范措施,不让他向外传递信息,从这方面来看,与其说对方是在被追杀途中虎落平阳,倒不如说是早有预谋。
 
只不过目前余冰还猜不透他的想法。
 
刚刚准备展开“工作”就遇上了这种突发状况,余冰感觉很糟糕,他一点都不想跟这位来自金家的右相有什么牵扯。但他们之间却仿佛真的存在某种孽缘——从最初对方乔装前往地球,到“临行前”那场看似推心置腹的送别宴,再看看如今……
 
他们相遇的次数委实有些太多了,余冰很担心自己只做了局部修饰的脸能否瞒过对方那双犀利的眼睛。
 
现在他只能期待对方不会在这里呆很久,最好也别生出什么杀人灭口的打算。不然他还得重新乔装打扮换个身份进行任务,弄不好还会泄露身份。
 
——这样一看,果然还是杀了他一了百了吧!
 
思及此,余冰暗暗磨了磨后槽牙,开始认真思索干掉对方逃之夭夭与继续装怂等待结果之间孰优孰劣。
 
正自思索,卧室房门再度打开,余冰抬眼望去,只见对方身上竟套了件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衣服,不同于这人之前穿着的衣衫,更像家居服,看起来很是轻薄,他的手中还拿着一个小型器械。余冰习惯性放出精神触角扫了一下,看构造和用途,应该是急救仪之类的东西——他的目光微微一闪,再次确定了对方早有图谋,不然正常人只是出去送个使团,会随身携带这种军用物资吗?
 
若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也就罢了,然而对方可是个政客!
 
第五十二章:他要如何做
 
“发什么呆?!”将毛巾放回卫生间后,库伦索一转身就见余冰一脸傻气盯着自己发呆,不禁眯了眯眼,有些好笑。
 
余冰随口搪塞道:“看您长得好看。”说完立刻觉得自己这话有点不符合人设,忙装作受到惊吓结结巴巴补救,“小人……小人不是故意……”
 
库伦索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胆子明明不小,装什么怂货?!”言罢不等余冰做出反应,已经自来熟地坐在沙发上,“终端号给我。”
 
余冰差点被对方前半句话吓出一身冷汗,听到后半句后急忙报出了自己现在这个终端的号码。只见库伦索飞快地将那串代码输入到自己的终端内,余冰眼尖地瞧见,他手上带着的那个并不是之前的终端,看起来很新,应该是才换上的。
 
随着对方操作完毕,余冰的终端立刻响起了提示音:“您有一笔转账交易,交易额度为50万信用点,请注意查收。”
 
伽马星的信用点购买力和余冰印象中前世的软妹币相仿,抬手就是五十万,果然是土豪!余冰面上透出几分贪财的神色,而后“努力”压下,谄媚地向着对方露出笑容:“您想买什么?”
 
“衣物,一些生活用品,还有——”他扫视了一下这间屋子,入目所见只有他身下和对面这两张较旧的单人沙发,以及一套陈旧的双人餐桌(椅),眉头微皱,“你看着收拾一下这间屋子吧!至少看起来别这么——空旷。”
 
言下之意就是让他随意花销装修屋子了!余冰油然生出被土豪包养的感觉,一边连连点头应承,一边暗自撇嘴:看这架势,莫非这位右相大人还想在他这间陋室中长住不成?
 
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库伦索身体向后靠去,姿势慵懒:“我会在你这里住段时间,这是给你的房租,只要你安分一些,后续酬劳不会少。若你不老实——我想你不会愿意知晓后果的。”
 
“是!是!”余冰连连点头,看起来对于这笔天降横财很是欢欣鼓舞。然而他心里如何想,也就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得到回复,库伦索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答复颇为满意。他抬了抬下颌,“先把衣服买了。”
 
看着对方一副“现在立刻去买”的架势,余冰咬咬牙打开了虚拟网,一边进入购物网站一边随口道:“您的尺寸是多少?对衣物有什么特别要求吗?”
 
“日常装即可,尺寸——”库伦索随口报了几个数字出来,余冰善于分析的脑袋瞬间将那几个尺寸勾勒出来,暗自在心中吹了个口哨:和他刚刚目测的相同,果然是副好身材。
 
下了几个单后,余冰顺便又去看了下今天寄售在网上的食物,有几个距离较近的已经确认收货了,留的评价都很不错。余冰挺有成就感,虽然现在已经有了大把信用点,但他要做的事情需求更大,所以这门生意还是要继续做下去的。
 
库伦索就坐在旁边,自然看到他打开的那个叫做“罗恩美食铺”的网店,有些诧异的扬了扬眉:“你会做饭?”
 
“会一点点!”余冰这话真不是谦虚,他会的当真只有一点点罢了。油盐酱醋能分辨出来,常见的家常菜多少也认识。然而这些在这个外星球上根本没什么卵用,而他实际下厨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最大的依仗还是特地存在超脑中的那些菜谱。
 
库伦索闻言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并没说什么,站起身道:“其他东西你看着购买就行了,晚上不要打扰我休息,没我的允许也不许进入卧室。”
 
说完他便站起身,迈开大长腿向着卧室走去。
 
鸠占鹊巢的理所当然。
 
余冰忍不住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却不知对方目光瞥向光亮如镜的门把手,嘴角微微翘起。
 
等到库伦索走入卧室后,余冰看了看时间,决定也先去休息。今天忙了一整天,入住,收拾屋子,做糕点,又要应对那位不请自来的“客人”,这会儿一闲下来,顿觉困意上涌。
 
他打着呵欠走进卫生间,凑到水池旁打开水阀洗了把脸,狠狠搓掉一脸的疲色。抹掉眼睛附近的水珠后,他抬手拽过毛巾在脸上擦了一把,下一刻猛地想起一事,顿时僵住——
 
卧槽这毛巾刚刚才跟那家伙的某部位亲密接触过啊!
 
“啪叽”一声毛巾坠地,余冰愣了片刻,急忙再度低头捧了几把水扑在脸上,一时间心里翻涌着嫌弃与厌恶,下定决心等等就去买一打毛巾放这儿备着!
 
胡乱拍掉脸上的水珠,余冰一边打开终端下订单一边抬脚将地上的毛巾踹到角落,明日自有机器人会收拾到垃圾桶里,他是坚决不会再去碰了。
 
******
 
这天晚上,痛失卧室主权的余冰只能在简陋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宿。那两个单人沙发拼起来也不过一米五左右,余冰一米八五的身高委委屈屈在里面窝了一晚上,第二天醒后起身时差点直接一头栽回去!
 
——幸亏他一直坚持锻炼身体,又经历过谭明与维娜先后两任魔鬼教官的无情摧残,这要换个人,这么睡一晚上估计腰可以直接不要了!
 
咬牙切齿地登上了虚拟网,余冰第一时间下单买了张单人床,付款后才松了口气,双手高举在头顶伸了个懒腰。
 
周身骨节一阵嘎嘣作响,余冰努力将被摧残了一整晚的骨关节伸展开,看了眼天色,打算去做早饭。
 
昨晚剩下的材料还有一点,原本是留着做今天一整天的口粮,如今有了土豪右相的那些信用点,余冰可以不那么节省。他将所有剩下的材料都做成了糕点,没有其他材料的情况下,这些山寨版的糕点仅仅用来做早餐还是没问题的。
 
随着烤箱运转,糕点的甜香味渐渐从厨房中弥漫开来,勾引着熟睡之人的味觉,库伦索在半梦半醒之间嗅到这股熟悉又陌生的甜香味儿,居然做了个简短的梦。
 
梦里他似乎回到了少年时期,跟着一群身穿军装的年轻人去食堂吃饭。他们似乎因为某些原因去的晚了,食堂中大半窗口都已经空空荡荡,只有糕点窗口还有剩余。他与友人打了一堆蛋糕回来,一边走一边听着对方喋喋不休地抱怨:“只有这玩意儿啦!要不是下午要训练,我才不吃这东西,大男人有几个爱吃甜食的?”
 
“有的吃就不错了。”他拿了块糕点填入口中,香甜的味道在味蕾上弥漫开来,心情仿佛都好上了几分。
 
味道分明很好……
 
“你这家伙还真吃得下!”友人对他面不改色吃下那堆甜腻腻的东西很有些无法理解,揶揄道,“不会觉得很腻?”
 
“想想上战场后或许想吃都吃不到,你就不会觉得腻了。”他嗅着空气中弥漫开的味道,微微一笑,真上了战场,别说甜点,连热食热水都是奢侈品,只有味道糟糕的营养剂。
 
当然,他并不是因为这种原因才吃得下去糕点,单纯因为——喜欢那种甜味带来的愉悦心情罢了。
 
只不过这种理由,他自然不会告诉给别人。
 
友人见他吃的面不改色,抬手搭在他肩膀上:“好啦!多大点事儿也至于上纲上线?咱们才二年级,战场还轮不到咱们去。吃饭吃饭!吃点高卡路里的东西,正好也能应付下午的训练……”
 
动眼时期的梦容易醒,库伦索睁开眼时,眼前隐约还飘着友人调侃的笑脸。空气中弥漫着的香甜味道却是真实存在的,他动了动鼻子,起身推开门,一眼便瞧见正端着一屉糕点出来的余冰。
 
“您醒啦?!”看到走出来的库伦索,余冰忙露出个谄笑,将糕点放在客厅中央那个陈旧的桌子上,随口道,“我做了糕点当早餐,您要不要……嗯……”
 
库伦索抬眼瞥向他,目光犀利,随即视线向下落在那一屉糕点上,神色很有些高冷。
 
余冰被那目光看得硬生生止住了话头,有点尴尬:对方这眼神,该不会在怀疑他在食物中下毒吧?
 
正想着要如何补救,却见对方迈开大长腿,慢条斯理走了过来。瞥了他一眼后,伸手捻起一块山寨版的“蓝豆糕”吹了吹放入口中,余冰原本想要阻止的话噎在嘴里,眨了眨眼,有点愣神:——刚出炉的糕点就这么吃下去,您也不嫌烫啊喂!
 
“还可以。”一块糕点下肚,对方竟还给了不错的评价。
 
意外得到肯定,余冰嘿嘿笑了一声:“您喜欢就好……”有心想挠挠头发缓解尴尬,一抬手又发现手上还戴着手套,只能灰溜溜跑回厨房。
 
望着少年离开的背影,库伦索的目光有些深沉。直到对方关上门,他才慢悠悠地又伸手捻了一块放入口中。
 
——这味道,真让人怀念啊!
 
第五十三章:您还没吃饱吗?
 
余冰坐在烤箱前思索着人生。
 
昨晚睡前他就考虑过如今的情况,库伦索的出现打破了他的计划,当时他觉得现在自己也刚刚落脚,这段时间足不出户影响也不是很大。然而今天一早他就把这个天真的想法打消掉了:两个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必然会有一定的摩擦,他租的这间房子只有一室一厅,对方可以躲起来不见他,他却没法躲起来让对方瞧不见。
 
没有了私人空间,这意味着他绝大多数生活将会直接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地球人和伽玛人就算构造再相似,生活习惯还是有所差异的。虽然来之前做过这方面的培训,但库伦索这个人观察能力如此敏锐……他真没把握能够一直生活在他眼皮子底下并且不露出丝毫破绽。
 
这种情况下,他要如何做?
 
任务才一开展就直接进入hard模式,余冰不禁有些沮丧,他盯着烤箱上一分一秒减少着的倒计时许久,才长舒口气伸手揉了揉脸颊。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若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大不了他就一走了之——人挪死树挪活,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暗暗给自己做好了心里建设,余冰这才站起身。腹中因为他的体位变化传来了一阵咕噜噜的响声,他伸手按了按,想起自己还没吃早饭,便拉开门走回了客厅。
 
听到开门声,站在桌前的青年转过头来,目光没什么情绪的在他面上一扫,悠然地将手中剩下一半的糕点放入口中。
 
而余冰在看清对方面前空空如也的烤盘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不过是思考了一下人生,这家伙居然就将整整一屉糕点都干掉了?!
 
看到余冰出来,库伦索站起身走向旁边,施施然坐在沙发上,“我吃完了,多谢款待。”
 
多谢款待!
 
谢款待……
 
款待……
 
待……
 
这句话在余冰脑海中反骨响彻,他呆滞片刻,才抬手扶了一把自己险些掉落在地的下巴。他神色诡异地盯着对方走向卧室的背影,忍不住暗暗腹诽:这货是没吃过甜食吗?!整整一屉的糕点——他居然也不嫌甜腻!
 
心中虽然如此想,他却不敢将腹诽说出口,只能悻悻然忍着饥饿端起空荡荡的烤盘转身走回厨房。好在他做了不止这一屉,不然就该挨饿了!
 
刚放好烤盘,门外边响起敲门声,余冰正要开门,却听见库伦索冷冷地开口道:“你去哪儿?”
 
“开门啊?”余冰怔了下,转头望向对方,后者正抬起头,目光犀利地盯着他。
 
库伦索闻言挑了挑眉,锐利的目光在他面上打了个转:“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必你心里清楚。”
 
余冰被他这话一噎,才想起对方之前曾警告过他不得随意出门,也不能向任何人泄露出他在此处,当即狗腿地谄笑道:“您放心!我明白!”
 
会敲门的肯定不是外出取快递的机器人,余冰小心翼翼打开了可视窗,就见外面站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那人体型肥胖,一张圆脸看起来颇为可亲,但此刻神色却有些焦躁。
 
他按下通话键,道:“您是?”
 
“你好,我是住在您隔壁的住户。”可视窗是单向的,那人看不到余冰的脸,听到询问急忙摆出和善的笑容来,嘴角有可疑的亮光一闪而过,“从昨天起我就闻到一阵香味,实在是被这味道馋得受不了,所以想来问问,您是不是在家做些什么美食?我愿意出重金购买!”
 
原来是个寻味儿而来的吃货,果然地球美食对这群常年食品匮乏的伽马人还是很有吸引力的。余冰没先到自己做的糕点香气居然把邻居都惊动了,但他并不打算和这里的人过多接触,正要推拒,就听身后之人冷冷地道:“告诉他你是在虚拟网上购买的,其他不要多说。”
 
“……”虽然这句话正合余冰心意,但被指手画脚的不悦感也随之而来。余冰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来,又恢复成那副唯唯诺诺的怂样,向门外道:“不好意思,不是我做的啦!我是在网上购买的地球糕点,您可以上网搜搜看!”
 
门外那位听到似乎有些失望,转眼想了想却又高兴起来,“您说的那家网店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吗?”
 
“罗恩美食店。”
 
“罗恩……嗯……多谢!”对方将那个名字念了两遍,如获至宝地道谢离开了。那背影敏捷的与他身形完全不相符,显然美食的诱惑十分巨大。
 
余冰挑挑眉,关闭通话,转过身又是那副讨好地表情:“大人,我、我表现得如何?”
 
库伦索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道:“去买一套通风分解系统。”
 
余冰:“??”
 
“这里的房子封闭效果太差。”库伦索说完这句,便转身回了卧室。余冰不明所以地盯着他离开,打开虚拟网搜索了一下对方口中那个系统,看了眼说明书:【能够有效分解房中的各种油烟与气味,还您清新空气……】原来是个加强版的抽油烟机。
 
敢情是嫌弃他做的糕点将别人吸引过来,才让他购买这种东西——这人还真够龟毛的!余冰腹诽了一句,却还是按下了购买的选项。原因无他,他也不希望自己这边动静太大再将什么人吸引过来。他的身份特殊,任何引人注意的行为都要尽力避免,一旦被太多人注意到,泄露身份的可能性就会随之增加,而这却是他不想看到的。
 
下完单后余冰又去看了眼他的店铺,今天又有人下了两个订单,生意看起来依旧是不温不火。好在昨晚已经有人成功收货,信用点也打入了他的账户当中。看着那少的可怜的收益额,对比昨天库伦索打入他账户中的那串数字,余冰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生意不好做啊!
 
或许是因为糕点不够吸引人?可能性不太大,看看那位右相和刚刚的邻居就能知道,自己做的糕点味道应该还是不错的。他当初想要开这么个铺子积累资金,也正是因为对地球美食有着足够的自信。
 
那么原因应该就是出在环境上了。伽马星人在这之前根本就没几个接触过糕点的概念,突然新出现的食物想要立刻畅销是不可能的,换成是他,也不会贸贸然购买一款从没吃过的食物,除非有人推荐。
 
看来还得等尝过的人慢慢推广才能有更好的销量……然而这个过程肯定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他现在也不可能上街区推广自己的糕点——虚拟店铺能够有效隐藏自己的信息,若是真身上阵,说不准到时会不会引起其他麻烦。
 
这时厨房中传来提示音,表示烤箱中的糕点该出炉了。余冰急忙走向厨房,准备好好慰劳一下自己空荡荡的五脏庙,至于剩下的事情,等之后再慢慢说也来得及!
 
这一炉烤制的是一半蛋黄酥和一半酥饼,蛋黄和酥油都告罄了,等等还得再购买一些。余冰戴上手套,端着这一屉糕点走出厨房,才一抬头双眼就轻轻眯了一下:那家伙不知何时居然又出来了!
 
他不是已经吃饱了吗?!
 
库伦索仿佛根本看不到他面上的神色变化,抬手敲了敲桌子:“放这儿吧!”态度自然的仿佛对待自己家厨娘一般。
 
余冰:“……”
 
咬着后槽牙放下烤盘,余冰这次学聪明了,一屁股坐在旁边,抬手拿起一个蛋黄酥在手上来回翻转晾凉,一边装作随意的问道:“您……您还没吃饱吗?”
 
“饱了。”
 
“那……”
 
库伦索却不理他,捻起一块蛋黄酥吃掉,又吃了块酥饼,眉头微皱,“腻了,下次酥油少放。”
 
余冰:“……”有的吃还挑剔,多大脸?
 
然而他目前依旧只能装怂,听到对方的点评也只能点头哈腰表示明白,心中却忍不住砸起了对方小人:管的真宽!
 
******
 
如今的快递系统十分发达,很快他在网上定的东西就陆续寄到了,取回来的快递包罗万象,大到单人床,小到各式各样的毛巾浴巾,还有其他林林总总,加起来包裹占了大半个客厅。整整一天余冰都忙着收拾出那些东西,那位不请自来的访客丝毫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只偶尔动动嘴皮子指挥一下。
 
而机器人则被他指派来回取快递,中途抽空将网上那几个新单也送了出去。
 
一直忙到晚上,这个不足四十平的小房子终于被装修一新,而有了新床与屏风的客厅也终于有了那么点卧室的意思。
 
余冰累瘫在新床上,望着面前的屋子倒也颇有成就感。床边的屏风是他特别定制的,这种隔断多少能为他保留一点私人空间,避免将所有事情都摊在对方眼皮子底下。也幸好现在定制业务比较方便,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东西只要稍微向店家形容一下很快就能制造出来。
 
第五十四章:得言周教一番才行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两人中午只是草草用糕点填了下肚子,晚上余冰不想再吃那些甜腻腻的东西,决定吃点正常的饭菜。
 
于是他打开了新的菜谱,按照上面的素材要求在附近的超市网店里购买了一些米面蔬菜。
 
伽马星的调料在味道上与地球大同小异,虽然植物基本上是完全陌生的形态,不过在余冰这种门外汉看来,绿叶菜吃起来味道都差不多,肉类也只有口感上有些差别。
 
至于调料的种类,伽马星的调料虽然不多,盐和糖这种基础调料还是有的,不过这里的人对于植物的研究很深刻,从门纲目科属种到气味颜色味道,绝大多数都很详细。余冰让超脑搜索了一下适合当做调料的植物果实,购买回来后研磨捣碎,用起来效果也不差。
 
简单的四菜一汤出炉,摆上桌面,两素两荤,荤菜是不知道什么生物的净排做的红烧排骨与清蒸鱼,素菜则是清炒肉片与凉拌两种做法。除此之外,他还做了一道不太成功的菌汤——余冰没找到淀粉的替代品,清汤寡水的菌汤看起来并不如菜谱中那么诱人,聊胜于无罢了。
 
“我不常做菜,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余冰一边抬手解下身上的围裙一边“小心翼翼”望向库伦索,“不嫌弃的话请尝尝看?”
 
库伦索看着面前的丰盛菜色:“看起来很不错。跟谁学的?”
 
余冰眨了眨眼,面不改色的扯谎:“在虚拟网上淘到的,做了点改动,我觉得这样味道或许更好一些。”
 
闻言库伦索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并未多言,拿起面前的筷子,向着距离他最近的一盘炒菜伸过去。那盘菜是余冰用阔叶菜充当白菜,配上肉片炒制成的,他之前偷偷尝过,味道还不错。
 
他看着库伦索将筷子放入口中,雪白的牙齿咬下肉片慢慢咀嚼,片刻后微微点头,顿时松了口气,露出一抹笑来。下一刻他却又忍不住唾弃自己:真把自己当厨娘了不成?居然还因为对方的肯定为之欣喜——奴性什么的要不得啊!
 
心中虽然如此想着,他面上依旧一派殷勤,一边吃一边劝说对方品尝其他菜肴。不得不说,余冰还真有点烹饪天赋,他照搬菜谱做的这几道菜,味道都还不错,至少比伽马星本土的食物要好上太多了。
 
吃过饭后,两人便各自洗漱休息,待对方进入房中,余冰才收起面上谄笑,抬手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脸颊,又一次打开了网店。
 
没有新订单了。
 
今天一共售出去四单,加上昨天的五单,九单糕点,堪堪将他昨晚所做的那些售罄。如此萧条的生意让他多少有些沮丧: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别说积攒购买伽马星科技产品的信用点,就算是生计都难以维持下去。
 
难道他真的要换个方法,试试看抱那位右相的大腿?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他打消了。且不说库伦索只是偶然来此,不可能在这里常住,就算对方当真要长住,他敢一直与对方相处下去吗?那个人如此敏锐,他都无法保证自己的伪装能够瞒过对方多久。一旦被他发现自己的身份……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平常心啊平常心!不能太焦躁……唔,再卖一段时间,若生意始终没有起色,再想其他方法也来得及。”
 
暗自打定了主意,余冰关上终端屏幕,翻身躺在床上慢慢闭上了眼。
 
而卧室之中,库伦索的终端上传来“罗恩”关闭网络的提示,他随手点开,瞧了眼对方的浏览记录,视线落在那个被反复打开的网站上,微微一顿,抬手点了开来。
 
画面中显示出的是一个虚拟网店铺,里面只售卖三种糕点,库存量不多,成交量更少。他将那个简陋的店铺页面浏览了一遍,微微摇头,嘴角却翘了起来:“看起来不是个做生意的料啊!”
 
点击关闭后,库伦索暗暗思索,也许他可以试着给对方提供一些有用的点子?看起来那人还不太熟悉伽马星的网络应用,得言周教一番才行。
 
******
 
接下来两天,两人的相处模式始终处于这种不咸不淡的状态。库伦索以养伤为名,长时间待在卧室当中。而余冰除了吃饭之外,其他时间尽量不在对方面前露面,而是躲在屏风后面假装上网,实际上却是争分夺秒搜索网上一切伽马星的资源。
 
网络是个好地方,那里有很多免费的教程与材料,不过多半都是初级或者入门级的东西,再深入一点的东西绝大多数还是付费制的。余冰现在的账户余额也处于库伦索的监控下,就算有超脑帮助,他也无法长时间伪造账户中的信用点额度,所以那些付费材料,他暂时不敢去大批量购买,学习时还是以免费材料为主。
 
超脑倒是又一次展露了其金手指的作用,能够先一步替余冰筛取有用的讯息。余冰将其中最为关键的部分转存到芯脑中,与兰姆斯和罗丽娜共享,剩下不那么重要的则稍作涉猎,没什么用的直接放弃。
 
如此又过了几天,学习上步入正轨,生活上却仍旧麻烦不断。且不说那位在他家卧室安家的右相,他的那个美食店铺的生意也一直不温不火。眼看这么多天没有起色,余冰不禁有些心焦起来。
 
虚拟网上有太多资料都需要付费学习,免费的都太过浅显,生意要是再没有起色,他就真得去找其他赚钱方式了。
 
然而就算他打算外出看看有没有什么赚钱机会,眼前却还有另外一座大山挡在他的面前:库伦索·金。
 
对方不仅监控了他的网络,还限制他出门。前者超脑多少能够帮他打打掩护,后者超脑则无能为力了。不能出门,意味着没有其他机会,这让余冰对那位右相的感观越来越差,尤其对方身上的伤明明已经好了,却始终没有离开的打算,这让他越来越无法克制将对方直接做掉的冲动。
 
实在是太碍事!
 
若不是理智始终在提醒他,杀死对方的可行性有多么低,后续麻烦又有多少,他恐怕就真的忍不住出手了。
 
心里烦闷,连带着表面工作也做的不那么尽心,库伦索自然察觉到了同住之人的不对劲之处。他冷眼旁观了一阵后,终于在对方快维持不住脸上那张怂包的面具前开了口:“你有什么烦心事?”
 
听到库伦索的询问,余冰显然有些吃惊,他们此时正在吃午饭,余冰抬起埋在饭碗中的脸,神色讶然:“您、您怎么这么说?”
 
“看你一脸烦躁,是有什么烦心事?”库伦索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态度看起来很是平和。
 
余冰眨了眨眼,一边惊讶于对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一边在心中暗暗提起几分警惕,面上却不忘摆出诚惶诚恐的表情:“其实……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最近我的生意有些不太好……嗯,所以……”
 
“我记得你账户中还剩下三十多万信用点?”
 
“那是您提供的,并不是我的。”余冰说着顿了顿,干脆彻底将网店经营不利拿出来做挡箭牌,“我自己的工作,自然想要做好一些,但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进行,看来我的确不是做生意的料。”
 
话说到最后,那点低落倒真是实打实的,网店经营不善,意味着他必须改动计划,这的确让他有些沮丧。
 
预想之中的地球美食很受欢迎、大卖特卖的场景并未出现,他预先做的防止被狂热的吃货们顺藤摸瓜找出他的地址的准备也都成了笑话。余冰意识到自己太过于想当然了,就算伽马星人再喜欢地球美食,也不意味着他一定就能成功。什么经营模式、经营策略之类的东西,他根本一窍不通。
 
库伦索盯着少年低下的头,露出头顶上的发旋儿,少年的短发是纯正的黑色,发质有些硬,两个发旋儿巧妙地一左一右,并不完全对称,看起来却并无违和。古话说“一个旋拧,两个旋横,三个旋打架不要命”,显然没什么科学根据,在他眼中,少年虽然有些固执,却并不拧,更不横,对待熟悉的人更是贴心的很……
 
一瞬间走神后,库伦索便拉回注意力:“你说的是那个美食店?你的经营方法的确是有些问题。”
 
余冰听他这么说,有些怔愣:这语气,怎么像是打算指点他一下生意经?
 
看着少年抬头望向自己,库伦索挑挑眉:“你是第一次开网站吧?第一次弄,难怪不熟悉,里面有些功能你并未开发出来。”
 
“什么功能?”余冰眨了眨眼,他的确没仔细研究过网店的一些复杂功能,当初开店也只是随意打理了一下页面。
 
库伦索一看他的表情就猜到对方所想,淡淡的道:“蠢。”
 
余冰:“……”认真听他说的我真是个白痴。
 
******
 
余冰:那家伙太碍事了,好想neng死他!然而打不过,郁闷!
 
攻君:看来得刷一下好感度啊!
 
第五十五章:孺子可教。
 
被对方突如其来的一个字哽得难受,余冰就不太乐意继续听对方指手画脚了,当下挤出个尴尬的笑容:“是我多嘴了,不麻烦您……”
 
“有些复杂的功能要付费,去研究一下。”库伦索打断了他想要推拒的话,抬手敲了敲桌面,“就算你当时手头拮据,现在应当也可以开通一些功能了,自己去看!”
 
对方这颐指气使的态度让余冰很不爽,但强权二字压在头上,他也不好就此翻脸走人,见对方目光灼灼盯着他的动作,余冰只得慢吞吞打开自己在虚拟网上开的那个店铺。
 
“左上角,装修,点开。”
 
清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余冰按照对方的指示一一打开,只见上面投射出之前曾看过一眼的收费界面。店铺的装修功能是分类收费的,亦即需要什么功能,就买下对应功能的使用权或修改权即可。
 
他向下一一浏览起各种功能,又听身边之人道:
 
“食品区,色香味。”
 
什么色香味?余冰抬头望向他,后者抬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这个。”
 
余冰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看到那里有个“卖相展示”的功能,顿时有些无语:色香味什么的,算是卖相展示的翻译版本么?
 
他点开看了眼介绍,却又有些惊讶:伽马星的虚拟网居然已经有这种功能了?!
 
【卖相展示:本插件旨在通过上传食品的色、香、味,达到调动顾客食欲的功能,适用于各种食品。】具体如何上传,就得购买之后才能知晓了。余冰对此十分好奇,点击了购买的按钮,而后便将那个插件展开,上面果然展示出了操作步骤。
 
【请现场制作一份食品,并拍下实时视频。友情提示:可选择是否上传制作人信息。】这个功能让余冰微微皱眉:拍摄制作过程?难道是要将之上传到店铺页面中?那岂不是会暴露自己的信息?而且直接拍摄了制作步骤后,其他人是不是也会看到如何制作?那么他的这家店还有何竞争性可言?
 
似乎看出了他的纠结,库伦索开口道:“选择不暴露制作信息,软件会进行处理的。”
 
余冰依言设置成“不暴露信息”,而后打开摄像功能,老老实实去做了一屉糕点。从揉面到放入烤箱,做的一丝不苟。而库伦索只是在旁看着,并未再说什么。
 
制作过程中一直被人盯着,让余冰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原本面对摄像头的不自在被那目光激发了个十成十,让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僵硬。
 
看出他动作中透露出的紧张,库伦索嘴角微扬,却并未收回视线,而是饶有兴致地盯着对方的动作。
 
少年的手指颇为有力,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将一个个面团变作糕点的模样,这个过程看起来是很赏心悦目的。因为出身军校的缘故,余冰的身材十分标准,虽然骨架还没完全长成,但少年人此时修长中透着柔韧的身形完美诠释了何为力与美的结合。
 
从库伦索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少年小半张侧颜,随着他每次揉动面团,裸露在外的小臂上的肌肉与隐藏在薄薄衣衫下隐约隆起的线条都充斥着难以言喻的韵律,而他的双唇微抿,勾起的嘴角使面颊随之微微鼓起,又透出几分稚气来。
 
库伦索看的津津有味,浑没注意对方因为他的盯视,背后生生蒸出了一层薄汗,衣服都湿透了。
 
总算余冰心理素质还算过硬,勉强将所有步骤制作完毕,将那一屉糕点塞入烤箱时,明显松了口气。
 
等了十五分钟,糕点制作完毕,这一步就算是完成了。余冰上传了拍摄信息后,很是擦了把冷汗,想着等等应该先去换身衣物。
 
然而未等迈出步子,第二步提示随之而来:
 
【食品上传:请拍摄多幅食品3D上传至此,系统将进行加工】余冰依言打开了终端的拍摄功能,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拍摄起来。拍摄了几个3D摄像后上传,软件便跳转到了下一步:【香味采集:请制作出刚出炉的糕点,将终端靠近,并点击香味采集功能。】采集?
 
余冰是知晓伽马星的终端有采集功能的,却不知道该如何使用,更没想过要将这种功能应用在这方面。他抬眼看向一旁的库伦索,后者神色不变,只是坐在一边看着他操作。他不知晓这种功能在伽马星上是不是人尽皆知的,也不敢询问,便只将终端凑过去,装模作样地点了一下采集功能。
 
好在伽马星的终端足够智能,点开按钮后自动就开始了采集,还会发出语音提示靠近或拉远距离。等到系统提示采集完成后,那个“卖相展示”的页面显示就变成了【正在操作中,请稍等】。
 
“这就可以了?”他有些惊异,原来所谓的色、香、味,就是这样采集出来的?
 
“等等吧。”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目光落在对方被汗水浸湿的后背上:“你不用去洗个澡?”
 
这一点倒是正中余冰的下怀,他从善如流起身,后背湿哒哒的确很不舒服,看样子上传还需要一段时间,去冲个凉也好。
 
等到余冰清洗完毕,系统也已经处理完成了,系统给出了三个方案,他一一点开,选中了一个特写集中在他手上的制作过程,这个制作过程是加快并删减过的,并不需要担心会泄露制作秘方。3D照片大同小异,采集到的气味则是浓淡各异。余冰点开模拟气味系统,一一嗅闻过,选择了香味适中的那个方案,而后点击上传。
 
有了色香味的加成,整个店铺页面立刻高大上起来。糕点的气味原本就甜香诱人,之前只有照片,很多人不知其味,自然不会轻易下单,而此时通过模拟器闻到那股甜香,凡是浏览这个店铺页面的人,都忍不住下手购买了。
 
上传不过几分钟,系统就提示有了两个订单,余冰终于找回了些许来自大吃货国后裔的自尊心。他抱着终端跑出去打包快递时,就见库伦索衣服似笑非笑的表情坐在那里,看到他后微微一笑:“如何?”
 
“很有用!”余冰再也遮挡不住面上的喜色,他也没必要遮挡,一边将打包好的糕点交给机器人,一边喜道:“大人的方法真的很有用!”
 
库伦索点了点头,见少年将之前所做的糕点一一包裹起来,忍不住又开口提醒道:“售出这些后就可以缓一缓了,今日不必再做,你网上的库存量也修改一下,不要太多。”
 
闻言余冰手上的动作一顿,有些不解地转头看他:“不做?为什么?”
 
“饥饿营销。”库伦索淡淡给出了四个字。
 
这句话让余冰恍然大悟,立时回想起上辈子某些手机品牌常用的这种营销方式:定时定量,限量销售,这样的方式能够最大限度挑起购买者的争抢欲望,的确是个十分有效的营销方式。
 
念及此,他忍不住又瞥了那人一眼:不愧是老奸巨猾的伽马星右相,论起玩手段,自己是拍马也比不上对方的吧?
 
