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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男主他老是上错对象 下+番外——二柒拾肆

 第48章

 
游戏左下角出现好友私聊消息的时候,何修正开了自定义房间跑图,掐着表计算各个移动速度下,从地图一个点到另一个点所需要的时间。
 
比较关键的,如穿草鞋从蓝方泉水到小龙位置、打野从下路由河道赶到中路支援的速度,这些不论于对线还是团战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数据。何修之前玩LOL对于时间的把握往往只会考虑个对方技能CD(冷却),现在需要恶补基础。
 
【辉少W】:小修?
 
这个ID何修一点也不陌生,正是吴劭辉一区的钻Ⅰ大号,不过这个月好像已经升为超凡大师了。
 
何修忙给他回了个消息。
 
【Asura】:中午好啊,劭辉。
 
【辉少W】:好个屁,你手机怎么老打不通?我这号挂了快两天了,就等你上线了!
 
隔着屏幕何修都能感受到吴劭辉压不住的火气,顿时有点心虚。他这几天作息颠倒,好不容易才适应过来,加上本来就又是个忘性大的,根本没能想到学校里还有个老大在眼巴巴地等自己消息。
 
【Asura】:对不起啊,我前两天在韩服创了个号忙着打Rank,还有……我之前的手机不小心弄丢了。
 
【辉少W】:掉了?我看是你不小心在哪儿睡着了,又被偷了吧!
 
何修:……果然瞒不住。
 
那边看他沉默了,又开始噼里啪啦打字。
 
【辉少W】:对了,前几天有个女人来学校找你,说是你婶婶,看上去挺急的……我瞧着她好像不知道你去打职业的事,我也没好说,你回头给她通个电话吧。
 
何修看了这行消息,怔了一怔,回了个“嗯”。
 
【辉少W】:你在那边还好吗?队友怎么样?
 
【Asura】:都挺好的。
 
【辉少W】:哎,看你好像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跟你说个好笑的事。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双排的时候借的向晨那黄金小号“教你做人”?昨天他登那小号想虐菜散散心,结果,一个才1级的神经病要跟他solo,才1级啊,符文、天赋什么都没有,结果你猜怎么样?
 
【Asura】:……向晨输了?
 
【辉少W】:岂止啊,连续被虐了三局,每次都是一开始线上压得狠,到后期被那人摁在地上怼,笑死我了。
 
【Asura】: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会不会是他之前虐人虐狠了,现在对方找了外援来砸场子?不过以向晨的操作,怎么会后期打不过?
 
【辉少W】:我看了一局,那1级小号确实厉害,少说也有王者的手速和意识。向晨昨天气得晚饭都没吃,差点砸键盘。
 
何修笑了起来,男生之间喜欢相互调侃,向晨游戏里浪惯了,难得有个人能收拾他。
 
【辉少W】:我记得今年八月份的时候DS之前拿了NEST小组冠军。刚刚看官网,决赛时间定在这个月15号的上海,为期三天。
 
【Asura】:嗯,DS战队的上单和adc后天回来,之后就会开始训练赛和团战练习。
 
【辉少W】:第一次上场,别紧张,我相信你的实力。还有啊,我已经买了15号的火车票去上海,现场给你加油,比赛完了记得请我吃饭啊!
 
NEST,即全国电子竞技大赛(National Electronic Sports Tournament),是继S6全球总决赛之后的首个大赛,由八月份决出的四个小组赛冠军战队争夺最终荣耀,采取双败BO3赛制。
 
这将成为何修职业生涯的起点。
 
……说不紧张是假的。
 
屏幕上水晶爆炸,何修深吸一口气,退出自定义模式,跟吴劭辉又聊了几句后便上楼拿手机打电话了。
 
******
 
他的房间是楼梯右转第二间,除了第一天来基地,行李没收拾好和季柯挤了一晚之外,他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主卧和季柯的仅一墙之隔,隔音不是很好,何修拿上床头的手机走进了配套的卫生间。这里头地方很小,何修掩上门,在镜子面前站定,拨通了熟悉的手机号。
 
他看到镜子里倒映着的拉得严丝合缝的浴帘,以及自己略显疲惫的脸。
 
几百块的廉价手机里很快传来了婶婶略尖细的嗓音,离得老远仍然能听得清楚。
 
“小修啊,你可算来电话了,我跟你说,你哥找了个对象,那闺女我看了是真没得挑,咱家城里没房没车不好娶,让人笑话啊,小修啊,你妈妈留给你的那笔钱还剩一点……能不能给你哥先挪来用用。”
 
何修垂着眼不说话,那边嗓门大了起来,“小修啊,你还有一年成年,等你成年后这笔钱婶婶一定会还给你的,你现在也用不到不是?那闺女怀了你哥的孩子,你未来的小侄子啊,不能等了啊!……你叔叔婶婶养你这么多年也不容易。”
 
“婶婶,”何修动了动唇,低声说,“字我会签,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吗。”
 
“哎,那婶婶就放心了,”那边听着欢快了些,不过很快又压低了声音,“你叔叔回来了,要跟你讲电话,他年纪大了,这事儿你就别跟他说了啊。”
 
何修“嗯”了一声。
 
他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直到电话里头传来低哑沧桑的男人的声音。
 
“修啊,家里都好着呢,你那边咋样啊。”
 
“叔……”
 
何修跟他叔叔感情最深,父母离异后就都不管他了,一个给何修留下一笔钱去组建了新的家庭,一年才想到给他打一次电话;另一个名义上的监护人则欠了赌债跑在外面。他从小可以说是被叔叔拉扯大的,这会儿听到熟悉的声音,鼻子一酸,眼睛就开始发红。
 
说到底,他也不过才刚满17岁而已。
 
“你这娃什么时候回来啊,叔挺想你。”
 
何修揉了揉眼,“过年了就回。”
 
“叔等你回来啊,家里腌了不少腊肉,你回来了多捎些去学校,你爱吃,大冬天也放的住。”
 
“嗯。”
 
“那叔先挂了啊,长途还挺贵,你在学校好好的。”
 
之后就是嘟嘟嘟的忙音了。
 
何修红着眼,对着手机发了会儿呆,突然听到浴帘后传来了细微的水声,他狐疑地走了过去,刷地拉开遮得严实的浴帘。
 
只见注满热水的浴缸里正泡着个光溜溜的男人,
 
不是季柯又是谁?
 
“你,”何修瞪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你怎么,在这儿?”
 
“我那边淋雨坏了,来你这儿泡个澡。”他大大咧咧地泡在水里,那水很清透,底下什么情况一清二楚。
 
何修无意扫了一眼,顿时有些局促,但是一想到刚刚的话季柯都听见了,又有点急眼,这毕竟是他隐私,哪儿有人这样不声不响地全程听完,然后制造点动静让你知道啊。
 
“你眼睛挺红,想家了?”
 
何修一听更来气了,撂了句“跟你无关”,转身就想走。
 
季柯微微抬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直接将他拉近了注满水的浴缸里。
 
“哗啦”的水声引起了门前经过的原锋的注意。
 
脚步声靠近,季柯刷地拉上浴帘,一只手按住何修的背不让他动,冲他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怎么了?”原锋推门走了进来,“咋回事闹这么大动静?”
 
浴帘挡住了浴缸里的大部分情形,唯有季柯的肩膀以上露在外面,何修趴坐在他结实的腹部,腰部以下湿了个透,本来被看见也没什么,但是季柯刚刚的举动闹得他也不自然起来,僵硬着一动不动。
 
“没什么”季柯气定神闲地回了一句,“我刚刚玩儿水呢。”
 
原锋:……
 
“小修呢?”
 
“不知道,我来借用浴室的时候他就不在房间里了,应该已经下楼了。”
 
原锋打了个哈欠,“我这刚起呢,那季哥你慢慢玩儿吧,我下去看看小修是不是做了午饭。”
 
“喂,”季柯叫住他,淡淡道,“我说,人家是来打比赛的,不是给你当保姆的,你这几天老是盯着他给咱做饭,是不是不太合适?”
 
说完,朝何修眨了眨眼。
 
何修心一跳,迅速挪开与他相接的视线,低下了头。但下面就是季柯光裸的腹肌,好在他坐着的地方遮住了重点,只好尴尬地转过头“面壁”。
 
原锋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了几声,“我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完了,迅速溜出浴室。
 
原锋走了,何修就想从浴缸里出来,但是季柯不轻不重地按着他,就是不放人。
 
何修向来是好脾气的,实在是这两天被季柯弄得憋屈,就吼了一句:“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心里难受?”
 
何修没理他。
 
“刚刚……”季柯拖长了音,“我都听到了。”
 
季柯见何修还是不吱声,继续道,“不过,如果你贿赂我一下 ,我可以考虑替你瞒着……打个电话,想家想得要哭的事。”
 
“你才哭了呢。”何修闷闷道。
 
季柯捧着他的脸,把他脑袋从面壁状态转了过来,正对上他红红的眼睛。
 
“难受的话,要不要和我说说?”
 
何修闭了闭眼,“起开!”
 
季柯一把抱住他,“就——不——”
 
“你烦不烦啊,”何修又气又急,他本来一个人安静惯了,偏偏季柯这两天老是缠着他,简直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浴缸里的水因为他的动作溢了出来。
 
季柯厚着脸皮道:“昨天原锋还说你是我们战队的队宠呢,我抱抱怎么了?不止抱,我还要摸呢。”
 
他说着,手钻进何修薄薄的毛衣里,落在他凹陷的腰侧。
 
“啊啊啊,你这个混蛋,哈哈……别挠了,哈哈哈。”
 
何修最怕痒,坐在季柯身上扭来扭去都躲不掉,眼泪都要出来了。
 
“心情有没有好点?”
 
停了手,季柯将何修按进自己怀里,下颌抵在他脑袋上。
 
对方问了三遍,明显是什么都听到了……他婶婶说的话,还有他叔叔说的话。
 
何修在他怀里安静下来,如果不是其中一个浑身赤裸,这情景看着还是满温情的。
 
“我小时候就常常莫名其妙睡着,爸爸妈妈都不在身边。一般邻居发现了,会把我抱回叔叔家,但是那一次,最先发现我的是一个人贩子。”
 
何修陷入了回忆里,喃喃道,“是我叔叔,他挨家挨户地打听,整整一个月,他找我找了整整一个月,到处贴寻人启事,从一个市到另一个市,从一个省到另一个省……我看到他的时候,几乎已经认不出他了。”
 
何修低着头,“我叔叔,真的,对我很好。”
 
季柯抱着他,轻拍着他的背。
 
“我知道。”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何修对那个像家却又不是家的眷恋,对他叔叔的感念,以及对他婶婶的纵容。
 
******
 
李永华跟莫小米回来了之后,
 
杰森教练就开始联系国内外一流战队,紧锣密鼓地安排起了训练赛。
 
在实战中,何修渐渐适应了队友的交流方式,配合越来越默契。何修线上有着出色的发育能力,往往在前中期可能会引起对面打野的针对,不过季柯的存在令他安心了很多。
 
就连杰森教练也直言称赞,认为他是个不输于Ben的出色的中单选手。
 
两周后,何修迎来了他电竞职业生涯的第一个舞台——NEST。
 
NEST,继S6之后备受国人关注的一场全国性电竞赛事,去年NEST的冠军就是DS战队。今年进入决赛的四个小组赛冠军分别是DS、CBI、TG和WIS,11月15号,会先由两轮BO3(三局两胜制)决出胜者组和败者组,而DS战队的赛程安排是当天晚上6点到9点,对决CBI。
 
其实这场比赛并没有太大的悬念,因为现在国内唯一能和DS抗衡的INM战队并没有参加今年的NEST,而是选择在S6之后休赛调整,为明年春季赛做准备。
 
杰森教练让何修不要有压力。
 
在跟其他战队的训练赛中,何修表现得很出色,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因为玩lol的时间不是很长,所以英雄池尚浅。这次NEST让他上场主要是想让这个新来的中单选手打出自信。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他们就到达了场馆,先是和粉丝们见了面,打了几把热身的训练赛,在距离上舞台前三十分钟的时候,何修跟季柯接受了LOL解说员的采访。
 
话筒和镜头一直是对着季柯的,在问完粉丝的一些八卦后,解说员终于将问话扯到了正题上。
 
“想问一下K神,你身边这位新来的中单选手和之前的韩援队友Ben想比,个人觉得两人是不是存在一定差距。”
 
“你可以称呼这位新来的中单选手为Asura,或者小A,他并不会介意,”季柯淡淡地补充,“差距的话,Ben应该比他胜在赛场经验更充足吧,不过全华班团队交流更好些,至少我很满意现在的战队阵容。”
 
解说员有点尴尬,将镜头切给了何修:“Asura……音译过来,好像是阿修罗的意思,佛教中的阿修罗易怒好斗、骁勇善战,不知道小A会不会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向我们展示一下真正的修罗场?”
 
这个解说明显是做过点功课的,何修被他问得一愣,半晌才说,“这个英文名是在国服打Rank的时候随便取的,只是个巧合。”
 
解说员笑了笑:“那么,从加入职业战队到目前为止,和队友之间关系都还好吗,据说新人如果发挥不好容易坐冷板凳,这次上阵NEST压力会不会很大?”
 