又想起对方当初假扮为“库蓝”时,在地球上展现出的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拆卸手法,以及当日潜入自己屋中展现出的武力值,余冰心里越发不平衡了:这种人究竟是如何成长起来的?各方面都如此优秀,简直不给他们这些普通人活路!
 
库伦索丝毫没在意对方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径自从烤盘中剩下的那些糕点里拈起一块,慢条斯理的放入口中。
 
——唔,酥油果然减少了,孺子可教。
 
******
 
拜库伦索提供的方法所赐,余冰的店铺果然红火起来,当天下午销量便大幅增加。到了傍晚,余冰标注的那些数量便售罄了。与之相比的则是买家好评激增,很多人都留言催促店主多做一些。
 
对此余冰统一回复为人力有限,每日只能制作这么多。吃过饭后他坐在床上估算了一下自己的成交额,今日一天的收入比起之前几天加起来都要多!
 
他关上店铺页面,开心地栽入床铺,打了个滚儿。
 
那个家伙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至少因为他的缘故,自己终于不用再考虑更改计划一事了!按照这个趋势下去,他的店铺名声很快就会被打响,信用点也会随之滚滚而来。
 
不用再为信用点发愁,余冰对库伦索很是感激,一面想着明日不妨做些好吃的犒赏对方,另一边却又忍不住思索,如何才能尽快送走这尊大佛。
 
即便对方如今对他展露出了些许善意,对方的身材长相也颇合他胃口——唔,这句划掉——然而他们毕竟是敌对的立场,对方身份又如此特殊,还是得想办法早点让他离开才好。
 
如今他的网络一直被对方牢牢监控着,就算有信用点也无法随意使用。而且今日对方展现出的才智让他原本稍微降低的警惕心再度悬了起来:如此精明敏锐的一个人,太容易发现他的破绽了。虽然正常人都不会将自己身边之人疑心成外星来客,然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当真不小心漏了陷,等待他的必然会是万劫不复。
 
脑海中乱七八糟思索着这些,睡意逐渐袭来,余冰迷迷糊糊地便睡了过去。
 
第五十六章:再称职不过的狱卒
 
第二天一早,余冰起床后就开始了新一轮糕点制作,同时不忘按照昨日的数目修改了一下库存量,几乎就在他修改完毕后没多久,库存量就开始递减起来。余冰吹了个口哨,制作糕点时心情都愉悦了许多,连带着手速也跟着提高了。
 
——这样下去,等回到地球,退役后不做机械师,他应该也能凭这一手开个糕点铺了!
 
暗自在心中调侃了自己一句,余冰将新一屉蛋黄酥放入烤箱,又上网下了个材料订单,这才继续蹲在厨房中学习网上的知识。
 
然而经过这几天的筛选,免费的东西值得去学或者保存的已经寥寥无几,付费的他也不敢大张旗鼓去买,这导致他现在没什么可以去学,时间都荒废了。
 
在余冰原本的计划中,他这个时候应该一边筹钱一边外出寻些街道上常见的东西来用精神力扫描,并分析其构造图。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在某个机械制造的工厂里找到些许机械相关的工作来做,这样一来他就能够一边偷师一边学习,一举两得。
 
然而如今不能出门,一切计划就都白搭了,他只能老老实实家里蹲,数着网店的留言聊以打发时间。
 
经过昨天的改造,在他的网店下方已经有了十几条留言,无一不是对糕点的赞美。伽马星人对于美食的赞美是丝毫不吝啬的,有些话甚至肉麻的让余冰怀疑超脑翻译错了——至少两世为人,余冰就从没在地球网店上看到过如此令人鸡皮疙瘩抖落一地的赞美话语。
 
那些留言五花八门,从简单的“发现美味!赞!”到长篇大论滔滔不绝表示对甜食的喜爱,余冰看得津津有味,视线向下,扫到每条留言下方还有“店主回复”的选项,随手就点开,挑着有趣的留言回复了几个。
 
回复之后网页刷新,又刷新出了两条留言,让余冰惊讶的是,其中一条居然是个记者写的:【首都食文化记者:亲爱的店主您好,我对于您的美味十分感兴趣,甫一品尝就惊为天人。我是一家美食节目的记者,不知道您是否愿意接受我的采访呢?】这条留言让余冰不禁挑了挑眉,居然会有记者找上他?还真是意外。他当然不会答允这种采访,当下回复了一句:【店主:多谢厚爱!不过因为个人原因,我并不太想露面,做糕点也只是个人兴趣,采访就算了,感谢您对小店的支持!O(∩_∩)O】贴心地在结尾附上一枚颜文字卖了个萌,他便关上了店铺页面,面前的烤箱发出了提示音,显示新一炉糕点出炉了。
 
将新出炉的糕点晾凉,打包,余冰走出门时,意外发现机器人居然还没回来。随着他的订单增加,机器人的送货速度开始赶不上他的订单需求量了,而这一点他最初并没想到。
 
现在想来,库伦索给他提供的这个限量的主意的确很有效,至少他不用担心家用机器人忙不过来——等到他需要加大供货量时,想必也有足够的资金去购买新的机器人了。
 
一边在心中盘算着,余冰一边将盛放糕点的烤盘放在客厅桌面上。库伦索听到脚步声,视线从终端屏幕上抬起来,就瞧见余冰站在那里一边打包一边沉思,间或双眼一转,似乎正打着什么鬼主意。
 
——这人表面上虽然一直在他面前装怂装的欢快,然而心中所想显然远没有对方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乖巧。
 
念及此,他的目光扫过对方打包完毕、只留下糕点渣的烤盘,有些不爽。当下皱眉张口道:“站在那里鬼鬼祟祟做什么?”
 
余冰回过神来,忙赔笑道:“没……我在想机器人还没归来……”说着顿了顿,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主意:对啊!机器人的速度赶不上订单的需求量,这不刚好是个现成的理由吗?
 
他小心翼翼地望向对方,道:“那个,有件事想麻烦您……”
 
“什么?”
 
余冰露出个讨好的表情:“您看,托您的福,我现在店铺的交易量明显增长起来,但机器人的送货速度比不上订单量,我想不如我和机器人交替送货,物流点距离这里并不远,我现在去,回来时刚好下一炉糕点出炉……”
 
“不行。”
 
余冰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淡淡地两个字打断了,他不由抿起唇,目光闪了闪,强自按捺下被对方拒绝的不爽,道:“我只是出门送个快递,又不走远,肯定不会做任何对您有害的事情……”
 
库伦索身体后倚,修长的双腿交叠起来,目光锐利的盯着他:“我说,不行。”他看着少年因为自己这番话眼中一闪而逝的愤懑,不知怎地竟觉心情大好,神色跟着缓和下来,“你觉得家用机器人速度慢,就再买一个送货专用的机器人,需要多少信用点我出,但你不能离开。”
 
余冰:“……”账不是这么算的土豪!不过他居然真有点动心——
 
“咳!”他轻咳一声打散了脑海中刚刚一闪而逝的动摇,不爽道:“送货机器人需要许多信用点,您只是暂住在此,我怎么好意思让您花费这么多信用点呢?再说无功不受禄……”
 
“你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就是有功了。”库伦索说着重新低下头,目光回到终端之上,“没我的允许,不许出门。”
 
“可是……”
 
“没有可是。现在你可以去下单一个送货机器人了。”
 
“……”
 
余冰被对方这副不差钱的气势气的鼻子差点歪掉。他悻悻然伸手摸了摸鼻尖,按捺下心头不快,将打包好的糕点放下,拎起烤盘便转身回了厨房。
 
——真是欺人太甚!鸠占鹊巢还如此指手画脚,这种人实在是太令人厌烦了!
 
一面愤愤然诅咒着对方,余冰一面将烤盘放下,开始制作新一轮糕点。他心中有气,揉面的力道不自觉便越来越大,松软的面被他揉得硬邦邦一团,蛋黄都被他捏扁或捏碎了好几个。
 
此时前一炉糕点烤好了,他将刚烤好的糕点端出来,又将这一炉塞进去,动作干脆利落,仿佛砍瓜切菜,有股说不出的气势。
 
随着烤箱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他才长长舒了口气,总算将心中不爽发泄出来。他伸手扒了扒头发,烦躁的想:有个人在自己面前指手画脚什么的,实在是太讨厌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余冰坐在厨房内,视线无焦距地盯着前方的烤箱,他必须想办法尽快将那个人带来的影响消除掉。无论是出于私心还是对正事的考量,这件事都必须提上日程。
 
但是该怎么做?他现在每日足不出户,上网内容也被对方监视着,基本上杜绝了与外界联系的可能性。唯一拥有的外挂就是他脑海中的超脑芯片和尚未被他发觉的芯脑——唔?芯脑?
 
想到这个差点被遗忘的小东西,余冰双眼一亮;芯脑网络不同于虚拟网,虽然有一定的地域距离限制,但他完全可以在超脑的掩护下,通过芯脑与虚拟网的链接,达到与另外两个人联系而不被察觉的目的!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他如今束手无策,不代表其他人也没办法,他完全可以和另外两个人商议一下!
 
终于不用继续孤军奋战,余冰微微松了口气,视线不自觉扫向外面——这两日库伦索不知为何,一反先前躲在卧室中的状态,没事便会跑出来在客厅中坐上一会儿。他大部分时间都是独自坐在沙发上,神色严肃地盯着终端上的内容。终端的虚拟屏有反窥视系统,他也不知道对方都在看些什么,不过一旦自己有什么动作,他却会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简直是个再称职不过的狱卒。
 
算上今天,对方已经在他家中待了六天了,还有一天就满一周。余冰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如今被迫习惯,却仍觉得这六天度日如年——
 
这也是为何余冰越来越喜欢一个人呆在厨房的缘故。和那个人共处一室,压力实在太大了点。厨房虽然狭小,好歹有个磨砂玻璃门可以遮挡一二,一旦关上门,厨房内外的人就只能隐约瞧见对方的举动,再多便看不到了。
 
不过日子不是白过的,经过这几天相处,他已经多少摸索出了对方的一些习惯:对方有很严格的生物钟,午休和晚上入眠的时间非常固定,除此之外,每日也会花费一定的时间锻炼——他这种小屋子,所谓锻炼无非也就是做做运动,连个像样的运动器材都没有。对方却能一丝不苟地做两个小时的局部锻炼,也难怪会有那么利落的身手。
 
除此之外,对方还有些普通人都会有的小习惯,比如:喜好美食,尤其是甜食——连着吃这么多天糕点都没有丝毫厌烦;非常讨厌厨房的油烟味儿,奉行君子远庖厨——天知道伽马星是否有这种见鬼的说法;有着很严重的控制欲,虽然并不常开口指手画脚,但一开口必然会要求别人做到……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第五十七章:你的手艺退步了
 
而这其中最能够被他利用的,也就是前两点了。这也是为何余冰会躲在厨房的缘故。每当他躲入厨房制作糕点,对方会找过来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除非是到了饭点时他仍未将饭菜做好端出去。
 
因此确认了对方此时正专心致志地盯着终端后,余冰就放心大胆地控制芯脑连接上终端,在超脑的掩护下试着与另外两个人联系。
 
过了这么多天,他们三人早已天南海北分散开来,芯脑网络虽然仍旧能够勉强定位对方的地点,但却无法进行实时通话,所以他们之前联系时,都是使用的伽马星终端。
 
但是在超脑的加权下,芯脑的可联系距离得到大幅度强化,他能够单方面向对方发起联络。只不过无法建立通讯网络,让三人无障碍通话,只能单独联系。
 
他第一个联系上的是兰姆斯。
 
【“余冰?”】忽然接到芯脑的通讯,兰姆斯似乎有些惊讶,【“怎么用了芯脑联系?有什么事吗?”】【“确实有些事。”】余冰回答道:【“我这边有点小麻烦,想麻烦你帮忙想想看有没有什么办法。”】【“你说!”】
 
当下余冰便将自己遇见库伦索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当然有些细节——诸如开店险些失败之类的——他一笔带过了,着重描述了一下自己如今步履维艰的状态,【“金钱上我现在没什么问题,但是对方迟迟不离开,我自然也就没办法出门,这太浪费时间了!”】时间,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十分珍贵。这个潜伏计划预计时间只有一年,在这一年之中,他们必须做出些成绩来,才不辜负联盟耗费如此多的精力将他们层层选拔并培训出来。若是时间一到,他们学到的东西却只有寥寥些许,真是对不起任何人。
 
这一点兰姆斯的体会比余冰要深刻,他毕竟是个实打实的军人,上过战场那种,更明白这个计划对联盟的重要性。听完余冰的话后,他沉吟片刻,给出了自己的见解:【“你现在的情况,必须让那位右相离开才能解决。无论对方有无恶意,他的存在对我们来说都太危险了,所以现在有两个方案可以选择。”】【“你说!”】余冰闻言顿时打起了精神:居然有两个方案!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第一个方案很简单,杀了他!”】兰姆斯的话语中透着明显的寒意,【“右相总管伽马星内部事宜,这几天的新闻我也看到了,这位的失踪给伽马星内政造成了些许动荡,如果他就这样死去,对我们是有好处的。”】余冰因对方话语中毫不遮掩的杀意皱起眉,他并不喜欢这个方案:【“我不觉得杀了他有什么好处。据我所知,这位右相是个亲地球派,有他在,伽马星能够更加倾向于和谈一些。而且……”】他说着顿了顿,神色有些不甘愿,【“我并不觉得我能够打得过他。”】兰姆斯闻言沉默了片刻,道:【“他的政治立场我不清楚,不过你说的第二点的确是个问题。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的确不容易成功。至于他存在与否对联盟的影响,这点我暂时持保留意见,咱们来说说第二个方法吧!”】余冰“嗯”了一声,这一声却不是从脑海中发出的,而是不自觉说出了声,他惊了一跳,急忙又向外看了眼,那道坐在沙发上的身影仍旧一动不动,似乎并未听见他刚刚发出的那道声音。
 
见状余冰不禁松了口气,仔细倾听芯脑中传出的声音:
 
【“第二个方案,就是想办法让他离开。这个办法比较麻烦,需要你仔细策划一下。”】兰姆斯说着,顿了顿,才续道,【“老实说我觉得这个方案并不如第一个,毕竟风险很大,而且也无法保证,那个人会不会在离开前将你杀了灭口。”】——他不是这样的人!
 
在听到兰姆斯这番话时,余冰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个,他不由吃了一惊,为自己对那个人的过分信任——他们才相处了几天而已,彼此甚至算不得熟悉,他为何会觉得对方不会杀自己灭口?
 
这种谜之信任实在有些危险。余冰皱起眉,将心中莫名涌现的念头压下,含糊道:【“放心,就算对方想杀我,我也不会站着被他杀,逃走的能力我还是有的。”】【“但愿吧!”】兰姆斯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干巴巴,显然对于自己想到的第二个方案不怎么看好。但他还是将剩下的想法讲了出来,【“按照你之前所讲,他应该是有什么特殊的计划,所以才隐姓埋名藏在你这里。而且他既然不让你出门,显然也不想被人知晓他的所在。你可以利用这一点,将他的地址透露出去。”】这一点余冰也想过,但现在问题是,对方完全限制了他出门,而他虽然能在超脑的干涉下上网,这一点却是不能透露给兰姆斯知晓的。再加上——【“透露出他的所在,不是会同时暴露我所在的位置?这样一来,即便库伦索不出手对付我,但其他找来的人就未必了。一个人我能躲得开,一群人甚至一个军队,我不能冒这个险。”】【“这的确是个问题,所以我才建议你选择第一个方案。”】兰姆斯显然早料到他会有这种疑问,放缓语气循循善诱道,【“所以还是想办法杀了他比较简单。他一死,后续的麻烦会减少很多,还能剪掉伽马星的有力臂膀,何乐而不为?”】他的话的确很有诱惑力,余冰几乎被说动了,但也只是几乎。本能上他有些排斥这个方案,一来他在这之前并没有杀过人——虽然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但不代表他乐意去动手。二来就像他之前所想那样,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十足的把握杀死对方。
 
兰姆斯见他这边沉默许久没有回答,也就没再继续劝说,又同他互通了一下有无,确定没有其他疑问了,这才挂断通讯——他那边也是忙得很,没那么多时间充当知心哥哥。
 
然而余冰却因为对方那段话而动摇起来。凭心而论,他得承认兰姆斯给出的第一个方案比较合适。不说国仇,他和库伦索·金的家族还有着私人恩怨,真要出手对付对方也是名正言顺的。
 
可是……他无法忽略心底深处那股凝而不散的不甘愿。
 
带着这种烦闷感,他又试着联系了罗丽娜。然而对方那边似乎正忙,并没有接通通讯。余冰皱皱眉,给对方留了言后便放弃通讯,抬眼一看,面前的烤箱已经停止运转,显示之前塞进去的糕点已经烤熟了。
 
见状余冰站起身,将烤箱打开,取出了里面的烤盘。
 
然而这一炉糕点显然不怎么合格。酥软的外皮没有了,浑圆的形状也不那么完整,东一个手印西一个坑,这种卖相拿出去根本就是砸自己刚刚挂上去的招牌。
 
望着这一屉糕点,余冰松了口气,开始反省自己之前泄愤的举动:就算再看那个人不顺眼,他也不该用糕点来发泄怒气——现在看来,中午的午饭不用做了,这些形态不那么美妙的糕点估计只能内部消化。
 
于是等到午饭之时,库伦索便在餐桌上看到了这一屉不那么好看的蛋黄酥。
 
“你的手艺退步了?”
 
库伦索伸手拈起一个形态不那么完整的蛋黄酥,转动手腕打量了一番,抬眼瞥向余冰。后者一副脸不红气不喘的模样,十分淡定的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不小心力气用的大了点。”
 
说完余冰也拿了一个,自己也有点嫌弃那不怎么好看的外表,掰开将蛋黄先拣出来吃掉。
 
闻言库伦索挑了挑眉,隐约猜到什么,眼中有笑意一闪而逝。他抬手将那块蛋黄酥放入口中,轻轻咬了一口,眉头顿时微微一挑。
 
“……味道还可以。”半晌后,他咽下那口糕点,慢条斯理在桌边坐下,“你也尝尝。”
 
余冰不疑有他,将剩下的酥皮放入口中,一口咬下去,整张脸顿时僵住了:马丹!他把面碱当糖粉放进去了!
 
难以言喻的味道充斥在口腔当中,余冰忙不迭跑到卫生间内吐了出来,想到刚刚那人面不改色的模样,显然打算着坑他一把,其心可诛!他悻悻然地漱了漱口,出门将那一屉制作失败的糕点端起来,抿了抿唇道:“我放错材料了。倒了吧!”
 
库伦索看了他一眼,眼中的笑意再也不加掩饰。他任由对方端起那一屉蛋黄酥走入厨房,抬手又端起了桌上的水壶,一拎起来才发现壶中水见底了,面色一僵,随即不动声色拎起来去添满。
 
第五十八章:有多少时间可挥霍
 
处理掉那一屉失败的蛋黄酥,余冰抹了把脸,幸亏还有一屉新出炉的酥饼没来得及打包,不然他还得另外做午饭。他将酥饼端出来,就见库伦索一脸云淡风轻坐在那里,目光盯着终端上的讯息,神色淡淡。
 
他不禁有些佩服起对方的淡定,吃了那么一口味道奇特的蛋黄酥,神色居然没有丝毫变化。又或者——伽马星人的味觉和地球人不同?
 
不过对方既然没反驳他刚刚要倒掉的话,想必也不怎么喜欢面碱版本的糕点,所以如此淡定的目的还是为了挖个坑给他跳——余冰暗自撇了撇嘴,暗笑这人幼稚,全然不觉得自己之前拿糕点出气的模样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吃过饭后,余冰又试着联系了一下罗丽娜,却依旧没能联系上。这让他心中蒙上了些许阴影:之前他们就曾约定过,在可联系范围中,相互之间的信息一定要尽可能快地给出回复。而她那边忽然关闭通讯,显然是发生了什么难以言说的情况。
 
然而无论如何猜测,如今他也是鞭长莫及,只能暂时将此事搁置在旁。
 
库伦索吃过饭后就回到了卧室中,对方这一走,余冰自然松了口气,他坐在自己的单人床边,打开网店的的页面刷新了一下。新增的订单又有两个,直接将今天的份额直接包圆了。但他现在还没做出足够的成品来,一时半刻倒也不着急发货。
 
又刷了一下留言区,果然又有人抱怨手慢没能买到,余冰心满意足之余又有些好笑,随手向上拖动了一下,却发现之前那个记者的留言下方居然累计了好几条回复:【3L:膜拜大大!我一直看您家的美食节目!】
 
【4L:天哪噜我看到了什么?!首都食文化栏目组!我突然觉得我要多屯点货,已经预见了将来排队购买这家店美食的远景……】【5L:……】
 
4楼的ID正是最后下了那两单的人之一,余冰从他的那番话语与下单的举动中看出这个什么“首都食文化”应该是个很出名的美食节目。不然也不会有如此强的号召力,对方刚一表现出要采访的意图,就有食客开始扫货了。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要不是自己不方便露面,还真想借由这个平台打一下知名度啊!
 
又往下拉了两条,却发现那个记者又留了言,就在这条留言的下方:【12L:很遗憾,不过我们栏目组是真心想要对您进行采访,如果视频形式不方便的话,语音甚至书面形式也是可以的,衷心希望您能考虑一下!以及,期待您能够制作出更多美味!】还真是执着啊!
 
余冰笑了笑,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不过对方言语中有一句话倒是提醒了他:他的虚拟店铺之中目前只有三种糕点而已,或许他可以试着每隔一段时间增加个什么其他种类的东西?
 
毕竟一直吃甜食什么的,也实在是有些腻味。
 
不过现阶段他也就只是想想罢了,这家店才刚刚站稳了点脚步,还没学会走就想跑,定然无法长久。更何况美食什么的,只是他现阶段的谋生手段罢了,他不可能将大量精力投注在这上面,只要在有需求时适当开发就好,他的主职还是机械。
 
等到凑满剩下的两单后,余冰将糕点打包好,交给家用机器人出去送货,而后伸了个懒腰。抬眼看看窗外,阳光正好。
 
又是明媚的一天。
 
今天是他留在伽马星的第七天,也是库伦索入侵他家的第六天,一年的时间,他有多少个星期可以拿来挥霍呢?
 
他不得不慎重考虑起兰姆斯的意见,事实上他若是真想要杀死库伦索,并非毫无办法。眼前正有个最为简单的途径:食物。
 
库伦索每天所吃的食物都是他一手烹制的,只要他能够想办法在里面加点料,兴许真能轻松将那个人杀死。
 
但是要达成这一点的前提条件,是他能够顺利将药物购买到手,并将之掺合到食材内让对方吃下去——库伦索是个很谨慎的人,他所做的每一道菜,对方都会在他品尝后才会动筷子。更何况余冰虽然能够在虚拟网上购买些毒物,但他无法保证自己买到的东西对方是否会察觉。
 
毕竟比起他这个外来者,库伦索才是土生土长的伽马星人。再加上他身份特殊,身上既然能有精神力屏蔽装置,那么若是在多个什么毒物测试装置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一旦他失手,等待他的就真是万劫不复了。
 
余冰有些心塞,他侧身靠在阳台窗子上,目光盯着远方陌生的风景,一瞬间茫然。
 
库伦索拿着换洗衣物从卧室中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少年神色凝重地站在阳台前,正午的阳光明亮且耀眼,将少年修长的身形映照得纤毫毕现。对方沐浴在阳光下,头微微低垂,睫毛在面上形成一缕剪影,看起来有种深邃的美感。
 
这几日看惯了少年舍下脸皮谄媚讨好的模样,此时见到这样一面,不得不说是十分赏心悦目的。库伦索眺望了片刻,心头莫名涌起某种难以言说的感觉,许久后才放轻脚步走入浴室当中。
 
那一刻的静谧,美好的让人不忍打扰。
 
他却不知,在他眼中安静美好的少年,此时脑海中仍转着如何弄死自己的念头。
 
下毒基本上被否决了,在此基础上,余冰又考虑了一下食物中毒,他能够通过超脑轻松查询到食物相克的相关资料,不过这需要他查的资料很多,能否成功也有太多不确定因素。
 
那么剩下的就是要如何想办法将库伦索留在自己这里的讯息透露出去了。余冰并不想将自己现在居住的地方暴露出来,或许他可以想一想,如何将对方哄骗出去?
 
让对方主动出门,而后通过某种途径透露出对方的目的地——貌似这个办法的可行性更高一些。
 
然而问题又回到了原点:他要如何将库伦索的信息透露出去呢?
 
余冰反复思索片刻,脑海中隐约有了个想法,但仍需完善。他伸手揉了揉额头,有些烦躁,加上被阳光晒得头晕脑胀,不禁抬手敲了几下额头。
 
烦啊!
 
抬脚走向卫生间,余冰抬起长腿一脚踹开门,闷头闷脑撞入门中,瞬间被扑面而来的水汽蒸傻了眼:对面那个浑身赤裸、双手正揉搓头顶泡沫的人抬起头,面无表情与他对视着,双眼犀利如刀。
 
余冰:“……”
 
余冰:“……?!”
 
余冰:“!!!”
 
猛地反应过来,余冰慌忙道了句“对不起失礼了!”而后“碰”地一声关上了卫生间的门,只留下仍有些呆滞的库伦索,被门外冲入的冷气激的打了个喷嚏。
 
抬手冲掉手上的泡沫,伸出一指揉了揉鼻子,想起刚刚少年面上那副见鬼一般的表情,库伦索忽然便笑了起来。
 
真是个傻小子!
 
……
 
——卧槽丢脸丢大发了!
 
余冰关上卫生间的门后,一头冲入厨房内,抬起巴掌盖在自己脸上,手掌下的神情满是痛不欲生的尴尬。
 
他是走神走到了什么地步,居然都没注意到对方何时进了卫生间!
 
垂下的眼睑遮住了视线,余冰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描摹着刚刚看到的那一幕:青年修长匀称的身体,划过沟壑的水珠,还有……
 
他忽地吸了口气,强烈怀疑自己刚刚是被太阳晒得昏了头,直到这会儿仍旧觉得脑中晕晕乎乎,心口跳得厉害。
 
他居然会对着那个人……!
 
余冰睁开眼,深吸口气,随后尴尬的发现自己身体某处竟有些蠢蠢欲动,顿时忍不住低咒一声,烦躁地扒了扒头发:真是见了鬼了!
 
他们两个人才单独相处一个星期而已,明明库伦索限制了他的自由,强制他不得出门,还对他生活上的事情指手画脚,但他居然还会对那个人生出……即便只是生理上的反应,也足以让他警惕。
 
跟据心理学者的研究,人是可以被驯养的,他们如今这种情况,很容易产生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更何况那个人的确很出色,无论是外表还是性格或者能力(……)都很符合他的择偶标准,这一点余冰承认。
 
然而他们注定是不可能的。
 
与其继续相处下去,撩拨的自己浑身难受,不如快刀斩乱麻,早点解决他们之间这种纷乱的关系。
 
暗暗吐槽了自己一番,余冰烦闷地抬手扒了扒头发,又做了几个深呼吸缓解了一下身体上的躁动,才勉强压下了心头的浮躁感。
 
警惕心让他最终下定了决心。
 
【“超脑,帮我查一些东西。”】
 
【“您说。”】
 
【“我需要伽马星人与地球人身体构造的细微差距相关信息,越细越好。还有,帮我查一下相关食材……”】
 
第五十九章:生日快乐
 
第二天一早,库伦索就听到外面隐约传来阵阵声响,他眯起眼看了看终端上的时间,居然才刚到凌晨——那家伙起这么早忙什么?
 
等到他起床后,就发现余冰的情绪有些高昂,他显然已经在厨房中忙碌许久,不时指使着机器人外出接送快递——那人似乎在网上订购了不少东西,他看到其中几样,基本都是生鲜食品。
 
不久后,对方就端上了丰盛的早餐,看起来神清气爽,眼中甚至隐约透着些许期待。
 
“今天是什么日子?”库伦索看了眼桌上琳琅满目的早餐:蛋糕、三明治、包子、油条、豆浆、肉粥……如此丰富的种类,这几天里他还是第一次见。
 
余冰正端着最后一屉烧麦出来,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竟然还透出几分羞涩:“我……不瞒您说,今天是我的生日。”
 
库伦索:“……哦,生日快乐。”
 
“谢谢!”余冰微微抿紧唇,少年人的面上带着些许羞红,似乎很开心能够得到祝福。他将手上的烧麦放在桌子上,微微低头说道:“托您的福,最近我赚了些钱,所以想要好好为自己庆祝一下,我别的东西不会做,但打理好一日三餐还是可以的……”
 
闻言库伦索的神态有些怪异:这人刚刚这番话听起来怎么像是在做自我推销一样?
 
“所以我想,今天干脆休息一天,做点好吃的犒赏一下自己,当然也要感谢您!”
 
库伦索“嗯”了一声,想了想又道:“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余冰微微一笑:“您的举手之劳,对我的帮助却非常大,不嫌弃的话,还请品尝一下我的手艺吧!”
 
两人这顿早餐吃的十分和谐,余冰做的种类虽然多,但每一样都只占据了很少一部分罢了。吃过之后余冰将剩下的冷藏起来,开始着手准备中午要用到的材料。难得他一边忙乎这边,还能顾得上烤制糕点,库伦索见他忙的热闹,就坐在一旁静静地刷起了终端。
 
这段时间他一直躲在这里,将自己化明为暗的同时,也不忘持续关注着政坛的动向。
 
他这次被袭击,背后主使者除了那位左相赛牙卡图·蒙之外不作他想。早在之前钉子给他传回来的信息中就透露出左相想要对他下手的意图,只不过对方的动作幅度多少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为了应对可能到来的袭击,他一直随身佩戴着小型治疗仪与一些其他需要用到的工具,这些东西能够保证他在受到袭击后能够顺利脱身,并得到妥善的治疗。而他也很想知道,在弄死自己后,那位左相又有些其他什么打算。
 
不出他所料,在搜救队连续多日没搜到他的下落后,赛牙卡图似乎有些急了,从钉子那里传来的消息上看,左相一边寻找着他的踪迹,一边开始着手对付他手底下的势力——这人不只是想要他的命,还想趁这个机会将他的全部势力都驱逐出政坛。
 
对此库伦索倒是颇为乐见其成,对方的举动越冲动,对他而言就越有利。他看得出这两年来肯德尔对自己的倚重已经越来越多,而那位左相已经老了。
 
就算再有能力,在执政之人的心中,一个已经老了的政客和年轻有为的手下,哪个更重要根本无需多言。
 
之前肯德尔给他定下那个约定,根本原因还是想要化解他和赛牙卡图之间的矛盾,赛牙卡图想要借此稳固自己在总长心目中的地位,而他亦然。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完全背离了肯德尔的初衷,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他不死,最终的胜利就必然会属于他,这种自信库伦索还是有的。
 
之前他借由对方的偷袭金蝉脱壳,潜入这家住户完全是误打误撞,却没想到随手选择的地点居然给了他一个大惊喜——念及此,库伦索不禁抬起头,看向正在厨房中忙碌的那道身影,原本犀利的目光不自觉便柔和下来。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在这里躲一晚上后,他就会前去之前准备好的房子住下来,然而这个“意外”却让他打消了这个计划。
 
然而计划虽然被打消,但这种意外,却让他有些“乐不思蜀”了。
 
话虽如此,但随着他的计划开展,如今这种悠闲的日子很快就将结束了,到时候——库伦索的目光微微一闪,也许到时候他可以将这个人一起带走,哪怕只是因为对方那一手还算不错的烤制糕点的手艺。
 
余冰被背后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不知道是他紧张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总觉得今天库伦索盯着他的时间比平时要长许多。这让他忍不住怀疑那个人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不,他得镇定下来,毕竟之前他已经给出了足够的理由,而且,那个人就算真的发现了什么,他也已经想好了理由去应对,不能自己吓自己。
 
暗暗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余冰继续处理着手中的食材。所使用的菜谱他昨晚就已经研究好了,如今只需要一一加工出来即可。
 
如此一直忙到中午,绝大多数菜肴已经做好。菜香弥漫在房间当中,若不是之前余冰早已买好了分解器,这股香味恐怕早就勾得左邻右舍前来敲门了。
 
等到最后一道菜上桌,余冰才解开围裙,端了两碗饭过来,一脸“羞涩”地邀请库伦索入席:“我会的菜色有限,这里很多都是上网刚刚学会的,如果味道不太好,还请您见谅。”
 
他这一顿饭做了六菜一汤,都不是他平日里常做的菜色。不过完全按照菜谱做出来的菜看起来卖相倒是不错:“出锅时我尝了一下,应该还是能入口的。”
 
“很丰盛。”看着面前的六菜一汤,库伦索也有些食指大动。他听见厨房中仍有锅具响动的声音,向着那边望了一眼,“还有东西?”
 
余冰笑道:“蒸了点新的糕点,要过段时间才能好呢,估计等晚上才能吃。”
 
库伦索闻言点了点头,在余冰拿起筷子后,他也夹了自己面前的一道红烧肉,放入口中。
 
味道的确不错。
 
看到他的动作,余冰不着痕迹的怔了一下,随即也夹了一口菜,低下头送入口中。
 
两人的胃口都不小,加上余冰这顿饭做的很美味,六道菜居然消灭了一大半。饭后两人都有些撑,余冰指挥着家用机器人将残羹冷炙收拾起来,自己则倒在床上,一边揉肚子一边佯装消遣地打开了终端。
 
随着他终端连上网络,库伦索那边自然也收到了信息,他看了眼余冰的浏览记录,仍旧是对方那个店铺,起了点聊天的兴趣,随口问道:“你打算以后就靠这几种糕点来讨生活吗?”
 