何修支支吾吾把这个问题搪塞了过去,其实下午的时候他还和队友之间闹了些矛盾,主要是他体质原因。
 
adc莫小米是个非常勤奋的选手,之前就不太看得惯他每天三场训练赛后蔫了吧唧的模样,今天下午教练要求赛前训练的时候,何修怕影响晚上的状态就委婉地提了点意见,要求减量,莫小米当场就对何修发作了。
 
何修挺后悔当时瞒了教练自己的身体素质,眼下没办法,考虑到队友心态,只能硬着头皮参队训练了。
 
比赛还有几分钟就要开始的时候,何修和队员们一起走上了舞台,大屏幕上闪耀起DS战队的标识,台下的观众也都非常的热情。
 
何修掌心有些发汗,季柯从他座位旁边走过的时候,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像是一记强心剂,何修多少冷静了下来。
 
BO3赛制(三局两胜)通常情况下会连续进行三把,但是何修很清楚自己的状态,所以他绝对不能让对方有机会把时间拖到第三把,必须连续两局取得胜利,直接进入胜者组,否则自己很有可能成为在赛场上第一个睡死过去的职业选手。
 
于是何修第一把就祭出了劫,这是一个上手难度较高的中期英雄,线上单杀能力很强,具有超高的技能爆发。
 
但是劫清线太快,容易被CBI的打野gank,五级的时候,季柯的豹女过来帮他反蹲了一把,一发预判Q反而逼得对面中单交了闪现。所以何修一到六级,再耗了一波血之后,就直接开大越塔强杀了对面中单。之后又秀了一波走位,用残血吊着对面赶来的打野,等对方进了季柯豹女的技能范围后,两人联手很快就弄死了他。
 
中路起来了之后,对方的辅助和上单不得不多多“照顾”何修,这就使得己方其他两路压力骤减,游戏开始后的第二十八分钟,CBI战队就全线崩盘了。
 
第一局,DS毫无悬念地胜了。
 
解说员顺势开始吹捧这个新来的中单选手。
 
但是第二局的时候,何修明显已经不在状态了。
 
“秒ad、秒ad!寒冰都被我w定住了,何修你闪进去秒他啊!”三秒之后,莫小米戴着耳麦大吼,“你现在闪个毛啊,没看到对面瞎子已经赶到了吗,卧槽,实力送一波!”
 
何修看着眼前的黑白屏,眨了眨干涩的眼。
 
小龙这波团输了之后,对面也没有浪,季柯一直找不到机会,倒是对面盲僧好几次闪R把自己踢出去,何修根本反应不过来,他的手速和思维似乎都进入了凝滞期。
 
“大龙给眼!”季柯让上单插了个眼,指挥道,“打大龙逼团,我们这阵容拖后期打不过,就这波定胜负了。”
 
双方开始试探,一开始谁也没有意愿打先手,莫小米忍不住了,用EZ先手开了个大,哪里知道盲僧就等这一刻呢,绕后插了个眼w过去R闪把莫小米给踢了出去,对面辅助莫甘娜接控制,ad给伤害,莫小米的闪现按都没按出来,直接死了,骂了句“操”。
 
即使换了个盲僧,但自己这一方少了个C位,季柯当即命令后撤,寒冰一个大,擦着原锋误打误撞大中了何修,何修水银按慢了,被追上来的寒冰减速后弄死,这下DS的双C位全死了。
 
对面也不追了,五人迅速打完大龙,并借着大龙buff直接推了DS战队高地的防御塔。
 
这时候DS战队的经济和人头已经落后了不少,他们在高地强撑了一波,等到CBI第二次携着大龙buff来的时候,水晶前的两颗门牙也被拔了,何修想秒对面adc,结果伤害不够,自己反而被秒了。
 
第二局,DS惨败。
 
解说尴尬地调侃自己是“毒奶”。
 
第49章
 
如果说第二局的战败,使得DS战队的粉丝们已经对这个新来的这个发挥极不稳定的中单有了意见,那么到了第三局,他们的不满几乎到了愤慨的地步!
 
何修第三把拿的是小鱼人,这个英雄的Q技能和E技能在躲掉伤害的同时还能造成伤害,不论是保命能力还是输出能力都很不错。
 
但可惜的是,已是强弩之末的何修并没有用好这两个技能,开局没多久便被对面消耗掉半管血,而等到季柯3级来抓时,他甚至无状态到Q反了方向,没有一个技能打到对面中单身上。
 
耳麦里队友的声音变得遥远,何修眼前也渐渐模糊,他几乎是咬着舌头,才拼命让自己保持了一丝清醒。
 
现实赏了何修狠狠的一个耳光,不得不说他高估了自己……他高估了自己的体质,同时也低估了对手的实力,第二局的落败,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前期爆炸的小鱼人中期十分无力,团战的时候,何修好不容易逮到对面adc一个走位失误,大招“鲨鱼”吃掉了对面脆皮adc,可对方却仅仅掉了三分之一的血。何修瞧着那像是在嘲讽自己的血条,心里难受得要命。
 
CBI战队也明显察觉到了何修不在状态,每次团战都是以他为突破口,每次秒了他就开始逼团5V4,季柯跟莫小米把时间拖到了40分钟,最后还是败了。
 
DS VS CBI
 
1:2
 
这一轮的BO3,DS败了。
 
CBI五名队员过来和他们握手的时候,何修一直低着头。
 
人人都以为这新来的中单是因曾经LPL的巅峰战队被他生生坑进NEST败者组,而感到无地自容。只有季柯心里清楚,恐怕此刻意识模糊的何修已经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如果不是自己暗中托着,也许早就一头栽下舞台。
 
进入了败者组,这意味着只要DS战队再输一轮BO3,将会无缘NEST赛场。在赛前,这几乎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事。
 
杰森教练带着DS战队五名成员走下舞台的时候,大波粉丝涌了上来,其中夹杂着几名言辞尖锐的lol专访记者。
 
“官方统计数据,中单Asura最后一局的输出伤害仅高出辅助一点点,队友表现如此糟糕,请问你们有什么看法?”
 
“DS战队第一轮就进入败者组,今年还有信心成功卫冕吗?”
 
“杰森教练,请问S7春季赛会继续让新人上场吗?如果考虑换人,请问会是寻求韩援还是继续在国内挖人?”
 
“K神觉得如果是Ben会不会有如此重大的失误?个人有什么想对新人说的吗?”
 
……
 
“捞比!”“菜鸡!”“早点滚蛋!”“DS战队的毒瘤!”
 
粉丝们也被记者的问话挑起了怒火,矛头一致地攻击起了何修。
 
季柯揽着何修挤出人群,不发一言,眼神冷得骇人。他本来只是想用小小的失利给何修上一堂入门课,这样他才能更快地成长起来。但是现在,他开始后悔这个决定,同时也庆幸昏昏欲睡的何修不曾没听到这些该死的辱骂。
 
输给了CBI,战队其他人都不怎么高兴,恹恹地也没说话,倒是adc莫小米接了记者的话,为何修说了几句。
 
他平时嘴上不饶人,但在外还是特护短的。
 
“我不知道他怎么回事,但是平时起码都有第一把的水准,我对他有信心。另外,Asura捞不捞现在下定论未免太早,小心到时候脸疼。”
 
季柯隐约听到了这几句,紧绷的神色稍缓。毕竟他知道,或早或晚,身边的这个人都将会成为LOL世界级赛场的中单主宰。
 
“修!……小修!”
 
快要挤出人群的时候,季柯敏锐地听到了身后某个令他不快的呼喊。
 
他揽紧何修回头扫了一眼,在众多神色愤慨、行为偏激的粉丝中迅速找到了一枚异类。
 
那是个二十岁左右的男生,浓眉大眼,长了一副极可靠的模样,季柯最先注意到的是他黏在何修身上的眼神,充斥着令人厌恶的迷恋和关切。那种眼神他很熟悉,伪装在友善之下的觊觎,用无可挑剔的表象粉饰着窥伺,想下手却又犹疑不决。这种眼神,他在和镜中的自己对视时,看到过无数次。
 
季柯冷笑,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身边的何修,所以他并没有过多停留。现场工作人员帮他拦截下了身后的粉丝,又有杰森教练和队友们善后,季柯携着何修很快便摆脱了哄闹的人群,拐进了场馆休息室中的某个小间。
 
“现在没人了,你可以睡了。”季柯在休息室的椅凳上坐下,将双手无意识攥成拳的何修拉得坐在自己腿上。
 
耳边那低沉的声音像是催眠曲一般,何修脑中唯一一根紧绷的弦也松了开来,趴在季柯怀里很快失去了意识,迅速陷入深度睡眠之中。
 
季柯轻轻地抱着他,将他捏紧的十指一根根掰开,低头亲吻那被指甲抠出了血的细嫩掌心,何修半边脸埋进了季柯坚硬的胸膛,另外半边暴露在休息室冷白的日光灯下,微红的眼角泛着湿意,季柯又心疼地吻了吻他的眼睛。
 
凑得近了,季柯嗅到何修微微张开的嘴唇所呼出的气息,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于是大掌托着何修的后脑勺,薄唇压上他柔软细腻的唇,舌尖探入,
 
果然,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季柯更为心疼了,抱紧何修在他唇上一下又一下细细密密地吻啄着,恨不得将人揉碎了按进自己身体里,这样谁都没办法伤到他,
 
前几世,经历过一些人和事的何修已经初步具备了坚强和柔韧的品质。
 
但这一世,失去所有记忆,再加上童年的不幸和家庭的残缺,他像是回归了本源,变得格外脆弱。
 
季柯将手指插入何修柔软的发,轻轻摩挲。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低垂着眼轻声说,内心一片柔软。
 
其实比起在S7世界级舞台上打比赛,季柯更渴望这一世与何修两个人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过一辈子。什么S7,什么冠军,什么最强召唤师……季柯打心底不希望何修走上这条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要享誉多大的盛名,就要背负多大的压力。
 
季柯唯一想做的,只是将前几世自己没能给过他的,在这一世,通通补给他,他希望他开心、快乐、永无忧虑。而不是逼着何修,走上这条艰难的荆棘之路,或者言周教他,让他一步步成神。
 
但是,季柯还是这么做了。
 
这虽然是他的领域,却与何修一样,在预知所有的同时,他也有属于自己的任务。从第一世开始,季柯的记忆就在一点点恢复,但最重要的一块依旧缺失着……远在第一世之前,有什么最重要最原始的东西,被他们遗忘了。
 
那是最关键的线索,也许能够解释为什么,他们会变成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系统,以及为什么这些莫名其妙的任务,成为了他们所无法违抗的东西。
 
季柯从来不信自己是个被赋予什么代号001的系统,他与何修,分明都是有感情有思想的存在体,而不是冷冰冰的,由代码或者程序编写而成的系统。从和某个声音的对话中,季柯了解了某些规则,不过这个世界未知的部分,也随之扩大了。
 
“嗡——”
 
“嗡——”
 
何修的包里有什么东西在震动,季柯稍微翻了一下,找到了那部手机。
 
来电显示标注的是“老大”,季柯看了眼熟睡的何修,并没有接,手机持续震动了一分钟后终于静止了。
 
不过对方还是没消停,改发了两条短信过来。
 
【修,谁没个发挥不好的时候……难受也别憋着,跟哥说说,发泄发泄也好啊。】
 
【修,你在哪儿?我刚刚混进了场馆,实在不放心你,你以前心情不好就爱一个人躲起来,要是不想见我,我老远地看你一眼就好。】
 
季柯面无表情地看完这两条消息,几乎是一瞬间决定自己得做点什么了,于是拇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回了消息过去。
 
【我在108休息室。】
 
【不,你暂时别过来……我现在,不太方便。】
 
收到短信回复的吴劭辉心稍稍一松,抬手压低了帽檐,绕开场馆工作人员往108快步走去。
 
门虚掩着,
 
吴劭辉在门前站定,突然有些恍神。透过这扇厚重的门,他仿佛看到了难受又无助的何修孤零零地坐在椅凳上,低垂的浓密睫毛覆住漂亮的眼,他抱着胳膊,将脸埋在手肘里,等待着自己的安慰和救赎。
 
也许这会成为一个契机,吴劭辉这么想。
 
屏住呼吸,他一点点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却在看清了里头的画面后,心神大乱!
 
吴劭辉难以置信地倒退几步,撞上了走廊一侧摆放的翠绿盆景。
 
只见休息间里头,何修正坐在DS战队那个被大家称呼为“K神”的男人的大腿上,两人正无比亲密地拥吻!
 
吴劭辉清楚地看到,何修将双臂勾在男人的脖颈上,男人则很随意地仰在椅背上,一只手揽着何修的腰。何修坐的很直,这使得他足足高出对方半个头左右,此刻正以一种主动的诱人姿态,低头将唇压上了男人的。
 
而椅凳后,几乎嵌了整面墙的镜中,何修的双眼紧闭着,眼角却泛着湿意,他的神情没有半点不愿,甚至是在引诱着那人吻他!
 