余冰正专注地回复着店铺页面中的留言,忽然听到对方询问,手微微一抖,没想到这位高冷的右相会主动和他谈起如此接地气的话题,随后才不着痕迹地恢复平静,侧过头答到:“目前是这么打算的,至于以后……呵,以后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呢,到时候再说吧!”
 
库伦索闻言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有别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打算去吗?比如说,有人请你当个厨子什么的?”
 
余冰正在敲回复的手一顿:“厨子?我这么一个只会做糕点的人,谁会请我去?您吗?”说着抬起头,对着库伦索自嘲地一笑,显然对自己的手艺并没有什么信心。
 
“有何不可?”库伦索挑了挑眉,“你这种沉默寡言的性格,一个人想必也不好找工作吧?等以后……”他说着却忽然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目光一闪,“以后要是有机会,或许我真会找你去给我做厨子也说不定。”
 
余冰闻言沉默了一下,他盯着屏幕上自己刚刚发送出去的回复呆了片刻,才道:“多谢您了,只是我自知厨艺有限,能拿的出手的东西太少,恐怕不等跟着您,再过两天您就会吃腻了我的手艺。”
 
——在刚刚某一刻,余冰是真有些动心了的。
 
如果跟着这位右相离开,等于对方直接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打入右相府内。然而下一刻他就否决了这种想法,且不说右相的宅邸根本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进入的,单是他自己的情况,就无法保证能够在那里安然度过。
 
最基本一点,他们的伽马星语言毕竟学的时间尚短,耳中也植入了小型翻译器,能否通过右相府的检测都是未知之数。而他现在之所以沉默寡言,一来是人设缘故,二来也正是为了避免多说多错,暴露出自己语言生疏的问题。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会贸贸然便前去敌方大本营?那根本不是捷径,而是黄泉路。
 
第六十章:中毒
 
库伦索听出了他言语中的谢绝之意,也就不再提起此事,点点头就算揭过了。他站起身,走到阳台边,向着楼房外眺望片刻,又打开终端开始处理起自己的事情来。
 
余冰将所有留言回复完毕后,算了下时间,偷眼向着库伦索那边望了过去。距离午饭结束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那个人看起来却并无任何异样,让他有些诧异。
 
怎么还没发作?
 
昨天他让超脑仔细调查了一下关于伽马人的资料,并与地球人的资料比较一下差别。伽马人的生理资料在网上并不是什么机密要事,只有一些非常深层的东西才需要在特定网站中找寻。超脑的科技虽然比伽马星要高很多,但是余冰并不敢冒险让它随意入侵其他网站,只将一些关键的东西调取出来就罢休了。
 
事实证明,超脑比他想象中要能干许多,一来一去顺利将资料弄到手,没留下丝毫痕迹。
 
超脑分析出的资料,让余冰知晓了某些物质在伽马星人和地球人体内所产生的化学变化会有差别。比如说一种叫做湖蓝草的植物,它里面含有的某些元素容易让地球人产生腹部不适之感,而伽马星人却没有丝毫反应,这就是因为两者基因上那些许差别所造成的。
 
类似这种东西并不算多,但也并不稀罕,余冰当然不会明目张胆弄一些已经确定对伽马星人有害的物质出来,他采取了之前的想法:食物中毒。简单来说就是用多种食材混合烹饪,使之产生化学反应,生成他需要的物质。
 
这种物质在伽马星,被叫做“晖”,它能够使伽马星人的神经精神系统在短时间内产生一系列中毒症状:头晕眼花,精神亢奋后晕眩,类似于地球上误食某些毒蘑菇的感觉。
 
这种感觉随着食用数量的增加时间会随之延长,最短约为半个小时左右,最长能持续一天一夜,对身体的伤害并不大,等到毒素对神经的作用被代谢掉后,自然也就没什么影响了。
 
而这种毒素,对地球人无效。
 
这是他的一次试探,若是对方中了招,他就会趁机将对方带离这里,以求医为名将之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如今伽马星仍未停止对这位右相的寻找,若是有人发现他出现在那里,定会立刻通知给当局,到时他自然会被人带走,而自己也可以借机脱离此处。
 
为了防止计划失败,他还让超脑模拟出一个账户,在他出门后就会在网上散播消息,说是在这个小城中看到了貌似右相的人。他甚至还将之前在他店铺留言的那位记者算入计划当中,届时也会留言让他注意到——这样一来,等他将人送到附近的医院,自然会有媒体闻风而来,事情闹大后,他就能趁乱脱身。
 
计划很完美,然而现在对方却迟迟没有任何反应,这让余冰心中有些忐忑。他刚刚是注意到对方所有菜肴都吃过的,所以他的体内必然会产生这种毒素——难道是他的分量掌握不够,或者对方体质比较强,所以才至今没有任何症状?
 
按照虚拟网上的说法,晖元素在伽马人体内产生效果的速度是极快的,最迟也会在一两个小时内便使对方出现相关症状。然而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念及此,余冰咬了咬牙,站起身来状似不经意般走向厨房,将蒸锅的火力调小了一点,眼角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坐在阳台上的那人的反应。
 
在他站起身时,那人并未移动,而他揭开锅盖的那一瞬间,对方却抬起头,向着这边看了眼。余冰甚至注意到对方的鼻头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在嗅闻空气中食物的香味——
 
这个联想让他有些无语:才相处这么几天,对方在他眼中已经快蜕变成一个吃货了么?
 
打消掉脑海中不着调的想法,余冰看了眼锅中蒸制的蛋糕,基本已经好了。他将加热器关闭,用夹子将锅内的容器取了出来,晾在一旁,而后无事人一般走了出来。
 
“已经好了?”库伦索貌似随口问了一句。
 
“还差一点,需要晾凉。”余冰说着走到一旁,他已经确定了对方并未受到丝毫影响,这让他不由得微微皱起眉来。
 
失败了吗?
 
好在这之前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虽然失望却还是可以接受的。食物中毒的可控性太低,他毕竟不是生物相关的专业,每种食物真正能够生成的毒素量他也控制不好,只能一次又一次去测试。
 
等到蒸出的蛋糕凉透,库伦索仍旧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应,余冰暗暗叹了口气,想着之前的计划可以准备叫停了,超脑那边的准备估计也用不上,又是白忙一场。
 
他用刀子将蛋糕的边缘修理了一下,尝了尝切掉的部分,味道还不错,不是很甜腻,就是有点干。余冰不太喜欢奶油那种甜腻腻的东西,所以压根就没准备,思索了一下,切了些水果,对蛋糕做了简单的装饰后就端了出去。
 
库伦索这会儿似乎正在忙,手指在终端的虚拟屏上快速地点动。见余冰端着蛋糕出来,他的手指顿了顿,有一瞬间的犹豫,但下一刻又快速点了起来。
 
余冰见他忙的很,也不着急切蛋糕,去厨房收拾了一下刚刚用过的厨具,顺便将之前切掉的那些边边角角当零食吃掉了。
 
收拾完之后,他拿着水果刀从厨房走出来,库伦索仍在忙,眉头紧皱,似乎有什么正困扰着他。余冰难得见到这位面对甜食却无动于衷的样子,有些新鲜,恶作剧之心顿起,诱惑道:“蛋糕好了,您不尝尝吗?”
 
“稍等,寿星优先……唔,生日快乐。”库伦索口中说着,点在虚拟屏上的手指仍旧不疾不徐,将“不为外物所动”的美好品德发挥了个十成十。余冰见诱惑不成,也不敢太过分,耸耸肩将刀尖对准了蛋糕中心,忽然摇了摇头:怎么有点眼花?头好像也沉得很……
 
余冰皱了皱眉,隐约觉得有点不对,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持刀的手微微晃动,越发瞄不准蛋糕中心。
 
库伦索正飞速对手下下达新一轮指令,点下确认键后勾起嘴角,刚要打开对方传来的文件,忽然听见“噗”的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拍在了软软的东西上,随后又是刀具掉落的声音传来。
 
库伦索下意识抬头望了眼,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站在桌边的少年不知为何身体竟向前一软,整个人都趴在了蛋糕上,一张脸直接与蛋糕亲密接触,并深深陷入其中。原本被其握在手中的刀掉落在地,对方却全无知觉,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库伦索:“!!!”
 
见状顾不得手上正在做的事情,库伦索起身抢上前将少年扶了起来,避免了他被自己做出的蛋糕憋死的命运。
 
少年身体软弱无力,意识全无,库伦索将之扶起后,对方却根本站不住脚,身子一软又向他怀里歪过去——这模样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略显冰凉的身体入怀,库伦索抬起一手环住对方的腰肢,支撑着不让这股力道将两人带倒,另一手在对方颈动脉上按了按。入手一片温凉,指下搏动细速无力,显然不是正常状态。
 
再看对方面色,余冰的脸上沾染了拍碎的水果汁液与蛋糕屑,他抬手抹掉那些东西,才看到少年发青的面色。他此时双目紧闭,双唇微张呼吸急促,状态十分糟糕。
 
这个发现让库伦索微微皱起眉,将少年打横抱起。余冰身量此时虽然还未完全长成,但长时间富于锻炼的躯体并不算轻,但库伦索抱起他来并不吃力。他将对方放在屏风后的小床上,而后飞快冲入卧室,拿了小型治疗仪出来。
 
治疗仪很快给出了扫描结果:中毒!
 
余冰此时的状态,很明显是中毒才会导致的。然而导致他变成这幅摸样的物质却是晖元素与蛋产生的反应所生成的二甲晖——这种物质对伽玛人并没有影响,至多使人略有些困倦罢了,所以治疗仪并没有相应的解毒方法。
 
看到这个结果,库伦索顿时明白症结出在哪里了。想到余冰的身份,他根本不可能带着对方前往医院求医,只能想办法买相应药剂进行中和来解毒。
 
他深深看了床上呼吸急促的少年一眼,将治疗仪调整一下,改为缓和稳固身体机能的状态,与余冰的身体做好连接。治疗仪虽然不能解毒,但却能够通过身体调整缓和一定症状。至少在他离开的时候,不用担心他会因为毒素影响神经系统导致窒息。
 
做完这一切,库伦索回房间迅速做了一番伪装,开门走了出去。
 
第六十一章:好样的!
 
余冰感觉自己正在一片黑暗当中沉浮,身体明明沉重的抬不起丝毫,意识却飘飘然宛如浮于水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对外界有了一丝感应,有股莫名的力量正一丝一缕渗透进来,将萦绕在身周的黑暗驱逐出去。
 
他因为这股力量隐约恢复了些许意识,只是双眼眼皮儿仿若有千钧重,怎么都睁不开。
 
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他努力掀了掀眼睑,终于隐约瞧见一道身影匆匆走到门口,毫不迟疑推开了房门。
 
——那是……库伦索?
 
隐约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余冰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他居然……出门了?
 
因为什么……?
 
下一刻,用尽力气的眼皮再也抵挡不了重力侵袭,重又垂了下来,遮住了好不容易撑起的视野。
 
黑暗再度降临。
 
******
 
库伦索匆匆走出数日不曾离开的房屋,并用精神力在身周做了简单修饰,随后便调出终端地图,按照指示向着最近的一个医院走去。
 
他需要购买的一些药物只有医院有售,好在不是什么特殊药品,不需要办理额外的手续。
 
最近的医院距离住处并不远,没多久就到了。走进医院药房,库伦索将终端贴在认证板上,刚要说出药名,神色忽然微微一变:有人跟踪!
 
透过有些模糊的认证板映出的身后画面,他清楚地看到有两道身影在不远处向着他这边探头探脑。库伦索的视线向两边不着痕迹地扫了下,发现这家医院里的人有很多,重点是,那些人看起来并不像是前来看病的患者。
 
他悄然放出精神触手,铺天盖地的精神力将周遭环境尽数笼罩在其中,一些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
 
暴露了?
 
不,不对——
 
周遭那些人有些鬼鬼祟祟,有些看起来却是带着几分雀跃与诡异的兴奋——这些奇怪的反应让他无法确定,究竟是因为自己暴露了,而是其他什么缘故。是以他仍旧若无其事般将药买好收入衣袋内,而后转身向外走去。
 
聚集在医院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杂乱的讨论声随之传来。库伦索隐约听到诸如“帖子”“右相”“真假”之类的词汇,越发确定了这里的情况与他有关。
 
慢慢穿过或看病或另有所图的人群,库伦索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着:他一直以来始终小心谨慎,甚至连房门都不曾轻易离开,不可能说暴露就暴露,必然有什么其它他没注意到的原因……
 
正自思索,拐过一个小巷子时。忽然有几个人不由分说向他袭了过来!库伦索早有准备,抬手挡住来自后方的偷袭,同时长腿一个回旋踢,将人一脚踹翻!
 
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一道光线无声无息袭来,却被库伦索身上的早已悄悄打开的防护罩化解掉了。另外又有一人自上而下砸将下来,库伦索侧身躲过,精神力已将周遭环境彻底扫描清楚。
 
三个人。
 
没有狙击手,附近也没有其他埋伏,看起来就像是一场没有预谋的打劫。然而对方能够毫不犹豫动用热武器,心理素质显然过硬,这样的人,绝不是普通的小混混。
 
脑海中转着各种念头,库伦索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三个人之中目前只有一个动了热武器,剩下两个人仍是拳脚相搏,这给了他很大的反击空间。
 
那个使用热武器的人始终不曾靠近,远远地一枪接着一枪,枪法很准,与另外两个人配合也十分默契。若非库伦索身手过硬,又开了防护罩,这会儿恐怕早已挂了彩。
 
他并不欲拖延,打算速战速决,当下毫不犹豫展开了精神力,精神触手在接触到远方那人手中武器时瞬间实体化,直接将构造精妙的武器撑爆!剧烈的爆炸造成的伤害让那人一声惨叫,半边身子都被炸的变了形。
 
趁着另外两人因同伴惨死而怔愣的瞬间,库伦索又快速下了狠手,先用精神力将人桎梏住,而后拳脚叠加,飞快将另外两个人都放倒了。
 
没想到他如此难缠,那两个人倒地的瞬间,其中一个就悄悄按下了终端的联络按钮。然而让他惊骇的是,终端上竟然显示没信号!
 
这怎么可能?这里虽然偏僻,但并非荒郊野外,更何况早在几百年前伽马星上就没有信号死角了——
 
有人屏蔽了这一处的信号?!
 
看出他那人心中所想,库伦索神色淡淡道:“不用想了,是我屏蔽了信号,你们背后的人不可能收到任何你们传递出去的信息——说罢!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两人闻言对视一眼,有志一同地闭紧了嘴巴。
 
“不说?”看着他们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库伦索心中了然,“那你们也没价值了。”说完他拿出小型激光枪,一枪爆了其中一人的头。
 
“你——你……!!”转眼之间三人之中已有两个毙命,唯一活着的那个顿时惊骇不已,没想到这人竟能如此干脆利落便下杀手,“别杀我!你、你当真不想知道是谁想要你的命?”
 
“除了塞牙卡图,我想不出还有谁会这么处心积虑想要杀我,甚至不惜错杀一千——看你们的样子,并不是什么特别培训出来的士兵,恐怕你们也是分散成了好几组,只要看到身量矮的人就会偷袭吧?”
 
那人闻言睁大了眼,这反应无疑证实了他的猜测。这个反应倒是让库伦索在心中悄悄松了口气:看来正如他先前所想,他的伪装并没有被识破,这样一来,至少主动权有一大半还在他手中。
 
现在只剩下,他的行踪究竟是如何暴露的了。
 
“你们是从哪里知道我会出现在那家医院的?”
 
那士兵已经被库伦索凶残的手段吓破了胆,战战兢兢道:“是、是在虚拟网上。”
 
“哪个网站?”
 
“流量最大的树海论坛,还有一些其他地方……”
 
论坛?还有其他地方?
 
库伦索皱起眉,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具体一些?还有哪里?”
 
“还有……还有……”慌乱之下那人大脑一片空白,支支吾吾半晌总算又想到一个还算出名的地方,“是……是……还有一个、一个记者!首都美食栏目组的一个记者!他在个人页面上说有了你的消息!”
 
记者?还是美食栏目组的?库伦索越发觉得怪异,追问道:“他们怎么说的?”
 
“说是在这个城中看到了貌似是你的人,最近一次就在那家医院附近……”
 
那个人所知显然有限,库伦索又逼问了一阵,却没再得到其他什么答案。确定从这个人那里得不到什么线索后,库伦索干脆利落地结果了对方,而后解压出一个小型分解器,将地上的三具尸体以及一些过于明显的痕迹尽数分解掉了。
 
做完这一切,库伦索将之前用过的所有机械尽数压缩收起,又检查了一下自身伪装,确定没问题后才撤销了对这个区域的信号屏蔽。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向余冰的住处,脑海中却在不断思索刚刚得到的信息。
 
那家医院的人数增加,很多看起来不像是患者,应该就是因为在网上看到了“x医院出现疑似右相之人”的消息后赶去看热闹的。而他出门之前,并没有收到任何关于这件事的消息,说明消息刚刚透露没多久。
 
塞牙卡图的人来的如此之快,多半是已经有人潜伏到这附近了,说明这里已经不安全,他要么堂而皇之出现,就此放弃螳螂捕蝉的计划,要么就得立刻换地方,否则对方找上门来是迟早的事情。
 
从这一点上又能看出,塞牙卡图目前尚未得到任何实质性的消息,这次伏击也只是试探性的举动罢了——至于放出消息之人……
 
美食栏目组的记者?
 
他悄悄打开了终端,很容易就找到了相关信息,那个记者在他的个人主页上更新的最新的一条,写着“据说有了右相大人的信息?”随之还附上了一张截图,截图上有一段话:【28l:说起来,最近我好像在布卡兰多区鲁索城的D区看到过一个貌似是右相的人,就在D区医院门口,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本人呢,唉!政府将消息瞒的太紧,咱们也只能猜测啊!】这张截图显然是从某个地方截取出来的,背景有些熟悉——库伦索仔细研究了一下那种字体和背景,瞳孔微微一缩:虚拟网店铺评论区!
 
余冰!
 
想通了这个关键点,剩下的部分也就都解释的通了!站在余冰的角度,他完全能够逆推出对方的想法,以及一系列举动背后的含义——
 
再联想到对方之前中毒的毒素为二甲晖——晖元素,对伽玛人有神经毒性的晖元素——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拳头倏地攥紧,库伦索眼中一片冷凝:
 
好一招食物中毒!好一招祸水东引!
 
余冰,你好样的!
 
第六十二章:明明……是……你想……
 
余冰这一昏迷,除了中途因治疗仪的缘故清醒了片刻,之后就一直昏昏沉沉人事不省。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再度睁开眼时,原本沉甸甸的肢体终于有了正常的知觉。然而大脑却在应和着心跳的节奏一涨一涨的疼。他呻吟了一声,却在下一刻察觉到有人正坐在他床边。
 
一惊之下余冰忙抬头去看,却发现库伦索正坐在他面前,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神色冷肃。
 
“?”
 
被对方明显不善的神色吓了一跳,余冰反应过来,才道了声“你——”就被对方瞬间出手卡住了咽喉。
 
“!!”
 
余冰忙伸手去扯对方的手掌,询问的话语被卡在喉咙口处,不仅仅因为对方掐在他咽喉的手,还有扑面而来的戾气与威压。库伦索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余冰压倒在床面上,同时整个人如泰山压顶般压降下来,神色冷冽:“你想杀我。”
 
这句话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余冰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更加用力的拉扯对方手掌,艰涩地从被对方虎口死死卡住的喉管中挤出一句话来:“明明……是……你想……杀……我……”
 
库伦索双眼微眯,目光中隐约有一抹晦涩的光芒闪过。他盯着余冰看了许久,只从那双眼中看到了满满的倔强与不甘,却不见一丝恳求与怯懦。
 
片刻后他忽然松了几分手劲,却并未收回手,而是借由这个姿势,拇指轻轻地在少年喉结上摩挲,这个动作与其说是安抚,不如说是威胁:“我的耐心有限,希望你足够聪明,别再继续做些傻事,余冰。”
 
最后那个称呼让余冰拉扯的力道瞬间一松,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失去意识多久,用精神力做的伪装想必早已失效,对方认不出他来才是见了鬼——他一边咳嗽缓解着不适感,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思索应对方法:怎么办?该怎么办?
 
虽然早有留下被抓的觉悟,但就这样稀里糊涂掉了马甲,这感觉实在说不上好。他甚至已经脑补到了之后可能发生的一系列后果——这让他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等到喉间不适感减退些许,余冰才重新抬眼看向对方,问了个蠢问题:“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想知晓自己失去意识后,多久伪装会随之消失。
 
然而库伦索给出的答案却大出他的意料之外:“来这里的第一天就知道了。”他说着重新坐直身体,步步紧逼的压迫感也随之略有消散。
 
第一天?
 
怎么可能?!
 
看着余冰瞬间睁大双眼,满脸不敢置信的模样,库伦索嘴角几不可察的微微翘起,他当然不会告诉对方,以自己已达到S级的精神力,想要穿透他的精神力屏障轻而易举。更何况对于自己随意潜入的房间主人,他必然会做一定的调查。
 
这段时间旁观少年谨小慎微的伏低装怂,也算是种乐趣。顺便——考察一下这个少年临危不乱的能力与伪装的手段。
 
在他眼中余冰的表现可圈可点,虽然仍有些滞涩,但瞒过普通人也算绰绰有余了。而且少年审时度势的能力也很不错,最初面对他时虽然有一瞬间反应过激,之后的补救措施也还算完整。
 
而今天这场事故——虽然作为被设计的当事人,一瞬间惊怒是必然的,但回过神来之后,反而是赞赏的感觉占了上风。能够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中,设计出这种环环相扣的计划,足见其能力。若不是计划所指对象——他本人——有些特殊,恐怕这会儿余冰已经成功了。
 
不过——他好整以暇的望着余冰面上不敢置信的神色,暗自思忖:现在看来,少年涵养功夫还需再练,定力也稍差了些。
 
余冰确实因为库伦索给出的答案很有些不淡定,见面的第一天就露陷,意味着他这几天来所作所为在对方看来完全是个笑话不说,他自以为的伪装更是全盘落空——想起之前这个人曾隐约暗示过“他什么都知道”,加上今日之事,是不是说明联盟所有的计划,都在伽马人的意料当中?
 
人的思维一旦奔逸起来,很容易就向着最坏的方向跑去,想的越深,余冰的神色也就越难看。他强行遏止住跑马般的担忧思绪,强自镇定下来:“你想怎么样?”
 
库伦索淡淡道:“很简单,我的要求一开始就告诉你了,只要你安分点,我什么都不会做。”
 
余冰闻言狐疑地看向他:“安分?”
 
“至少今天这种情况,我不想再看到。”库伦索说着,目光若有所思扫过余冰的喉结,那附近已经明显浮现出红肿的淤痕,衬得少年脖颈越发纤细白净,平添几分弱势。
 
然而他心知肚明,这个少年是一匹刚刚离群的未成年幼狼,所有的弱势都是源于经验不足。这样的少年,实在是——
 
让人想要好好言周教一番啊!
 
“我对你目前没有恶意。”库伦索说着换了个坐姿,让自己的神态与动作看起来不那么具有威胁,“你——或者你们,为什么会留在这里,我暂时可以不追究。但是你必须足够安分,我不想留一条会随时咬我一口的野兽在身边,即便他还未成年。”
 
“你要留我在身边?”余冰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没错!”库伦索点点头,看起来似乎诚意满满。但这种诚意余冰实在无法轻易相信,他狐疑地盯着面前的库伦索,青年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引诱,分明下了香饵在手,好整以暇等着他上钩。
 
“您这是想把我监禁起来?”
 
“当然不!”库伦索侧了侧头,做出个否定的动作,“虽然肯定会进行一定程度的限制,不过不会太过分,毕竟你的身份比较敏感——唔,这点想必你也能够理解。”
 
闻言余冰不禁沉默下来,他抿起唇,片刻后才道:“请恕我无法理解你这话究竟是何用意。你的意思是,会限制我的自由,但不会将我的身份告诉给其他人?”
 
库伦索微微偏了偏头,神色促狭地反问:“你觉得呢?”
 
余冰:“……”
 
好吧,他也觉得这不太可能,若对方真的会那么轻易隐瞒自己的身份,他反而要怀疑对方有什么更大的阴谋了——库伦索就算再亲近地球,也不代表他会放任明显不怀好意的外星人在自己的母星随意蹦跶——那简直就是脑残才会有的行为。
 
库伦索忽然打了个喷嚏。
 
之前营造出来的压迫气氛因为这个喷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片刻相对尴尬的氛围。好在库伦索见惯了大场面,抬手揉了揉鼻尖,若无其事的站起身:“你身上的毒已经中和掉了,不过还有少部分需要等待人体自然代谢,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情等你好些了再谈!”
 
言罢他施施然站起身来,向着门外走去。
 
等到关门声响起,余冰才又呻吟一声,抬手按着太阳穴——紧绷的气氛一缓和,之前浓浓的头疼感再度袭上。他眯起眼环顾四周,这时才发现,自己居然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内,而不是他困于屏风后的小床——
 
唔,说陌生也不完全是,这房间的格局,似乎正是那间自己尚且无缘住过的卧室?
 
比起简陋的客厅布置,卧室中明显更加温馨,有不少东西都是库伦索之前吩咐他买的。余冰原以为像库伦索这种性格的人,住处多半会冷冰冰如同商品房,但事实证明,这个人要比他想象中更加享受生活。
 
他身下原本的小型单人床已经换成了大床,旁边放着他购买的一体化写字台,上面摆着投射屏与一些简单的小摆件。床边有床头柜,柜子上水壶被子台灯一应俱全,远不是之前他印象中空的只剩一张床的模样。
 
他大致看了一圈,因为头实在太疼,只能暂且放弃,重又砸回床铺里,闭上眼在脑海中吩咐超脑:【“我昏迷了多久?”】
 
【“主人,您昏迷了约四个小时。”】
 
只有四个小时?
 
余冰微微一惊,身体之前沉重成那副模样,头还疼得如此厉害,他还以为自己昏迷了许久。【“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你有记录吗?”】【“只有以您的视角为主的少量记录,是否调阅?”】
 
【“调阅。”】
 
随后余冰就看到了从他砸向蛋糕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从库伦索飞快接住他,并用治疗仪替他维持身体机能,而后毫不犹豫出门。到之后黑沉着脸回来,将一支针剂注射入他体内,而后将他从外面的小床搬到室内,面色沉沉地盯着他起来……如此种种,刚好四个小时。
 
第六十三章:愿意为你以身涉险
 
看过视频后,余冰总算知晓了自己昏迷的具体原因:晖元素加上鸡蛋生成的二甲晖对地球人来说居然是剧烈的神经毒素,这种自己坑自己的感觉真是酸爽的很!
 
除此之外,最让他惊讶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库伦索竟然真因为他中毒而主动出门了!他还以为之前所见是他昏迷之后的梦境……
 
这个发现让余冰很有些震动,他之前也曾构想过,或许可以通过让自己出点事儿引诱对方出门。可之后他立刻就打消掉了这个主意,毕竟他们只有这么短短一个星期的交情——甚至都算不上交情,只是交集而已。
 
像他那种人……像金家那种家族……怎么可能会为了区区认识几天的人就以身涉险呢?
 
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然而现在,令他无法想象的事情就这样发生在他眼前,余冰一时间简直无法形容心中究竟是种怎样的感觉:感动吗?有。
 
感慨吗?也有。
 
因为设计了对方而后悔吗?
 
老实说,也有。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余冰却无法忽视那股异样的感觉。微微沉默片刻,他才再度开口:【“有办法调查他出去的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了吗?”】【“稍等片刻。”】
 
超脑说完就暂时沉寂下来,余冰闭着眼,一边等待结果,一边调动闷痛中的大脑艰难地思索着目前的状况。按照视频中所见,库伦索在出门之前,神色明明并无异样——既然他说早就发现了自己的身份,那么多半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愤怒。
 
那么他会如此的原因就很耐人寻味了。
 
毕竟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很快超脑就给出了回复。它潜入虚拟网中,将能够找到的监控摄像头以及网络上所有与对方有关的关键字都调取出来,而后整理出了事情梗概。
 
更何况,它也算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信息收集完毕。”】片刻后超脑给出了回复,同时给出了一个选项,【“相关信息与视频已被人抹去,尚未来得及覆盖,已做完修复。请问是否保留原文件并接收?”】【“原文件删除,发来给我看看!”】猜到多半是库伦索动的手,余冰对此并不意外。他看到了库伦索离开这片小区的一些监控视频拍下的影像,不过大多都是背影。而那人是否受到伏击却没有相关记录,在他原本的行进路上,有人屏蔽了监控信号,在没有原文件的情况下,就算是超脑也没办法获取视频信息。
 
虽然关键部分的视频没有,但是通过监控器里那些鬼鬼祟祟的身影,还有跟踪在库伦索身后的人,他大致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看完视频后,余冰又去看了超脑收集的资料,这一看差点没被自己呛死:【“你把帖子发出去了?!”】
 
原来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之前吩咐超脑准备的帖子惹的祸吗?余冰震惊之下睁开眼:他之前昏迷的太过突然,忘记取消之前设定给超脑的任务。而超脑毕竟只是个机器,没得到确定的情况下,自然只会按照他之前设定的程序来运行——原来到头来是他自己坑了自己!
 
这么说倒也不尽然。若不是库伦索早早就知晓了他的身份,这会儿就算计划失败,对方一时半刻应该也猜不到他的头上去。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心中有个声音轻轻叹了口气,余冰也跟着轻叹。没想到自己意外食物中毒后,竟然是那个他原本想要坑一把的人救了自己。这让他心头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罪恶感来。
 
事情已经发生,好在并没出现最糟糕的后果——不,现在也已经够糟了,那个人知晓了自己想害他,会饶过自己吗?
 
根本不可能!
 
——他既然没有直接杀死你,甚至还冒着身份暴露的危险出门替你买药,是不是说明,自己这段时间的投喂多少还有些效果?
 
不,不能这么想!
 
余冰伸手捏了捏眉心,他不能将一切想象的太过简单。库伦索那样一个政客,怎么可能只因为自己的几块糕点就产生好感?
 
——然而那个人愿意为你以身涉险出去买药。
 
但他并没有暴露!而且从视频上来看,那个人分明做了伪装,他应该只是顺手而为。
 
——然而那个人愿意为你以身涉险出去买药。
 
心底那道声音锲而不舍地重复着这句话,余冰感觉头大如斗,总是遏制不住向着那个方向去想。然而他毕竟还是理智的,就算那个人真的对他有好感,经过被伏击这件事,想必也已经清零,甚至为负了吧!
 
这次那个声音没再继续重复那句话,似乎已经被他说服了。余冰叹了口气,再次感觉到了何为No zuo no die。他现在只能庆幸目前暴露的只有自己,而兰姆斯他们二人还散落在外。
 
——也许他可以试试用更多的糕点来继续投喂对方,看能不能请求他暂时对自己的身份保密?
 
突然冒出的念头让余冰很是无语:这个办法实在是太不靠谱了!他原本就头疼得很,这会儿乱开脑洞之下更是头疼至极。
 
理智告诉他他现在没有任何筹码,作为一个混入敌方大本营的伪装者,他的身份既然暴露,只能尽力将影响压到最低——但他还不能轻易死去,至少要知晓这些人在知晓他的身份后会如何做。
 
他并不担心自己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毕竟身体中有着超脑和芯脑两大杀器,必要时他完全可以使之自爆。
 
自爆之前他甚至可以将所有自己所见所闻通过超脑和芯脑传递出去……
 
胡乱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加上身体上的疲惫,余冰不知不觉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
 
睡眠使头疼的感觉逐渐减退,意识迷迷糊糊间,卧室门又被人推开了。余冰抬头望去,看见库伦索端着一盘东西走了进来,将之放在床头柜上,而后俯下身——
 
他下意识向后躲了一下,瞳孔微缩,显然身体还留有之前被对方卡住咽喉要害的余悸。
 
然而那人却只是温柔地在他额头上摸了一把,而后很是欣慰地笑了笑:“退烧了。”
 
退、退烧了?
 
他发烧了吗?
 
余冰怔怔地看着对方面上那抹温柔的神色,简直如坠梦中,他不自觉便张口喃喃道:“你……”
 
“怎么?”面前的库伦索歪了歪头,有些疑惑。而这副温柔的模样让他胸口莫名澎湃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就在余冰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他冲动地开口道,“我的身份你能不能别泄露出去?”
 
这句话说完后他就后悔了,太莽撞,莽撞的甚至无从补救。他讷讷地望着对方,却见那人仍旧一脸温和的模样:“如果我说可以,你要如何报答我?”
 
余冰抿起唇,小心翼翼道:“……我可以做更多糕点,你不是喜欢吃甜食吗?”
 
“唔……”库伦索居然煞有介事地思索片刻,之后轻轻摇头,笑得有些狡黠,“只是糕点可不够。”
 
闻言余冰眨了眨眼:“我还会做更多菜!只要有菜谱……”
 
他的话因为对方的动作生生被打断,那个人再次伸出手来,不同于之前探视额头温度的动作,而是微微向下,落在他的颈项上,拇指轻轻抚摸着他的喉结,那触感一如之前对方所做。
 
但不同于之前那个隐含威胁的动作,这次余冰却生生从对方这个动作中感受到些许难以言喻的暧昧来。尤其是那个人正专注地盯着他,眼中不若先前冷冽,温柔的几乎能将人溺毙:“我今天救了你一命,若是再帮你隐瞒身份,算是救了你两次。”
 
他说着顿了顿,双眼微眯,神色仿佛带出些许……狎昵:“救命之恩,当如何报答呢?”
 
余冰愣愣地盯着他逐渐靠近的脸庞,心头鬼使神差般回复了他那句话: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不等他做出反应,那个人已经吻住了他的唇。
 
心悸的感觉随之袭上心头,余冰在对方亲上来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傻了。他感觉自己心跳如擂鼓,脑海中满满叫嚣着“不可!”,然而身体却十分诚实,任由对方将自己压倒在床面上,疯狂掠取着自己的唇。
 
这算是……潜规则吗?
 
感觉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余冰脑海中昏昏沉沉的,任由那人反复亲吮。身上的衣物不知何时被褪了个干净,等到他察觉之时,双手已经环在了对方脖颈上。
 
身体宛如漂浮在海中的一叶小舟,载沉载浮,他一会儿感受着身体被拥抱、被进入时的火热感觉;一会儿又仿佛灵魂出窍,站在第三者的角度观看着床上二人翻云覆雨……面红耳赤,却又无比舒畅。
 
第六十四章:相信右相
 
——原来我想要的是这个。
 
在难以言喻的快感中醒来后,余冰睁开眼,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了这句话。
 
他后知后觉感受到了做……梦带来的羞耻感,但这个带颜色的梦也让他忽然醒悟过来,自己这段时间总是莫名冒出的某些奇异想法,以及对那个明明该敌对的人莫名的信任,原来都是因为——不知不觉间动了心。
 
这实在有些打击人,毕竟在余冰的认知当中,金家人一直都是他敌视的对象。往小了说这是杀死他父母的凶手的家族,往大了说,所有伽马星人原则上都是地球人的敌人。
 
作死爱上了敌对之人,还是家族式的敌对,怎么总有种罗密欧与朱丽叶(他哥)的即视感?
 
他抬手抹了把脸,身体一动,又感觉到某处不自然的湿热,面色顿时一黑:做个带色的梦还遗了点不怎么健康的证据,这感觉真是哔了狗了!
 
正要下床,房门忽然被打开,余冰急忙将已经掀起来的被子拉回来盖上,瞪圆双眼望着端了个托盘走进来的库伦索。
 
——嗯?托盘?!
 
这是个什么节奏?!
 
即视感太强烈,瞬间让余冰想起了刚刚做的那个梦。他惊疑不定的看着对方走近,差点怀疑自己还在梦中尚未醒来。
 
库伦索注意到对方惊悚的表情,眉一挑,却并未开口询问。他从监控中发现余冰醒过来,就端了加热的糕点与食物进门。
 
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弯腰的瞬间,库伦索眼角余光瞥见对方下意识向旁缩了缩,面上神色更是说不出的古怪。
 
像是抗拒,却似乎又有点其他的什么……
 
这是之前吓到他了?
 
他眨了眨眼,放下托盘站起身,声音很是冷淡:“醒了就吃点东西,你应该消耗了不少,补补吧!”
 
刚刚干了坏事的少年面色瞬间爆红:消耗过多什么的,用在这里真的合适吗?
 
——好吧是真的合适,想歪的只有他而已。
 
余冰浑身僵直的坐在那儿,手掌死死压住被角,讷讷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现实和梦境他还是能分得清的,毕竟那种严重OOC的人设也只有在梦中才不会意识到不对劲。眼前这个高冷的才是正常状态……
 
发现自己又有遏制不住脑洞的趋势,余冰急忙平心静气,眼观鼻鼻观心,很是敷衍的道了句:“多谢您了!”
 
库伦索“嗯”了一声,转身出门,走到一半时又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收拾完就来客厅,咱们谈谈。”
 
“……好。”
 
等对方出门后,余冰才放松下来,视线转向放在一边的托盘,脑海中忽然又不合时宜的冒出了个疑问:——为什么是“收拾完”而不是“吃完”?
 
细思恐极。
 
余冰打了个冷颤,忙打消掉这个不怎么美妙的联想,强忍住立即冲向卫生间的冲动,先用卧室内的简易清理仪将狼狈之处清理了一下。
 
他手脚仍有些软,绝不是那啥……消耗过大的缘故,而是食物中毒的后遗症仍未完全消退。勉强扶着墙壁处理完不可告人处之后,他这才裹着身上皱巴巴的衣服走出了卧室门。
 
******
 
等余冰手软脚软地挪入卫生间以堪比龟速的速度洗了个澡,顺便处理掉身上所有衣物裹着浴巾出来时,已经是半小时以后了。这期间库伦索一直在客厅的沙发上端坐着处理终端上传来的信息,并未抬头看他一眼。这让余冰多少松了口气,却又有些莫名的怅惘。
 
才发现自己对这个人有点那啥的意思,却发现对方对他毫无兴趣(?),老实说挺打击人的。余冰还没从喜欢上仇人家族中人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就又受了这一重击,没让他被打击的萎靡不振,反而被敲的清醒过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时间纠结这些小情小爱?他小命都快不保了!
 
将那个带颜色的梦从脑海中彻底驱逐出去,余冰一边从屏风后的小床柜中摸出换洗衣物,一边思索起如今的处境。库伦索的态度且不说,单单地球人身份暴露一事,就足以让他拉响警报。
 
退一万步来想,就算库伦索真的不将他的身份透露出去,然而被禁锢住自由,也意味着他的处境比现在好不到哪儿去。
 
没了自由,他要如何堂而皇之研究伽马星的文明?
 
再者,以库伦索的身份,必然是要回到伽马星的行政中心去的,他将会有更多面对伽马星政要的机会。而在首都那里,异能测试的装置必然更加多,他虽然称不上举步维艰,但暴露的可能性必然更大!
 
而且库伦索是个政客,理智考量,他不可能放着自己这么一张牌不用。无论是以“抓到地球间谍”的名义给他自己增加政治筹码,还是以他的身份对地球联盟方进行要挟,从而谋取利益,都是非常可能的发展方向。
 
所以他必须想办法脱离对方的掌控。
 
然而这也是道难题,且不说脱离之后他必然会面对库伦索的追捕,单说经历过刚刚发生的事情,这人必然已经对他有所提防,从卧室角落中的那个监控装置便可见一斑。这种情况下,他要如何逃走?
 
再想办法杀了他吗?
 
再退一步,就算他真的想出了能瞒过对方种种封锁而杀死他的方法,经历过之前的事情,他还能下得了手吗?
 
余冰扪心自问,最终无奈苦笑。
 
他当然可以。
 
星球面前无私人利益,他是军人,虽然做不到兰姆斯那种程度,但必要的时候他依然下得了手,尽管会因此而难过——这个认知让他有些唾弃自己:所谓“鳄鱼的眼泪”说的大概就是他这种人。说什么动心欣赏都是虚的,真正事到临头,也许他仍是那个联盟一手培养出的军人。
 
所以,为了不使自己陷入两难的尴尬境地,那种桃色思想,还是趁早掐死在萌芽当中吧!
 
自嘲之余又轻轻摇头,想得太远了。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如何摆脱眼下的困境——毕竟目前他想不出任何办法来杀死对方。
 
然而办法从哪儿来?
 
思量片刻,余冰双眼忽然一亮:他想起了临行前谭明教官曾经给过他一个锦囊妙计!虽然觉得有点扯——但现阶段这算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他透过屏风向外瞥了眼,库伦索仍坐在沙发上,并未对他躲在屏风后的举动有任何反应。他悄悄吸了口气,借助超脑的屏蔽打开终端,调出那个隐藏极深的文件来。
 
输入口令,点击解密,余冰盯着文件中浮现出的一行四个标准的汉字,满脸懵逼:【相信右相】
 
这个秘密文件真的没被掉包吗?!
 
余冰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上面依旧是这样四个字,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他不禁沉默了。
 
为何身为地球人的谭明教官会让他相信一个伽马星人?他不可能真的有预知异能,算到他会与这位右相有所牵扯——那么这四个字又要如何解释?
 
这种情况下,让他相信一个伽马人——他能相信这个人吗?
 
就在此时,屏风后忽然响起了库伦索的声音:“你的衣服还没穿好?”
 
“就好了!”余冰急忙答应一声,飞快将终端上的文件关闭,而后步履蹒跚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稍一犹豫,迈步挪到了库伦索对面的沙发前坐下,努力想要正襟危坐,却因为身体乏力的缘故透出明显的强撑味道。
 
“您要跟我谈什么?”
 
库伦索抬手将终端关闭,身体坐直,修长的腿抬起交叠,摆出了一副闲谈的架势:“你不用太紧张,我接下来要跟你谈的事情,对你并没有什么坏处。至少——不会比你想象中更坏。”
 
余冰抿了抿唇:“您说。”
 
“在此之前你可以放松一些。”库伦索的目光在对方微微发抖的手掌上扫过,“你身体的后遗症还没完全好,强撑对你没好处。”
 
闻言余冰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他所说放松下来,身体向后倚靠在椅背上,换了个不那么吃力的姿势。
 
见他放松后,库伦索微微颔首表示满意,这才继续之前的话题:“昨天我说过,以你的身份,我不可能放任你独自在外。这几天咱们也算是共患难了,多少有点情分在,我不会杀你,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对你的身份保密。但与此同时,你必须跟我前往首都,并且未经允许,不得随意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之外。”
 
这一点昨天他就说过了,今日又给出了一定程度保密的承诺,但余冰悬着的心并未放下,他望着对方那副神色平静的模样,心中疑惑的种子发芽抽长,根须茁壮,深扎在心田难以释怀:“我能请问一下,你为何会同意替我保密吗?”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这一点你不用知道太多。”库伦索并不欲与他多说,而是道,“你姑且可以理解为,我另有打算。作为交换条件,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只要你别做出什么傻事,自然也就不会有其他危险。”
 
第六十五章:以防万一,得罪了
 
这看起来是一笔还算合适的买卖。
 
余冰在心中发出嘲讽地笑声,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个人刚刚那句话,是在用他的生命为筹码来威胁他?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余冰的面色依旧很冷静,甚至可以说,经过这混乱的一天后,此时此刻他终于彻底冷静下来:“我有不答应的余地吗?”
 
库伦索望着他微微一笑。
 
余冰沉默下来,脑海中再度浮现刚刚看过的那份秘密文件。
 
相信右相……吗?
 
赌一把又何妨呢?
 
更何况,他也很想知道,这人究竟卖的什么关子。如若对地球联盟有害无益,那么——
 
至少离得近了,他也能选择同归于尽。
 
******
 
因为余冰如今的身体根本经不起折腾,网店的生意逼不得已叫了暂停,一日三餐他也不可能处理。库伦索干脆将他拎到了卧室内,让他继续卧床养病。
 
“到了晚上你的排毒会到关键时期,你那张小床还不够你翻身。”库伦索说完,想到白日那场伏击,眸光暗沉,“趁着这两天把身体养好,我们很快就会离开这里。”
 
余冰如今没有和他讨价还价的余地,对方说什么他也就听着便是。再说难得对方主动将卧室让了出来,睡双人床自然比单人床舒服许多。
 
好在余冰之前做的糕点还有剩余,能够充作两人这两日的口粮。按照库伦索的判断,四十个小时后他体内的毒素就能完全代谢掉了——换而言之,等到明天晚上,他的身体就能大好。
 
届时就是他们离开此处的时候了。
 
临走前才第一次在这间(暂时)属于他的卧室中住上一宿,余冰的感觉很有些微妙。可惜这个晚上他注定休息不好,才到傍晚时分,余冰就逐渐感觉到了周身逐渐泛起阵阵蚁噬般的麻痒感。
 
那种麻痒由浅至深,从最初皮肤表面局部的浅浅瘙痒逐渐蔓延至全身,而后攀爬入骨。难受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在床上东蹭西蹭,滚来滚去——他终于明白库伦索为何会说他那张小床不够翻身的,以他现在忍不住满床乱滚的状态,如果还在客厅中的小床上,估计早已滚到地上去了。
 
如此翻来覆去许久,麻痒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窗外的月光从南面逐渐挪向北面,余冰才大汗淋漓地平静下来。刚刚那一番折腾让他消耗了大量体力,这会儿终于平静下来,他迷迷糊糊地半阖着双眼,渐渐有了睡意。
 
刚沉入梦乡,长时间锻炼出的警惕心忽然警铃大作:
 
有人!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对上站在自己床边的身影,反射性便要起身。对方却比他动作还快,一把捂住他的嘴,翻身上床——
 
熟悉的冷香味随之袭来,余冰认出来人的身份,一颗心砰砰直跳:是库伦索!
 
他又是吃惊又是紧张,感觉到对方靠在他耳边,轻声道:“别出声!”
 
发现对方身份的一瞬间,余冰忽然有种迷之熟悉感,眼前这一幕让他隐约觉得似曾相识。然而不等他深究,窗外忽然闪现出一道身影,跟着有什么向着室内扫描进来。
 
是红外扫描!
 
余冰心下大惊,随即猜到对方应当是奔着身边这人而来——多半是白日那件事,让这人的对头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才有此时的举动。
 
他口唇被对方捂住,后者用另一只手以一种十分亲昵的姿势将他揽在怀中。两人身体贴的极近,红外照耀下如同一对交颈鸳鸯,窗外之人扫描过后,便不动声色地离开了,留下屋中二人不敢稍加妄动,只能听见彼此压抑着的呼吸声响。
 
又过了几分钟,确定窗外之人彻底远离,库伦索才慢慢松开紧捂着余冰口唇的手掌。余冰大口喘着气,忽然想起这一幕究竟在何时发生过,身体顿时一僵:当初飞船上,小卫生间!
 
那时帮了他一把的那个人,会是——这个人吗?
 
这个发现让余冰的身体越发僵硬,头却忍不住向后转,想要看看那人在黑暗中的剪影是否如他印象中那般。若是这个人……若真是这个人……
 
一道灵光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无数线索随之串联起来……余冰的心扑通扑通急跳如鼓,那个猜测如同洪水,在他心口澎湃不已,让他迫不及待想要寻找真相如何。
 
库伦索却没给他这个机会,身体一撑从床上起身,目光扫过他,道:“以防万一,得罪了。”
 
余冰却忽然道:“那天……是你?”
 
库伦索撑起身体的动作微微一顿:“哪天?”
 
“飞船上。”
 
库伦索没回答,他撑身做起,抬脚欲下床,手臂却被床上的少年一把攥住:“是你!我记得你的样子!还有刚刚压低的嗓音——”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库伦索并不欲与他在这个话题上纠缠,随口敷衍了一句,起身欲走,背后却响起了一个让他身体僵住的称呼:“裕光耀?”
 
看到他的反应,余冰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努力从床上支撑着坐起,双眼在黑夜中闪闪发亮:“你是裕光耀?对不对?”
 
库伦索沉默片刻,慢慢转过身,压低嗓音:“谁告诉你的这个名字?”这句话基本等于默认了他的猜测。
 
“我自然有我的途径。”得到想要的答案,余冰又是惊喜,又是懊恼:自己怎么这么蠢?他早该猜到这人的身份才对!他只记得裕光耀潜伏到了伽马星,却忘记了他当初就是假扮成那个被他杀死的金家人。
 
而这个人的所作所为又明显透着对地球的亲近,自己每每触及到对方时被化解的精神力,还有当初飞船上神秘的第四个念力系异能者,加上谭明教官那封意味不明的“锦囊妙计”……
 
这么多破绽,他居然从来都不曾往这个方向想过!
 
“您真的是裕光耀!你……原来你真的还活着……”惊喜之下,余冰有些语无伦次。他如同面对自己偶像的狂热粉丝,手足无措又惊喜万分,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表达,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库伦索——不,应该叫他裕光耀了。此时的他无从体会少年此时惊喜无措的心情,他眉头微皱,盯着眼前的少年,透过窗外的月光映照,对方满脸期待之色一览无余,这让他心口微微一动。然而多年养成的警惕之心让他无法放下心来,又反问了一句:“你还没回答我,是谁告诉的你这个名字?”
 
“是……”余冰目光一闪,总不能说自己生来记事,当下灵机一动,将谭明拉出来躺了个枪,“是谭明教官告诉我的。后来我在第一军校时也看过关于您的一些记载,所以我……”
 
对此裕光耀并不相信,谭明虽然不着调,但是口风很紧,他们之间的计划不可能如此轻易就透露给面前这个少年。他甚至忍不住怀疑起对方是否另有筹谋,然而视线对上少年满是赤诚的面容后,却不由得闪了闪。
 
这样一双纯净的眼睛,其背后真的会隐藏什么阴谋吗?
 
两人相对片刻,在对方打量与疑惑的目光下,余冰原本狂热的心情终于冷却下来,他察觉到了对方的怀疑,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面上的笑意尴尬地敛了起来。他微微撇过头,不敢继续与对方那双犀利的眸子对视,抬手挠了挠头发:“您、您是不相信我吗?”
 
裕光耀沉默片刻,道:“我不知晓你究竟从谁那里知道我的,不过我希望这件事不会被第四个人知晓。”他说着顿了顿,见少年面上明显透出几分沮丧来,忍不住伸手想要拍拍对方的发顶,但手指才一动作就被他强硬按捺下来,他轻叹口气,道,“反正你之后也要一直跟在我身边,若你当真有何目的,也定然瞒不过我。”
 
“我当然没什么目的!”余冰大急之下高声喊道,他开始后悔刚刚莽撞地叫破对方的身份了。他完全可以再聪明一些,将自己的猜测闷在心里,只要知晓对方是裕光耀,相信他,并辅助他,这就足够了。何必如现在这般,叫破了彼此的身份,却又无法补救,以至于反而累得对方疑心大起?
 
裕光耀因他这声高喊皱起眉来,斥责道:“噤声!你想把敌人引来吗?”言罢见少年越发沮丧起来,终于还是忍不住抬手在他头顶上拍了拍,轻叹口气,“算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自问还是知晓的,这次我相信你。”
 
余冰顿时抬起头,目光灼灼:“你相信我?!”
 
“只是暂时。”看着对方眼中透出的狂喜,宛如被安抚到的大型犬一般,裕光耀心中一软,转念想起两人这段时间相处之下种种,越发不忍怀疑他,遂又补上一句,“看你之后的表现。”
 
话音刚落,眼前忽然一花,裕光耀愕然看着少年扑过来便是一个熊抱,整个人都怔了怔。
 
第六十六章:相信
 
被少年突如其来的熊抱弄得一怔,裕光耀反射性抬起手想要推开,却又听见少年闷闷地嗓音传了过来:“谢谢你相信我!”
 
“……”裕光耀轻叹口气,原本想推开对方的手动作生疏且僵硬地在对方的头顶顺了顺毛,无奈之余却又因为彼此身体接触传来的暖意心头一软。他回抱了少年一下,而后推开他,自己在床边坐下:“行了,此事到此为止,既然你知晓我的身份,那么现在来说说看,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之前作为“库伦索·金”之时,他虽然叫破了余冰的身份,却只能以威胁的方式让少年就范,却不可能得知更多对方的打算。他虽然从谭明那里知晓了地球联盟的这个潜伏计划,然而他们三个人各自细节方面的打算显然有所不同,他很好奇余冰跑来这里经营这么一家糕点铺究竟有何打算。
 
余冰也不瞒他,重新坐正后,便将自己之前的计划和盘托出,“……所以糕点铺只是用来赚钱的第一步,等到积累了足够的资金,我就可以购买一些不常见的东西来研究,这也是我短时间内所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方法。可惜……”说到结尾之时,难免有些许积累下来的怨念随之透露出来。
 
可惜什么他没说,裕光耀却立刻明了了少年言下之意。他们两个这段时间明里暗里相互掣肘,“库伦索”必须瞒着余冰许多事情,而余冰又何尝不是一直囿于“库伦索”而不敢放开手脚去做?如今说了开来,倒是能够放开手脚,相辅相成了。
 
“你的那个计划,可行性的确很高。”沉吟片刻后,裕光耀道,“不过这样效率实在是太慢了,而且就凭你那个美食店,想要积累足够的资金,至少也得半年。而你想购买的机械,定然不是什么寻常可见的物件,没有路子你也买不来。”
 
余冰闻言点点头,这点他的确考虑过。然而他们毕竟只有短短一年时间,根本无法让他们从容铺路并获取资源,更别说兵行险着,那样一个弄不好,不仅仅是个人,他们三个都有可能被牵连的全军覆没,所以只能用较为平和的方法。
 
不过现在嘛——
 
余冰忽然促狭一笑:“不是有裕学长你么?背靠大树好乘凉,想必我之前那个不成熟的的计划可以暂时搁浅了?”说着还向着裕光耀眨了眨眼。
 
裕光耀轻咳一声,算是接受了对方明目张胆的“利用”,笑道:“我之前想带你去右相府也有此意。毕竟比起这么一个偏远小城的D区,首都能有更多机会。到时候有我给你护航,也更加安全一些。”
 
早在猜到裕光耀的身份时,余冰就猜测到了对方之前举动的用意,但此时听见他亲口承认,仍旧觉得心口暖洋洋窝心的很。他抬手握拳轻咳一声,故作正经道:“那就有劳右相大人了!”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裕光耀摇了摇头,见少年一扫之前装怂的模样,恢复成这般元气满满的样子,也觉得颇为欣慰。
 
其实他之前完全能够否认对方的询问,即便少年信誓旦旦,他也有足够的能力隐瞒下自己的身份且不让对方怀疑。
 
但是——他并不想这样做。
 
一来出于对余冰任务的考量,既然他一开始就出手干预了对方的任务轨迹,那么何妨将这个目的变得更加正大光明?双方都是地球人,自然形成天然的联盟;二来——他着实有些累了。
 
整整十八年,裕光耀一直孤身一人在异星奋斗,除了谭明之外,没有任何人知晓他的身份。如今他在伽马星的时间和生活在地球上的时间几乎相等,他都快忘了母星的样子。
 
去年他乔装打扮前往地球,也正是因为思乡之情难以克制,才借由那个机会正大光明前往母性探视。
 
然而那次冲动的行为不但没能打消他的思乡之情,反而让他更加思念家乡。这段时间浮躁的心绪让他明了,自己想要恢复成之前那个足够理智的“右相”,必须压抑住这种思乡之情。然而原本固若金汤的心态一旦被动摇,就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弥补的了。所以他才会在意外遇见余冰后,不由自主留在此处,甚至动了将对方拐去右相府的念头。
 
他之前甚至踌躇过是否要告知对方自己的身份,但理智阻止了他,毕竟除了谭明之外,根本没人能够证明他的身份。更何况,就算他向对方解释了自己的身份与目的,对方是否能相信他这个身在敌营十余年的人,也还是未知之数。
 
然而裕光耀没想到的是,少年竟然知晓他的存在!尽管不知道对方究竟如何得知,然而看着余冰含满赤城的双眼,他却不想再追问下去。
 
这种不理智的行为完全不像他平日所为,然而——何妨任性一下呢?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就算少年真有所图谋,他也自信能够补救。
 
而少年给他的反应,也让他动容不已。
 
在余冰刚刚说出那句关于“信任”的话时,他是真的被触动了,事实上,真正该说“谢谢”的是他,他才要感谢少年无条件的信任,让两人不至于继续陷入相互猜忌的境地。
 
这些念头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表面上裕光耀看起来并无丝毫异样。余冰并没发现面前之人思绪百转,在消化了“右相=裕光耀”这个等式后,他心底之前一直沉沉压着的不安终于得以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轻松与愉悦。他放松地靠在床头上,双眼好奇地盯着面前的男子。
 
“右相库伦索”对外的年龄为三十出头,而真正算起来,裕光耀如今应该已经三十六岁了。对于如今的地球人来说,这个年龄仍旧十分年轻,而这人竟只用了短短十八年,就爬到了敌对阵营的第三把交椅,这其中所要付出的心力定然也是不菲的。
 
他十分好奇这些年里裕光耀究竟经历过什么,但这显然属于对方的隐私,两人刚刚交了底,贸贸然追问这些机密显然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所以他按捺下这方面的疑问,转而问了另外一个好奇了数日的问题:“裕学长,究竟是什么人在追杀你?难道是你的身份……?”
 
“自然不是。”裕光耀早就猜到余冰定然会询问这个问题,否定了对方未说完的猜测,轻描淡写道,“不过是政治倾轧罢了。”
 
余冰听他说得简单,却也能大致猜测到其中艰辛,望向裕光耀的目光不免带了些许怜惜。裕光耀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手心痒痒地抬起手来在他头上按了一下,“想什么呢?这件事早在我的意料之内。”甚至可以说是他一手促成的。
 
以赛牙卡图如今刚愎自用的性格,会做出这种事来再正常不过。他这些年身在高位,地位稳固,行事早已不如过去稳重。之前肯德尔出的那个难题,并不仅仅是在针对他,同时也是在考验这位年迈的左相。
 
很显然,他通过考验与否尚待定,但赛牙卡图这一出手,这场考验注定是失败了。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日后会慢慢告诉余冰,现在显然不是多说的时机: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占,更何况他早就在月光的映照下注意到少年面上尚未褪尽的疲色。裕光耀站起身,看着少年随着他的动作而抬起头,微微一笑:“你的身体还没大好,早点休息吧!我如今露了行藏,对方已经找上门,咱们明天下午必须离开了。”
 
余冰点了点头,忍不住抬手挠挠头发,赧然道:“若不是我之前莽撞……”
 
“不怪你。”裕光耀打断了少年自责的话语,“相反,我倒是很赞赏你之前的举动,有勇有谋,陆议长和谭明很有眼光。”
 
余冰被他夸得越发抬不起头来,无论他初衷为何,现在很显然已经搅了裕光耀原本的计划。这让他多少有些沮丧,不是对方三言两语就能劝说过来的。
 
见他如此,裕光耀也不再劝,少年对他抱有歉疚之心,对他而言自然利大于弊。他现在自然不会告诉对方,时机差不多,他也该收网了。再晚一些的话,若是弄得总长都以为他已经挂在半路上,并默许赛牙卡图继续侵吞他的势力,那乐子就大了!
 
所以他只是对少年说了句“别想太多,晚安。”而后便转身走出了卧室。今晚他二人才刚相认,各自都需要时间去消化。而且,经过一晚上的沉淀,原本“老乡”相见的激昂情绪会逐渐沉淀下去。他们彼此也需要一点私人空间,来让理智重新占据大脑,并决定今后要用什么态度来对待彼此。
 
第六十七章:小奶猫
 
看着裕光耀走出门,余冰又静坐片刻,才拉起被子重新躺下。
 
经过刚刚那一番折腾,之前的睡意被扫去大半。即便合上眼,仍能感受到过分活跃的大脑皮层细胞在高速运转。
 
裕光耀啊!那可是裕光耀啊!
 
曾救过自己一次的救命恩人,从小憧憬着的男神级人物——虽然接下这个任务时也曾畅想过或许会在伽马星的某处与之偶遇什么的,但那也只是想想罢了。星球那么大,一个不知道长相与身份的人,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遇上的?
 
然而事实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戏剧化,他们居然真的遇上了!还是以这种富有传奇色彩的方式——
 
想到激动处,余冰忍不住又睁开眼,他迫切地需要做点什么来发泄心中澎湃着的激动感,翻来覆去片刻,打开了终端。
 
他点开了和老师的通讯,发了一封信息过去。信息中隐瞒了裕光耀的身份,只说是人在异乡,遇见了失散许久的幼年好友,心情如何激昂,命运如何巧妙……洋洋洒洒近千字,前世今生加起来写过的作文都没有这封通讯信息来的详尽。
 
直到写下最后一个字,他才意犹未尽地点了发送。盯着收件箱看了许久也没收到回信,想到伽马星与地球刚刚建立还不稳定的通讯网络,只能悻悻然撇了撇嘴。
 
刚要关闭页面,提示音忽然响了起来,余冰忙伸手点开,看到发信人时顿时忍不住翘起嘴角。
 
点开一看,信中只有一句话:
 
【天色已晚,早些睡觉。】
 
余冰:“……”这个时间,地球是什么时候来着?深夜吗?
 
盯着那几个字看了片刻,余冰又翻出刚刚发送的信件看了一遍,自己也觉得蠢得无法救药,难怪老师连提都不提一句,换成他忽然见到有人半夜抓着自己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恐怕也会发飙。
 
笑着叹了口气,余冰轻轻摇了摇头,回了个【晚安】,关上终端扯过被子,躺平闭上双眼。
 
与此同时,客厅中的裕光耀也关上了终端,嘴角噙着抹温暖的笑意,低声说了句:“傻小子……”,而后翻身躺在了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
 
******
 
第二天一早起来后,余冰自觉大好,一直摆在床头的治疗仪上显示着的实时测试数据下降了许多,意味着他体内的毒素已代谢掉了大半。他下床活动了一下手脚,走起路来还有点手软脚软,好在比昨天强上许多。
 
起身做了一套健身操,将肌腱韧带尽数拉扯开,而后将网店彻底关闭——短时间内想必他是用不到这家店铺了,毕竟前往右相府后会是什么情形还是未知之数。
 
做完这一切,余冰推门走出卧室,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沙发上面色严肃盯着终端的库……嗯……裕光耀。
 
明明是这几日里曾多次见过的场景,此时看过去,却忽觉那道沐浴在朝阳中的身影平添了几分神圣的光辉。
 
——果然心态不同,看到的景色也有所不同。余冰一时间有些晃神,之前就知道这人长相卓越,此时看来,却觉得越发俊美逼人。
 
裕光耀听见开门声,抬眼看到的就是一脸怔然杵在卧室门前望着他的少年,不禁有些好笑。“早安。”
 
“早、早安!”余冰莫名有些脸红,抬起右手勾起食指挠了挠脸皮,目光飘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我们什么时候走?”
 
“不急,都收拾好之后我们再离开。”裕光耀说着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一圈,“好些了?”
 
余冰点点头:“好的差不多了。”
 
“那过来吃点东西吧!”裕光耀抬了抬下颌,示意放在面前小茶几上的餐盘,上面摆着之前剩下的糕点。
 
余冰随之望去,目光瞧见那些金灿灿的糕点时,不禁有些嫌弃。他本就不是十分爱甜食,连着吃了一整天的甜腻食物,更觉肠胃中一阵腻味,“唔,我做些饭菜吧!总不能一直吃糕点,齁得慌!”
 
正伸手去捻糕点的裕光耀手一顿,随后收回并坐直身体:“也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身体没好全,别太操劳。”
 
“我知道啦!您放心吧!”余冰笑着挽起衣袖,表示小Case不在话下,转身便走向厨房。
 
等到两菜一汤出炉,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余冰将汤碗端出来,目光不自觉扫了眼茶几上的糕点,却只看到一个空盘,嘴角顿时抽了抽:这位还真不是一般嗜好甜食!
 
目光在那人小腹处扫过,暗暗猜测着对方是否已经吃饱了,后者仿佛全无所觉,施施然站起身走过来坐下,很不客气地干掉了属于他那份早饭,顺便帮忙将两菜一汤清了盘,丝毫没有浪费。
 
吃过饭后,两人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两人在这间房子中一共才住了不到十天,并没有多少需要携带的,两个人的压缩行李加起来也不过一个箱子大小。
 
一边收拾,二人一边就今后的相处模式又做了详细的规划。余冰觉得自己的身份很好解决,“出于报恩的心态将人带在身边,以防被敌对势力迁怒”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等到了右相府,让裕光耀将他安排在不起眼的角落,想必也不会有什么人疑心。余冰觉得他完全可以在右相府中完美的扮演一个小透明,暗戳戳地进行自己的“大业”到时候有“右相”这尊大佛罩着他,完全不用担心其他。
 
“我倒是有另外一个想法。”听余冰大概规划了一下之后的打算,裕光耀点了点头,却提出了另外的构想,“你不打算有更多机会接触上层社会吗?”
 
“这我当然想过。”余冰诚实地说道,“但我觉得,若我忽然空降为你的心腹什么的,实在太不现实了,反而容易引人怀疑。”
 
裕光耀却笑了起来:“当然不可能一开始就让你成为我的心腹。再说你现在的情况,也很容易露出马脚。”
 
余冰知道他指的是自己尚未学全的伽马语与不那么牢靠的身份证明,眨了眨眼,“那你的意思是?”
 
“做我的私人厨师怎么样?”裕光耀道,“我会给你办理一套完整的身份证明,不会让人查到你身上的可疑之处——救命恩人,加上有一手出色的厨艺,这样的身份,被另眼相待很理所当然不是吗?”
 
余冰闻言挑挑眉:“我只会照葫芦画瓢而已,论起厨艺比真正的大厨差远了!这样你也不怕别人怀疑?”
 
裕光耀毫不在意:“只要我喜欢吃就行了!你的手艺有家乡的味道,天天吃都不会腻。”
 
闻言余冰心中一荡,对方说的虽然只是手艺,他却忍不住脑补了一些其他什么东西……
 
裕光耀没注意到他心中所想,见余冰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随口问道:“都收拾完了?”
 
在心底甩掉那些有的没的,余冰游目四顾,最后确认没有别的需要收拾起来的东西,点点头道:“好了!”
 
“那就走吧!”裕光耀说着站起身,又恢复成那位不苟言笑的右相。他当先一步推开房门,眯起眼望了望外面刺眼的日光,“库伦索·金”这段时间藏匿在此处的事情并没隐瞒他的手下人,甚至有几个心腹早就在这附近租了房子,随时待命。此时裕光耀带着余冰便是往心腹们藏匿的地点走去。
 
余冰跟在他身后,谨言慎行的同时,精神力触手也毫不客气地放了出来,探测着四周的环境。
 
裕光耀不用回头,也感觉到了空气中隐约浮动的能量。少年隐匿气息与异能的功夫练得还不错,然而他和对方毕竟有着一个大等级的差距,这些波动并瞒不过他。
 
出于某种恶作剧的心理,他甚至伸出了自己的精神触手,与对方的精神力一触即分,打了个友好的招呼。
 
那一瞬间微妙的感觉瞬间被余冰捕捉到,不同于之前对方遮遮掩掩的触感,这是余冰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裕光耀精神力的存在。他下意识将触手伸长,追着那一缕感觉延伸出去,并成功缠绕住了对方尚未急着离开的精神触手。
 
裕光耀被他的动作惊得脚步都顿了顿,似乎想要回头,下一刻却再度迈开了脚步。随着前进的动作,精神触手不着痕迹从对方的缠绕中脱离,后者却仿佛找到心仪玩具的小奶猫,之前只是松松缠绕着,这会儿感觉到猎物离开,立刻张牙舞爪重新扑了上来,气势汹汹地再度将那一缕触角密密实实缠绕起来!
 