吴劭辉从来没有见过何修这副模样……
 
他的倒退打翻了身后盆景,但那动静没有惊醒那两人,反而将引来了工作人员的注意。很快,吴劭辉被“请”了出去,离开那扇门之际,他的目光停留在手机短信那“不太方便”四个字上,五指用力到几乎捏碎了屏幕。
 
此刻,休息室内,
 
季柯托着何修下巴和腰部的手松了开来,何修顿时没了骨头似的重新趴回了季柯怀里,他的唇微微有些肿。
 
季柯冲着空荡荡的门外笑了一笑,浓密的眉毛微微扬起,整个人有种发了狠的帅气。
 
第50章
 
第二轮的bo3在三天后,对阵输给wis之后同样沦入败者组的tg。
 
ds战队每个成员的神经都高度紧绷起来,因为进入败者组意味着这之后的每一轮比赛,对他们来说都是生死局。
 
何修在自己的房间醒来后,下楼便看到了训练室难得早起打rank的队友们以及面色凝重的杰森教练。
 
杰森教练一见到他,仍是像往常一样嘱咐他先去厨房弄些吃的,然后过来准备进行团队训练赛。似乎一切都和往常一样,除却训练赛的气氛多了几分紧张和端肃。
 
显然地,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免着失误,打法慎重地像是在对待职业联赛,队友之间也没了往常的调侃和玩笑。
 
恰恰是这些压得何修几乎喘不过气来。
 
三场训练赛结束,何修几乎筋疲力尽,从他出现那一刻起,没有一个人对他有过指责,但正因如此,他的思想负担反而更重,也许是由于即使训练赛他发挥得再出色,也没了队友会跳起来赞一句“nie!”。
 
不知不觉到了晚上九点,杰森教练按惯例将他们集合起来,开始对这三场训练赛做总结。
 
“……这几把训练赛你们打得很稳,tg战队的下路一向强势,往届比赛中单和打野也常常首选照顾下路,小米和原锋不用和他们正面冲突,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进行换线处理……”
 
何修嘴唇干涩发白,他思维有些僵滞地听着教练的每一句话,忽然听到对方话锋一转,提到了自己。
 
“修,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没事吧?”
 
何修一怔,垂下眼,缓慢地摇了摇头。
 
“d战队从来没有替补选手,因为我个人认为那没有必要,替补的存在对正式选手不论状态还是心境方面都可能产生极不利的影响,所以我宁愿冒险,也绝不聘用替补。”杰森教练顿了顿,正色道,“我不希望这次,为你破例。”
 
何修瞳孔缩了缩,拳头攥紧。
 
杰森教练继续道:“我很愿意相信你,但我不能拿d战队的未来开玩笑,到底用不用替补,用这届的冠军荣耀来向我证明。”
 
这分明就是给何修施加压力了,杰森教练的意思很明确,过去的他可以不在乎,反正他要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
 
“微博和论坛上面的言论你不必在乎,你这三天需要做的是,找到自己发挥不稳定的因素,并将它扼杀在下一次出赛前。”
 
何修呼吸变得急促,在教练的注视下缓缓说了声:“是”。
 
“那么这两天大家克服一下,个人rank赛加时到凌晨2点吧,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小米、原锋和李永华一致表示可以。
 
何修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那好,就这么……”杰森教练说着,冲大家比了个手势,刚想示意他们各自去训练,却见季柯一把将何修从位子上拉得站了起来,然后将慌张无措的何修不容分说地推入了训练室一角的隔间,嘭地一声锁上门。
 
众人都愣了,原锋第一个回过神,怕出什么事连忙跑过去拍门,“季哥,你干嘛呢,别冲动啊,季哥,把小修放出来!”
 
隔间内,何修和季柯对视着。
 
他的眼睛原本清澈而明亮,瞳孔是纯粹的黑,眼白是细腻的白,就像婴儿初生时的眼,干净漂亮。但是现在,里头多了令季柯感到刺目的红血丝。
 
何修的拇指紧紧扣在拳头的关节处,那是他不安时下意识的小动作。
 
季柯突然很想走过去抱抱眼前这个人,但是他不能。在这个时候,他必须足够的严肃和郑重,以ll职业选手前辈的姿态,好让何修能够听进去自己的每一句话,而不是将他当成变态一样避之不及。
 
不能让他觉察到自己的心意。
 
所以,在此之前,季柯只能偷偷摸摸地亲吻他,碰触他。即使那个他思念了无数遍的人,此刻就在他眼前。
 
“你,如果要骂我的话,就骂吧。”
 
何修别开视线,艰难而缓慢地说。
 
在这样狭小逼仄的空间,气氛简直压抑到了极点,季柯高大的身躯挡在他面前。那是中国赛区公认的野王,甚至不输于韩国t的打野arvel,今天却因为他,被摆在了如此可笑而窘迫的处境之中。
 
何修脸色发白,安静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指责。
 
“如果难受和愧疚有用,那你认为韩国的t是凭借什么立于不败之地?”
 
何修低下了头。
 
“你如果继续这副吊着一口气,死不死活不活的状态,别说,就连国内普通的职业选手也能吊打你。”
 
何修动了动唇,喉咙里发出了干哑的声音,“我知道,我会努力克服。”
 
季柯额角冒出了青筋,他上前抓住了何修的肩膀,何修被他的力道弄得倒退一步,后背撞在墙上。
 
“克服?”季柯为他的不开窍而恨得咬牙,“告诉我,你努力克服的代价是什么?”
 
何修疼得皱眉,却不得不强忍着,“我们……输了。”
 
“既然尝试过,就给我好好认清现实!你应该很清楚,以你的体质,你能克服吗?!”
 
何修被他压在墙上,挣扎了一下,最终像是钻进猎人陷阱无处可逃的猎物,放弃了似的垂下了脖颈。
 
“……我不能。”
 
季柯这才撤了手上力道,深深地注视着何修,“那么,你该怎么做?”
 
何修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出了令季柯满意的答案:“我会量力而行。”
 
他的声音在颤抖,季柯终究忍不住伸手拥住了他,季柯才发现不止声音,何修浑身上下都在发抖,他隐忍压抑了这么久,终于被自己逼得现了原形。
 
“对不起……”何修在季柯怀里用手背挡住眼睛,“你、小米、原锋……你们每一个都那么努力,我不想拖战队后腿,我也想试着像寻常人一样作息,我讨厌总是想睡觉的自己。”
 
“我知道,但是你需要慢慢来。”季柯抱着他,轻拍着何修的背。他疼惜何修的同时也欣喜于对方的反应,因为何修看起来似乎并不排斥自己的拥抱和亲近。
 
******
 
从隔间出来的时候,何修自己擦掉了眼泪,除了眼角微红,并没有别的异状。
 
季柯跟在后面,越过他的时候淡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何修抬头看了季柯一眼,他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是为他好。
 
刚才的举动也是在告诉他,永远把自己的能力和意愿摆在第一首位去考虑,做不到或者不想做的时候就不要勉强,学会拒绝。
 
杰森教练走了过去,皱着眉问:“季柯你搞什么幺蛾子?小修没事吧?”
 
何修摇了摇头。
 
“那行,都去训……”
 
“教练,”何修深吸一口气,态度遗憾却坚决,“抱歉,我需要休息,我的精力有限……我确保每天三场训练赛都能做到最好。所以现在,我请求休息。”
 
所有人都诧异地盯着他,尤其是莫小米。
 
之前每天三场训练赛之后的个人rank何修虽然也不怎么在状态,每次都迷迷糊糊的,但从来没有这么……直言地请求过休息,难道输了一场反而脸皮更厚了?
 
他更没有想到的是,何修这种异状一直持续到了败者组对决(DS VS TG)的当天。
 
第51章
 
败者组决赛(BO3)的第一局,DS在蓝色方,TG在红色方。
 
“喂,老兄,你睡了一下午没打训练赛,手感没问题吧?”BP环节开始的时候,莫小米总算是憋不住了,暗暗戳一下何修,“老实说,Fox都没你这么自信,可别跟上回一样捞了。”
 
何修冲他笑笑,“这次不会,向组织保证。”
 
莫小米看他挺轻松,至少心态没问题,心不由定了一大半,其实平时何修打训练赛的时候还是很carry的,中路只要发育起来,团战的时候对面输出位就铁定没跑了。
 
有的时候,莫小米还挺庆幸自己跟他是队友,而不是对手。
 
ban人阶段在杰森教练的分析和授意下结束,TG战队三个ban位有两个给了打野,分别是盲僧和豹女,都是季柯拿手且版本比较强势的打野英雄,真真是给了K神足够的尊重。
 
没有一个ban位给中路,多少能看得出来没把何修放在心上,而且,在看到何修先手拿了劫之后,TG居然还选了个没位移的发条。
 
“他们这什么意思??瞧不起人啊?”莫小米不乐意了。
 
“也许是想打后期,或者配合团战,发条这个版本输出还是挺可观的。”何修猜测。
 
“拖后期?啧,前期打爆他们怎么样?”
 
“我这边应该没问题。”何修“谦虚”地表示,“不过你就……据说TG下路很凶啊。”
 
莫小米不乐意了,轮到他Pick的时候二话不说锁了个前期非常强势、但后期乏力的adc——圣枪游侠(奥巴马)。
 
原锋心一跳:“我去,杰森教练不是叫我们稳一点吗,你来这一手他一定不高兴。”
 
“怂什么,憋屈了这么多天,况且这才第一把,怎么着也得打回点气势?”看来这几天基地的氛围莫小米也不怎么待见。
 
原锋无奈,只好选了个保护能力比较高的风女。
 
比赛一开始,何修的劫压线压得有点狠,对面打野蜘蛛就过去gank了一波,与其说是gank,不如说是帮耗血耗得比较惨的发条缓解线上压力。
 
就在这个时候,季柯看准时机操纵奥拉夫疯子一样冲进了红色方的野区,用惩戒偷掉了对面的蓝buff。蜘蛛回来后,看着空荡荡的野区,心都凉了。
 
观众席到底还是K神的粉丝多,看到这里一片叫好声。
 
去对面野区养了一波猪的季柯很快回到了己方上半野区,继续刷野,并示意何修来拿蓝。
 
有了蓝buff的劫对上发条,不用说,线上被压得更狠了。一波兵送进塔,外加劫的干扰,发条漏了不少补刀,等级也渐渐落后。
 
蜘蛛本来是准备帮下的,结果中路开始有点崩了,他不得不转移注意力,但是劫机动性很高,何修这次又明显状态不错,让蜘蛛的好几波gank都白费了劲,有次还当着蜘蛛的面用大招秀死了发条。
 
季柯一直在下路找机会,确定蜘蛛被何修牵制住后,配合奥巴马和风女越塔强杀了对面adc和辅助,一波0换2,TG上单传送慢了,季柯操纵着奥拉夫成功丝血逃生。
 
这个时候双方经济差距已经扩大至6000左右。
 
劫也发育起来了,杰森教练果断采取了4-1分推的战术,让劫一个人去下路带线,其他四个人在中路逼团。
 
TG顿时陷入了僵局,该让谁去下路守塔?
 
他们的队伍里根本没人单挑得过何修的劫,伤害足够的唯有发条,但是太脆还没金身,何修的劫大招越塔都能秒他。
 
TG越来越被动,等到20分钟的时候,DS战队已经推上了他们的高地,28分钟的时候,借着大龙buff,何修跟莫小米两个C位几乎在虐泉了。
 
如莫小米说的,他们成功让TG这一局前期就爆了炸。
 
如果说第一局是TG小看了何修,在BP阶段的选择就有所失误,那么第二局,在ban掉了何修近乎完美操作的劫之后,他们仍然没能挽回局面。
 
事后,解说员采访TG中单,问到他们对这次0:2输给DS战队自己是否考虑过什么原因。他很大方承认主要是自己线上打不过Asura。
 
“Asura很强,”他说,“我想他三天前和CBI的那轮比赛如果一直是今天的状态,DS战队绝对不会沦入败者组。”
 
何修今天确实稳得不行,尤其第二局的时候,中期有一波TG战队的辅助和上单抱团来抓,在没视野被绕后的情况下,何修一套漂亮的操作和走位成功死里逃生,整个观众席都沸腾了。
 
TG战队输得心服口服,因为他们清楚地意识到,那个强大到支配LPL赛区的DS战队,在短暂的低迷期之后又回来了。
 
******
 
当天比赛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何修的表现让杰森教练放心不少,作为奖励,他主动带着这群年轻人去涮了顿火锅。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何修正抱着半身高的玩偶熊窝在副驾驶位犯困,脑袋埋进玩偶柔软的毛毛里。这玩意儿是他出场馆的时候,一个女孩儿作为粉丝代表送给他的。
 
“长得帅就是好啊,这么快就有自己的太太团了。”李永华扒着副驾驶的椅背,语气略酸。
 
“那也得发挥好啊,上回修没状态被吊打,你看有谁给他送礼物?还不是骂声一片,”莫小米感慨了一波,完了,又忍不住愤愤地补充,“不过对性别为女的这种生物来说,果然还是看脸的居多,老子S6赛季carry这么多场,也没见有女孩子给我送礼物啊,操!”
 
李永华笑了起来,“没女的,不是还有男的么,上次那匿名送你黑轴机械键盘的帅哥是谁啊?”
 
“滚滚滚!”莫小米没好气骂道。
 
“啧,季哥一路上都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原锋笑着调侃,“是不是被小修抢了风头不高兴?”
 