裕光耀因为对方的动作在心底倒吸一口冷气:这混小子!究竟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念力系初级课程就提到过,精神力是极为隐私的存在,如此贸贸然与对方“亲密”接触等同于调戏,这小子都忘了吧!
 
行事如此莽撞,这小子的初级课程难道是强化系异能者教的不成?!
 
第六十八章:说白了就是怂
 
余冰当然知道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精神力所谓“亲密接触”的含义他是知晓的,不过那种初级课程上被老师随口一带而过的东西,根本没几个人会在意。更何况他现在的行为也不过是打了个擦边球,再装出一脸茫然的样子,想来裕光耀就算觉得不妥,也不能说什么。
 
没错,他就是想测试一下那个人的底线,顺便调戏一下,动动“手脚”谋点福利什么的。
 
最初与男神相遇的激动与崇敬感经过一夜的冷却,轻易就和之前的心动合二为一,更加搔的他心头痒痒。原本设想中的敌对与立场相悖统统不复存在,这样一个优质股放在面前,实在是很难让他忍住不去撩拨一下。
 
当然,以他如今心痒的程度,也就敢这样暗戳戳地撩拨几下罢了,再多也没那个胆量。毕竟一来对方身上高岭之花的气息太过浓重,二来多年身居高位,那股气势也让他不敢轻易摄其锋芒。
 
说白了就是怂。
 
在心头嘲笑了自己一下,余冰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刚刚那一瞬间脚步停滞让他的心跳也随之漏跳了一拍,差点便打了退堂鼓。但之后对方再度迈步的举动,却无疑给了他一剂强心针!
 
无论对方是不知也好,纵容也罢,既然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能够忍耐,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更进一步?
 
正自思量,他忽然察觉到有另外一股磅礴的能量覆盖在他伸出去的精神力触手之上,随之而来的是温和却不容置喙的推拒感。余冰猛地抬头,已感觉到精神力完全与对方的精神力脱离开来,同时他也瞬间失去了对方精神力的下落。
 
“到了。”
 
耳边传来清冷的嗓音,随即面前之人停下脚步,微侧过头递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余冰心神一凛,急忙收敛心神,将自己的精神力收拢起来,重新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完美的扮演着“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小透明。
 
裕光耀瞥了眼默默装怂的少年,什么都没说,转过头抬手在面前的楼门前输入一串数字。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按下,楼门随之打开,露出里面的悬浮梯,同时传来甜美的机械女音:“欢迎您,DA3座用户,请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迈步走入悬浮梯,楼门随之关闭,悬浮梯缓缓上移,很快停止在顶层上,层门随之打开。
 
门外早有人收到消息等在那里,看见裕光耀后微微行了一礼:“主上!”
 
裕光耀点了点头,道了句:“其他人呢?”
 
“都在等着您呢,请随我来!”那人说着便小心翼翼跟在裕光耀身侧引路。
 
余冰亦步亦趋的跟着,目光好奇地四处打量,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人物演绎得惟妙惟肖。他的精神触手敏锐的察觉到前方走在右侧领路的那个人以眼角余光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却佯作不知,装模作样打量了几眼后,便重新低下头来。
 
——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
 
带路之人成功接收到余冰散发出的信息,确定没什么疑点后,便不再关注对方,认真领路。
 
三人在其中一间房门前站定,当先那人上前输入开门秘钥,随后让开身体,将洞开的门展示在两人面前:“请!”
 
裕光耀点点头,迈步进入,余冰则向着那人“腼腆”一笑:“您、您请!”语音有些颤抖,显然很是“紧张”。
 
“不必客气,请吧!”那人又做了个“请”的手势,于是余冰“壮起胆子”,迈步跨过那扇门,三步并作两步跟在了裕光耀身后。
 
精神触角很快将屋中情形尽数反馈回来,这间房屋比起他租下的那间要大许多,加上之前带路之人,屋内有四个陌生面孔,想必就是裕光耀口中的“心腹”了。
 
那些人早就等在客厅之内,这会儿纷纷迎上来,他们并未对余冰的存在表现出丝毫异样,训练有素地站在裕光耀面前行了个礼。
 
“飞行器准备好了吗?”裕光耀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坐下来,长腿交叠。
 
“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离开。”其中一人答道。
 
裕光耀点了点头:“赛牙卡图的人已经找了过来,事不宜迟,我们立刻离开。”说着顿了顿,看向四人中站在最左侧的那人:“瓦尔,清除掉所有痕迹,混淆对方的视线,务必让他们多兜几个圈子。”
 
被称作瓦尔的青年咧嘴一笑:“您放心吧!”
 
他身边之人不甘示弱,上前半步道:“主上,飞行器已经预热完毕,随时可以离开。”
 
裕光耀“嗯”了一声,“不着急,等瓦尔处理好后续后再走。”说着仿佛才想起跟着他前来的余冰,目光扫向“畏畏缩缩”站在一边的少年,抬手一指,“他跟着我们一起走,多安排个位置。”
 
闻言那个青年侧头看了眼余冰,目光凛冽,“主上,这个人安全吗?”话语中俨然透出几分杀意来。
 
余冰眼观鼻鼻观心,就当没听出对方那句话的含义,耳边传来裕光耀淡淡的声音:“你们不必多管,瓦尔,怎么样了?”
 
“马上布置完毕……好了!”
 
“走吧!”
 
一行六人通过棚顶的天窗来到楼顶,那里看起来空空如也——余冰眨了眨眼,精神触手告诉他,那里分明正停放着一架庞然大物,然而他的眼睛却看不到丝毫。
 
隐形技术!
 
他的双眼微微发亮,伽马星的隐形技术曾让地球联盟吃了不少亏,若非后来有人发现,在异能的攻击下能够一定程度破解这种隐形技术,地球早不是如今这种光景了!
 
强忍住继续试探的冲动,余冰默默收回了精神触手。若不是担心自己的精神触手会使眼前隐形的飞行器显露身形,他早就将这架飞行器从里到外扫描个遍了!地球联盟如今的科技根本达不到这种完全隐形的效果,若是能将这种科技带回去……
 
他悄悄伸手擦了把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老实地停止了脑海中的畅想。
 
之前说话的青年在请示过裕光耀后,便打开终端操作了一番,很快在他们面前便出现了一道隐隐约约的门。众人鱼贯走进去,步入舱门的瞬间,舱内情形尽收眼底。
 
那青年将舱门关闭,走到驾驶座上操纵起来,其他人则各自找了座位坐下。这架飞行器的内部构造和余冰之前乘坐过的小型悬碟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差异,只是操作台看起来更加精密,而且还装备有显而易见的武器系统——余冰目光对上显示屏中映照出的驾驶之人的双眼,心中一突,急忙眨了眨眼,装作被惊吓到撇过了头。
 
——不愧是被裕光耀训练出的心腹,这人还真警觉。
 
好在那人也只是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随后便专心致志地操作起来。随着他井然有序的操作步骤,飞行器腾空而起,很快便消失在了这一片区域当中,向着首都方向行去。
 
******
 
因为要避开左相府中人的耳目,飞行器并未直线前往首都,而是绕了个圈子,等到了首都时已是黄昏时分。
 
等飞行器顺利降落在右相府中的隐秘通道内,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众人走出飞行器,早有其他心腹守在那里,恭迎主人的回归。
 
站在最中央的是个老者,年纪看起来和塞牙卡图相仿,看到裕光耀出现之时双眼明显一亮:“大人,欢迎平安归来!属下已经命人备好了晚宴,不知……”
 
“晚宴稍后再说!”裕光耀摆了摆手,“叫其他人不得声张,一切维持原样即可!浦西达,将核心队的其他人都叫过来,我要开个会。”
 
站在老者身后的一个中年人闻言应了一声转身离开,裕光耀也迈步向着那个方向走去。刚走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一般顿了顿,抬手指向余冰:“给他安排个房间,不得怠慢。”裕光耀对着老者下了个简短的命令,而后也不再看少年,便当先一步离开了。
 
那老者顺着他家主人所指方向望去,正对上少年望过来的双眼,那双眼中含着明显的紧张与忐忑,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懵懂少年。
 
这个少年的身份他也是知晓的,作为右相府的管家,主上身边的人也会将一些必须知晓的事情告知给他。此时看着这个主上名义上的“救命恩人”这般畏缩的样子,不禁微微皱了皱眉:“这位客人,请跟我来!”老者打量完毕,做了个“请”的手势,而后当先一步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余冰忙抬脚跟上,头颅低垂,仿佛很是紧张,心中却充满了对眼前这一幕的吐槽:——这特么算哪门子未来世界,穿越到民国前了吧?眼前这位如此明显的古早大管家的做派,真的不是走错片场了吗?!
 
第六十九章:放心休息,晚安
 
吐槽归吐槽,面上余冰没有丝毫异样地跟在老者身后,将装傻卖乖上演了个十足十。老者观察了他一阵,才开口道:“客人如何称呼?”
 
余冰仿佛被吓到,身体微微一颤,才喏喏地回答:“罗恩·余。”
 
“余先生。”老者点点头,“我是右相府的管家,您可以称呼我为金管家。您是大人亲自带回来的客人,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我一声即可。只不过府中事情繁忙,岗哨较多,还请您无事之时不要四处走动,以免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我知道了。”
 
金管家对余冰的老实的态度很满意,不再说其他,带着余冰来到一片都是两三层悬浮小楼的区域前。
 
毕竟是讲究效率的未来世界,更何况伽马星崇尚绿化,虽然被称为“府”,但右相府的建筑面积并不大。余冰面前的这些小楼,充满着伽马星常见的建筑风格,从悬浮式建筑到层层叠叠高矮不一的绿化植物,看起来和余冰之前见过的其他建筑并没有多少差异。
 
每一座小楼下方都竖立着一座石碑大小的装饰柱,上面镶嵌着对应楼的智能锁与楼号。两人一路走到其中一座小楼前,金管家熟练地在门口的智能锁上输入一串密码,而后示意余冰用终端扫一下。
 
做完这一切后,这座楼的悬浮梯就降了下来,两人一前一后站到上面,顺利进入了楼房内部。
 
这是一座三层小楼,第一层却不是住房,正对着悬浮梯的是一家颇有意趣的旋转楼梯直通二楼和三楼,旁边则是个相对开放的客厅,里面沙发酒柜投影仪等等都有准备。
 
金管家指了指楼上道:“您暂时就先住在这里吧!住宿区都在二楼和三楼,二楼已经有两位客人居住,您可以在三楼任选一间屋子,像刚才那样同您的终端做个联系即可。”
 
余冰应了一声,目光好奇地打量着一旁的客厅,“您说二楼有人居住?那我是不是应该去拜访一下?”
 
金管家一板一眼道:“那两位先生都是比较忙碌的人,今后若有机会,你们总能认识的。”说着顿了顿,又道,“房间的使用方法与注意事项都已存入您的终端内,等看过之后,若还有什么疑问,请随时召唤我。”
 
说完这句话,老者就告辞离开了。余冰自然也不会挽留他,一边兴致勃勃地观察着房间的摆设,一边弹出精神触手,加上超脑的辅助,很快就将这间客房的所有布置尽数收入眼底。
 
这种客房中会设有监控设备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也并不多,至少浴室卫生间换衣间之类的地方还是比较尊重旁人的隐私的。余冰暗暗吹了个口哨,迈步上楼,选了个靠窗朝阳的房间,对接过终端后顺利入住。
 
这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忙碌了这么久,他还真有些饿了。摸了摸刚刚唱过空城计的肚皮,余冰决定下楼去做点什么安抚一下自己的胃。
 
从终端中调出厨房所在的位置,果然就在一楼的客厅旁边。他下楼走过去,被里面琳琅满目的厨具惊了一下:烤箱锅具,刀叉箱柜,杯盘碗碟,瓶瓶罐罐……这设备还真够全面的!
 
然并卵,伽马星的厨具,他会用的只有烤箱而已。
 
好在烤箱也有,余冰打算烤制点东西填填肚子,至于之后他若是真成了裕光耀的厨子,再去研究这些厨具怎么用也来得及。
 
不过余冰翻箱倒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材料,这才想起之前他制作糕点的材料也都是特殊定制的,伽马星一般家庭厨房中都不会备着那些材料,更何况这里只是个客房罢了。
 
有心想找那位金管家先生讨要些许材料或吃食,又忽然想起,那位管家临走前根本没给他留下联系方式!
 
坑爹啊!
 
如此一番折腾下来,之前想要做点东西吃的兴趣忽然就全没了,余冰暗暗叹了口气,打开角落的冰箱,从里面找到了一支营养剂,撕开口子灌了下去。
 
有点凉。
 
将营养剂的包装丢入分解箱,又翻箱倒柜一番,确定厨房中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只能悻悻然放弃。
 
转念又想到他这般折腾半晌,仍没见到传说中的室友露面,余冰打了个哈欠,决定回去早点休息。今天刚回来,想必裕光耀那边肯定是顾不上他了,不如回卧室好好休息一番,养精蓄锐,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考验。
 
月明星稀。
 
余冰睡得迷迷糊糊之时,忽然觉得手腕上的终端震了一下。他摸索着打开看了一眼,是裕光耀。
 
【你房间中的监视器已经都关上了,放心休息,晚安。】余冰因为这条信息心神一震,反倒清醒几分。超脑扫描后,肯定了信息的真实性,让他忍不住低笑起来。
 
待遇果然不同了啊!
 
他抬眼瞄了下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了,估计那家伙刚开完会——政客的那些又臭又长的会议,从古至今,从地球到伽玛似乎都没什么差别。
 
在心中为那个人的劳碌命默哀了三秒钟,余冰毫无心理压力的继续翻身睡了过去。
 
******
 
在余冰的猜想中,他和裕光耀再见面,大概也要等到好几天之后了。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第二天一早,那位管家就重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说是主子要见他。
 
于是余冰跟在管家身后,很快就见到了端坐在客厅中的裕光耀,后者换上了较为正式的大袖装,正捧着本书静静看着。
 
听到脚步声,裕光耀抬起头,看了眼余冰:“你来了。”
 
余冰做出一副拘谨的样子应了一声,老管家恭敬的站在一旁道:“大人,早饭已经好了。”
 
“嗯。”裕光耀说着站起身,对余冰道:“跟我来。”
 
三人走到楼下,余冰远远就嗅到了食物的香气,是熟悉的米粥的香味儿。走入饭堂后,就见桌上已经摆好了各色早餐,只是除了粥之外,大部分都与地球饮食大相径庭。
 
裕光耀在主位上坐下,示意余冰坐在旁边,余冰也早就饥肠辘辘,闻言无视了金管家不赞同的神色,就近拣了个座位坐下,得到主人家允许后便大快朵颐起来。
 
伽马星的饮食文化非常乏味,食材的料理也继承了其崇尚自然的一面,非常原汁原味,如地球上那些千奇百怪的加工方式更是少之又少。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对植物的观赏性开发到了极致的缘故,他们很少会用植物入菜,饭食之中除了营养剂外,大部分也都是肉食。
 
这桌早餐也相同。
 
作为一个青年男性,余冰自然也是肉食动物,这顿早饭吃的还挺香。虽然做法乏善可陈了点,不过饿的时候,也不会讲究那么多。
 
倒是裕光耀,安静喝了一碗粥,随便吃了点,一顿早饭就结束了。那食量和余冰之前见识过的相差太远,几乎以为眼前之人被掉了包——说好的大胃王呢?说好的干掉一盘糕点有轻松扫了两菜一汤呢?
 
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神太热辣,裕光耀正捏着净手巾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瞥了少年一眼:“感觉如何?”
 
“?”余冰闻言眨了眨眼,满脸困惑:什么感觉?
 
裕光耀眼皮儿微垂,示意了一下面前餐桌上的饭菜。
 
“……很美味。”余冰给了个高评价,他一个寄人篱下的,哪儿敢上来就甩主人家面子?
 
然而裕光耀对他的答案似乎很不满意,眉头微蹙,目光犀利地盯着他。而站在裕光耀身后的金管家却已经微笑着行了个绅士礼:“感谢您的赞美。”
 
“……”余冰被裕光耀那一眼瞪得有些茫然,看这架势,裕光耀显然很不满意这顿饭,而管家这反应——难道是他亲自下厨的不成?
 
心念电转之下,余冰话锋一转,补了一句:“不过……嗯,稍微有点单调。”
 
此言一出,就见对面的裕光耀眸中神色一敛,毕露的锋芒随之消失大半。余冰松了口气,这一刻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顺势将话接了下去,“我觉得早饭的种类也许可以再丰富一些,……唔,材料也是,可以稍微多元化一点……”
 
金管家听见他吞吞吐吐的说完这句话,目光微闪:“客人说得对。看来您过去用过的早餐定然丰富且多元化。”
 
余冰闻言嘿嘿一笑,很快代入了角色:“这倒是没有,我只是个小人物,哪儿来的那么大手笔呢?不瞒您说,我多少算半个厨子,正餐什么的上不来台面,但做些糕点啊地球美食什么的,还算有点心得。”
 
顿了顿,不等老管家说什么,又道:“初来乍到,若您不介意的话,也许可以尝尝看我的手艺?”
 
第七十章:发生什么事了?
 
金管家的目光闪了闪,他觉得自己应该重新审视一下这个少年。
 
瓦尔他们发回来的资料上显示,这个叫做罗恩的少年,只是个普通的D区居民,没有什么显赫的身世,胆小但识时务。昨天刚见面时,少年的表现的确很符合资料上的形容,然而他此刻所表现出来的胆量,完全不同于昨天给他的感觉。虽然他的话语依旧吞吞吐吐,态度依然畏畏缩缩,但显然很有自己的想法。
 
或许之前通过资料了解到的事情有失偏颇……
 
暗暗在心底对这位“罗恩先生”的印象画了个问号,老管家表现的却很是完美:“我的荣幸。不知道……”他的目光望向仍端坐在桌前的裕光耀,后者并未回头,他看不清主上的表情,但却清楚地听到了对方接下自己的话:“随便做点,让金管家也尝尝你的手艺。”
 
“如您所愿。”
 
对方的回答肯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想,余冰嘴角微微翘起:果然,这人是借由这个由头正大光明将他调往身边呢!总算他反应及时,完美的配合了对方的计划。
 
……
 
虽然说要做糕点,但准备材料还是得由管家先生出面,不过那也只是几个通讯的问题罢了。询问过余冰需要的材料,他一一吩咐手下送了上来,而后便与裕光耀一起在餐厅中静坐等待。
 
在少年离开后,金管家才望向一副老神在在模样的主人:“大人,余先生如今尚未成年,自小又没受过什么高等教育,让他做您的厨师,属下实在不放心——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事实上,今日一早裕光耀就向金管家下了命令,让他安排余冰去厨房做他的私人厨师。老管家是老主人霍顿·金钦点留在裕光耀身边的,主管生活上的人事任免。以往裕光耀很少干涉府中勤杂人员的任免工作,这次突然提了这么一件事,难免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然而金管家出于种种考虑,委婉地拒绝了主上这个提议。他的理由也很简单:“库伦索·金”作为金家的小少爷,从小都是锦衣玉食长大的,能够担任他私厨的厨师,大半都是有真才实学的顶级厨师。而余冰却只是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普通人,从资料上来看,更是从未有过学厨的经验。
 
这样一个人,金管家很难相信他能有什么拿的出手的厨艺。
 
而裕光耀也没强硬地要求老管家必须服从他的要求,只是吩咐他将人带来,而后下令让他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这会儿见金管家仍旧满脸不赞同的模样,只是微微合上眼,身体放松地倚在沙发背上:“稍安勿躁。”
 
十五分钟后,糕点的焦糖香味儿就弥漫入了餐厅,金管家自忖也算见多识广,却也是第一次嗅到如此诱人的甜香味。他有些惊异地望了望主上,单从这股香味来看,他就明白对方之前为何想要钦点这位客人做他的厨子了。
 
余冰做的是蛋黄酥和枣蓉糕,这两种都是香味浓郁但并不甜腻的糕点。金管家尝过之后便沉默下来:这种香甜的味道,软糯的口感,就连他也不曾吃过。之前对少年的怀疑因眼前的事实烟消云散,他自然也就没了立场干涉裕光耀的决定。
 
于是余冰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裕光耀的私厨——之一,拿到了一张特制的虚拟通行卡。
 
在右相府,每个人都有刻录了自己的身份证明的通行卡,被安装在终端中,用以设定通行区域。该区域的路线会被绘制在卡面上,一旦有权限不足的人误闯通行卡限定之外的区域,立刻就会被发现并收到警告,相关资料也会第一时间发送到保卫室。
 
而裕光耀这张通行卡,表面上与其他人并无二致,实际上却被裕光耀悄然替换成了全通行卡:与他的权限一致,甚至比金管家还要高一级。
 
有了这张卡,配合精神力一起使用,让余冰能够在右相府中畅通无阻。更妙的是,通行卡会随着不同的路线重新标定区域,任何人都无法轻易发现这张卡的异样之处。
 
因此,余冰在右相府中的日子变得十分滋润。
 
没了被人监控网络的威胁,余冰终于能够肆无忌惮地下载各种资料来学习和阅读。除此之外,裕光耀则给他提供了更多的接触真实器械的机会:右相府中有不少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科技成果,小到纳米技术的应用,大到各式各样的飞行器,余冰甚至还在裕光耀的私库中发现了机甲!
 
这个发现让他大喜过望,要知道在地球联盟当中,机甲可还属于高精尖科技产品!
 
自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机甲第一次进入战场后,就成为了战场上单兵作战的王者。其地位等同于余冰前世的核武器——虽然达不到大规模杀伤的作用,但是其单兵作战、尤其是太空单兵作战有奇效。加上体积相对较小,战争中有时还能起到突袭及偷袭的作用!
 
之后地球联盟经过数代研发,虽然也勉强制造出了机甲,但是至今技术水平仍落后于伽马星,这也是因为双方的科技实力原本就很悬殊的缘故。如今余冰有机会能够系统研究一下伽马星的机甲构造,怎能让他不欣喜若狂?
 
因此接下来的几天,余冰回去准备了一些生活用品,包括简易床榻和几袋营养剂等生活必需品,而后一头扎进了这个私库当中,废寝忘食的研究起机甲的构造图。
 
然而像机甲这么精密的仪器,单有构造图根本不够,还有各种细节设置及材料选择,而且他需要研究清楚构造图中每个设计的真正用途,否则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就算有了设计图,也只是照猫画虎罢了,弄不好画虎不成反类犬。
 
若不是条件不允许,余冰甚至想将这架机甲拆了来研究一下其构造——不过这也就只能想想罢了,毕竟就算在伽马星上,机甲也是价格不菲的存在,裕光耀已经为他提供了最大限度的方便,他不能因此就肆意妄为,随意破坏对方的私有财产。
 
虽然不能拆,但精神力在超脑的协同下,还是拓印下机甲的构造图并构造出三维建模。余冰一边放出精神力仔细探索机甲的每一处细节,一边对着虚拟建模一项一项还原机甲的构造,这一研究,就研究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甚至不曾踏出这个私库一步。
 
直到五天后,被黑沉着脸的裕光耀打爆了终端。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来?”看到不修边幅、堪称蓬头垢面的余冰,裕光耀的眉头皱得很紧,他之前打了无数通讯,然而始终没人接听,一猜就知道这家伙设置了免打扰模式。若非他使用特殊手段,还不知道这家伙何时才反应过来。
 
余冰抓了抓头发,刚刚终端忽然响起他也吓了一跳,待看到未接通的通讯数量时更是吃了一惊:“发生什么事了?”
 
裕光耀嘴角微微一抽,总算勉强维持住了高冷的形象,他眉头微皱:“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余冰:“??”
 
见少年一脸茫然的样子,裕光耀不由得叹了口气:“我的厨师,这五天你没给我做过一顿饭,金管家找你已经找疯了。”
 
“……”余冰有些诧异的眨眨眼,想到某个可能性,“你把你那些厨子都给开除了?!”
 
右相府的厨师自然不可能只有他一个,至少主厨就有两人,还有不少像他这样的有特殊专长的厨师。如此多人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会注意到他这个只会做糕点的家伙?
 
裕光耀忍住扶额的冲动,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少年聪慧机灵的印象都是假象,他轻叹口气 :“作为一个新上任的厨师,你不会以为那天表演过之后就不用再动手了吧?更何况你刚上任。”
 
余冰“!!!”
 
他还真是这么以为的!
 
余冰一直以为自己这个身份只是拿来掩人耳目而已,他只需要偶尔去给裕光耀做点糕点或者地球的特色菜便可,剩下的大部分时间则较为清闲,可以拿来学些有用的东西。
 
谁知道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想通了这一点,自然也就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他叹了口气,抓了抓数日没打理乱成鸡窝的头发:“我知道了,学长,有劳你帮我打个掩护,就说……我在专心研究新菜式,所以才闭关了这么多天怎么样?”
 
不用他提醒,裕光耀也早做了善后工作,他淡淡道:“金管家那边我暂时压下去了,用的也是研究新菜式的理由。但你若是再不露面,难保他不会起疑。”
 
这个道理余冰也明白,老老实实地应了声,待通讯挂断后,双手扒了扒乱糟糟的头发,叹了口气,有些恋恋不舍地望了那台机甲一眼,这才转身离开了此处。
 
第七十一章:错误与信任
 
失踪五天的人终于出现,金管家的面色实在称不上好。好在余冰早有准备,像模像样地口述了几道之前在D区做过的拿手菜,说是新研究的菜色。裕光耀对此表现出十足的兴味,当着金管家的面要求余冰将新菜色做一份出来当做午餐,明目张胆地包庇了对方多日失踪不曾打过招呼的行为。
 
这样的举动让金管家对余冰的存在越发另眼相待,不过这也拯救不了这个少年在金管家眼中降成负数的好感度了,幸亏右相府的主人不是他,余冰背靠大树好乘凉,权当不知道。他准备好材料,下厨乒乒乓乓一阵忙碌后,安静地捧着最后一盘菜放在桌上,毕恭毕敬行了个礼:“请大人品尝!”
 
四菜一汤,算不得丰盛,但都是伽马星过去不曾做过的菜式。金管家总管内勤事宜,自然要先品尝一下,确定这些新菜是否有端上右相餐桌的价值。他向裕光耀请示过后,拿起餐具慢条斯理尝了一遍,片刻后放下筷子,抬头望向面前的少年,对上他笑吟吟的眸子,冷着脸道:“……还不错。”
 
神色看起来很有些不情愿。
 
裕光耀也拿起筷子,吃了几口点点头,望向金管家:“他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你可以放心了?”
 
金管家听出右相大人的语气不怎么友好,心知自己干涉太过,惹得主子不快了,急忙躬身行礼。他张口想要解释,裕光耀却已先他一步摆了摆手:“行了,你下去吧!”
 
“……是。”金管家闻言恭敬地的走了出去,临走前还瞥了余冰一眼。余冰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全当没看见,待听见关门声后,才抬起头,一脸笑嘻嘻,哪儿还有丝毫先前毕恭毕敬的样子?
 
“学长,我快饿死了,能一起吃吗?”
 
裕光耀没回答,余冰只当他默认了,飞快跑去给自己盛了碗饭,回来坐下吃了几口,满足的叹气:这几日全靠营养剂支撑着,那种口感和清水差不多的东西虽然不难入口,但作为大吃货国的一员,能吃正常饭菜的情况下,谁会喜欢营养剂呢?
 
两人将桌上的饭菜吃得差不多,待余冰将狼藉一片的碗碟收到厨房后,出来才发现右相大人仍旧坐在餐桌前,看架势应该是在等他。
 
“收拾完了?坐吧!”
 
余冰很是顺从地在他旁边坐下:“您这是有事要跟我谈?”
 
“确实有些事。”裕光耀目光犀利地审视着面前的少年,那副严肃的模样让余冰不由自主收起了先前轻松的神色,“你知道错了吗?”
 
这句话有些没头没尾,但余冰几乎是立刻领会到了他言下之意:对方这是在批评他之前躲在私库里关闭通讯,对外界放松大意的行为。少年的面色瞬间涨红,面皮紧绷,讪讪然地低下头:“知道了。”不知为何,面对此时的裕光耀,他竟有种之前面对谭明教官他们时的感觉。
 
那是种严肃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之前的确太过大意,因为知晓了裕光耀的身份,得到了对方最大限度的帮助,自己不知不觉之间就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这种错误……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但他的确是放松了,忘记了自己的任务是走在钢丝上的舞蹈,忽略了自己命悬一线的处境,不再如以往小心翼翼,变得有恃无恐……
 
他的确错了。
 
见少年面现悔意,总算还不是那么不可救药,裕光耀面色渐缓,道:“知道错了就好,以此警醒,不要再犯!”说着顿了顿,话音一转,变得和缓许多,“不过换个角度来说,你会松懈下来,证明你信任我的能力,我很高兴。”
 
然而这番话并不能安慰到余冰,信任对方是一回事,自己放松了警惕是另一回事,两者不该混为一谈。是他的心态出了问题,这段时间被某些事情冲昏了头脑,忘记了最基本的事情。
 
若是其他几位教官知晓,定会失望于他的表现吧!
 
“……”裕光耀见余冰沮丧地低着头,在心中轻叹一声:毕竟还是个年轻人啊!
 
他伸手在对方肩膀上拍了拍,“别想太多。走吧,我带你出去走走,散散心。”
 
闻言余冰微微一怔:“散心?”
 
“对。”裕光耀说着站起身来,双手笼着大袖,双眼微眯:“回来这么多天,我也该出去露个面了!”不然某些人真以为他已死,得意忘形可就不太好了!
 
从回到右相府起,裕光耀就主动联系了总长肯德尔,并将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告知给了对方——当然,是经过修饰的版本。他着重说明了有人正在筹谋暗杀他,并拿出了证据。他之前是因为受了伤,又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设计他,这才躲起来不露丝毫踪迹。
 
肯德尔对他的选择表示理解,在他表明自己打算潜藏在暗中,看看能否抓到偷袭之人的尾巴时也表示了赞同。不过那位领导人同时也很委婉地提醒了他适可而止:“你不在的日子,内政乱的一塌糊涂,若你能早日回归就太好了!”
 
这位老奸巨猾的总长对于左相做的事情不可能毫无察觉,他说出这番话,无非是希望他不要闹得太过分——裕光耀知道只凭这么一点事情,就想让赛牙卡图完全失去肯德尔的信任是不可能的。所以他见好就收,今日主动露面,也算是给那位刚愎自用的左相一个警告。
 
至于带上余冰,不过是顺便罢了。少年这段时间一直过着半与世隔绝的日子,偶尔出去走走,也能放松一下心态,说不能还能有些其他收获。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余冰自然无从知晓,听说要出门,心中也有些期待。他早就想出去看看伽马星的风土人情,之前在使馆的时候,周遭所有设施都是针对他们特地布置的,想要看原汁原味的伽马星相关风俗根本不可能,更遑论一些机械设备。
 
两人说走就走,当下便稍稍打理了一下自身出门去了。
 
******
 
右相府位于首都政要区域,那里自然没有多少寻常百姓生活,娱乐设施什么的也都乏善可陈。裕光耀让司机驾驶悬碟带着他们一路前往附近最大的商业区,只稍作乔装,就带着两个保镖和余冰一起前去逛街。
 
四个大男人走在街上,一个俊美一个未成年,还有两个人高马大,一看就是有钱有势人家的少爷出行。伽马星的等级制度并不森严,然而会明目张胆摆出这种架势的,寻常百姓也不会上来骚扰。是以几人一路走马观花,倒也还算惬意。
 
直到遇上了另外一行人。
 
“三哥?!”
 
正当余冰兴味盎然地欣赏着伽马星的首都风光时,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满含惊讶与喜悦的喊声,声音还有些耳熟。他循声望去,就见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座貌似商场的楼门前,正有个身着红裙、娇艳如火的少女站在那里,睁大双眼望着他们这边。
 
艾芙拉·金。
 
那个“库伦索·金”的妹妹。
 
看到他们的正脸后,艾芙拉显然更加确定了他们的身份,飞奔过来:“哥,你果然没死!太好了!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怎么也不发个通讯回来?!”
 
裕光耀并未因她连珠炮般的询问有丝毫不耐烦,温声道:“之前有些事绊住了。我的终端在那场意外中报销,刚刚补回来。”
 
“什么事啊?你没事就好——有没有受伤?”
 
“没有……”
 
余冰旁观着他二人的对话,之前他也曾多次见到这对“兄妹”的相处模式,当初不觉如何,但如今知晓了裕光耀的身份,眼前这幕兄妹相亲的画面看起来就有些——刺眼了。
 
艾芙拉实在是个很美丽的女子,开朗活泼又很会撒娇,看她之前的反应,对“库伦索”这个“哥哥”显然是真心关怀。而平日里高冷范儿十足的裕光耀也会不自觉对着少女神色柔和——他心中某个角落忽然警铃大作:想起自己之前尚且会在有深仇大恨的情况下喜欢上“库伦索”这个“敌人”,而裕光耀潜伏在伽马星这么久,又与这么个明朗美艳的少女长期相处,该不会……
 
他悄悄握紧拳,以他如今的身份和情形,根本没有丝毫前去干涉他二人的立场。
 
真令人不爽!
 
不愿再看那两个人之间相亲相爱的戏码,余冰游目四顾,不想竟又看到了一个熟人正向他们这边走来。
 
那个少年——他眉头皱了皱,是那个总长的儿子?好像叫——坎拉?是维娜教官同父异母的弟弟?
 
想到维娜教官的遭遇,加上之前少年跋扈的行为,他本能对这个人喜欢不起来,悄悄后退一步,看着那人冲到近前,在两个保镖出手拦截之前开口高声喊道:“艾芙拉!你怎么跑到这边来了?也不等等我——额……”
 
他的话音忽然顿住,视线在对上裕光耀时瞬间认出了他的身份,整个人顿时一僵!
 