“开什么玩笑,全场MVP外加KDA之王,谁能有他出风头啊。”
 
“行了行了,都赶紧的下车,教练在里头等着我们呢。”
 
季柯刹车一踩,刚才还哔哔个不停的队友瞬间眼冒绿光地一窝蜂地涌了出去。
 
人走光了,季柯的目光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落在何修身上。昏暗的车内灯下,何修正闭着眼歪在玩偶毛绒绒的脑袋上,嘴唇邀请似的微微张开。
 
不看不打紧,这一看……季柯顿时冲动地、非常非常想干点什么。
 
不过,某个碍眼的存在令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拽着那毛绒玩偶从何修怀里扯出来,季柯没好气地把它甩到了一旁,迷糊的何修失去支撑,身体惯性地往前冲去,在撞上某个柔韧温暖的躯体时,瞬间惊醒。
 
“刚睡醒就投怀送抱,嗯?”
 
季柯低沉而富有磁性的鼻音令何修睫毛颤了颤,他艰难地睁开了眼,正瞧见那人揶揄地冲自己笑,也许是这会儿整个人还有点懵,也许是笑着的季柯太过耀眼,何修一时没回过神,就这么恍惚而大胆地和他对视。
 
“还没清醒?”
 
季柯看他一瞬不瞬地瞧着自己,笑容收敛,眼神渐沉。
 
他调整椅背猛地压了下去。
 
何修被他钻进自己毛衣里头的冰凉手指冻得一个激灵,连忙去掰握在他腰侧的大掌,“我醒了、醒了!别别别,哥,我错了!”
 
季柯平时不正经的时候就爱逗他玩儿,动不动挠他痒痒,何修落在他手里求饶几乎成了习惯。季柯本来只想吓吓他,哪儿料到身下何修扭得叫人吃不消,手指忍不住扣紧了对方细瘦的腰,沉身顶了一下。
 
何修吓了一跳,仰头跟季柯的脑门儿狠狠磕到了一起。
 
两人不约而同地“嘶”了口气。
 
精虫上脑的季柯终于冷静了下来,他背着光,在阴影里平复着微微扭曲的脸,气息不稳地道了句,“行了,不跟你闹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下了车,哐地甩上了门。
 
何修仰在椅背上,望着车顶,久久没有起身。
 
……
 
人齐了之后,原本不打算废话的杰森教练,一个憋不住又像往常那样将今天的战局分析了几句。
 
莫小米眼巴巴地望着锅里沸腾的肉,不时瞄一眼口若悬河的教练,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身边何修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莫小米以为他又困了,抬肘拱了拱他,何修蓦地朝他看了过来,难得双眼清明。莫小米正无聊着,干脆凑过去跟他说了几句悄悄话,何修听得笑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何修敏锐地觉察有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本能地选了个方向看过去,正瞧见季柯抱臂端坐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正用心地听着杰森的分析。
 
“……小修这两把表现还行,状态不错。”
 
被点到名的何修习惯性地将目光转向了杰森教练。
 
“但还是得提一下你的不足和短板,”顿了顿,杰森教练正色道,“我之前就告诉过你,LOL并不是个人英雄主义的游戏,尤其职业战队之间的较量,玩儿的更是团队实力!从这半个月的训练和比赛中,我能瞧得出来,你的打法和风格还停留在个人Rank的层面。”
 
“取简单一点来说,在你线上取得优势的时候,所需要做的应该是更多地去上下路找机会,而不是一味地想要打穿一路,也许你认为你有这个能力,但好好想想,如果其他两路都崩了呢?你一个人推到敌方高地有用?”
 
这是杰森教练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指出他问题所在,何修抿着唇陷入了沉思,沸腾的火锅中弥漫出的水汽,将他的脸氤氲得不太真切。
 
第52章
 
“TG战队实力本就不如我们,如果换了世界赛上的一流队伍,他们的输出位绝对不是你想秒就能秒的,前期双方经济、人头一般也不会拉得很大,这个时候你就需要自己去找机会,甚至创造机会。”
 
杰森教练想到了什么,见现在人都在,就干脆提了一下,“对了,我以后会住基地,要不就小修那间。回头小修搬去和季柯一间吧,中野还是要多熟悉熟悉,培养培养默契度,顺便跟他学学gank和游走意识,去上下路带带节奏。”
 
何修:!!!
 
他刚刚和季柯在车里厮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对方压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整个人都怪怪的,似乎还……起了反应,正为这事儿别扭着呢,一听教练这么说自然受惊不小。
 
“不是,教练,我……”
 
“就这么定了,”何修话没说完就被杰森教练堵上了,“季柯这小伙子真不错,五个位置都能玩儿,你英雄池太浅,发挥还不稳定,记得多用不熟悉的英雄跟他对练,会受益的。”
 
他偏头冲身边坐着的季柯看了过去,那目光简直像是在看自己的亲儿子,欣慰得不行,“小修就交给你了,以后多带带他。”
 
季柯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何修:……感觉自己没人权。
 
正事儿说完,一伙人就开吃了,杰森教练没别的喜好,就爱喝两口,还非得别人陪着,原本是季柯陪他喝的,结果中途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发现何修已经倒了。
 
季柯看到这一幕,脸色刷地就变了,长腿一迈,越过杰森教练来到何修身边,扶着他坐了起来,
 
“教练,他还没成年。”
 
摸了摸何修发烫的脸颊,季柯憋着火气低低道。
 
奈何杰森教练已经上头了,根本没注意这些小细节,仍是乐呵呵的模样:“年轻人嘛,就要,多锻炼,锻炼酒量……”
 
季柯问服务员要了碗茶醒酒,但是没灌进去,反而将何修下巴和颈窝都弄湿了。
 
“他不能碰酒的!”季柯将碗往桌上一磕,烦躁地提高了声音,有点冲人发火的意思了,众人一愣,又听他稍微冷静下来说道,“我带他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撂下这句话,季柯就带着何修离开了,莫小米、李永华和原锋端着碗面面相觑,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唯有杰森教练还在兀自地喝着小酒,心情颇好地哼着小调。
 
季柯发脾气倒不是没有理由的,何修在这一世的角色设定很特殊,主要表现在他的体质上。除了嗜睡之外,还有一个是连何修目前自个儿都不知道的,他摄入酒精后会过敏。
 
最关键的是,这偏偏还不是普通的过敏反应……
 
离开了喧闹的众人,停车场安静得有些不可思议,季柯抱起昏醉的何修将他平放在轿车后座,自个儿去就近的药店配了点口服和涂抹的药,回来后就迅速发动了引擎绝尘而去。
 
线条流畅的黑色车身在拐过一个隐秘的弯道时,一只半身高的玩偶熊被某人修长有力的手捏着从大开的车窗里扔了出去,重重滚落在地上。
 
******
 
基地二楼房间,
 
季柯好不容易将何修弄到床上的时候,他的右手正钻进自己下体胡乱地抓挠着。壁灯的灯光昏暗偏黄,打在何修脸上,将他睫毛下笼着的阴影拉得老长,他额头发了汗,孩子气的脸微微皱着,鼻腔里难受得直哼哼。
 
何修这副模样,到无意中顺应了情节的发展,季柯也不知该窃喜还是该头疼。在他的领域里,主角受多多少少有点古怪的设定,比如随时随地可能昏睡过去,再比如,过敏的部位……是私处。
 
但对现在的季柯来说,只能闻着味儿却不能真枪实弹地弄他,绝对是种折磨。
 
……
 
释放之后的何修安静下来,高超的余韵中和了难受的过敏反应,季柯用洗净的热毛巾帮他清理了下身,然后抹上了白色的药膏,又给他喂了几粒胶囊。
 
这之后,被撩起一身邪火的季柯终于有空去冲了个冷水澡。半刻钟后,他伸手探向何修的额头,已经不怎么烫了,下体浮现的小红点也没有继续蔓延。
 
季柯这才稍微安了心,低头亲了亲何修高超后温软泛红的脸颊,弯起了唇角。
 
……
 
******
 
杰森教练第二天就正式搬进了基地,
 
但自从何修跟季柯凑合一间房之后,两人的相处就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这一点连神经大条的莫小米都瞧出来了。
 
怎么形容呢……好像两人都绷着一根弦,小心地维持着某种平和的表象,虽然有时也会互相开玩笑甚至是打闹,但落在别人眼里总觉得有种不大放得开的感觉,言行有些刻意的疏离和谨慎。
 
何修对那一晚的事儿根本没印象,他醒过来之后身体的过敏反应都已经退了,季柯除了跟他提了句别喝酒其他什么也没说。
 
两人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根源还是那天车上的混乱场面刺激了何修某方面意识的萌芽。
 
关于……性。
 
何修不是不记得原锋跟自己提到过季柯不是gay,他有自己的心上人。但那天他记得很清楚,季柯压着他的时候是起了反应的。
 
这本来就不太说的通了,更令何修慌乱的是,在季柯也许是无意识对他做出那种极富侵略性动作的时候,他几乎是瞬间来了感觉。
 
这种感觉陌生而强烈,以至于季柯人走之后他仍然沉浸在这种冲击之中。
 
壁钟的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小修?”原锋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怎么又发起呆了。”
 
何修眨了眨眼,收起乱七八糟的思绪,“没,可能有点困了。”
 
“韩服Rank你打到什么段位了?”原锋问。
 
“白金Ⅰ,”战队其他四个除了季柯王者外都是大师,何修有些尴尬,“这些天准备NEST赛事都没怎么动过。”
 
“没事,打到钻石差不多就能一起排了。反正今天被INM战队放了鸽子,训练赛泡汤,正好有时间上分。”
 
何修点头,摸上鼠标刚想退了自己国服的号去登韩服,就听到邻座莫小米夸张地哀嚎一声,“我去,这么衰?对面这个中单是Fox在韩服的大号吧?”
 
Fox?
 
这个自从进了基地后就听到队友提过N遍的ID瞬间引起了何修的注意——今年S7赛季冠军SST的中单,被誉为“中单之王”的韩国职业选手。
 
莫小米欲哭无泪,“偏偏该死的排位系统还给我分了次选位中单,老子八百年没玩过中单了啊!”
 
原锋探了个头过去,正瞧见莫小米游戏画面切在段位查询界面:
 
【Ghost】    最强王者812点
 
“S7结束才半个月,这么快就打回王者了?不是说他掉到钻石了么。”
 
这会儿小兵已经到达战场,莫小米只好硬着头皮上了,何修挺好奇对方到底强到什么地步,自觉地搬了个凳子在莫小米旁边坐下观战。
 
一开始两人谁也没找事,线上主要是补兵发育,莫小米玩的狐狸,Fox拿的是卡牌,先到3级,仗着等级优势就稍微欺负了一下狐狸,换了莫小米四分之一的血。
 
“啧,我就跟你说怂塔,”原锋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直在旁边哔哔。
 
莫小米性子急,“怂你妈,老子怂过谁?”补了兵车,等级一到3的莫小米上去就打了一套技能,把卡牌稍微逼退了点。
 
“技能准头还行,”原锋看莫小米有点得瑟,忍不住提醒道,“但是这波兵车漏了。”
 
莫小米:……。
 
“啧,刚夸你来着呢,又空Q了,”原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那Q好像就中了Fox一回吧?”
 
莫小米简直恨得牙痒。
 
“我说,Fox怎么着也不会被你个菜鸡狐狸压制啊,会不会打野来了?”
 
原锋这话刚一落地,就见草丛里猛地跳出了个狮子狗,莫小米兵线推得太前,慌忙中交了闪还是被卡牌追上,一发黄牌定在原地。
 
First blood!
 
莫小米盯着黑白的屏幕面无表情地呆了一会儿,突然炸了似的原地跳起来一巴掌拍向原锋的脑袋,“原锋,我日你大爷,你个乌鸦嘴!”
 
原锋抱着脑袋上蹿下跳,莫小米就差拎把菜刀跟在后面追着砍了,等他俩折腾完回来,何修已经坐在了他的位置上,正操纵着0-1-0的狐狸跟卡牌撕逼……哦不,是对线。
 
在他身后,不知什么时候下了楼的季柯,正端着杯热水静静地瞧着。
 
第53章
 
其实,前中期狐狸打卡牌还是挺好打的,卡牌这个英雄优势更多的在于带线、发育和支援能力,狐狸属于刺客型英雄,只要能抓住机会,一套技能伤害足够秒掉卡牌。
 
何修到了6级,控兵线的同时试图找机会,对面打野狮子狗在下路冒了头,卡牌这会儿正谨慎地躲在小兵后面补刀,双方这会儿血量都不是很多。
 
狐狸E技能是魅惑,一旦中了对方就会毫无敌意地走向自己,是个不错的控制技能,但是容易被兵线挡住。
 
何修难得玩儿起了心计,假装清兵,先E再闪现到没有小兵阻挡的一侧,成功使E技能丢中了躲在小兵后面的卡牌,E闪比先闪后E快得多,即使是Fox也没来得及反应,被何修控住后接了狐狸一整套技能,血条瞬间见底。
 
原锋吹了声口哨,喊道:“Nice!”。
 
“Fox被E中的时候绝对一脸懵逼,”原锋笑道,“毕竟刚刚还是十Q九空的菜鸡狐狸。”
 
莫小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但是交了闪现,等于半条命没了,待会儿狮子狗铁定死抓中。”
 
季柯也说话了,他的声音比往常还要低哑一点,“E闪代价太高,Fox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他提高了警惕之后你会更难杀。”
 
何修并不知道季柯一直在自己身后看着,冷不丁听到了他的声音,心脏一跳。
 
正如季柯所言,吃过一次亏的Fox线上再也没给过何修机会,加上卡牌装备起来后一发Q就能收一波兵线,加上打野狮子狗的频频“照顾”,何修线上越来越难受。
 
15分钟的时候,狐狸好不容易在消耗掉卡牌三分之一的血之后,何修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大强杀,忽然对方就不见了踪影。
 
季柯提醒:“切到上下路看看。”
 
何修秒切了画面,下路双方ad都在安安分分地补兵,倒是上路打得有点凶,己方蛮王已经越过了河道在追对面残血的鳄鱼。
 
他猛地醒悟过来这话的意思,卡牌应该是要开大支援了,但何修进入草丛后的河道并没有卡牌的身影。
 
“再往上走,大龙附近的那个草丛,用E试试。”
 
何修照做,Fox果然藏在里面,而且成功被狐狸的E技能打断了大招,可惜的是,何修放E只是试探,魅惑技能的控制时间本来就不长,后续技能没能及时跟上,Fox有足够的反应时间闪现躲掉他Q技能的二段真实伤害。
 
小地图显示双方打野都赶到了,但对面狮子狗明显更肥一些,何修对上他很容易被秒,没法儿追,只能眼睁睁放走残血的Fox。
 
“你对卡牌大招的范围很熟悉?”
 
回城的时候,何修问了季柯这么一句,原锋和莫小米被李永华叫上出去吃饭了,偌大的训练室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老实说,一个打野职业选手,能对中单英雄敏锐到这个地步实在是罕见,看来杰森教练说他各个位置都“会玩儿”还是谦虚的说法。
 
季柯手肘支在他的椅背上,越过何修的肩将水杯搁在了电脑桌上,何修不大自然地往前挪了挪,坐直了身体。
 
“我只是对Fox的打法和风格很熟悉,我看过他所有的对线视频,”季柯的声音在何修头顶响起,“尤其是他拿手英雄,比如卡牌和妖姬。”
 
何修一怔,犹疑地问:“你……很欣赏他?”
 
季柯听他这么问,挑了挑眉,有些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不,只是为了能帮到某个经验不足的中单,提前做的功课而已。”
 
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因为季柯的这句话,何修心底掀起了一圈圈波澜,他嘴唇动了动,但最后什么也没说,鸵鸟似的紧紧盯着屏幕。
 
季柯抬手想摸摸他的脑袋,但在距离何修柔软的发梢还有一公分的时候,停住了手。
 
这两天,何修无形之中已经和他疏远了不少……季柯起初怀疑是不是何修记起了酒醉后自己对他做的龌龊事,但后来仔细想想不太可能,因为何修目前的状态还只是疏离,远没有到厌恶的地步。
 
所以他猜测也许何修对那晚的事只是留有一点模糊的印象,甚至不能确定是梦还是现实。他刚满17,却也不是少不更事。季柯有些后悔那晚自己的举动……名义上是打着帮人治过敏的旗号,实则就是想碰碰何修,想看他高超时可爱的反应,想把他吃得渣都不剩。
 
季柯向来是重欲的,他从来也不认为爱和欲能分开,无论冯天耀、释空还是迹部凛,区别只在于到底是披着羊皮的狼,还是未加伪装的狼,他从来就没有变过。
 
但是现在,一想到自己那晚的行为可能会对年轻的何修心里方面造成阴影,季柯就感觉到一阵空前的忐忑和不安。
 
所以,他设了个局。
 
如果顺利的话,也许能套到何修的话。
 
……
 
跟Fox对线的这一局,何修最后还是输了。
 
对面卡牌成功将上下路节奏带了起来,何修的狐狸没法儿次次打断Fox的大招,而对方总是能找到机会形成上路2v1或者下路3v2的局面,优势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再加上Fox发育能力本就强的惊人,30分钟不到已经五件大套了,大招落地就能秒人。
 
高地门牙塔被拔,水晶爆炸,
 
何修望着屏幕上大大的英文单词“Defeat”(失败),算是明白了杰森教练跟他说的:一个会带节奏的中单,于队伍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何修多少有些消沉,他跟Fox的差距恐怕不单单只是对线技巧,更在于团队意识。但意识这种东西,短时间内往往比操作更难培养和提升。
 
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见季柯正注视着自己,何修笑了笑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糟糕,“输了,不过你早就预料到了吧……不知道经理看到这个会不会后悔签了我。”
 
选择了你的,不是他,是我。
 
季柯心道。
 
“即使天赋惊人,也需要不断吸纳经验,人总是在与强者的交锋中进步,游戏里也不例外,况且你还年轻,会比Fox成长更快。”输了一局Rank,算不上什么挫折,季柯相信何修自己能调整好,“你的优点在于对线不怵Fox,这就足够了。”
 
“还有,刚刚的E闪,非常漂亮。”季柯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但是光靠操作没办法对付Fox,不是吗?”何修脸有点热,不去看季柯,低着头说,“我大概明白了教练的意思,你能帮我吗?”
 
节奏和意识……如果眼前这位S6赛季公认的野王称第二的话,恐怕没人敢称第一了。
 
“当然,乐意之至。”
 
季柯的声音透着沉闷的笑意。
 
“对了,”回到自己的位置,何修顿了顿问道,“你的脸色看上去似乎不太好,不舒服吗?”
 
他其实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季柯的异常,微微发白的脸色、干得起皮的薄唇,以及比往日更为低哑的嗓音。
 
何修的手指握上了鼠标,刚刚去莫小米那儿瞧热闹,国服账号没来得及退,现在点开一看,左下角私聊居然有了一条新私聊:
 
【季柯、、、】:在?
 
何修脑子有点懵。
 
身后季柯好像说了什么,何修视线盯在那条私聊上,打了几个字过去。
 
【Asura】:嗯,刚准备打Rank,你呢?
 
他盯着聊天框,头也不回地问季柯:“你刚刚说什么?”
 
季柯正在倒热水,“我说——我可能昨晚受了凉,嗓子不太舒服,头也有点重。”
 
【季柯、、、】:最近很忙?难得看你上线。
 
何修皱了皱眉……难道真有这么巧的事?
 
正式成为DS战队的一员之后他就没怎么上过国服,平时打完训练赛就困得要命,何况新创的韩服号还要赶紧上分,完全把国服好友列表里这么一位给忘了。
 
其实来基地的那天,他就有疑心过这是季柯的小号,但细想,当初是排位系统凑巧把自己、吴劭辉以及这个人分到了蓝色方,就算季柯一职业选手闲得蛋疼去打黄金分段的Rank,他又怎么可能算准系统一定会把自己和他分在同一局?
 
刚刚又试探了一下,对方既然在线,已经可以确定不是了。
 
甩了甩头,暂时将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抛到脑后,何修起身走到仰头喝水的季柯面前。
 
“头疼的话,会不会是有些低烧?”
 
他说着,探手摸了摸季柯光洁饱满的额头,季柯像被点中了穴道似的,登时僵在原地。
 
……如果没记错,这好像是第一次,何修主动地碰触他。
 
何修摸了摸他的,又对比了一下自己的,低声说:“你在发烧。”
 
季柯心脏砰砰直跳,简直快要跳出了嗓子眼。
 
“要不要去医院?”
 
季柯结结巴巴说:“不,不用”
 
“我去给你拿退烧药。”
 
“等,等等,”季柯拉住何修的手,没敢抓太紧,屏着呼吸紧张到不行,简直跟个十六七岁的毛头小子面对心上人一样,“没事,我这小毛病睡一觉就行了。”
 
何修“嗯”了一声,一双眼瞧着季柯,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那你上楼休息吧,教练回来了我会和他解释的。”
 
说完,从季柯掌中抽回被握住的手,重新坐回了电脑前。
 
季柯冲他的背影发了会儿呆,往楼上走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轻飘飘的,这种被关心的感觉真的是……爽毙了。
 
何修没瞧出他的异常,在电脑面前重新坐下后,注意力就被右下角的系统提示给吸引了:
 
【来自好友(季柯、、、)的游戏邀请已过期。】
 
……满脑子都是季柯的事儿,把聊天聊一半的他给忘了,何修连忙打了回了句私聊:
 
【Asura】:抱歉啊,刚刚有事离开了一会儿。
 
对方没回,何修点开列表看了一下他的资料,确实是显示在线状态,而且段位已经打到了钻石。
 
何修等了一会儿,就在他正准备退了国服去登韩服的时候,私聊框终于有了动静。
 
【季柯、、、】:看来你最近确实是很忙:(
 
何修盯着他末尾那个伤心的表情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又转到了他的ID上。
 
【Asura】:因为换了新的环境,很多方面要去训练和适应……对了,你的ID是你的名字?
 
【季柯、、、】:不是,你玩LOL不久,大概不知道现在LPL赛区的野王是DS战队的J.K,他的真名就叫季柯。
 
【Asura】:你是他的粉丝?怪不得打野风格和他有点像。
 
【季柯、、、】:嘿,他可不会像我一样冲动。
 
何修顿时想到自己有一把玩儿冰鸟被gank死,被动变蛋的时候,这人玩盲僧冲进来不要命地1V4。
 
【Asura】:老实说,你这个ID总让我感觉是在跟这位野王聊天,压力有点大。
 
何修调侃完这句,那边突然没了动静,过了一会儿,聊天框重新亮了起来。
 
【别碰我的中单】:现在呢。
 
何修一阵语塞。
 
【Asura】:新ID……很别致。
 
【别碰我的中单】:对了,换了新环境,有没有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可以跟我聊聊。
 
何修怔了一下,要说憋在心里的事,还真有一件……
 
【Asura】:确实有件事困扰我……我的新室友,有点黏人。
 
【别碰我的中单】:新室友?男的?
 
【Asura:】嗯。
 
【别碰我的中单】:所以,你怀疑他是Gay?
 
何修看到这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只想委婉地咨询一下,哪里料到对面这位的脑神经这么发达。
 
【Asura】:不是,他有喜欢的女孩,问题出在我这儿。
 
那边突然就没动静了,何修想着反正网上谁也不认识谁,这事儿他憋心里挺久了,能找个人说出来也好。
 
【Asura】:他总是喜欢靠我很近,本来没什么,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靠近的时候,我都会很紧张。
 
何修耿直地说了自己目前的状态,不过对方的回复跟自己想象的……出入有点大。
 
【别碰我的中单】:……谁跟你说他有喜欢的女孩?
 
何修:???
 
【别碰我的中单】:不是,我的意思是,紧张是什么意思,会心跳加速吗?
 
【Asura】:有一点,尤其是他从后面圈住我的时候……他很高大,我不是很习惯跟人这么亲近,他让我感到呼吸困难。
 
【别碰我的中单】:我不是很明白,所以你是……害怕?
 
【Asura】:倒不是害怕,他对我挺好,不过不笑的时候看上去有点凶,是那种很凌厉的长相。
 
【别碰我的中单】:那么……另一种可能,你会想象吻他或者被他亲吻吗?
 
【Asura】:不会。
 
屏幕那端,某人那刚刚还跟中了头彩似的剧烈跳动的心,哗啦啦碎成了渣渣。
 
何修想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Asura】:不过,应该不讨厌。
 
【别碰我的中单】:这样啊……
 
【Asura】:我现在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也许保持距离是最合适的,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别碰我的中单】:我认为你需要先弄清楚自己对他的感情,听你的描述,应该对他抱有好感。
 
【Asura】:我不知道……你认为我喜欢他?
 
【别碰我的中单】:难道不是吗?
 