第七十二章:意外的体贴
 
认出裕光耀的身份,少年顿时有点怂,脚步在原地磨蹭了一下,还是再度上前一步:“库……右相?你怎么会……”
 
裕光耀向着他点了点头:“好久不见,坎拉少爷。”
 
坎拉的神色有些惊慌,显然因为“库伦索”的出现方寸大乱。他神色复杂地望向艾芙拉,质问道:“你三哥没事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艾芙拉显然很不喜欢坎拉刚刚那句话的语气,翻了个白眼儿,“行啦!今天多谢你陪我逛街,我要跟我三哥一起走,你就不用再陪着我了!”
 
坎拉闻言咬了咬后槽牙,腮帮子明显鼓了起来,他悻悻然地看了眼裕光耀,而后很是不甘地告辞离开了。对于“库伦索”,他们这些纨绔子弟,尤其是不太成器的纨绔子弟,都有些本能的打怵,追求对象又摆明了不太希望自己跟着,他也就不打肿脸充胖子,硬要跟上去了。
 
坎拉这一走,艾芙拉立刻拉着兄长开始叽叽喳喳起来,聊的很是浑然忘我。余冰在旁默不作声跟着,努力想要全神贯注去观察周围环境,心绪却总不自觉向着旁边那两个人身上飘。
 
啧!
 
在心中对自己的反应十分不满,余冰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这个透露情绪的小动作吸引到了裕光耀的注意,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给了对方一个询问的眼神。
 
余冰急忙露出个笑脸,表示无碍。然而裕光耀是什么人?像他这种身份最擅长察言观色。他带着少年出来是想让他放松一下心神,可不是为了添堵的。只是身边还有旁人,此时不方便询问,只能暂且按捺下去。
 
恰好艾芙拉的话语告一段落,裕光耀不欲继续闲聊,抬手指了指前方,“我们去那边坐一坐吧。”
 
他指的是一家装潢优雅的餐饮厅,其他人并无异议,跟着一起走了过去。
 
伽马星上的这种餐饮厅和地球上的茶餐厅之类相仿,都是以饮品小食为主打产品,当然也会提供一些价格不菲的菜色。
 
众人分了两桌,保镖一桌,艾芙拉则当仁不让地挑了旁边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余冰很有自知之明地刚要前往保镖那边,却被裕光耀拦了下来,按坐在艾芙拉对面,自己则在他身边坐下,随手按下了隔音罩。
 
这一番动作顿时吸引了艾芙拉的注意,她圆睁美目盯着余冰看了看,诧异道:“三哥,这是谁?你从哪儿拐了这么个小可爱来?”
 
余冰被这位大小姐的用词雷了个七荤八素,想想自己一米八五的身高,不说壮硕但也是臂肌胸肌腹肌健全的身材,被人叫做小可爱什么的,实在是太雷人了!
 
然并卵,艾芙拉是个身量高挑的成年伽马星妹子,而且——比、他、高!
 
同样都是高挑身材,女性通常比男性显个子,而艾芙拉身高一米八八,虽然数据上只有三厘米,然而再加上高跟鞋——他忽然有些心有戚戚焉地瞥了身边的裕光耀一眼,想起了学长一米九九,只差一厘米到达伽马星及格线的身高水准。
 
不同种族比身高神马的,实在是太凶残了。
 
裕光耀对余冰的那个眼神视若无睹,淡定范儿十足:“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你叫他罗恩就行。”
 
“哦~”艾芙拉竖起手指点着下巴,歪了歪头,“新朋友?怎么认识的?他还是个未成年吧——啧啧……”这位大小姐说着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看向裕光耀的目光中顿时带了点玩味的色彩。
 
“嗯。”裕光耀也不知道是真听不懂她言下之意还是装听不懂,应了一声之后抬手将点餐器递到她面前:“点餐吧!”
 
艾芙拉抬手接过,目光仍旧滴溜溜围着两人打转。她点了些饮品和小食,转手将点餐器推到余冰面前,“你来吧,别跟我哥客气!”说完顿了顿,又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三哥带人介绍给我认识呢!”
 
余冰接过点餐器,默默在心底吐槽了一句:哪里是“带人介绍”?分明是无意中碰见——看了眼点餐器上的伽马星文字,顿时有些眼晕:大部分文字都不认识,这让他怎么点?
 
正想着,身边之人忽然伸手将点餐器拿了过来,随手选了几个,而后点了确认。看到这一幕,艾芙拉的目光越发玩味,就连余冰藏在桌子下面的手指都忍不住颤了颤。
 
这家伙,还真是意外的体贴。
 
一顿饭吃的有些累,艾芙拉的好奇心再次爆棚,只不过这次炮火对准了余冰,上次还能旁观维娜的笑话,这次轮到自己,才知晓这滋味实在是算不上好。余冰干脆又拿出了装傻大法,全程微笑垂首交替使用,能少说一个字就少说一个字——开玩笑,就他那半生不熟的伽马星官话,被人这么问下去,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露陷。
 
而身边那位右相大人,也不知是有意看他笑话还是对他的职业素养有信心,居然全程不曾阻止——余冰感觉心很累,终于在数次含糊未果后选择了尿遁。
 
“你吓到他了。”见少年离席,裕光耀这才看向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妹妹,目光有些不赞同,“他比较腼腆,你这样追问下去实在有些无礼。等下把你的好奇心收一收,有些事情日后有机会我再告诉你。”
 
闻言艾芙拉眨了眨眼:“呵!我还以为你不打算护着他呢,明明刚才护得那么紧——差点以为我之前猜错了……”
 
“胡说什么!”裕光耀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饮料,对于妹妹的话很不以为然。
 
艾芙拉眯了眯眼:“别想不承认!我可没见过你对哪个人如此体贴过——说实话吧,你是不是对那个小可爱有想法?”
 
“……”裕光耀一口饮料差点呛到,他艰难地吞咽下口中的液体,忍不住轻咳一声,面色被憋出些许红晕,片刻后才消退。他抬手擦了擦嘴角,却并未否定对方的疑问,这个态度无疑间接证实了艾芙拉的猜测,少女更加惊讶:“那可还是个未成年!三哥,我怎么不知道你以前还有这样的爱好?”
 
“没有的事。”裕光耀再次否定,只是语气和用词怎么看怎么没有说服力,艾芙拉对此很不满,还想再问,却被对方打断了,“他的确还小,什么都不懂,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了。”
 
见状艾芙拉面上不禁露出几分惊愕,她竟从兄长的语气和面色中看出了几分不确定来!那个少年对他的影响居然这么大么?
 
看样子,兄长是认真的,对那个少年,她得慎重一些了。
 
于是等到余冰归来时,就发现艾芙拉对他的态度变了,不再像先前那样连珠炮的询问不休,从先前的过分热络变成了恰好到处的闲聊。他敏锐的察觉到应该是裕光耀做了什么,这会儿也不可能询问——他只要知道这对自己有利就够了。
 
一顿饭吃到末尾,艾芙拉就推说有事要先一步离开。临走见看着兄长道,“你回来的事情这会儿肯定全星球都知晓了,爷爷很惦记你,有空回去看看他老人家吧!”
 
余冰觉得她的语气有些奇怪,转头看向裕光耀,后者神色很冷淡的应了一声,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艾芙拉对此却像是早已见怪不怪,得到应承后便转身离去,走的很是潇洒。
 
她这一走,余冰也跟着放松下来,隔音罩能隔音但是不能隐藏动作,所以他依旧坐姿笔挺,神色坦然,然而询问的话语却很老实不客气:“她刚刚……态度怎么变化这么大?”他实在是有些好奇。
 
裕光耀微微勾起嘴角:“因为我给了她一个错误的暗示。”
 
余冰:“???”
 
“想知道?”
 
余冰连连点头。
 
裕光耀非常淡定的端起杯子凑到唇边,吐出了四个字:
 
“不告诉你。”
 
真是非常幼稚!
 
余冰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身边的青年:这真是他认识的那个裕光耀吗?那个看起来就风光霁月的高冷男神?这种小孩子才会玩的套路怎么看都不该出现在这个人身上吧!
 
他的神色变化很显然取悦了裕光耀,青年嘴角弧度越发上扬,他当然不可能告诉少年自己之前误导艾芙拉的那些话,否则——岂不是让这小鬼的尾巴翘上天去?
 
所以他全程冷静地吃完了饭,起身结账,带人回府,看起来与往日毫无二致。但余冰就是能从这人身上看到一股洋溢出的得意来。他在心里暗暗撇嘴,认识的时间越久,越觉得之前被他高高在上供起来的男神形象有了崩塌的前兆。
 
果然男神什么的,都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然而余冰却莫名觉得,这样的男神越发惑人起来,让他心底痒痒,想要看到这人更多面的变化。
 
第七十三章:制衡之道
 
裕光耀这次出门效果很显着,当天下午赛牙卡图便致电前来,想要亲自上门拜访。
 
对此裕光耀早有准备,与对方打了几圈太极,便镇定自若地挂断了通讯。现在所有主动权都掌握在他的手中:他不但没死,还囫囵个回来了,那位左相大人想必会很失望。
 
——但那又如何呢?吃了我的总要吐出来,至于中途耗费的心力、财力和时间,就算利息好了。
 
他拨了个通讯出去,待接通后才笑着对通讯另一端的人说道:“总长先生午安!有件事情想要麻烦您……”
 
……
 
第二天一早,赛牙卡图是带着微笑进了右相府的大门,而后面色严肃地走了出去。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这位叱咤风云半辈子的左相隐藏在宽阔大袖下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个小子居然请了总长做中介人!
 
天知道在密室里看见与裕光耀并肩而立的肯德尔时,赛牙卡图心中有多惊疑不定。他之前侵吞右相势力的事情虽然做的隐秘,但总长不可能不知道,这之前也分明是默许了的。然而现在他会出现在这里,闭着眼睛赛牙卡图都能猜到他的目的。
 
总长这是打算彻底站在那个小子那一边了吗?
 
不,他不相信!
 
赛牙卡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和总长这么多年合作,更何况军事权利尚有一半掌握在他的手中,总长不可能贸贸然放弃他。所以,这是对他之前手伸的太长的警告?
 
制衡,肯定是为了制衡!
 
想通这一点,不代表赛牙卡图愿意就此咽下这口气。直到回了左相府,他的面色一直都未缓和过来。
 
没有人知道他和裕光耀都聊了些什么,不过接下来的几天,那些赛牙卡图刚刚拿到手还没捂热的资源就悄然做了转移。将进了口袋的财产又一一拿出,那种心痛感绝不是寻常损失能够比拟。
 
这几日左相明显有些暴躁,急于扳回一城的他忍不住将心腹们又都召集起来,面色沉郁仿佛山雨欲来。他的几个心腹陪在下首,看起来面色也都不太好看。
 
“这次是我小看了那个家伙。”赛牙卡图端坐正中央的椅子上,手指张开蜷起,显示出仍旧不平静的心绪。
 
下首一个心腹恨恨然道:“算他命大没死在路上!不过我们这次好歹干掉了他几个手下,也收获了R9星球的大半资源,不算毫无收获。”
 
“你懂什么!”赛牙卡图斥责道,“打草惊蛇,得不偿失。这之后那家伙肯定会加强防御力度,再想要向他下手就没那么容易了。些许人事变动根本伤不了他的筋骨——三个月,哼!我倒要看看他还要如何讨好我。”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裕光耀这次看似只追讨回了大半势力,但一些已经被收走的资源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绝口不提,不过是想在肯德尔面前做做样子罢了。当着总长的面摆出一副大方的状态,分明就是有意讨好,以应对之前三个月的考验。
 
真是奸猾!
 
无论心中如何愤恨,赛牙卡图也知晓这次交锋当中,自己彻底落了下风,那点资源与其他事情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一想到三个月后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就要与他站在相同起跑线上,他就忍不住一阵咬牙切齿。
 
“且让他嚣张几日吧!”
 
下首之人见左相如此,交头接耳一番,又提了个新的主意:“大人,据属下所知,金家的那个小子之所以年纪轻轻就能获得一片赞誉,除了家世手段之外,还因为他擅长造势。有能力有手腕,风评还好,总长会对他另眼相待也实属正常。既然如此,我们不能明面上动手,不如化明为暗,考虑一下从这方面下手。”
 
赛牙卡图闻言眉一挑:“哦?怎么说?”
 
那人续道:“属下曾经匿名在虚拟网上做过调查,发现很多人称赞库伦索·金年轻有为,同时也严谨自律,洁身自好,是政要圈中不可多得的一股清流,甚至有人曾说过,那种禁欲系的美感正是库伦索的魅力来源,让他们甚至可以忽略对方的身高……”
 
其他人闻言不满:“特劳斯,有你这么夸赞敌人的吗?”
 
“这些话可不是我说的!”被称作“特劳斯”的中年人摆了摆手,“别急,听我说完。现在的年轻人对于‘偶像’有着莫名的崇拜感,但若一贯被捧得高高在上的人形象破灭的话,获得的骂名也会成倍增加。”
 
话到这里,赛牙卡图也听出了几分味儿来:“你是说?”
 
特劳斯点了点头:“既然他人气如此高是因为这些原因,那么我们何不从这方面下手?搞臭了他的名声,没了民意支持,那小子定然不会好受。倘若他在焦头烂额之余自乱手脚,甚至犯些错误什么的,想必总长大人对他的信任度也会因此打个折扣。”
 
赛牙卡图双眼一亮:“这个想法不错!说说看,你都有什么打算?”
 
那人猥琐地笑了笑:“地球有句古话:英雄难过美人关。据我所知,有一位淑女一直对这位右相另眼相待,不过一直没表现出来而已,如果我们……”
 
众人一番合计,很快有了新的计划,若是余冰或裕光耀在此,定能明了这个新出的馊主意其中心思想无非三个字:美人计。
 
******
 
势力交替的过程总是忙碌的,这段时间裕光耀除了清点一下自己的损失外,还得将原本被替换掉的人重新选拔。那些明目张胆背叛了的人自然不可能再录用,而新提上来的人也需要进行多方面的考量。
 
除此之外,右相回归对整个伽马星球也是个大新闻,裕光耀还得安抚民众,这次受袭击对外口径一致地宣称是反政府组织的行动,竟然还真有个组织宣称对此负责。当然,对外用兵的事情就不是裕光耀的职责范围了,左相留下的烂摊子当然要由左相去收拾,他只需要在后勤方面配合好对方即可。
 
很简单的四两拨千斤,原本因为右相失踪造成的动乱,最终却要由左相的势力鞍前马后进行收尾,右相大人顺便还因为出色的后勤保障工作博得了一片美名,被数家媒体赞誉有加。甚至有人将右相失踪期间的动乱与右相回归后井井有条的政局做了对比,平白帮裕光耀赚了一把名声。
 
单从这一点上来说,裕光耀的手段似乎比赛牙卡图高一筹。旁观之人一直关注着这场左右相之间的较量,明面上来看,这一局显然是右相占据了优势。
 
然而裕光耀的日子却称不上好过。他近来忽然发现,自己的桃花运貌似有些过于旺盛了。
 
先是有美女记者追着他要求采访,为此收获媒体数度调侃;后有当红小天后当众示爱,表示自己的择偶标准和右相相仿,为此还引起男性粉丝们一阵躁动,不少激进的甚至破口大骂矮子有什么脸嚣张?
 
更别说在处理交接任务的过程中,无端多出了许多美女的身影,或是花瓶或是女强人,却无一不是面容姣好,身段婀娜,当得起‘尤物’二字,还总喜欢在他面前乱晃……
 
如此多的巧合加在一起,若说没发现有人在背后算计,那裕光耀也就白在伽马星的官场混了这么久了。
 
对待这些堪称香艳的邂逅,裕光耀能躲就躲,不能躲也最大限度地以君子姿态相交。他的身边无时无刻不跟着保镖,倒也不虞闹出些“男女独处”之类的绯闻。不过虚拟网上那些捕风捉影的桃色新闻他能够无视,随之而来的另外一桩麻烦却让他不得不提高警惕。
 
这天裕光耀应邀去参加了总长肯德尔的掌上明珠米塔儿的成年酒会,伽马星人35岁正式成年,意味着终于能够正大光明缔结婚姻。当然这只是法定的结婚年龄罢了,对其他事情——比如政治军事地位影响并不大。就像当年的“库伦索·金”,在二十岁就正式参政,单身至今固然有洁身自好的缘故,但刚刚度过法定结婚年龄也是原因之一。
 
这位米塔儿小姐是肯德尔的女儿之中最讨他喜欢的一个,也是上流社会中公认的淑女,先前一直就读于女子学院,很少在人前露面。谁都没想到,在她的成年礼晚宴上,这位始终闻名于上流社会却很少露面的淑女居然对右相表示出了好感!
 
当看到那位端着酒杯娉娉婷婷走近的淑女时,裕光耀就直觉不好。待对方以平易近人的态度落落大方地与他聊上两句并敬了杯酒后,裕光耀更是一边彬彬有礼的应对,一边在心底警铃大作:他悄悄瞥了一眼不远处丝毫不加阻止、反而笑意盈盈地望着这边的肯德尔,越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如无意外,这位总长大人似乎并不排斥与他来一场政治联姻,甚至可以说是乐见其成的。
 
但这种手段,裕光耀完全无法接受。
 
第七十四章:也不是不可以
 
裕光耀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出色的政客,他只是个为了自己的星球而不择手段的卧底。然而这种“不择手段”并不代表毫无底线,要让他面不改色渣了一个女子后半生所有幸福,他是绝对不会去做的。即便这种手段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联姻必然意味着肯德尔能够更加信任他,或许会更早带他接触伽马星的核心机密,但却让他不耻。
 
单从这一点上来说,裕光耀的确不是个合格的的政客。他始终牢记着自己的身份——他是个军人,即便至今学籍仍挂在地球联盟的第一军校不曾毕业。
 
所以他装作没看懂米塔儿的示好,与她聊了几句之后,便借口有事提出告辞。
 
“库伦索,你走的这么急,难道是觉得陪我聊天很无趣?”米塔儿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一眼就看出面前这个男人对自己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这让她有些受打击。米塔儿向来对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此时却惨遭滑铁卢,让她忍不住冲动之下叫住了对方。
 
“怎么会?”裕光耀眨了眨眼,彬彬有礼的行了个礼,“您是位很有魅力的淑女,不过我的确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闻言米塔儿抿了抿唇,低声道:“我能冒昧地询问一下,究竟是什么样的急事能让您这样着急离开吗?”
 
裕光耀微微一怔,随后温柔地笑了起来:“最近太忙,我的恋人有些不满了。他向我下了最后通牒,今晚必须早点回去陪他——还请您见谅。”
 
米塔儿还没来得及因为右相难得一见的温柔而惊讶,就先因他这番话而大受打击,一怔之下裕光耀已然转身离开。她迈出一步刚想喊住对方,不想手臂却忽然被人拉住:“原来寿星在这里!”来人笑吟吟地说道,“亲爱的米塔儿,我们到处找你,你居然抛下我们在这里躲清闲!快来快来!”说着用力拉着她向旁走去,眼中悄然闪过一丝慧黠的光芒。
 
“艾芙拉!”米塔儿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对方的名字,已经被拉扯着向另一个方向走去。留下之前距离此处不远的人因为刚刚听来的八卦窃窃私语,交头接耳,俨然一副发现了大新闻的模样。
 
米塔儿小姐心仪右相库伦索·金!
 
右相大人居然有了恋人!
 
这两条中任意一条在上流社会都算是爆炸性的新闻,如今同时出现两条不说,俨然还交织成一场三角恋,其狗血程度更是让人津津乐道。
 
不过这一切,和离场而去的右相已经没什么关系了。裕光耀敏锐地嗅到了这场宴会背后隐藏的目的,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最需要做的是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以及在对方图穷匕见之前,找到一个足够完美的借口。
 
于是回到府中之后,裕光耀便找来金管家:“罗恩呢?”
 
“余先生正在研究新菜式,需要我将他叫过来吗?”金管家毕恭毕敬的回答。
 
又去研究“菜式”了?
 
裕光耀摆了摆手,否定了金管家立刻叫人的打算,又询问了一下这段时间里对方的表现,得知少年平日里除了去厨房之外一直深居简出,很是乖巧,不由挑了挑眉:看样子少年混得不错。
 
裕光耀放下心来,经历过上次的事情,余冰总算知晓要如何做表面文章了。他之前交代过金管家不必太过苛责对方,毕竟少年除了是他的私人厨师外,也是他的恩人,该以大礼相对。
 
金管家是个聪明人,知晓了主人的态度,自然也就不会过度干涉余冰的生活。
 
“明天早晨通知他,中午给我做个午饭吧,好久没尝尝他做菜的手艺了。”
 
定下了明天的见面后,裕光耀看看天色,决定早些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正如裕光耀所想,自从有了上回的教训,余冰就再也不敢躲在某个地方废寝忘食地研究而忘记“正事”,隔三差五做点糕点交差,顺便去金管家面前晃上一圈刷点存在感。除此之外的时间则继续用来研究机甲。
 
他在那天之后又花费了几天的功夫,将机甲的全部构造都拓印了下来,在超脑中完成了完整的建模。他对此颇有成就感,虽然建模与真实的手感还是有所差别,但至少比不能拆卸的机甲要好研究得多。
 
令他没想到的是,建模刚一完成,超脑就另外给了他一个惊喜:【“查到资料库中有相关产品信息,可以进行进一步细化,是否优化设计图?”】这个消息对余冰来说绝对是天降馅饼,还是毫无预兆的那种!他毫不犹豫地另存了设计图原件,而后选择了优化。
 
等到半个小时之后,超脑提示优化完毕,余冰翻开新的设计图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受限于材料与技术,如今无论是伽马星的机甲还是地球的机甲,都是类人型的超级大块头,但是比起它相对巨大的体型,其驾驶舱却小的可怜,只能勉强坐进去两个人,这还是在牺牲了后勤相关物资的情况下。这是因为机甲的工作环境通常比较特殊,比如太空或海底之类的地方,他必须能够防护一切外来伤害,无论是宇宙中的射线还是复杂环境下的剧烈撞击。若没有足够厚度的材料,根本无法完整保护起内部的各种构造,因此现存机甲都是单人驾驶。
 
然而经过超脑优化的设计图,却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这个问题,不但能够进一步拓宽驾驶舱,甚至在修改某些材料之后,能够在缩小机甲体积的同时,强化其外部构造。
 
【“超脑,这种技术,无论是联盟还是伽马都做不到吧!”】余冰忍不住提出疑问,他看到优化后的机甲使用的的一些材料根本闻所未闻,这种程度的优化,就算他拿到了设计图又有什么用?
 
【“经检测,全部需求元素在伽马星机器周边星域上都能找到。”】超脑却否定了他刚刚的话,甚至给出了进一步解释,【“该设计图的所有材料构造方式素材库与资料库中都有记载,相关资料请您自行查阅。”】正是因此,余冰这个月的全部闲暇时间都用来废寝忘食的阅读超脑中的资料库与素材库,搭配伽马星虚拟网上的相关资料,艰难地一点一点理顺着整个机甲所需要的材料清单。
 
这毋庸置疑是一项大工程,等到裕光耀的事情忙完时,余冰也才整理出大半资料,所以当裕光耀看见余冰时,就发现少年一月不见竟瘦了许多,一双眼睛却亮得很,闪着他十分熟悉的光芒。
 
那是研究者在面对自己的专业领域时所特有的眼神。
 
“看你这样子,是有什么收获了?”打发走老管家后,裕光耀才开口询问对方。
 
“是有点。”余冰将刚做好的菜端出来,今日金管家通知他前来做午饭时,他就知晓裕光耀多半是忙完了,打算来关心一下自己这个老乡。
 
这一个月来裕光耀几乎忙的脚不点地,如今看起来却并未清瘦多少,和余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才不承认自己有点嫉妒!
 
好吧,其实是有一点点。
 
两人坐下来边吃边聊,裕光耀那边很多事情余冰并不清楚,自然也无从谈起,他不会刻意去打听。所以两个人谈的最多的,反而是余冰这段时间的收获。
 
余冰也有自己的小秘密,超脑的存在没办法解释,直接就被含糊了过去。余冰将自己之前摸到裕光耀的私库里,绘制机甲图谱的事情说了出来,末了还不无遗憾的感叹道:“伽马星的机甲的确比联盟的厉害许多,只可惜不能亲手拆开看看,精神力扫描到的细节毕竟有限,我还得再研究一段时间。”
 
闻言裕光耀伸向盘中餐的筷子微微一顿,斜睨了少年一眼:“你想拆了我的机甲?”
 
余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我也就想想。这玩意儿若坏了我也赔不起,所以……”
 
“也不是不可以。”
 
余冰话音未落,就要听见裕光耀慢条斯理的回了一句,他愕然地望向对方,后者正了一筷子红烧肉送入口中,姿势优雅极了。
 
“你、你说真的?!”见对方闭口不言,余冰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究竟是真是假。
 
“是真的。”裕光耀将口中食物吞下才续道,“一台机甲而已,我还出得起,况且你得到的结果对联盟也有贡献。反正我在这里用到这东西的机会也很少。”
 
“太好了!”余冰大喜,跳起来就扑过去给了青年一个熊抱,趁机揩了把油后才一脸正经地松开手,“我保证拆了之后也会给你拼回去!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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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无时无刻不忘揩油的某人,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余冰:你是羡慕还是嫉妒还是恨?
 
作者君:呵呵
 
第七十五章:合作愉快
 
裕光耀因为对方突如其来的拥抱微微愣了一瞬,总算不是第一次经历,很快就反应过来,摇摇头将人推开,道:“怎么毛毛躁躁的!”话虽如此说,语气却没有丝毫训斥的意味,倒像是……带了几分宠溺的无奈感叹。
 
余冰将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联想从脑海中挥去,很是自然的随着对方的力道松开手,回到座位上正襟危坐,还没等说些什么,面前之人却又补了个但书:“但是我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余冰闻言眨了眨眼。
 
裕光耀抬手整理了一下被对方抱皱了的衣襟:“有个比较危险的任务,你可以选择接或者不接。”
 
“任务?”余冰闻言想了想,“对我的任务有影响吗?”
 
“理论上来说不冲突。”最后抻了一下衣领,裕光耀收回手,抬眼望着面前的少年。对方用精神力模拟出的五官与之前的他只有三分相似,长相不能说十分优秀,但也颇为清秀。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可以让他完全信任,这让他坚定了之前的打算:“我需要一个临时的情人。”
 
“!!!”余冰被这个要求惊了一下,双眼微微睁大,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情人?”
 
裕光耀点了点头,“只是暂时性的,有个麻烦需要人帮我挡一挡,能让我绝对信任的也就只有你。虽然有一定的危险性,但我自信能保护好你,就是不知道你能否答应?”
 
闻言余冰眨了眨眼:“你等等,让我先想想!”说着“刷”地站起身,沿着桌边走了起来。
 
裕光耀需要一个临时情人?
 
——既然是“临时”,那么肯定不是真心的,而是演戏。
 
什么样的麻烦需要找个假情人来挡?
 
——多半是某些缠上来的烂桃花,而且还不是很容易就能解决掉的桃花。
 
他转身望向仍端坐在餐桌前的青年,了然:这个人如此优秀,会有狂蜂浪蝶缠上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
 
“你是想让我做你的临时情人,然后以此为借口打发掉对方?”
 
“没错。”
 
“可你不觉得这个方法太幼稚了吗?”余冰觉得很不可思议,这种馊主意完全不像是裕光耀这种人会想出来的,“且不说这种套用古早言情小说的套路一眼就容易被拆穿,就算对方知道你有个情人,只要还没结婚,就没有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更何况结了婚还能离婚,没有撬不动的墙角,只有不努力的小三——这话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裕光耀被他滔滔不绝的一番话语说的皱起眉来,这小鬼哪儿来的这么多歪理?什么“古早言情小说”“不努力的小三”都是些什么鬼?!他圈起右手放在唇边轻咳一声,道:“如果你想结婚,也不是不可以。”
 
余冰简直如遭雷击,对面前这人抓重点的功力叹为观止,心跳也跟着瞬间加快:“结、结婚?!”
 
裕光耀慢条斯理补上了下一句:“反正伽马星的婚姻关系联盟也不承认。”
 
余冰:“……”乱说什么大实话,好心塞!
 
悄然安抚了一下自己中了一枪的小心脏,余冰状似不在意的提出疑问:“你这样说,我更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够逼得你用出这种……唔……那什么的手段?”他没好意思把话说得太难听,但仍觉得这种狗血的套路实在不像是裕光耀一贯的画风。
 
“倒也算不上逼迫。”裕光耀轻叹了口气,决定跟眼前这个少年交个底,“我现在面临一个很重要的机会,但是这个机会因为某些人的横加干涉,多了些麻烦,目前最大的麻烦就是——唔,这个机会的拥有者,有意向和我联姻。”
 
余冰眨了眨眼:“逼婚?”
 
“差不多。”裕光耀点点头,“我不能用太过强硬的态度来拒绝对方,只能在对方找上门之前,先一步将麻烦掐死在萌芽里。”他说着顿了顿,想起余冰刚刚那句话,又补上了一句,“那个麻烦是个女人。”
 
所以这是要带个男人出柜来拒绝对方的节奏?
 
性向不同,这个理由的确蛮充分的,而且在假扮的过程中显然也少不了一些亲昵的举动——不得不说,余冰有些心动了。自己努力地揩油和对方主动送上门来让他正大光明、合法合理的揩油,差距还是很大的。更何况有了这些亲密接触的机会,他未必不能真正抱得美男归。
 
这样一想,似乎更加没了拒绝的理由。余冰装模作样地沉思片刻,终于点了头:“只要不会对我的任务有碍,帮你这个忙也没问题。”
 
裕光耀微微一笑:“放心,你不会后悔的!”他说着伸出手,“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余冰伸手握住了那只修长的手掌,笑得一脸阳光灿烂,看起来真是真诚无比。
 
面对这样的笑容,裕光耀不由得扬起眉:“所以说,需要现在去注册吗?”
 
“……咳咳!!”余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了两声急忙摆手:上来就这么大刺激,他的小心脏可受不了!“我觉得,咱们也许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比如说,经常亮亮相让人觉得没那么突兀什么的……”
 
看着少年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裕光耀忍不住扬起嘴角:他忘了告诉少年,伽马星的婚姻必须在双方都满足法定结婚年龄才能进行,在那之前,就算他们想要缔结婚姻关系,也是违法的。
 
当然,恋爱关系完全不受拘束。现在看来,他跟余冰应该能合作愉快才是。
 
******
 
既然答应了对方的要求,余冰自认也该体现出点诚意,所以忍痛暂时搁置了自己拆卸机甲的计划,打算稍微多挪出点时间来配合对方的计划——至少将来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曝光之时,不至于太过突兀让人一看就觉得假。
 
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裕光耀并没有过多压榨他的时间,除了要求他明天继续准备午餐之外,并未强制要求他进行其他方面的亲近,这让余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接下来的两天里,裕光耀每日都会让他前来做午饭,到了第三天,更是直接要求他坐下陪自己一起用餐。余冰顶着金管家微妙的眼神坐了下来,不忘垂着头表现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伸手去拿筷子的手指都很敬业地抖了抖。
 
于是筷子很配合地掉到了地上。
 
那只筷子在地上跳动几下,顺着冲劲儿滚落到金管家脚边,余冰忙起身要去捡,金管家却很负责地先一步弯下了腰。
 
“你坐下,金管家,去换一双筷子来!”裕光耀做了个手势示意余冰坐下,随口将金管家支走了。待人离开后,才挑眉望向余冰:“有事要问我?”
 
“什么都瞒不过你!”余冰露出狡黠的笑容,“我的确有些奇怪,我们之前的协议还作数吗?”
 
“当然。”裕光耀道,“机甲的操作码我不是已经给你了?”操作码是控制机甲的密码口令,每台机甲都有各自不同的操作码,没有这个根本无法启动机甲,更不能进行其他操作。他将这个交给余冰,就是默认了将这台机甲完全交给对方。
 
闻言余冰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头:“不是那个,我是想问……唔,关于之前的临时情人,我不需要做点什么来配合你吗?”
 
看出他的疑惑,裕光耀只是神秘一笑:“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有些事情循序渐进才不会引起旁人的猜疑,比如——”他说着忽然向前倾身,同时伸出手,在余冰的面颊上轻轻刮了一下。
 
余冰因为他的动作怔了怔,耳中敏锐地听到了一道去而复返的脚步声,面前的男人收回手,面不改色,语气听起来却有几分愉悦:“脸上沾到酱汁了。”
 
“是、是吗?”余冰面色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被对方刮擦到的面颊后知后觉感受到了刚刚那一瞬间的温热气息,他有些不自在地用眼角余光向旁瞥了眼,果然见到去而复返的金管家正用托盘端来一双干净的筷子:“余先生,请。”
 
“……谢谢。”余冰伸手接过,动作看起来很不自在。金管家却始终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似乎并未将刚刚那一幕看在眼里。然而余冰敏锐的察觉到,这一顿饭吃下来,落在他身上打量的目光较之以往明显增加了。
 
饭后余冰很自觉地提出告辞,裕光耀并未阻拦,只是很“体贴”的嘱咐了一句:“明天早点来。”
 
余冰迈出门的脚步一个踉跄,好险没被门槛绊倒!总算他反应迅速,抬手扶住门框稳住身形,而后头也不回的落荒而逃。
 
第七十六章:你想包养我?
 