二楼的房间内,季柯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扣着,深沉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漆黑瞳仁中流露出一丝遮掩不住的愉悦。他本以为他跟何修之间隔了一座山,但事实告诉他,这座山只有一张纸那么薄,如果他想,轻易地就能捅破。
 
不管是怎么样,他都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第54章
 
这个话题有些敏感和隐私,何修并没有同国服的这位游戏好友聊太久,等莫小米他们吃完午饭回来之后,就跟他们正儿八经地在韩服打起了Rank。
 
今天下午的排位匹配过程异常得慢,到了五点多的时候,才打了三把。
 
而在这期间,季柯一直没有下过楼。
 
何修不放心,去楼上看了看。
 
偌大的房间暗寂如夜,厚重的帘幕将光线遮了个严严实实,唯有床头一盏橘色的台灯亮着微弱昏黄的光。
 
床上那人情况果然不大好,何修连叫了他两遍才有些吃力地睁开眼,目光涣散,看上去倒像是被烧得意识不怎么清楚了。
 
何修心头一紧,用手试了试季柯额头的温度,那触感并不是很烫手,但看目前季柯的状态却实在糟糕,颧骨薄红、没有一点儿精神。也许是内热,何修焦虑之下,连忙在房里翻找起退烧药来。
 
季柯的东西大多很有条理地摆放着,干净齐整。何修很快就在书架底下的储物柜里找到了小药箱。
 
取出来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书架的一二层,那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书籍:主要是心理学和电脑编程之类的、还有就是一些杂志……季柯跟自己不一样,他是名牌大学毕业后出来才开始打比赛的,拿的还是计算机与心理学双学士学位,这也是战队其他成员心悦诚服地称他为“季哥”的原因之一。
 
何修取出几片退烧药,又倒了杯温水,微微托起季柯的后脑给他灌了进去。
 
季柯咽了下去之后,闭上眼嗫嚅着什么……何修没听清,便微微凑近了脑袋,冷不防被季柯一条手臂勾了腰,以唇瓣相贴的诡异姿势按进了他的怀里。
 
何修猛地睁大了眼,季柯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样死死叼住了他柔软饱满的唇……疼,又不只是疼。
 
男人滚烫的滑腻舌头倏地钻进了他唇齿之间,自发地汲取起他口中清凉的气息。
 
呼吸相闻,气息交织,气氛顿时变得缠绵而旖旎。
 
趴在男人胸膛上的何修被这突如其来的热辣的舌吻吓得懵住了,季柯一下一下在他口腔中轻舔着,吮吸着他的舌头,等何修回神后推开他,头重脚轻地离开那张床的时候,心脏还在剧烈的狂跳着,耳中轰鸣一片。
 
“修……”
 
季柯口中溢出一声低喘,像是没有得到餍足,他的手在空气中无力地虚抓了一把,失焦的眼神涣散地盯着何修的方向。
 
……你会想象被他亲吻吗?……首先你应该弄清楚对他的感情……
 
何修捂着嘴唇倒退几步,方才因窒息而湿漉漉的眼中满是震撼。
 
如果这就是吻的话,何修想,那么他的回答将是:
 
……他会。
 
******
 
这个意外的吻所导致的直接结果是,当天晚上何修抱着被子和莫小米挤了一夜,托词是季柯发烧了,担心被传染。
 
有生以来第一回,何修无比庆幸自己的特殊体质,强烈涌上的睡意令他暂时地忘记了一些东西……当然,只是暂时,或者说,忘记之说本来就是何修的错觉。
 
何修做了个梦,
 
……一个清晰到他每个环节都记得该死的清楚的梦。
 
梦中,他身处被战争迷雾包围的召唤师峡谷,无论地形还是草木都是无比熟悉的样貌,中路小兵正在激烈地对战,他正躲在兵线后面,手中的欺诈宝珠散发着湛蓝的光泽……肩膀有点冷,何修低头看了看自己仅能蔽体的装束。
 
红缎金丝绣,白锦银暗纹,抹衣齐心口,袖勒连云衣,长而蜷曲的黑发披散在赤裸的肩上,在自己身后,赫然是九条硕大的雪白狐尾。
 
这个形象是……
 
何修脸色一阵扭曲,如果没看错的话,忽略自己平坦的胸脯,完全和LOL里九尾妖狐这个英雄一模一样。
 
这里是游戏场景?那对线的中单呢?何修茫然四顾,脑中一片空白。
 
对面的兵力显然血条要更厚一些,己方的兵线被压制得很厉害,交战处已经过了河道。何修下意识循着惯有的游戏思维去补了兵,和游戏里鼠标点点的感觉不同,动用法术去补兵显然要更刺激和真实。
 
狐狸的身体柔韧而灵活,何修注意着走位,不断在兵线边缘游走收割并且凭借自己短CD的法术持续输出伤害,很快将兵线推进了对面的塔。
 
点塔的时候,何修有种从未有过的兴奋感。
 
然而,就在塔的血量还剩三分之一的时候,变故陡生。
 
何修受到了来自身后的物理攻击,
 
不疼,但是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条在下降。于是迅速闪现出了塔,和来人交错而过的一瞬间,他看清了那人的衣着,一眼就瞧出了那是LOL里面的打野男枪,黑道教父的皮肤。
 
何修血量不多,对方又死死追着他不放,好在何修早被gank习惯,熟练地用R技能的三段位移不慌不忙地躲着男枪的子弹,最后一段位移,他像妖魅一样冲锋到男枪身后,并迅速对他使用了E技能“魅惑”。
 
男枪掉头,受到魔法伤害的同时意乱情迷地走向何修,这个时候的男枪是不具任何威胁性的,本来何修一套技能就能带走对方,却在看清楚男枪的脸的那一刻,托着欺诈宝珠生生僵在了原地。
 
……那张脸,分明是季柯!
 
魅惑时间很短,2秒之后,能够动弹的男枪两下普攻就点死了何修。
 
【First blood】
 
某个机械化的声音在战争弥漫的召唤师峡谷幽幽响起,与此同时,何修口中溢出一声略销魂的死亡音,然后一动不动地倒在了地上。
 
但他并没有真的死了,何修的意识还在,他能清楚地感知着一切,地上细碎的石子硌疼了他裸露大片的皮肤,光溜溜的肩、背和大腿。
 
他只是不能动了,甚至连皱一皱眉都做不到。
 
何修看到有脚步声在靠近,他仰面倒在地上,男枪英挺阳刚的脸映入眼帘。
 
是季柯。
 
何修想说话,但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眼睁睁看着季柯那持枪的略粗糙的大掌,握住了自己没有一丝布料覆盖的赤裸的肩膀,稍一用力便将他整个儿翻了过去。
 
脸朝下的何修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因为季柯在轻轻骚刮着他敏感的尾巴,另一只手则摸上了他白皙光裸的大腿。
 
何修咬着唇,紧紧闭着眼,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抹衣一松,身上微凉。
 
彻底不着一缕的“九尾妖狐”被身后“男枪”抱了起来,往前几步压进了河道边的草丛……
 
“修……”
 
被季柯抱在怀里,虽然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但何修莫名有种羞耻到极点的感觉,他像是大浪里的一只小船,或者骑在一匹上等的烈马上……只能动弹不得地倚在季柯胸膛上,无助又被动地接受着那种颠簸。
 
整个召唤师峡谷仿佛都在摇晃,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唯有季柯在他耳边温柔的呢喃越发清晰,夹杂着熟悉的晚间吻他时并未餍足的低喘。
 
……
 
******
 
从梦中惊醒的那一刻,何修整个人都是烧着的,从里到外……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将手探进了被子里,被内裤上的湿意弄得窘迫万分。他偏头看了看身边还在熟睡的人,由衷地庆幸这人是莫小米而不是季柯。
 
……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下了床,走进洗手间,何修将脸埋进浸满了凉水的洗脸池里,他无法分辨如此离奇羞耻的梦到底是源于季柯烧糊涂时的那个吻,还是下午时候玩狐狸时来自于Fox的压制。
 
一夜过后,有人欢喜有人愁,
 
季柯的高烧在第二天就彻底痊愈了,恢复成原来精神奕奕的样子,更难得眉宇间还多了几分神采飞扬。
 
“季哥,起挺早啊……烧退了?你看上去心情不错。”
 
莫小米跟何修下楼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餐桌前端坐的季柯。
 
“啊,”季柯瞄了一眼莫小米身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何修,唇角微微勾起,“大概是因为之前惦记了挺久的东西,这次主动送上门来了。”
 
莫小米:……???
 
“对了,小修今天起得也挺早,刚刚还说嗓子疼。”莫小米洗了个苹果先啃着,在季柯旁边坐下后慢悠悠道,“估计还是被你传染了,扁桃体发炎。”
 
季柯微微皱眉,他起身去厨房找何修,对方看上去精神有点不济,正拿着饭勺在电饭煲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盛着饭。
 
“嗓子不舒服?”
 
季柯从他身后圈了过去,在注意到对方身体陡然僵硬之后,坏笑了一下。
 
何修不自在地往前挪了挪,但电饭煲是在厨房的边角位的,又能躲到哪里去。
 
季柯再度逼近了一点,低头在何修耳边沙哑道:“不是没和我睡么,怎么还是被传染了?”
 
有的时候论演技,就连专业的演员都敌不过季柯,“莫小米他们都好好的,怎么就你被传染了呢?”
 
他略有些苦恼和内疚地说着,偷偷注意着何修的神色。
 
“可、可能我免疫力比较差。”何修一退再退,被逼到墙角,终于回身跟季柯对上了视线,结结巴巴说。
 
季柯这个表现,何修自然而然以为他不记得昨天烧糊涂时候的那个吻了,本来不记得也好,努力还能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偏偏昨晚自己又那个羞耻而诡异的梦,导致何修现在心乱如麻。
 
“抱歉,”季柯歉意地笑笑,“那能张嘴让我看看吗?炎症如果严重,恐怕还是得去趟医院。”
 
他说着,就将手探向了抱着碗整个人已然乱七八糟的何修,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俯身凑近了一些。
 
“张嘴,”季柯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何修的下唇瓣,目光幽深。
 
比起演戏,他更拿手的是掠夺,就像在赛场看准时机,掠夺别人野区的资源一样,他对露出破绽的何修,恐怕更加地毫不留情。
 
如果说,将他们两人的对手戏看成一场战局,那么这原本对季柯来说是劣势的局面,从他套出何修的话那一刻起,就已经逆转了。
 
季柯开始发起进攻,而何修,节节溃败。
 
第55章
 
莫小米见他俩在厨房磨蹭半天不出来,就跟进去瞧了瞧。
 
何修听见脚步声,知道有人进来了,偏偏季柯这会儿还捏着他下巴不撒手,微微弯下腰,直视着何修的眼睛,薄唇越凑越近。
 
何修被逼急眼了,原本白白净净的脸涨得通红,在莫小米迈进厨房的那一刻,他终于鼓起勇气猛地推了季柯一把,抱着碗快步走出了厨房。
 
季柯踉跄地退了几步,而后闲闲地倚着料理台站定,也没追出去,就这么静静地欣赏何修窘迫慌张的背影。他面上虽淡淡的,心里头却早已漾开了笑意。
 
“怎么了这是,”莫小米挠了挠头,视线在他俩之间打了个圈儿,“季哥,你是不是又欺负小修了?”
 
“你有养过仓鼠吗?”
 
莫小米一头雾水:“啥?”
 
季柯略邪气地勾了勾唇,“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某人和这种生物很像。”
 
******
 
这之后不久,李永华和原锋也陆续醒了,五人用了午餐,如往常一样准备进行训练赛。但这个下午却远没有他们所想的那么平静,赶回基地的杰森教练带来了两个对DS战队来说极为不利的消息。
 
“什么?Fox和Marvel已经被WIS战队挖来了?”
 
莫小米第一个憋不住,听到这个消息立马炸了,“我去,WIS的下路已经是双韩援阵容了,这是要在LPL赛区组一个全韩队吗?”
 
原锋虽然也很震惊,不过比莫小米要淡定一点,“这个真的厉害了,韩国的SST才刚拿了全球总决赛冠军,WIS这么快就冲它的中野下手?真把S6当LPL的选秀大会了……”
 
“单单Fox一个人的身价起码就得千万了吧,”李永华好奇地八卦,“WIS后台哪个公司啊,这么牛?”
 
杰森教练示意他们安静,仔细分析道:“败者组出线后,我们又以2:1的战绩赢了胜者组落败的CBI,两个星期后的NEST决赛,对上的就会是WIS。我刚刚打听到,Fox和Marvel人现在已经在国内了,4韩援的阵容,几乎没有语言上的障碍,两周的时间足够他们这支队伍磨合了。”
 
莫小米和原锋听了这话,顿时安静下来,就连季柯的脸色也凝重了不少。
 
杰森教练接着补充说:“WIS下路ad和辅助本就是从S5冠军战队挖来的,这一年虽然成绩平平,但下路几乎没有一场被率先打崩过,实力不容小觑。现在中野换成Fox和Marvel两位选手,这组合可以算是LOL最理想的阵容了。”
 
“但是他们的上单【小飞】实力一般,我和他对线过几次,很清楚他的弱点,也许我们可以从上路突破。”李永华说。
 
季柯摇摇头,“他们自己肯定也清楚,所以极可能在BP环节就会选择求稳型的英雄,不会那么容易找到机会的。”
 
杰森教练认同地点了点头,“与其想着去抓崩一路,不如努力将其他两路的节奏带起来,至少不能陷入被动局面。小米和原锋的实力是不输那两个外援的,我担心的是中路。”
 
何修心中一紧,朝杰森教练看了过去,对方的神色有些复杂。
 
“按照SST战队的风格,Fox永远会是团队的核心,只要Fox在,就一定能打;反之,如果团战的时候第一个秒掉Fox,团赢的几率将会大大提升。”
 
杰森教练顿了顿,继续道,“小修,我欣赏你对线时的凶猛强势,但我更看中的是你线上优秀的发育能力,即使前期被压制乃至被抓崩,后期也总能站起来……所以,你只需要牢牢牵制住Fox一人,并在团战的时候保护好小米,给他创造输出环境,这就是我对你最大的期望。”
 
时间仿佛有一秒的停顿,在这一秒内,没有一丝声息。
 
“……是。”
 
何修静静地说,他双眼低垂,目光黯淡。
 
……原来并没有人对他有过期望。
 
打败Fox?
 
是啊,对一个新人来说,那难道不亚于天方夜谭吗?
 
昨天的那场Rank已经让何修感知到了Fox线上强大的支援能力,鲜红的“Defeat”(失败)在何修脑中嘲讽似的闪过……一股说不出的憋屈和愤懑涌了上来,何修攥紧了拳头,却又无可奈何。
 
他勉强笑了一下,嘴里尝到了一丝血味。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还有一个消息是什么?”莫小米开口问。
 
“这个倒没什么,”杰森教练轻描淡写道,“就是昨晚国家体育总局体育信息中心发了通知,将决赛NEST赛制改成了BO5。”
 
“什么?!”何修失声道。
 
杰森犹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有问题?”
 