出于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心理,余冰回到住处后,第一时间在虚拟网上下了一堆单子,暗暗决定回头就选个良辰吉日将那架机甲拆了,用来安慰一下自己受惊过度的小心脏。
 
当然他也不是盲目如此,之前超脑给出的升级版机甲的构造图与需求的元素他已经研究的差不多了,现在很有些手痒想要试一试。
 
超脑给出的新设计图,虽说是架构在伽马星机甲的基础上,但基本上除了外观相似之外,内里构造几乎完全改变了。他现在根本没有这个财力物力以及时间做这项研究——没办法,他手头的资金有限,大头还是来自于之前裕光耀给出的那一笔“房费”,更不可能将全部资金都投入到研究当中,那就本末倒置了。
 
所以他结合了之前的机甲构造图,另外研究出了一种强化方法。
 
所为强化,就是在现有机甲的基础上进行强化,这种强化主干部分不需要大幅度的修改,只需要对构成材料进行一部分替换和强化。当然,这样做出来的机甲根本不是超脑给出的升级版,只能算是原版的plus版本。
 
这个版本对材料的要求降到了最低,经过超脑的计算和模拟,理论上是完全能够成功的。但是作为一个两辈子的研究员,余冰很明白理论这种东西,只要没经历过实践,永远不能算是成功。所以他打算将裕光耀的机甲拆卸开,而后在局部地方进行改造,试试看自己的构想是否可行。
 
网上购买的东西很快就寄了过来,然而余冰没想到的是,除了最初那两个包裹被签收送到他面前,剩下的全都被拦截在了右相府外,紧跟着金管家的通讯便打了过来:“余先生,能否请您告知一下,您忽然购买如此多的物品所为何事?”
 
屏幕那一端的人看起来依旧彬彬有礼,此时刚回到住处的余冰却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的微笑之下隐藏着的那一抹不友好的气息。他在客厅中的沙发上坐下来,故作无知地歪了歪头:“有什么问题吗?我之前问过其他人,他们说右相府并不禁止网购,只要物品通过安检即可。”
 
——所谓的“其他人”自然就是右相本人。
 
金管家正色道:“的确,但是我实在想不到,您有何大批量购买物品的必要,而且那些材料并非食材,有些还是相对危险品……”
 
“我好像并没有购买危险品?”余冰打断了对方的话,眉头微皱。
 
“是‘相对’危险。”金管家纠正了他的用词,神情严肃,“比如一些金属和化学试剂,这些东西没有合适的理由,请恕我不能贸然将它们送到您的手上。”
 
金属和化学试剂?好吧,他的确购买了一些这类东西,但据他所知,那些完全能够安然通过安检——不过他得承认,这些的确可以调制出危险品。
 
“好吧,我知道了。”人在屋檐下,余冰只能暂且低头,他觉得自己应该另外想个途径来购置这些东西了。
 
刚刚挂断通讯,入口处忽然响起了悬浮梯漂移的声响,余冰下意识站起身,就见一个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从下而上进入房中。两人目光相对,都是一愣。
 
这是自己的(新)室友?
 
“你好!”还是余冰先反应过来,向着对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后者憨笑一下,挠挠头:“你好,我叫塔里普斯,你是我的新室友吧?怎么称呼啊?”
 
“罗恩·余。”
 
“哦,小罗恩,你看起来可真够小的,还没成年吧!”那人很是自来熟的打了声招呼,掩藏在一头乱发下的眼睛周围青黑一圈,神色看起来颇为憔悴。他以手掩唇打了个呵欠,随即拧了一下脖子,全身骨节一阵脆响,“我得先去休息,等醒了再跟你……啊哈……再跟你聊,先拜拜了!”
 
那人边说边打着呵欠迈开步子,摇摇晃晃爬上了楼梯,很快便从二楼传来了关门的声响。
 
余冰收回向上望着的目光,抽了抽鼻子,从门口飘过来一阵熟悉的气味,他伸手捏了下鼻翼。
 
火药的味道?
 
这个时代因为污染和威力等缘故,火药基本上已经被淘汰了,最基础的武器也已经换成了激光枪,那种声响很大、味道很冲的老式火药制品早已成了博物馆中的收藏品,这个人身上怎么会有?
 
想起之前金管家曾说过,和他同住在这座别墅楼里的另外两个人都比较忙,他心中隐约有了些许猜想,却并未深思,耸了耸肩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还得想想如何将自己需要的材料顺利弄入右相府——比如说去那位右相面前告个黑状什么的?毕竟是对方将自己弄来这里,这种附带的小麻烦,交给他处理余冰毫无心理压力。
 
******
 
出乎余冰意料之外,还未等他给裕光耀拨通通讯,裕光耀却先一步主动联系了他。
 
“你的东西一会儿会送过来,我已经告诉金管家不要对你的行为过多管束。”裕光耀说道,“那个人太过于死板,你不用多在意他。”
 
死板么?余冰微微眯起眼,嘴角含笑:“你确定你的那位大管家只是行事死板而已?”
 
裕光耀未说话,只是向他扬了扬眉梢。
 
“我觉得你也许需要重新估量一下你的这位大管家。”余冰斜倚在床头上,裕光耀这个通讯打过来之时,他正准备洗澡,衣服脱了一半,这会儿看起来很有些衣衫不整。而他还犹嫌不够地伸出手,解开了衬衫领口处剩余的两颗纽扣,“我能明显地感觉到,他似乎在针对我。”
 
裕光耀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一闪,随即道:“你的感觉没错,他的确在针对你。”
 
“看来你对此还是有所察觉的。”
 
裕光耀闻言并不反驳,这位由霍顿·金派来的大管家当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只不过他之前并没打算将这件事告知给余冰,没想到少年感觉比他想象中还要敏锐。“他对于我找了个男人当情人这件事颇有微词,事实上就在刚才,他才来我这里告了你一状。”
 
闻言余冰顿时直起腰版,眉头一扬:“我还没去告他的黑状,他倒先告上我了?!”
 
“你要告他?跟谁?”
 
“除了你这个‘情人’还有谁?”余冰向着对方抛了个媚眼,可惜外表不够美艳,看起来很有些不伦不类。
 
裕光耀面不改色地回了一个“嗯”字。
 
“这就完了?”余冰见状眨了眨眼,“亲爱的,你就没点别的表示?”
 
他显然打定了主意要在称呼上恶心一下对方,以报复自己快递被拦截后满心不爽之仇。然而裕光耀对他肉麻兮兮的话语却丝毫不在意,连眼皮儿都没掀一下:“你想要什么表示?”
 
余冰因对方淡定的模样撇撇嘴,悻悻然道:“还能怎样?让你的管家别总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就好。对了,我今后还会买一些材料,他不会又跑去拦截吧?”
 
裕光耀疑惑道:“你还要买什么?”
 
余冰道:“不能买?”
 
裕光耀想了想,不答反问:“你还有信用点购买这些东西?”他对于余冰的家底还是很了解的,对方卖了那么几天的糕点,攒下的信用点还不到他之前给出的十分之一,毕竟时间太短。他估算了一下余冰今日的购买量,那些信用点估计已经花掉大半了。
 
余冰有些不好意思的揉揉鼻尖,他的确觉得自己需要弄些进项了:“快见底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把美食店重新开起来?”
 
“不需要。”裕光耀想都不想便拒绝了他,“你的时间有限,帮我……也要耗费不少时间,没必要再将时间浪费在那些多余的事情上。”
 
“这怎么能算多余的事?没钱……没信用点寸步难行啊!”
 
裕光耀毫不犹豫回答:“用我的。”
 
余冰微微一怔,他望着对面虚拟出的那个人,忽然笑了起来:“右相大人,您这是打算包养我的节奏?”
 
裕光耀却没笑,反而微微皱起眉来:“说正事。”
 
“我是在说正事啊!”余冰歪了歪头,“右相大人,包养我可是需要天文数字的,你确定你负担的来?”
 
少年虽然在笑,但这句话说得却很是正经,裕光耀蹙眉望了他片刻,才道:“不是包养。”顿了顿,续道,“需要信用点跟我说,我出得起。”
 
“行!那就一言为定!”余冰也不跟他客气,爽快的点了头。他的确很缺钱,更缺时间。既然裕光耀愿意伸出援手,他没必要拒绝。更何况他想要改造的是裕光耀的机甲,等到制作完毕,他相信自己改装后的机甲绝对对得起对方付出的代价。
 
至于“吃软饭”“包养”之类的问题,像他们这种人,根本不会在意那些。因为他们深知在这个异星上,彼此注定会是牢不可分的盟友,金钱上的纠葛根本无须在意,他们只需要完成自己的任务就够了。
 
第七十七章:欣赏与惊艳
 
裕光耀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在答允下供应余冰接下来的花费后,二话不说便转了一笔信用点进入余冰的账户。余冰打开账户的提示信息看了眼,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瞳孔微缩。
 
一亿信用点!
 
这是伽马星单笔转账的最高额度了,还必须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才能做到,寻常人只有一百万。对方眼都不眨就将这样一笔巨款打给他,让余冰不禁有了一瞬间的茫然。
 
——这个人就这样信任他吗?还是这只是新一轮的试探?
 
但他很快便调整好了心绪,抬头笑道:“你这该不会是全部身家都交给我了吧?”
 
裕光耀不语,只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中的含义余冰秒懂:零头而已!
 
土豪我们做朋友吧!
 
余冰兴奋地换了个坐姿,到底没将这句掉节操的话脱口而出。他轻咳一声掩饰了瞬间的激动,开玩笑道:“看来您在这儿十几年攒了不少身家,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不必客气。”裕光耀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违禁品金管家不可能放行,我派给你的那架家用机器人以后专门用来运输你的东西。等等你和它做一下对接。”
 
这样再好不过!余冰正要道谢,忽然听见一阵提示音响起,表示有人拜访。
 
裕光耀也听到了那阵声音,道,“应该是你的东西送到了。”
 
余冰双眼一亮,起身就要出门,刚要关闭通讯却被对方叫住:“你就这样出去?”
 
余冰微微一怔,这才想起自己衣服脱到一半,身上的衬衫扣子都解开了,难怪觉得胸口凉飕飕——他轻咳一声扯扯领口,抬手去抓扔在一边的外套:“我这就换衣服,先说到这儿,回头聊!”言罢便断掉了通讯,舒了口气披上外套。
 
啧!挑逗半天都没个反应,那家伙该不会是个直的吧!
 
门外果然是由机器人送来的快递,余冰指挥机器人将之尽数搬入屋内,并一一拆开,之后又和那机器人做了一下对接,得到对接成功的提示后这才有时间清点这批物资。
 
因为资金有限,他之前购买的东西都尽量压缩在最低限度上,只能勉强完成一部分强化。现在有了裕光耀的支持,他终于能够将所有材料都购买下来。在心中将需要的材料清算一下,而后在网上又下了一批订单,并将刚刚做好对接的机器人放了出去等待快递。
 
******
 
有了裕光耀的全力支持,所有阻力都随之消失,不到三天,余冰已经凑齐了所有材料。他趁着中午午饭之时跟裕光耀打了声招呼,表示准备要闭关进行“研究”,却被裕光耀拦住了。
 
“今晚先陪我出去一趟。”
 
余冰有些懵:“去哪儿?”
 
裕光耀并未说地点,只是淡淡说道:“等等你就知道了。”
 
余冰眨了眨眼,正要再问,裕光耀已经侧过头看向站在他身侧的金管家:“礼服准备好了吗?”
 
“大人,都准备好了!”金管家说道。
 
“去拿过来。”
 
“是!”金管家说着行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见他离开,余冰忙追问道:“究竟是什么事啊?”
 
裕光耀薄唇微抿,吐出了两个字:“任务。”
 
任务?
 
什么任务?
 
正要追问,耳中敏锐地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余冰急忙坐直身体,片刻后就见金管家端着一套礼服走回来。看到那身礼服,余冰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他之前曾答应过裕光耀,要暂时充当他的挡箭牌——啊不,是情人,替他拦截掉某些烂桃花。
 
看来这就是需要他出场的时候了。余冰在心底摩拳擦掌,表面上却仍是装作一脸懵懂地望着金管家:“这是?”
 
“您的礼服。”金管家彬彬有礼的说道,“等您用完餐,请跟我一同去试试衣物是否合身,并做一下造型。”
 
余冰点点头,看了眼桌上剩下的残羹冷炙,很是乖巧地说道:“有劳了。”
 
饭后余冰就去旁边的房间换上了那一身正装,裕光耀则坐在客厅当中一边看着终端上的文件一边等他出来。片刻后房门打开,余冰一脸腼腆地走出来,抬手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不自在地说道:“好像没问题?”
 
闻言裕光耀抬起头,在看到一身正装显得格外精神的少年,眼中闪过一抹欣赏的神色。
 
余冰身上穿着的是普通人只有在正式场合中才能上身的大袖式礼服,出于某种微妙的心态,裕光耀将之稍作改动,做成了与古中国汉服相类似的形制。添加了汉元素的礼服兼具飘逸与修身双重优点,此时被穿在少年身上,看起来很是吸引人。
 
“不错。”
 
听到裕光耀的评价,余冰眉宇间都浮现出喜色——他清楚看到了那人眼中不容忽视的一抹赞赏与惊艳。若非顾忌着一旁的金管家,他此刻早就调侃出声了,这会儿却只能抿起唇,装出一脸腼腆的模样来含蓄的笑了笑。
 
金管家见两人对礼服都很满意,便提出要带着余冰去做造型。余冰从善如流地跟着他走出去,临走前瞥了裕光耀一眼,却恰好和那人的目光对上,心头莫名便是一跳。
 
那样的目光——他从没在这个人眼中瞧见过。
 
不及细想,人已经跨出了房门,向着旁边的建筑走去。
 
右相府有着完善的造型团队,早已等待多时,余冰一进门就被屋中的阵仗吓了一跳:屋中竟有十多个人等在那里,听到开门声俱都“虎视眈眈”望了过来。
 
他瞬间有种自己是一只掉入狼窝的绵羊的错觉。
 
“这位就是?”站在最中央的一个面色严肃的中年女性询问似的看向金管家,后者点点头:“晚宴九点开始,不要太慢了。”
 
那个中年女性闻言露出一抹笑来:“足够了,请您放心!”说完望向余冰,“大人,请坐。”
 
第一次被称作“大人”,余冰完全是本色演出,整个人都有点僵硬。他在中间的椅子上坐下来,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和那一群双眼放光盯着自己的伽马人,感觉头发都要炸起来了!
 
“接下来请您配合我们。”那个女人说完这番话,试探着将双手放在余冰的肩膀上。余冰微微皱眉,强忍住闪开的冲动,身体却绷得很直。见状那个女人也不意外,微笑着说道,“我们会为您做一个全身性的理疗,绝对无创无痛,您不必如此紧张。”
 
余冰只能递给对方一个僵硬的笑容表示了解。
 
那女人点点头,抬眼望了望站在门前的金管家。后者向她微微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门。
 
余冰从镜子中并不能完整看到金管家的身影,但却能听见开门声。唯一还算熟悉的人离开,让他越发紧张了。
 
作为一个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过“造型”经验的普通人,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任由摆布。设计师们最初还会开口询问他一些意见,后来发现这位是个完全的门外汉,也就放弃询问,开启了专业模式,将余冰从头发丝到脚指甲都进行了一番“惨无人道”的修理。
 
******
 
裕光耀始终坐在客厅当中,貌似十分专心地看着终端上的资料——若是忽略他不时会瞥一眼时间的动作的话。金管家从回来后就守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像个透明人一样。
 
如此过了三个多小时,他才抬起头,看向金管家:“去看看那边如何了?”
 
“是!”
 
片刻后金管家归来,毕恭毕敬道:“设计师说还需要半个小时。”
 
闻言裕光耀站起身来:“差不多了!换衣被车,准备出发。”
 
半个小时后,当被折腾的昏昏欲睡的余冰听到设计师们宣布“造型”完毕后,睡眼惺忪地向着镜子里望了一眼。这一眼让他瞬间精神起来,眉头微挑:看起来不赖嘛!
 
镜中之人明明还是他,看起来却与之前判若两人。身上穿着的仍是之前那件大袖礼服,原本利落的寸头被抓出了一个略显凌乱的造型,他依稀记得对方在发根抹了些药水,应该是强效生发剂一类的东西,头发明显长了一些,好在并没有弄出一副奶油小生的经典清汤挂面头。面上并未上厚妆,只是做了简单的修饰,使他的面部轮廓看起来更加立体生动。
 
总而言之,堪称完美。
 
对着镜子自恋了两秒,余冰很快将心态调整回来,站起身看向其他人。设计师们对他投以欣赏的微笑,纷纷开口或赞叹或夸奖。而最终开口的仍是之前那个中年女人:“大人已经等在门外了。请!”
 
余冰点点头向她表示感谢,而后顺着她所指的方向走到门外。刚一推开门,就看见不远处正停着一架悬碟,而悬碟前正站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
 
余冰:那就是一匹来自高原的大尾巴狼啊大尾巴狼!
 
裕光耀:(但笑不语)
 
第七十八章:金家
 
裕光耀身上也换上了与平时不同的礼服,白色为底,缀以繁复花纹,金色勾边,笔挺的服装衬得他身形越发修长。加上英俊且不苟言笑的面容,整个人犹如一个发光体,吸引着周遭之人的目光。
 
至少余冰感觉自己完全被吸引住了。他几乎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那个人,毫不掩饰眼中的赞叹之意。后者对上他的视线,双眼微微一眯,而后伸出手:“走吧!”
 
那双手骨节分明,大袖翻转堆叠在手腕处的袖扣上,越发衬得手掌纤长有力。余冰呆呆地伸手去握,却被后者反手一把抓住,而后拉着他转身走向舱门大开的悬碟。
 
走上登舱梯时,余冰才回过神来,视线瞥向对方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感觉有些无法遏制嘴角上扬的弧度。
 
裕光耀从舱门两旁镀银的漆身上看到了身后之人映在上面的身影,自然也没错过他那副傻笑的模样,脚步不曾有丝毫停顿,握着他的手却不自觉紧了紧。
 
两人走入舱内,早有侍者等在那里,金管家并未在悬碟当中,作为管家,他的职责是坚守在右相府内,本次随行的则是其他侍从——余冰从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正是之前曾在D区见过的那几人。
 
上一次他们见面时,余冰只是个被人估量着是否要灭口的蝼蚁,这一次却轮到那些人低头行礼,虽然不是对着他,但面上再无丝毫轻蔑。这让余冰很是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狐假虎威。
 
有大腿可抱的感觉,还真不是一般的——爽。
 
待到两人坐下,驾驶员征得裕光耀同意后,便缓缓启动悬碟。余冰摸了一把身上的安全带,目光向四周扫了一圈,确定无人注意这边,才低声向身边之人询问道:“我们究竟去哪儿?”
 
裕光耀也微微侧过头:“金家本宅。”
 
金家本宅?
 
那个金家的大本营么?!
 
余冰不由得吃了一惊,这是一言不合就要见家长的节奏?
 
不对,金家人算什么家长?
 
他眨了眨眼,还是没忍住将心中疑问问了出来:“为什么突然要带我……去那里?”
 
裕光耀“嗯”了一声,半晌才道,“明天是‘我’的成年礼。”
 
完全不知道成年礼为何物的余冰愣了愣,在地球联盟,早就没了成年礼这一说法,到了法定年龄自然也就成年了,没想到伽马星人竟对此格外认真。
 
的确,在伽马星,成年礼是很重要的,尤其对于上层贵族来说,每个人的成年礼都会举行宴会,并邀请亲朋好友前来进行祝福。之前裕光耀去参加过的那位米塔儿小姐的成年礼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而库伦索·金原本的成年日期是在被偷袭后的第三天,金家本宅早早就发下了请帖,却没想到宴会的主人公却意外失踪,差点被宣布死亡。如今裕光耀平安归来,又因为失踪多日不得不忙于工作,这场成年礼直到现在才有时间补上。
 
好在按照伽马星的传统,这个成年礼只要在成年的当年举行就好,并不强求必须是当日,所以金家延迟请帖时间并不让人意外——唯一在状况外的也就是余冰这个外来者了。
 
他根本就不知道这场宴会的重要程度!
 
所谓无知者无畏,所以余冰一直到下了飞船,也没觉得有多么紧张。反正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地跟在裕光耀身后当个挡(壁)箭(花)牌就好了,有什么事也轮不到他冲在前面。
 
飞船外早有人守在那里,毕恭毕敬地向着裕光耀行了个礼,目光瞧见跟在他身后的余冰时,眼中飞快闪过一抹讶然:“三少爷,这位是?”
 
裕光耀瞥了他一眼,并未回答。那人却被他的目光看得一个激灵,急忙低下了头:他怎么就忘了这位爷忌讳别人打探他的隐私?
 
真是许久未见,记性都喂野兽了!
 
他在心底悄悄擦了把冷汗,侧身将人引下停碟坪,不敢再问其他,老老实实地引着两人向前。
 
裕光耀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眼角余光瞧见余冰正好奇地打量四周,也不阻止,偶尔还开口介绍一两风景。他并不常住在这里,一来在外打拼,住在这里并不方便,二来他并不是真正的库伦索,住在这里也没什么归属感,若是再引得旁人疑心就更糟糕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这座老宅了如指掌,一些精巧的布置随口就能道出,不仅让跟在他身边的余冰叹为观止,也让随侍在旁的引路人暗自心惊。
 
三少爷对老宅的了解实在是太透彻了!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完全不敢深思!
 
“到了。”
 
绕过精心修理的植物园林,一片看起来颇为古旧的建筑群便映入眼帘。余冰并不熟悉伽马星的古建筑,但是他能从这片建筑当中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朴气息。它并不破旧,相反,那些来自时光的痕迹让它有种别样的魅力,那是岁月沉淀下才会拥有的厚重与优雅。
 
余冰心下赞叹,却也不敢多看,跟着裕光耀走到那片建筑正中的那一间门前。悬梯早已放下,一个长得与金管家有五六分相似的老者正站在那里,向着裕光耀做了个“请”的手势:“三少爷,老爷已经在府中等着您了。”
 
裕光耀“嗯”了一声,吩咐其他人在门前等待,自己则拉着余冰一同踏上了悬梯。那个老者比起引路人要淡定的多,他似乎早就知晓余冰的存在,对两人稍显亲昵的举动也并未多看一眼,只恭敬的随侍在旁。
 
随着悬梯上升,停在正门门前,两人迈步进入,余冰一眼就瞧见了屋中正坐着五个人。那五个人年龄都不算小,三男两女,当先一人年龄尤其大,一头花白的头发与面容上不容忽视的褶子无不诉说着他的饱经风霜。
 
另外两男两女四个中年人似乎是两对夫妻,分坐在两侧,看到裕光耀进门,那几个人的表情不一,而落在余冰身上的视线则有志一同地带着评估与打量。余冰眼观鼻鼻观心,就当没感受到那些目光之中的不怀好意,耳朵却早已竖了起来,精神力更是悄然凝聚,观测着屋中情形。
 
“祖父。”裕光耀率先开口,语气平淡,不含丝毫孺慕之情,仿佛说出来的只是个陌生人的名字。
 
“回来了。”霍顿·金点了点头,并未对裕光耀的语气有何异样反应。这位老者是上一代政坛的风云人物,他的资历甚至比如今的左相赛牙卡图·蒙还要年长。然而他退出政坛后,金家有很长一段时间再无人走上政坛顶峰,直到“库伦索·金”横空出世,才算接续上了金家的辉煌。
 
然而金家本宅很多人都知晓,这对祖孙之间并不亲厚。库伦索是霍顿的长子与长媳前往地球旅行时的意外产物,因为年龄小无法承受漫长的宇航旅行,所以从小在地球上长大。他的父母甚至都没有照顾过这个孩子多久,加上回到伽马星后又有了第四个孩子,也就是四小姐艾芙拉·金,更加分不出心力去照顾那个远在地球的孩子。
 
所以库伦索虽然挂号在了金家,小的时候却并没享受到金家多少照拂,自然也没有丝毫存在感。直到十八年前最后一批遗留在地球上的居民被召回伽马星,他才正式回到了金家。
 
然而缺失了十八年的相处,彼此之间自然不可能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加上当时是裕光耀顶替了“库伦索·金”的身份潜伏进来,为了防止身份泄露,当然也不会主动与金家人亲近。在蒙混过最初的血统测定后,这位三少爷就成了金家的透明人,包括他的两个兄弟和妹妹艾芙拉都看他不太顺眼。所以他除了拿着金家给予的基础供给之外,并没接触到多少其他资源。
 
不过,库伦索·金的父母对这个孩子还是有些补偿心理的,最初也竭尽全力想要弥补一下这份搁置的感情,然而面对性格冷淡的裕光耀,他们完全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加上另外三个孩子的排斥,彼此间始终不尴不尬的相处着——这样的环境对“库伦索”来说可谓是十分艰难,但对裕光耀却很有利,让他有了足够的时间去适应身处伽马星的生活,并凭借自身的异能与才能逐渐在这个星球上站稳了脚跟,并一点一点积累起了自己的资本。
 
对于裕光耀的一些小动作,其他人可能不知晓,但霍顿·金作为这个大家族的掌舵者,不可能不清楚。但他却选择了冷眼旁观:他的子孙太多了,优秀的也不少,能够在这种丛林法则下成长起来的,才是他需要的继承人。所以他不会随意出手干涉,也不会给予帮助。
 
第七十九章:叫声老师来听听
 
这样的日子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就在裕光耀来到伽马星的第三年,他的“父母”就因为某次出行所乘坐的长途悬碟出了意外,就此葬身在宇宙当中,同时逝去的还有他们的长子和次子。
 
这一房从此就剩下了“库伦索”和艾芙拉两个人,也正是因此,原本关系并不太对付的两个人感情倒是逐渐亲厚起来。而这一系的所有资源也随之落在了裕光耀手中。这笔资源让裕光耀有了更多的倚仗,而他之后所展现出的政治才能也越发让人瞩目。
 
从那时起,霍顿开始将注意力更多投注在这个从地球归来的孙子身上,也有目的的逐渐给他提供了些许资源。
 
然而这个时候的裕光耀羽翼渐丰,那些锦上添花的资源对他的帮助远不如早期的雪中送炭,他也就理所当然的表现出对这个家族没什么归属感的态度,越发疏远了与金家的关系。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清楚的知晓,自己此时可谓是“奇货可居”,只要金家人不傻,绝没有就此放他外出独立的理由。
 
霍顿·金的确是个聪明人,在他的眼中,这个孙儿无疑有能力让金家更上一层楼,然而因为早年的疏远与漠视,对方却未必愿意一切以金家利益为先。他并未用“血统”为理由强制要求裕光耀对家族进行“奉献”,而是调整策略,将这一切当做一种投资。他不会过多干涉裕光耀的事情,相反,还会在很多事情上动用金家的资源给予助力。与之相对,他要求裕光耀在外仍以金家后辈的身份活动,并维持金家人的体面,但并不必以家族利益为重心。
 
这一举动使得双方从亲戚关系直接转化为合作关系,也得到了“库伦索”的好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老霍顿这笔“生意”无疑是成功的,他的眼光极为精准,当“库伦索·金”成为了新一任右相之时,家族中原有的反对意见彻底消失,所有人都认可了“库伦索”的能力。但他这笔“生意”却又是注定会失败的,毕竟裕光耀不是库伦索,从一开始,他就不是真正的金家人,甚至不是伽马人。
 
他的身份,注定会给金家带来灾祸。
 
此时此刻,之后的事情尚且无人可以预料,“库伦索·金”作为金家后辈,成年礼在金家举行自然便是理所当然的。由金家来举办,外界之人也就会自然而然将两者当做共同利益体来看,金家固然得益,对裕光耀来说也并非毫无好处。
 
而带着余冰前来,当然也不是为了所谓的“见家长”,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金家之人只会更加尊敬他,连带着对他带来的人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正如他所料,在与裕光耀打过招呼后,霍顿只是看了看余冰,夸了句“不错!”便再度将注意力转回到裕光耀身上:“明天就是你的成年礼,流程你之前也看过,现在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吗?”
 
裕光耀道:“我会带着他出席,以我的未来伴侣的身份。”这个“他”指的自然是跟在他身旁的余冰。
 
“你确定?”闻言,霍顿不禁挑起一侧眉毛,饶是他早就知晓裕光耀对他身边这个少年另眼相看,也没想到他们才认识不到三个月的功夫,竟然就能让这个一贯沉稳的孙子做出认定对方为未来伴侣的举动。
 
“我确定。”裕光耀的回答却很平静,仿佛这个结果是他经过深思熟虑才定下来,绝不会更改一般。
 
虽然余冰并不知晓这其中的含义,但此时听着两人的对话,看到霍顿和另外四个人面上的神情,他也隐约察觉到了某种异常——难道说这个仪式的背后,还隐藏着什么其他的含义?
 
他不知晓,在场的另外六个人却都十分清楚,在伽马星上,成年礼是非常郑重的一件事,凡是在成年礼上宣布出的决定,几乎可以被认定为具有一定的法律效力。若裕光耀当真在成年礼上宣布定下“未婚伴侣”,就相当于地球上的“订婚仪式”,今后如果后悔,等同于“悔婚”,不但要赔偿对方一半以上自己的的财产,名誉也将蒙受巨大的损失。
 
霍顿闻言,不禁再度正色望向余冰,他实在是看不出这个少年究竟哪儿来的魅力能让裕光耀如此另眼相看。然而彼此的立场终究让他无法继续开口质疑,只能强忍住心头不快点点头:“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也不会过多干涉,希望今后你不会后悔。”说到最后一句,语气中难免带出了些许不赞同。
 
裕光耀“嗯”了一声,并不在乎对方的语气变化,他的目光扫过两旁神色不自在的男女,却并未开口打招呼。虽然名义上这些人都是他的长辈,但以他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只有对方主动巴结他的份儿,完全不需要与这些人虚以委蛇。所以看过一眼后他就收回视线,重新望向霍顿·金:“这件事情就此定了,其他没什么改变,有劳您了!”
 
霍顿握着椅子边缘的手悄然握紧,面上神色却不变,轻轻点了点头:“你放心,明日的仪式肯定不会出差错。”
 
“既然如此,我们先回去休息,晚饭送到房里即可。”
 
说完这句话后,裕光耀就告辞离开,临走前行了个礼,除此之外从头到尾没有一点面见长辈的尊敬与孺募。而余冰则连个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很是自觉地充当着随身挂件,跟着进来又跟着离开,简直不是一般的乖顺。
 
至于心里早已挂满的那些问号,余冰固然好奇的抓心挠肝想要知晓,但他更明白什么问题该问什么问题不该问。关于金家这些事情,与裕光耀的隐私有太多相关,这不是他该贸然询问的。对方若是想说,早晚会主动告诉他,若不想说,他也没立场开口。
 
出门后带路的仍旧是那位肖似金管家的老者,他向着两人行了个礼,道:“三少爷,您的别墅已经收拾好,其他人的住处也都安排妥当,至于这位少爷……”
 
“他和我一起住。”裕光耀截住了他的话头,淡淡地下了定论。
 
那名管家闻言点头道,“明白了,您请!”言罢当先一步向前引路。
 
本宅的住宅区距离正厅不算远,留给裕光耀的是一整栋别墅,这座别墅是独属于裕光耀的,寻常人没有进入的权限。本宅的管家虽然能够进入,却也只能控制底层的机器人进行一些简单的操作,顶层裕光耀的私人区域则完全交给那里专门的家用机器人,就连霍顿都没有进入的权限。
 
能有这样的待遇,完全是因为裕光耀的身份足够高,也是霍顿·金对他的尊重。
 
走到楼下后,裕光耀就将引路之人打发走,而后将余冰的权限录入进去,这才带着众人走进别墅当中。随行人员住在下面的楼层,而裕光耀则住在顶层,余冰随他一起上楼,在走入顶楼之时明显感觉到了一股奇特的屏障。他因那种特殊的波动微微睁大眼,霍地转头望向裕光耀,后者毫不意外他会有所疑问:“感觉到了?”
 
余冰眨了眨眼:“你在这里设置了精神力屏障?!”刚刚那丝触动分明是来源于精神力,但这怎么可能?!
 
裕光耀“嗯”了一声:“防止有不长眼的随便潜入。只要有人触动了这个屏障,距离多远我都能感知到。”他似乎从少年的目光中看出对方仍有疑问,续道道:“当你的精神力达到一定程度后,就会发现没什么不可能的。”
 
“但精神力离体最多不是只能存在很少的一段时间吗?就算你是精神方向……”
 
“别太把书本上那些系别看的太重。”裕光耀检查了一下家用机器人的能源和监控,漫不经心道,“异能博大精深,结合科技能够发挥更多效用。书本上那些记录,很多都已经过时了,还有一些东西,书本上根本就没有。”
 
这个理论余冰并不是第一次听说,他的老师也曾提起过类似的理论,之前更是教过他跨系别练习异能的一些方法。可是老师也不曾说过,异能能够离体这么久还一直存在。毕竟异能的实质是一种能量,只要是能量必然会有所损耗。“永动机”这种东西,即便是这个时代也并不存在,那并不科学。
 
看出余冰满心疑问,裕光耀侧过头,眉头一扬:“想知道?”
 
“当然想!”余冰忙不迭点头,他实在是太好奇了!不仅好奇裕光耀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更好奇裕光耀如今的异能究竟强大到什么程度——S级,当真有如此大的威力吗?
 
“叫一声老师来听听?”
 
“……”余冰一脸惊悚地转过头,看着裕光耀波澜不惊的表情,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八十章:比如‘I DO’之类
 
“你刚刚说话了吧?”不是他幻听?那种自然而然接续下去的调侃语气,真的是那个高冷的裕光耀说出来的?
 
看着余冰一脸惊悚的神色,裕光耀神色自然地挑了挑眉:“怎么,想学新知识,不是该先拜师?”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余冰满脸无语的盯着他看了片刻,奈何后者段数太高,全然无视了他的眼神攻击,将家用机器人启动后,迈开长腿走到客厅里的沙发前坐了下来。
 
这座别墅整个顶层都建筑成复式住宅的样式,上下两层以楼梯连接。宽阔的客厅举架非常高,布置也十分大气:正中央是一个建造成小型花圃样式的巨大花盆,里面种植着藤蔓植物,有长长的爬架直通天花板。藤蔓顺着爬架蜿蜒而上,在天花板上装饰出葡萄架的风格,上面居然还真的挂有小巧的红色果实。沙发和酒柜点缀在旁,投影仪和其他设施一应俱全,绕着花圃旁还摆了单人沙发和茶几,非常有格调。
 
楼梯在进门左手边,卧室和书房在楼上,楼下几个房间则标注了“衣帽间”“健身房”等,当然也少不了厨房和盥洗室。正对面则是一个巨大的落地窗,透过窗户能够看到外面澄澈透明的深蓝色天幕,令人心旷神怡,大感天地之辽阔,而我独享其中的惬意。
 
此时裕光耀所坐的位置就是在中央花圃旁的单人沙发上,刚刚启动的机器人则忙着烧水沏茶准备点心。房间设置有自动除尘装置,即便长时间无人居住也不需要扫灰,但是一些布艺的东西——如沙发套,床单被罩等等——还是需要统一更换一下的,这些就都是家用机器人的职责了。
 
余冰颇为好奇的打量完毕这间屋子,便也走过去在裕光耀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小心翼翼地笼着身上繁复的大袖服,以免一屁股做下去压到弄褶:“今天还有其他什么事儿吗?”
 
“没了。”裕光耀习惯性点开了终端,听到余冰的询问后,想了想又将终端关闭,“等等可能会有访客,你也不用在意,喜欢做什么随意,别露出马脚就行。”
 
这一点不用他嘱咐,余冰自己也明白。他虽然答应了裕光耀走到人前当这个挡箭牌,但他的身份毕竟不适宜过多与人接触,这其中的度还得靠他自己把握。“明天呢?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只需要跟在我身边即可,适当回答一些问题,这个应该难不倒你。”
 
“比如说‘I DO’之类的?”余冰随口调侃了他一句。
 
裕光耀定定望着他的双眼,居然很是正经八百的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对。”
 
余冰背后的寒毛瞬间竖了一下,一股战栗感从尾椎瞬间上升至头顶,被那双深邃的眸子盯得浑身不自在,却又很作死的想继续撩拨两下:“你们……唔,我是说伽马星的风俗当中,应该没有什么交换信物啊,亲吻盟誓之类的习俗吧?哈哈……”最后两声笑的他自己都尴尬了。
 
裕光耀看出少年的不自在,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如果我说有呢?”
 
余冰:“……那我就只好牺牲一下咯!”他很富有幽默精神地耸了耸肩膀,这种小场面还难不住他。而且能够正大光明一亲芳泽,他得承认,自己心里还是很有些跃跃欲试的。
 
不过看裕光耀这个语气,估计明天也未必会有什么限制级画面,想想也是,那么重要的场合,一般人也不会起哄让正在交往的人“啵一个”什么的吧?
 
两人又讨论了一下明日的流程,初期余冰只需要在旁看着就好,成年礼毕竟是裕光耀的主场,只有在后期裕光耀需要的时候,才会叫余冰出场。他要做的也只是过去亮个相,证明一下有自己这么个人就够了。
 
两人聊了一阵,果然有人上门拜访,听到电子门房传来的声音,余冰站起身来:“我回避一下?”
 
“你随意就好。”裕光耀说着抬眼看看天色,这会儿正相当于地球上的下午接近黄昏时分,天色尚未开始暗淡,“若是累的话,就先去卧室休息一下,上面第二间就是。”
 
“我知道了!”
 
叮嘱完毕,裕光耀就将来访之人请了进来。余冰认出来者正是之前见过的那两对夫妻其中之一,听裕光耀称呼他为“二叔”,应该就是霍顿的次子,金家名义上的下一任家主。
 
库伦索的父亲是金家长子,所以库伦索自然也就是地球上所谓的“长房长孙”,在伽马星贵族圈内,这种立嫡立长的规矩与地球十分相仿,不过从法律上来说,无论是库伦索还是这位叫做“奇拉皮尔·金”的“二叔”,都是金家家主第一顺位继承人。
 
不过裕光耀根本无心掺合进家族内斗的圈子里,以他如今的身份,也根本不需要这么个家族族长的身份来锦上添花,所以早早就表明不跟这位二叔竞争。因此两人的关系看起来还算融洽,这会儿奇拉皮尔前来,也只是想跟裕光耀叙叙旧,顺便打探一下一些政坛动向。
 
这些东西余冰并不擅长,他一个两辈子的工科男,智商点早早就都点在了机械设计上,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从来有听没有懂。装模作样在旁充当了一会儿壁花,终于将人送走。
 
还没等他松口气,第二批访客又来了!
 
这回来的是库伦索的三叔——所谓他二叔他三叔都是他叔,叔叔们之间也都有竞争关系啊!
 
余冰实在是不想继续听他们滔滔不绝长篇大论笑里藏刀绵里藏针,趁着人还没进屋撩起衣袖便冲上了二楼。
 
于是三叔进门之时,只来得及看到一抹“纤细”的身影进入二楼的卧室门内,牢牢关上了屋门。
 
——没记错的话,那个房间应该是他侄子的?这俩人这么快就同居了吗?
 
三叔若有所思地看了那边一眼,再回过头看向裕光耀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年轻人,动作挺快嘛!
 
裕光耀对他调侃的目光视而不见,礼数周全的邀请人坐下,张口就将话题引出:“三叔来这里有何指教?……”
 
******
 
余冰进入卧室后,第一时间关上房门,这才有时间好好欣赏一下周围的景色。
 
卧室的面积比他在右相府居住的那个大,但并没有大得很离谱,里面布置的很是干净整洁。床单被罩一看就是新换过的,叠成豆腐块的被角抻的整整齐齐,墨蓝色的床单铺在上面,让人很有扑过去压出个坑来的冲动。
 
余冰也确实这么做了。摊开手脚毫不客气在床上印出了个大字型的坑,而后才想起一事,火烧屁股般坐起身,小心翼翼脱掉了身上做工考究的礼服。
 
这玩意儿明天还得穿,弄皱了丢的可不只是他自己的脸!
 
将衣服放入挂烫衣橱里,衣橱会自动进行挂烫消毒,等处理完后则会自动铺展开挂在另一边的衣架上。目光扫过旁边,发现半敞着的衣柜里挂着几套样式简单的居家服,顺手就过去拎了一套出来。卧室旁有内置浴室,他进去洗了个澡,换上宽松的居家服,调整了一下尺寸,而后才坐在床上打开终端。
 
他估计裕光耀那边一时半会儿忙不完,干脆调出机甲的设计图,开始研究改良。
 
之前的两款设计图,一款是超脑给出的现成的改良方案,另一款则是小家子气的强化方案。老实说这两个方案余冰都不怎么满意。超脑给出的方案太超前,有些技术甚至明显与地球联盟或者伽马星大相径庭。这样的技术就算他拿出来了,将来也无法向地球交代来源;而强化方案是资金匮乏下的产物,很多地方不尽如人意,现在有了裕光耀的支持,余冰决定将这个方案再做改进,争取统筹出一个更加合理的设计图来。
 
这一设计,精神就随之全神贯注起来,余冰在终端的虚拟画板上涂涂抹抹,脑海中的超脑高速运转着,计算各种数值与模拟可行性。这个时候他之前做出来的建模起到了大作用,各种模拟效果直接在建模上进行操作,能够有效且迅速的找出优缺点,方便他进行下一步改良。
 
如此忙了许久,中途随便吃了两口家用机器人送来的食物解决了晚饭,等他这一阶段的研究告一段落,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高度集中的精神一旦放松,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疲累感。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忙忙碌碌,这会儿又专心画了数个小时的设计图,只觉得眼皮酸涩手脚发软,起身伸了个懒腰后,推开卧室门向外看了一眼。
 
裕光耀还在忙,他身边的访客已经换成了他从未见过的人。听到开门声,两人都抬起头向上望了一眼。见状余冰忙摆摆手表示无事,示意他们继续聊,而后关上房门躺在了大床上。
 
“真够敬业的啊!”
 
在心中感叹了一句,余冰垂下酸胀的眼皮,片刻之后,屋中便响起了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第八十一章:视线
 
送走了最后一名访客,裕光耀将别墅的状态更改为“请勿打扰”,正式结束了这一天的繁杂事务。他抬起双手拍了拍双肩,做了个简单的伸展运动,这才抬不上楼。
 
他的晚饭和余冰一样,都是在会客间隙抽空随便吃了点解决的,这会儿也有些累了,打算早点休息,好应付明天的硬仗。
 
推开卧室的门,屋中一片昏黑,只有门前的感应灯微微亮着。映着昏暗的光线,裕光耀清楚看到了床上睡姿很是——霸气的身影,微微一怔,跟着嘴角扬起一抹浅笑来。
 
余冰警觉地听到了开门声,睁眼向门口望了眼,看清来人后警惕心顿消,闭上眼就又睡着了,呼吸均匀,睡得还挺香——
 
裕光耀有些好笑,轻手轻脚拐入浴室简单清洗了一下,也换上家居服。他擦干头发上的水汽走到床边,垂目望着床上的身影片刻,抬起手将人向旁推了推,跟着摊开被子躺下。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同床,但却是第一次共枕。裕光耀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多年养成的警惕心让他根本无法想象与人同眠是个什么样的情形。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这一夜他竟睡的十分踏实。甚至在睡梦中感觉到有温热的身体靠过来时,也没升起多少警觉之心,只在对方挤得他手脚伸展不开时反射性将热源团吧团吧拥入怀中,跟着又是一夜好眠。
 
……
 
第二天一早,余冰是最先醒过来的,他毕竟睡得比较早,睡饱之后自然就醒了神,眼睛还未睁开,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他身体一动,裕光耀也醒了,两人睁开眼,睡眼朦胧之下发现彼此拥抱在一起的睡姿之时,各自都怔了怔。
 
“额……早安!”
 
“早安。”裕光耀很自然的松开手臂,余冰也仿若无事般抽回卡在对方双腿之间的左腿,坐起身扒了扒头发,瞥了眼窗外没话找话,“天亮了。”
 
“嗯。”裕光耀却不着急起身,换了个姿势平躺,目光落在余冰凌乱卷起的家居服下露出的那一截腰线上,眯了眯眼。
 
余冰被盯得背后一阵麻酥酥,有些不自在的扯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将卷起的部分扯平,起身下地,到底没忍住回头又看了眼裕光耀,恰好对上后者尚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头皮又是一麻。
 
裕光耀却很是自然地收回视线,抬起左手臂动了动,眉一皱,薄唇跟着抿起。
 
“手麻了?”余冰一看就猜到是怎么回事,嘴快地问了句,跟着尴尬的闭上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为什么手麻了?
 
还不是他压的?!
 
再往前推一推,为什么他会在对方怀里醒来?为什么两人会睡在一张床上?
 
细思恐极啊!
 
好在裕光耀没接他这个话茬,坐起身道:“你先去洗漱吧!等等我们一起出去。”
 
“哦!”余冰逃也似的冲入浴室,一捧冷水浇在脸上,瞬间清醒,跟着混合了尴尬与后悔的复杂情绪跟着浮上心头:他傻啊!刚刚那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培养一下气氛?男人清晨最易冲动,说不准他主动一点,对方半推半就从了呢?
 
昨晚明明是他先睡着,那个人却主动跑来他床上躺下,跟他同床共枕,说不定也有些和他相似的心思也不一定。最起码借这个机会试探一下对方有没有这个意思也是好的啊!
 
天赐良机就此浪费,余冰后悔不已,直到洗漱出来后,神色仍有些蔫蔫的。
 
裕光耀却已经下楼洗漱完毕,等余冰出来之时,他正在更换身上的衣服。简单的家居服被扔在床面上,赤裸的上半身明晃晃展现在余冰面前,后背优雅的肌肉线条,手臂流畅的曲线弧度,宽肩蜂腰,简直诱人犯罪!
 
余冰急忙抬手摸了摸鼻子,感觉鼻尖有点热。他不自在的轻咳一声,背对着他的人转过头瞥了他一眼,很自然走到衣架旁,抬手取了挂在上面的衣服穿上。
 
对方态度如此自然,余冰也不好遮遮掩掩,走到另一边背对着那人抬手脱下了家居服。裸露在外的后背感到一片火辣辣,让他伸手的动作微微僵了一下。
 
那个人是在看着他?还是纯属他臆想中的错觉?
 
余冰心头痒痒的想回头确认一下,又觉得太过刻意,仿佛他防备着对方一般,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抬起的手在空气中僵硬了两秒,才继续向前取下挂着的礼服,稀里糊涂就往身上套。
 
然而礼服这种东西,无论古今中外,地球还是伽马星,都一样相当不人性化,不好穿也不好脱,是个十足十的技术活。余冰这会儿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衣服一上身,简直被扭曲的惨不忍睹,即便他反应过来,打算补救一下,却又因为装饰扣子和衣带杂糅在一起,简直越整理越乱。
 
“蠢。”
 
耳边忽然传来裕光耀带着调侃意味的话语,余冰没好气的抬了抬眼皮:“学长你别在那边说风凉话啊!业务不熟悉也怪不得我——艹这个怎么绕到后面去了!”一边说着一边咬牙切齿扯动从身前绕到后面挂在装饰扣上的衣带,正要用力,却觉手上一松,侧头望去,竟是裕光耀从旁走了过来,轻轻松松从他手中抽出了那根衣带。
 
“别乱扯,我帮你!”
 
挺拔的身影从后向前,扯着那根带子在他面前半跪下身体,修长有力的手指轻易解开了之前他无论如何都弄不开的绳结。余冰呆呆地望着对方的动作,一时间竟忘记了该作何反应。
 
从没想过这样一个人会轻易在他面前弯下膝盖,并亲手帮他穿衣——余冰有点头晕,望着正对自己小腹处的头颅,藏在大袖下的手松了又紧,好不容易才遏制住伸出手去穿过对方发顶的冲动。
 
沸腾的心跳却无法控制,砰砰跳的激烈——余冰甚至有种错觉,自己的心跳声大的能让对方清楚听到,这让他越发紧张,也越发控制不住心跳的频率。
 
“好了。”
 
扣上最后一个扣子,顺手替他抻了一下衣角,裕光耀站起身,蓦地对上了余冰情绪复杂的双眼,微微扬起眉:“怎么?”
 
“……没事。”余冰面上又露出与往日相仿的笑来,“果然熟练工和我这种生手不是一个档次的!若是没有你,这种大场面我可应付不来。”
 
裕光耀没说话,只深深看了他一眼,伸出手:“走吧!”
 
两人走出房门时,住在楼下的随从们也早已在别墅外列队迎接,裕光耀就这样一路牵着余冰的手向正厅走去。
 
靠近正厅时,余冰就发现今日的金家本宅和昨日完全不同了。远远就能瞧见不断飞向这边的悬碟,四处都能遇见忙碌的机器人。再近一点,遇上访客的几率也大增,余冰甚至见到了不少伽马星的政要。
 
想来也是,“库伦索·金”作为伽马星的右相,地位与左相相仿,只在总长之下。这样一个人的成年礼,估计没什么人敢怠慢。所以也难怪今日会有这么多访客前来。
 
余冰的身份自然不适合在过多人面前亮相,所以裕光耀先将他送到正厅旁的私人休息室内,留下两个人在旁随侍,自己则外出招待那些政客将军们。
 
这间私人休息室规模不大,因为是私人性质,一般人也不会进来,倒是让余冰能自在不少。左右无事,他干脆打开终端,看起了今日伽马星的八卦新闻。
 
不出所料,“右相成年礼”的消息高高挂在榜首,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人翻出了右相早年的政治经历与各种真假不知的小道消息,显然对于这位非常富有传奇色彩的年轻右相,伽马星人也是颇为津津乐道的。
 
余冰也很是感兴趣,点开几个帖子看了眼,也颇为裕光耀的传奇经历而惊叹。这些资料地球上虽然也有收集,但并不详尽。而且比起生平遭遇什么的,地球联盟收集的资料更倾向于研究对方的政治手段一类,顺便在民众当中抹黑敌对星球的政治人物,所以这还是余冰第一次从伽马人的角度来看“库伦索·金”的事迹。
 
在伽马星,政治成年与生理成年是两个时间段。伽马星的政治成年是十六岁,这个年纪的人已经有足够缜密的逻辑思维与清晰的判断力,所以政治成年的年轻人完全能够参政并参与选举,也能够担负起完全的刑事责任。然而在很多人眼中,政治成年的人依旧是“孩子”,因为他们的生理能力尚未完全成熟——伽马人的性成熟年龄是三十五岁左右,这也是伽马星人口稀少的原因之一。
 
因为性成熟年龄晚,大部分伽马人在三十五岁之前心理上都未完全“断奶”,依旧过着无忧无虑的求学生涯;少部分有能力且心智成熟的则会趁此机会或创业或从政,早早立业,“库伦索”无疑属于后者,而且还是后者当中的佼佼者。
 
第八十二章:成年礼
 
“库伦索”当年刚从地球“回来”时已然政治成年,却并未像很多年轻人一样继续求学,而是一头扎入了政界。从最初发表几篇论文获得很高的网络知名度,并引起政坛之人注意并破格招聘,到稳扎稳打一步步上升。到了后来有了金家的支持,干脆以坐火箭的速度在生理成年前就坐上了右相的位置。
 
这种速度在伽马星上不说史无前例,至少五百年内是没有的。单从这一点上来说,足以看出“库伦索”的能力究竟有多强。即便政敌始终暗戳戳以“矮子”这一缺点来抹黑他,依旧无法阻挡很多年轻人将他视为偶像,这也是为何赛牙卡图始终将这个年轻人当做心腹大患的原因之一。
 
网上还有不少“右相发迹史”相关的小故事,真假不知,不过桃色新闻却很少见。这也与伽马星人的生理构造有关:想也知晓,生理不成熟的人,即便表现的再稳重有能力,那方面的“能力”也不可能跟得上。
 
仅有的那些桃色新闻,则绝大多数都是近期发出的。众人显然知晓今年右相即将生理成年,一些打擦边球的新闻也就逐渐冒了出来——可以想见的是,如无意外,今后这种新闻也会逐渐增加。
 
然而余冰恰恰就是那个“意外”。
 
一个在成年礼上宣布找到伴侣的男人,想必多少会遏制住类似新闻的数量——念及此,余冰抬手摸了摸下巴,深深感觉自己任重而道远。
 
不过他只能在伽马星停留一年,一年之后呢?那个人是不是还得另外找个挡箭牌?
 
这个问题余冰始终不曾考虑过,两人先前讨论之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忽略了。此时突然想起,让余冰忍不住皱了皱眉:也许他该考虑一下今后究竟该如何?争取长期留下,或者——将那个人拐回联盟?
 
后面那个想法可行性显然非常小,裕光耀已经潜伏这么多年,甚至达到了如今这个地位,多半不会轻易离开的。倒是前者他可以想办法争取一下,当初听谭明教官与陆议长的意思,这种伪装刺探的行为目前虽然只是试水,可一旦被证明有了更大的可行性,那么多半会有后续计划。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太早,只能算是个前期计划。余冰暗暗在心底摇头,压下对此事的忧虑,开始继续看网上那些新闻。
 
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余冰的通讯忽然响了起来。他低头一看,正是裕光耀打过来的:“让他们带你来前厅。”
 
“哦。”余冰应了声,一旁护卫在旁的那两人也听到了,当即行了个军礼,而后一人在前引路,一人在后护卫,带着余冰走出了休息室。
 
才走出没多远,余冰就见到另外一些从休息室出来的人,想必都是赶去前厅参加正式仪式的。那些人相互多少或闻名或见过面,陡然瞧见余冰这么个生面孔,有不少人投来疑惑地目光。
 
余冰对此恍若未觉,一路低着头跟到正厅门口。此时厅中已经有不少人,这间正厅是金家最大的宴会厅,里面足以容纳上千人。饶是如此,这会儿那些桌前也早已坐满了人,还有不少桌干脆开在了正厅门前的花园里。
 
他身边的随从向守在门前的机器人出示了证件,而后便一路穿过人群,走到了正厅前方,那里早早给他留了位置。至于跟在他身边的人,自然不可能坐在这里,将余冰安稳护送到此后就悄悄离开了。
 
余冰向着这一桌其他人礼貌的点了点头,视线趁机扫过一圈,发现这桌之中有不少熟悉的面孔,包括库伦索的二叔和三叔两家人。想必这桌是专门为金家人准备的。那些人看到他出现,也礼貌的点点头,神色淡然之中透着评估,但没有谁敢堂而皇之甩脸色给他看,显然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
 
这会儿宾客已经入座的差不多了,厅中灯光一闪,光线瞬间聚集在了正中央的台子上。一人从旁边的座位上站起身来,大步走上台,转过身时不少人都发出了惊呼:“天哪!是总长!”
 
“果然总长大人要亲自主持右相的成年礼!”
 
“金家这次出大风头了!”
 
众人议论纷纷,声音主要还是集中在后方。能坐在前面的多半都是身份显赫的人物,以他们的教养和身份,还不至于因为这么点事就大惊小怪。就连和余冰同桌的金家人们也只是露出了矜持且端庄的微笑,望向台上的目光却多少带了点灼热。
 
“大家静一静!”在台上站定后,肯德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待下方众人安静下来才面带微笑道,“很荣幸受邀主持库伦索·金的成年礼,感谢大家今日拨冗前来,让我们有请今天的主人公!”
 
他说着向旁侧了侧身,做了个虚引的手势,接着从他面对着的方向走上来一个人,正是一身盛装礼服的裕光耀。
 
伽马星的成年礼共有三个步骤:理发,即由主持之人持剪刀为受礼者剪去一缕头发并收藏起来,寓意为去除幼年习惯,生理成年;敬古,即礼拜祖先与主持仪式的长者——成年礼通常都会请一位德高望重或地位尊崇的长者来主持,寓意着获取祖先的庇佑和长者的能力与学识;最后则是宣誓。完成这三步骤,就算正式成年,能够成家了。
 
整个仪式的时间并不长,两人在台上一丝不苟地完成了前两个步骤,裕光耀被剪去的那一缕头发也被妥善装入了密封袋中。“库伦索”父母双亡,这第二步则由霍顿和肯德尔一同接受敬拜。做完了这一步后,霍顿走下台去,肯德尔也向旁走了两步,让裕光耀独自站在台子中央进行宣誓。
 
宣誓的誓词在虚拟网上一搜一大把,每个人都大同小异。但成年礼的步骤余冰却是第一次看现场版,看得很是津津有味。哪怕只是看着那人站在台上耀眼的灯光中,仿佛君临天下一般宣誓着誓词,也觉得分外赏心悦目。
 
而后他就在这种隐约弥漫着花痴气息的微妙心情下,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除此之外,我的人生大事也将得以圆满。我已经找到了想要相伴一生的伴侣——罗恩·余。”
 
“刷”的一下,同桌之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身后也轰然响起议论之声。余冰瞬间挺直脊背望向台上,恰巧裕光耀也正望向他这边,四目相对,台上之人缓缓笑了起来,向他伸出手。
 
余冰坐在那里怔了两息才反应过来,茫茫然站起身。他的脑海中理智一直在提醒他:到你了!快上去完成这幕戏,这是你答允对方的条件,但不要相信,也不要沉迷!
 
然而在这种众人瞩目的环境下,他却又难以抑制心头升起的一股错位感来:台上那个人目光如此真挚,神情如此温柔,这种专注又深情的感觉,真的只是演戏吗?
 
直到他走到台下,伸手握住对方的手掌时,这种晕眩的错位感依旧存在。随着那人用力将他拉到身边,郑重地向全场之人介绍“这是我认定的未来伴侣”,那种不真实感愈演愈烈。余冰在心中暗自深吸了口气,藏在大袖下的手指狠狠掐了一把手心,才让沸腾不休的恋爱脑冷却了些许。
 
荷尔蒙真是种可怕的存在,多精明的大脑也不抗烧,更何况他本来就没那么精明——余冰不敢再转头看向身边仿佛闪闪发亮的人形发光体,只摆出一副得体的微笑笑对下方众宾客,不时羞涩的低一低头,就算完成任务了。
 
裕光耀宣布了自己选定的伴侣后,眼角余光正瞧见肯德尔眼中一闪而逝的失望——坐在下方的米塔儿距离这里有些远,他也并不打算转头去看那位淑女此时面上的表情,那太刻意。做到这个程度,多少算是全了双方的面子,想必以那位总长的情商,应当不会再打联姻的主意。
 
“库伦索,你确定要定下这个少年?”肯德尔的确有联姻的心思,今日前来主持裕光耀的成人礼,未尝没有再撮合一下两人的打算。然而裕光耀忽然宣布了伴侣人选这件事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对象还是这么个一看就未成年的少年——他忍了再忍,还是没忍住问了这么一句话。
 
裕光耀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淡定的回答道:“我确定。自从遇上罗恩,我就觉得这是我命定的伴侣,他虽然还没成年,但我可以等,我们的年龄相差并不算多,而且在等待的过程中,我也能够向您学习,专心于事业,您觉得呢?”
 
“……好吧!也许你是对的。”肯德尔有些不甘心又有些释然,他听出了裕光耀的言下之意,终于放弃了之前联姻的打算。“既然你已经定下来,那么就完成准伴侣仪式吧!我想在场的都愿意做这个见证人。”
 
第八十三章:一杯倒
 
准伴侣仪式?
 
余冰眨了眨眼,裕光耀之前并未告诉他还有这么个仪式啊!
 
他转头看向裕光耀,后者神色自然的点点头,转而望向余冰,抬手捧起他的脸颊。温热的手指与面颊的皮肤接触,能感觉到对方微微一颤,裕光耀安抚性地摩挲了他的脸颊一下,低声道:“你愿意做我的伴侣吗?”
 
——我擦擦擦!居然还真有这种步骤!之前难道不是说笑的吗?
 
余冰强自镇定地眨了眨眼,当然不可能真的回答“IDo”什么的,毕竟英语不是伽马人的语言……他一脸僵硬地点了点头,接着就感到阴影当头罩下,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
 
如此熟悉的一幕让余冰屏住了呼吸,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激动还是该——失望。
 
那个人借由捧住他脸颊的动作做遮挡,亲吻在了他自己的拇指上。
 
一触即分。
 
余冰感觉自己的脸大概能烫熟鸡蛋了。
 
下方响起了欢呼声,至此整个成年礼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就是宴会的步骤。以裕光耀的身份,自然不需要挨个去与宾客寒暄,同坐在前面的几个人打过招呼,就带着余冰暂时离开了会场。
 
从侧门走出去后,余冰很是松了口气,转头望向身边之人,后者神色依旧如常,似乎刚刚的一切并没给他带来什么影响,他依旧淡定且从容,察觉到余冰的视线时,还回以疑惑的目光:“怎么?”
 
“……没事。”余冰想了想,挑了个比较正常的话题,“接下来还有我的事儿吗?”
 
“基本上没有,你可以去休息了。”裕光耀说着微微一顿,想起一事,“不过家族晚宴你还得跟我一起出席。”
 
“还有家族晚宴?”
 
“嗯。”裕光耀点点头,“肯德尔和赛牙卡图也会出席,也不需要你说什么话,坐在我身边就行了。”
 
闻言余冰明悟过来:“我知道了,送佛送到西,放心吧,我会安静当个称职的壁花的!”
 
“……”
 
没得到裕光耀的回答,余冰有些诧异的看了对方一眼,却发现那人正用一种奇特的目光看着他,神色像是惊讶,像是探究,又像是蕴含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余冰莫名其妙的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裕光耀在心底叹了口气,最终什么都没说,将人重新送回休息室。
 
关上房门正要离开,脚步忽然一顿。他转身向来时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抹亭亭玉立的身影正从那边缓缓走来。那人身着一身浅粉色的礼服长裙,长发披肩,明媚又缱绻。她在看到他时微微一笑,眉眼间却含着几分愁绪:“右相阁下。”
 
是米塔儿。
 
裕光耀礼貌的回了一礼:“米塔儿小姐,有事吗?”
 
米塔儿神色间明显带着几分踌躇,站在原地低垂着头,片刻后才道:“我……有些事想和你谈谈,不知道你是否方便……”
 
“我并不能离开太久。”裕光耀的声音很温和,却并没有多少温柔,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这里还算僻静,您若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我……”米塔儿显然更加犹豫了,她抬起头左右看看,似乎确定了这里并没有“第三者”在场,这才开口道,“您和那位叫做罗恩的先生……是认真的吗?”
 
裕光耀道:“我想应该无人会在成人礼上许下不认真的伴侣誓言。”
 
闻言米塔儿忍不住咬了咬唇,神色泫然欲泣:“所以我来晚了吗?”
 
这句话几乎已经点明了她的心意,裕光耀却无法接续下去。无论是出于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心态,还是为了给对方留点面子,此时此刻他都不适宜开口。
 
他们二人相对无言,与两人一门之隔的余冰却急的就差抓耳挠腮了。休息室里有隔音装置,但是他刚刚进来,尚未来得及开启,这会儿外面两人的对话自然听得清清楚楚。那两个人不过才说了寥寥几句话,他却已经脑补了无数场景,并飞快地明了了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若无意外,这位多半就是他要挡的那支“箭”了,在明知道对方已经有了伴侣的情况下依旧不死心,这姑娘对“库伦索”绝对是真心的。
 
可惜爱情这玩意儿,从来最讲究个先来后到,晚一步就可能晚了一辈子。但同时它又是最不讲究先来后到的,若不是遇上对的那个人,来的再早,也终究有缘无分。
 
难得文艺地感伤了一下,余冰扒在门边努力听着外面的声响,然而那两个人接下来却并没再说深了。一个伤心一个冷淡,僵持片刻后,妹子就再也坚持不下去,留下一句:“失礼了!”而后便转身离开。
 
裕光耀知晓米塔儿是个明理的人,她的教养与身份让她做不出死缠烂打的事情。更何况经过今天的宣誓,很快整个伽马星都会知晓他已经有了未婚伴侣,她就算想要插足也要顶着被全星球人唾弃的压力。
 
这种事情,那位大小姐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的。
 
等到对方离开后,裕光耀也慢慢离开了此处,只留下余冰对着门板瞠目结舌:这就完了?!
 
说好的挡箭牌呢?说好的正室碾压小三的剧情呢?
 
脑补中的所有情节都没发生,仿佛重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余冰暗自翻了个白眼,对着门板默默运气,片刻后才如泄了气的皮球般走到了休息室里面。
 
算了!看来他的主战场多半是在晚上,这会儿还是抓紧时间养精蓄锐吧!
 
******
 
然而到了晚上,余冰发现自己又一次料错了敌情。别说所谓的家长责问,金家的这些人在面对他时,甚至连一丝冷淡都欠奉,态度热情又大方,从头到尾都是一副面对访客的客套模样,仿佛他们真的只是来做客的,而不是本家刚刚成年的后辈与突然拐走了自家晚辈的野男人(?)。
 
简直客气的过分。
 
比起他们,前来参加宴会的那几个客人倒是更像苛刻的家长,尤其是肯德尔,投向他的目光明显带着审视。余冰淡定的跟在裕光耀身边扮演小透明,任由对方审视,低着头八风不动。
 
——反正以他的身高体型,在伽马星上绝壁算得上“小巧玲珑”。这个设定虽然让人蛋疼,但是扮演起茫然不知世事的白莲花还是很有优势的。
 
对于这场晚宴本身,金家人显然十分看重,除了在菜色上用心之外,还重金购买了不少之前地球使团带来的白酒和红酒用以点缀。除此之外,他们还请了如今最出名的乐团前来奏乐。在场的宾客若是喜欢,随时都能下场热舞一曲。
 
然而余冰不会跳舞,这种场合也只能端着酒杯躲在角落,反正他不是今天这场晚宴的主人公,乐得清闲。至于裕光耀——早已被人拉到了旁边“寒暄”去了,还有不少名媛贵妇争先恐后向他邀舞,人气简直旺盛极了!
 
这幕画面,真是分外让人不爽。
 
“余先生和右相阁下是怎么认识的?”
 
正望着那边暗自运气,耳边忽然传来一道还算熟悉的声音,余冰“怯怯”地抬头望了一眼,却是不知何时靠过来的赛牙卡图,后者正用一副礼贤下士般的慈祥目光看着他,四目相对之时,还满脸微笑的举了举杯。
 
余冰眨了眨眼,这称呼……是想强调他和裕光耀之间的身份差距吗?他微微低下头,小声道:“之前因为……就认识了。”
 
赛牙卡图:“……”少年你是不是省略了一些很重要的信息没说啊喂!
 
老狐狸皮厚且道行深,当然不会那么容易就让余冰蒙混过去,笑眯眯地追问道:“能说说详细过程吗?我老人家年纪大啦,最喜欢听听小辈们的故事。”
 
“……”余冰心中腹诽:这么大岁数了还喜欢听年轻人的罗曼史,这位肯定不知道地球有个词儿叫做“老不修”。他当然不可能跟这老狐狸谈什么“故事”,万一被他抓住尾巴可就得不偿失了。当下抿紧嘴唇悄悄憋住气,将脸憋了个通红,片刻后一举酒杯:“我、我敬您!”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赛牙卡图:“……”这到底哪儿来的不按牌理出牌的活宝?!
 
一杯酒下肚,余冰的面色更红了,双颊酡红醉眼朦胧,整个人的状态都有点飘。
 
裕光耀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这会儿不着痕迹靠近过来,顺手扶了余冰一把,抬眼望向赛牙卡图,“罗恩还小,不胜酒力,还请左相多多包涵!”
 
赛牙卡图:“……”他从头到尾就问了两个问题,根本就没敬过酒,这俩人是故意的吧?
 
绝对是故意的吧!
 
裕光耀假装没看到左相眼中一闪而逝的纠结,低头看看一杯酒下肚后就迷迷糊糊靠着自己的人,对方神色有些呆,双眼发直,除了手不若有若无在他腰上撩拨之外,看起来真是乖顺的很。
 
这是——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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