……BO5——五局三胜制,也就是说除非连赢三局,否则一天起码要打上四局甚至五局职业联赛。
 
这个消息对何修而言,不啻于一声惊雷!
 
“小修,之前是考虑到你还没适应职业选手的作息,所以对你要求相对其他人要求宽松一些,但从现在起的两周时间,我希望你能努力克服一下,跟队友们一致作息和训练。”
 
何修张了张嘴,茫然地望着杰森教练,心里空寂得可怕,像是末日来临了一般。
 
他早该想到的,自己逃避了这么多天的问题,总会到来。
 
“那行,就这么多,不是约了INM打训练赛么,时间差不多了,都上客户端等着吧。”
 
莫小米、原锋、李永华陆续起身走向训练室,何修却还坐在位置上发着呆,直到被季柯在脸上轻轻捏了一把才猛然苏醒。
 
训练赛照常进行,但是今天何修三把表现有点蔫,INM的中单是个爱开玩笑的活跃分子,见他今天状态不佳,打了行字过去调侃:
 
【喂,对面的,昨晚撸多了肾虚?】
 
这么个小插曲,导致结果是己方这边队友除了季柯之外,无一不笑得脸抽筋,何修却依旧是萎靡不振的模样。
 
结束的时候,杰森教练临时有事,简要做了总结就离开了基地,让他们去韩服打Rank,自行训练。
 
何修这次什么也没说,打起了精神跟他们一起,莫小米惊讶地瞧了他一眼,似乎被对方难得的觉悟给感动了,但很快,这种感动变成了惊悚。
 
因为在他回城更新装备时无意瞄一眼何修的那刻,居然看见何修在咬自己手腕,本来如果是咬着玩玩儿也没什么,可莫小粉明惊悚地看见了大滴大滴的血顺着他那细瘦的腕子滑落下来!
 
“卧槽,小修,你干嘛!”莫小米大喊道。
 
季柯听到了动静,摘了耳机朝那边看了过去,“怎么了?”
 
莫小米抓了何修被咬破的手腕示意给他看:“季哥,你瞧瞧他的手,再怎么牙痒也不能这么咬啊,万一咬废了还怎么打比赛?”
 
季柯脸色霎时变得铁青,他迅速起身大步走了过去,动作大幅到甚至带翻了坐着的电竞椅,随着“哐当”一声巨响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所有人心脏均是一跳。
 
莫小米被季柯的反应弄得一阵紧张,又仔细地看了眼何修,对方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略显孩子气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淡淡的,比以往更要安静,但莫小米却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觉。比起说是平淡,何修的神情不如说是空洞,甚至有一点像是……
 
要哭?
 
季柯阴沉着脸,径直拽着何修的胳膊上了二楼,动作瞧着粗鲁,倒是小心地避开了何修的伤处。
 
“怎么回事?要去劝劝么?”李永华挠了挠头,他有点懵。
 
原锋摆了摆手,颇有经验地说道,“没事儿,他俩这么闹又不是第一次,不会有事的,季哥其实对小修挺好的。”
 
他将目光放到电脑屏幕上,“现在的形势是3V5,不如想想这局该怎么打吧。”
 
******
 
季柯拉着何修进了二楼房间,取过药箱迅速给他止了血,他盯着那深深的咬伤,眼睛发红,整个人看上去更凶了。
 
原剧情哪儿有这么一出?季柯真没想到这个小家伙倔起来这么倔。
 
他的体质确实是个麻烦,但不是不能解决的……而且算算时间,差不多杰森教练这么一番言语刺激之后,也就到了这个关键情节。
 
“咬了,痛了,脑子就清楚了?”
 
季柯压着怒意道,他气他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儿,随便乱来,自然没给什么好脸色。
 
何修的手软软地垂在身侧,声音有些飘忽:“我不知道……但,总要试一试。”
 
季柯听了他这话,又是心疼又是烦躁,完全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这是我第一次想要争取什么,”何修揉了揉沉重的眼皮,“我不负责任地瞒了教练自己的体质,BO3勉强还能应对,但BO5一定会拖累DS战队。”
 
“这就是你自残的理由?”季柯在何修面前蹲下身,注视着他的眼睛问。
 
“如果……痛都不能让我清醒的话,”何修的声音有些颤抖,他顿了顿,收敛了情绪继续道,“那么,我明天会向教练请求解约。”
 
“解约?”季柯气得笑了起来,“在NEST决赛的关键时刻,丢下一堆烂摊子跑掉就是你所谓的负责任?你对得起我们对你的期望吗?”
 
何修不说话了,就在季柯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对方小声地开了口,像是一只被丢弃的小猫,有点可怜兮兮地问。
 
“为什么是我?”
 
季柯没反应过来他说什么。
 
“因为反正也打不过Fox,所以随便找了一个人吗?”何修缓缓闭上了眼,终究抵不过那阵涌上的困意,他的话越来越慢,也越来越酸涩。
 
“这个位置,谁都可以打……所以……有没有我都一样……”
 
季柯接住了他的身体,揽进了怀里,紧紧地抱着,心中那座冒着烟几乎快要喷发的火山瞬间湮灭,只留一腔柔情。
 
“傻瓜。”他低头温柔地吻着何修的发顶,“怎么会一样呢……你是我的中单啊,我唯一想要的中单。”
 
何修睫毛动了动。
 
季柯将他抱到了床上,自己却并没有注意到,在何修陷入沉睡的最后一刻,他的手眷恋似的轻轻环住了自己的腰。
 
第 56章
 
两天后,S市的某条街。
 
裹着厚厚羽绒服的何修正捏着手里写了地址的小纸片,定定地瞧着眼前那所略显寒酸的网吧,冻得几乎透明的小脸一副难以形容的诡异表情。
 
季柯从何修身后走了上来,揉了揉他的发顶,抽过那张薄薄的纸片,叫住了旁边经过的一个女孩。
 
“你好,”季柯冲她一笑,指了指面前的网吧,“请问这上头的地址,是指这里吗?”
 
女孩仔细看了一下纸片,点了点头,在注意到季柯身后站着的何修之后,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惊艳之色,不由红着脸多看了几眼。
 
季柯有意无意挡了一下,女孩这才收回目光讪讪地走开。
 
不得不说,季柯虽然公认的长相英俊好看又有男人味儿,但对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来说,显然还是何修这种白净帅气的小鲜肉更有吸引力。
 
“进吧,就这儿。”
 
季柯摊手,他倒是挺能理解何修的心情,老实说,任谁看到网吧前竖着这么一块招牌恐怕都有点接受不能。
 
只见那半身高的大黑板正中上书一排大字:“专业代封LOL账号3年,毁号掉段。”
 
左侧是:“精修手机贴膜办证卖黄碟,”右侧:“专治各种疑难杂症、不孕不育,”
 
上边儿:“通下水道、刷机解锁下载软件换锅底,”
 
底下:“外带捉鬼捉奸、补胎补鞋、批量下载小电影、排位上分。”
 
何修:……一点儿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认亲。
 
这几天因为赛制改成BO5的原因,何修整个人都处于迷茫无望的状态中,情绪也不太稳定,即使有季柯的安慰,仍旧没能从自己的体质阴影里走出来。
 
他心理负担很重,
 
如果说起初他是没有顾虑周全轻易地签下了这份合约,那么在NEST第一轮比赛输给CBI之后,就注定他的职业选手生涯将会受到前所未有阻碍。
 
落入败者组,何修清楚意识到了自己体质对比赛影响多么重大,但他不甘心,他知道一旦自己向教练交代了一切,就意味着刚刚起步的职业生涯将注定与他无缘,LOL这个舞台,沸腾的观众,赛场热血的厮杀……还有,那个人。
 
所以他自私地选择了隐瞒,
 
特殊的体质虽然没办法克服,但接下来的BO3他还是能打,而且打得很漂亮。
 
可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赛制更改的这一刻,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何修其实一点也不像他看上去那么乖,小时候就是,常常闷声不吭做出一些极端的事,反正也没人注意到他,更没人管他……季柯,是第一个因为这种事冲他发火的人。
 
但这副模样的季柯反而令何修感到一场温暖,所以,当他次日从季柯怀里醒过来的时候,抛开别扭和羞意,一反常态地抱紧了季柯温暖的身体,一点也不想离开。
 
长这么大,何修从来不相信奇迹,因为这么多年,奇迹从来没有好运地降临在他身上,所以……即使季柯一遍遍告诉他,事情会有转机,让他不要悲观,再等一等的时候,
 
他一点也不信。
 
但何修还是听话地安静度过了这两天,像蜗牛一样背着沉重的蜗壳,压抑地走一步算一步。
 
直到,昨天晚上接到了叔叔的那个电话……
 
******
 
叔叔口中提到的那个孩子,是何修爸爸这边的远亲,比他大个四五岁,但按辈分却比他还小,叫何清文。
 
体质跟何修一模一样。
 
两人小时候是在一起玩过的,不过印象不深,大多数时候,不是他睡就是自己睡。再后来,何清文随着他父母来到了S市,那个年代通信本就不方便,并不十分亲厚的两家人自然渐渐断了联系。
 
叔叔乐呵呵地告诉何修,何清文前几天回了老家,人瞧着精神不少,陪着他们这些老一辈聊了一天竟然没打盹。
 
叔叔就问他怎么好的,又提了何修的事儿,何清文却红着脸支支吾吾不肯说,只给了自己的地址,让回了S市之后告诉何修去这个地址找他。
 
于是,才有了现在的情形。
 
何修被季柯抓着手腕,半拖着进了这个奇葩的网吧,不过推开门的那刻,两人均吃了一惊。
 
与那非主流的寒酸外观迥异的是,这里头的布置和陈设简直堪比五星级酒店,内部装潢风格融中国古典艺术与西方文化于一体,云石雕刻,富丽堂皇。红木大型屏风后头,是清一色柔和黑白格图案的经典款电竞桌椅。
 
“您好,两位吗?请问包厢还是大厅?”
 
流线型大理石质地的前台后,女服务员礼貌而微笑地询问。
 
何修被这反差惊得说不出来,作原地石化状,季柯咳了一声,“我们过来找人的。”
 
漂亮的女服务员迅速反应过来,流利地介绍道:“店外的招牌您二位看了吧?毁号掉段、排位上分以及专治各种疑难杂症是大老板的业务,其他则是二老板的业务,请问您有预约了吗?”
 
季柯:……
 
何修被她搞得头大,开门见山问:“你知道一个叫何清文的人吗?20岁出头,是他让我来这儿找他的。”
 
服务员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问道:“您的名字是……?”
 
“何修。”
 
女服务员笑了笑,“何清文就是我们二老板的名字,他提过如果您来找他,可以直接上楼。”她偏头对身边年纪略小的女孩说,“小溪,带他们过去二老板的房间。”
 
女孩点点头,乖巧地在前面领路,何修跟在后头走了一路,皱着眉向季柯嘀咕了这网吧门面几句。
 
女孩听见,微笑着提醒道:“先生,这招牌是我们二老板设计的,大老板宝贝着呢,如果有事相求的话,您最好不好别在他面前提这个。”
 
何修一怔语塞,倒是季柯憋不出笑出了声,又抬手揉了揉何修的头发。
 
“到了,前面的201号房就是。”
 
这里一般是不允许别人上来的,女孩躬了躬身,很快退了下去。
 
201的门没锁。
 
季柯拉着何修在门前站定,径直扭开了门把手,率先走了进去,却在里头香艳的某一幕映入眼帘的那刻,迅速捂住身后探出脑袋的何修双眼,拥着他重新退了出来。
 
与此同时,房间里头传出一阵钝响,夹杂着男人的闷哼和低咒。
 
“怎……怎么了?”何修有些无措,在看清里头情景之前,他就被捂着眼拉进了季柯怀里。
 
何修纤长的睫毛在掌心像个小刷子一样在他掌心刷过,弄得他心痒不已。
 
“我们刚刚可能打扰到里头两位了,”季柯闷笑,“他们在互咬。”
 
……互咬??何修一脸懵逼。
 
“咬,拆开读。”季柯声音发紧,嘴唇在何修颈子上蹭了蹭,想着什么时候能让何修也放开让他弄一弄,玩玩儿69姿势。
 
何修被季柯这么一科普,脑袋噌地就冒烟了,连忙扒开季柯捂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掌,离他远了点,背朝季柯尴尬地面壁。
 
十分钟后,房门开了,是个叼着烟的男人,整个人瞧着就有些颓,却又给人十分不好惹的感觉,乍一看就像个痞子。
 
“有事说事,说完赶紧滚蛋。”男人揉着不知在哪儿磕红了的额角,没好气道。
 
季柯把何修拉到身后,皱着眉,眼神阴郁。
 
还是洗手间里走出来的另一位缓和了两人之间有些紧绷的气氛,那人穿着松垮垮的男士衬衣,但明显不合尺码,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长相也很勾人。
 
“我是何清文,”他一双凤眼朝何修看了过来,轻笑着问,“是小修吗?”
 
何修点点头,从季柯身后站了出来,他想到刚刚季柯说的话,瞥了一眼沙发上随意仰着的男人……
 
何清文,是gay?
 
“那位是我爱人,严刹。”何清文抱歉地笑笑,“他脾气不太好。”
 
何修怔了怔,怪不得两个被看光的当事人还能这么镇定,原来已经出柜了。他仔细观察了一下何清文,对方不过比自己大了4、5岁,但成熟漂亮,又有担当,何修对比了一下自己,突然觉得惭愧起来。
 
偏头注视着季柯,何修恍惚地想……无论男女,这个人所喜欢的,也会是这个类型吧。
 
“小修,这位是……?”
 
何清文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何修回神,才发现季柯正勾唇望着呆呆地瞧着他的自己笑,有点促狭的意味,不由慌张起来,“他是,季、季柯。”
 
“啊,我听说过你,LPL赛区的野王。”
 
何清文这话才一出口,那边沙发上的男人便用力地冷哼了一声。
 
何清文耸了耸肩,走过去踢了他一脚,“药呢?拿过来。”
 
严刹粗声粗气道,“什么药?没有。”
 
何清文顿时不说话了,严刹立马怂了,“不是,媳妇儿,我没说不给啊,你让那叫什么柯的跟我比一盘,赢了那药我双手奉上,不收一分钱。”
 
他说完,起身走到季柯面前,扬眉挑衅地问:“怎么样,是要我看在我媳妇儿的面子上施舍这药,还是赢了我让我心服口服地送上,自己选一个吧。”
 
严刹目光从季柯身上扫向何修,他是圈内人,一眼就瞧出来男人对清文这远亲小孩抱着什么心思,如果换了他,肯定是会选后者,让喜欢的人欠自己一份情。
 
他不爽这有着“K神”头衔的男人很久了,自己被禁赛之后就只能搞搞直播,而这个男人却接连三个赛季在全球总决赛舞台上大绽光彩,就连清文提到他也颇为欣赏。
 
严刹做梦都想跟这个男人solo一局,挫挫他的锐气。
 
第57章
 
如严刹所料,在他话音落地的那刻,季柯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了。
 
双方在戴好耳麦,上了机。
 
严刹捏了捏手指,活动了一下关节。
 
季柯不紧不慢地调试着机械设备,手指在键盘上轻敲了几下。
 
何清文跟何修分别在两人身旁静静地看着。
 
严刹的id是“killer”,这个id季柯是听说过的,国服路人王,名气不小。原剧情对这个能治好何修渴睡症的人没有过多的描写,季柯不意竟是他。
 
“killer”曾在14年的时候于lspl活跃了一阵,但很快又销声匿迹,据说是因为某些原因被禁了赛。自去年起一直活跃在全国最大的直播平台’斗牛tv‘上,粉丝几百万,以其偏向刷野和反蹲的稳健型打野风格备受推崇。据说他直播只露手,从不露脸,为人十分低调神秘。
 
何清文提了打野solo规则,“5v5召唤师峡谷地图,双方打野将在一分钟内抵达中路中轴线上,以1分钟为准,打野solo正式开始,活动范围仅限于中路以下和下路以上的这片打野区域,也就是说双方都只能够在这片地带活动,不分蓝方和紫方。”
 
“以一个人头或者刷满40个野怪为胜点”何清文补充道,“有没有问题?”
 
严刹痞痞地笑,“没问题,媳妇儿看我怎么吊打他。”
 
季柯没什么表情地扫了对面一眼。
 
双方都有意在心上人面前露一手,bp阶段都锁了自个儿拿手的英雄,哪知道这边加载结束战局一开,那边何清文就拉着何修走开了。
 
严刹:……
 
季柯:……你走可以,把我家的留下,谢谢。
 
“不去看着吗?”何修被何清文拉着进去房间里,回头看了季柯一眼,正对上他蕴了一团黑气的双眼,见何修看了过来,目光瞬间柔和了一些,瞧着宛如一只落寞的大型犬。
 
“看什么看,天天直播早就看烦了,越看他越嘚瑟。”何清文嘭地一声合上门,无所谓道,“他俩爱solo就让他们solo个够。”
 
何修听他说这话不由笑了起来,估计那痞子模样的男人也就何清文能治得了了。
 
“对了,清文,”何修想到外头那招牌上写的’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奇道:“你那症状就是他治好的?”
 
“嗯,”何清文点头,随手抽出书架上的一本翻阅起来,“他爸挺有名的老中医,教了他这一手,这儿本来是个医馆,后来他迷上lol直接给改成了网吧。”
 
何修被他手里那本书吸引了注意,指了指封面’风水学‘三个大字:“你……对这个感兴趣?”
 
“之前体质原因,一直过得迷迷糊糊的,现在精神好了,感觉自己要学的东西很多。”何清文谦虚地表示。
 
何修扫了一眼他满书架的风格诡异的书籍:《捉奸项目报告》《专家教你看手相》《这不只是换锅底》《贴膜的专业性》《补好每一双鞋是一种素养》……
 
何修:……
 
“我觉得你……可以不用这么拼,毕竟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何修嘴角抽了抽,“身体会吃不消。”
 
何清文:???
 
何修指了指他的发青的眼底。
 
“这个……这个不是,”何清文难得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严刹玩儿得比较疯,我这两天稍微有点纵欲过度。”
 
何修:……
 
“其实,拉你进来是因为有件事儿不方便在外面说。”何清文合上书,手握成拳放在唇边咳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泛起了红晕。
 
何修眨了眨眼:“你说?”
 
“中医那一套有点讲究,光有药还不行,”何清文脸上的红晕更深了,漂亮凤眼四处乱瞟,没个焦点,“还需要药引。”
 
何修:“……药,药引?”
 
******
 
何修跟何清文从房间里出来的那一刻,那边solo的两个男人视线齐刷刷地转向这个方向。
 
“比完了么?”何清文走过去问。
 
何修也挪动步子,踌躇地站在了季柯旁边。
 
他看上去有些古怪,一双眼飘忽躲闪,就是不敢看季柯,似乎想说什么,却偏偏听不见他吱声,嘴唇无声地张张合合,像只吐泡泡的金鱼一样有趣得紧。
 
人来了,原本在野区躲猫猫的季柯和严刹也不磨叽了,对视一眼,见面就是干。尤其严刹,凶得不得了。
 
季柯拿的盲僧,严刹则是奥拉夫。各有优劣,盲僧灵活机动,奥拉夫则是版本强势打野英雄。
 
小龙刷新,两人做视野的时候碰了面,双方都想拿这条龙,事态一触即发。
 
盲僧血条这会儿并不多,前期被奥拉夫的斧头q中几次有点伤,季柯有点难办,他如果选择不打回城的话,小龙肯定得让了;但打的话,奥拉夫伤害高,血条又比他厚,更亏。
 
于是他玩儿了个心机,躲草丛假装回城。
 
严刹不疑有诈,毕竟现在这个局面显然回城补血补装备才是明智之举,哪儿料到就在自己打龙打了还剩几百血的时候,龙圈外某个心机僧以单身20年的手速摸眼下来把这条火龙给惩戒了。
 
火龙属性不错,能够增加英雄击杀能力,提高伤害。
 
被抢龙是打野最不能忍的,严刹气得冒火,开大冲上去狂砍季柯。季柯走位不错,躲了他的q技能,又迅速摸真眼拉开了那段致命距离,等计算严刹免疫一切控制技能的大招过了之后,回头一个r闪将严刹踢回了龙圈,自己则堵在龙圈外放他风筝。
 
严刹有闪,但怎么也抹不开那面子在何清文眼皮底下用闪现来逃命,干脆就用了一命换一命的打法。他躲了季柯的q,交闪近了他的身,挂点燃,一命换一命。
 
严刹先死,一血诞生。但随后,残血的季柯也被身上的引燃给烧死了。
 
1-1
 
其实应该算是平局,但到底严刹先死,何清文还是判了季柯赢。
 
严刹坐在电竞椅上,满脸不高兴,何清文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弯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这样行了么?”何清文哄道。
 
严刹的脸色这才放晴。
 
这边,仰在椅背上的季柯也冲何修摊开了手,
 
何修茫然地看着他掌心。
 
“奖励啊,”季柯逗他,“他输了还有奖励,我的呢?”
 
何修见他视线黏在自己的嘴唇上,一张脸红红白白,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行了,跟我来拿药吧。”
 
严刹从座位上起身,招呼季柯随他过去,他配的药都在负一楼的冷藏室,严刹将药取出来,却在季柯想要去接的时候,犹豫地攥紧了一阵,没放手。
 
季柯看他神色不对劲,猜他有话要说,抱臂倚着墙好整以暇地听着。
 
严刹瞧了瞧他身后,确定何清文没跟过来,这才开了口。
 
“哥们儿,这药我不说有多稀罕,但这世上能治上头那俩人渴睡症的,我可以打包票,只有它。”
 
季柯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这份人情我欠下了,你有什么话直说吧。”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严刹虽这么说,神色还是有些迟疑,“我和清文的关系你也看到了,说实话,当初追他挺不容易的。”
 
“知道我为什么被禁赛吗?”严刹点了一根烟,“那是14年lspl积分赛最重要的一轮,但在赛前我和清文失去了联系,我根本不知道他会来找我。当时我爸还没搞出这味药,你也知道这种体质是很危险的,我记挂着他根本没心思打那场比赛,后来因为态度消极被取消了资格。”
 
季柯皱着眉,沉默不语。
 
严刹叼着烟屁股,脸在白烟氤氲下变得模糊,“不过,我这辈子做得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这个。那轮比赛,我只打了bo5的第一局就跟教练闹翻了,着急地跑去场馆外到处找他。清文长得漂亮,我一问就问出来了……”
 
季柯听到这里,忍不住出了声,“他,没事吧。”
 
“你说这世上人渣怎么这么多呢?”严刹将烟屁股扔到地上碾熄,阴郁的眼神跟淬了毒似的,“一个该死的男人抱走了他,我调出监控画面的时候,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季柯注意到他提到这个事儿的时候,手还有点抖。
 
“如果再晚到一步,我简直没法儿想象那个后果。”严刹深吸一口气道。
 
“所以,你到底想让我帮什么忙?”
 
既然有惊无险,季柯也就没再多问,直接将话头拐到了正题上。
 
“我看你对那个小家伙挺伤心,我求你的这事儿其实对你也有好处,”严刹顿了顿,终于交待出来,“这药完全能治好他的渴睡症,但是我骗了他说,还需要一味药引。”
 
……药引?季柯目光有些深沉。
 
“男人的精血。”
 
饶是季柯,听到这话也忍不住被呛到,震惊道:“你用这个骗他上了床?……不是,你这话他能信?”
 
严刹挠挠头,“他是不信,我去求了我爸,让他帮了我一把,清文对我爸还是蛮敬重的。”
 
季柯:……
 
“我跟你提一下,你到时候别拆我台就行了,反正对你也有好处,”严刹往二楼走去,“清文性子傲,我不使点手段他一准看不上我,就算能看上我,他那中度的碰触障碍也是个麻烦。瞧吧,我现在拿这个当借口天天逼着他做,做多了,爽了,自然一点儿问题也没了。”
 
季柯本不予置评,淡淡地问:“那这事儿你打算一直瞒着他?”
 
严刹不说话了。
 
“我看你还是趁早跟他交代,这事儿做的不地道。别等他自己发现了,不好收场。”
 
严刹稀奇:“说的是有道理,不过还真看不出来你是个正人君子,那你是不打算借这个机会把那小家伙弄上床了?我看他对你有点意思啊。”
 
季柯略邪气地笑了一声,“一码归一码,这谎是你撒的,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再者,小修和你那位性子不一样,就算以后被发现,那也是你的麻烦比我大得多。”
 
……真tm是个人精。
 
严刹低咒一声,推门进了房。
 
季柯将药交到了何修手上,自己早已暗暗扣下了其中一味。
 
严刹鄙视地看他一眼,然后当着三人的面胡天乱地地吹着,别说,不愧是老中医的儿子,这么离谱的事儿被他一本正经地吹起来还挺能忽悠人的。
 
季柯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作泰然自若状。
 
唯有何修攥着那烫手的药尴尬得脑袋冒烟,闷声不吭低着头,目光都快把脚下的地面给瞪穿了。
 
“如果我没记错,小修才17岁吧,”何清文有些不放心,仔细嘱托季柯,“做的时候注意点,不要伤了他。”
 
何修被他的话吓得不轻,惊恐地望着季柯:“不,不是……我,我跟他……”结结巴巴说不清楚,急得脸都憋红了。
 
何清文怔住了,他很少看走眼,疑惑道:“怎么,你们不是一对吗?”
 
“这个啊,”季柯笑了笑,轻描淡写地扔了一记重磅炸弹,“我还在追他,暂时还不好说呢。”
 
何修成功被这话引爆,大脑一片空白,木头一般地站在那里不动,愣着两只眼睛呆呆地盯着季柯,似乎还没从那句话的冲击里回过神。
 
“这样啊……”何清文拖长了尾音促狭道,不过看那俩人的反应差不多也明白了。
 
其实季柯这种类型的男人挺适合何修的,捏了捏何修的脸,何清文对季柯说,“小修体质很麻烦,在治好之前,记得看仔细了。”
 
季柯点头,占有欲颇强地挥开他的手,将脸颊被捏得泛红的何修揽进怀里。
 
“那不打扰了,我们先走了。”
 
******
 
已经很晚了,何修跟在季柯身后沿街走了一路,终于吱声了。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季柯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故意道:“哪一句?”
 
何修小声道:“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顿了顿,抿唇说:“原锋说的。”
 
“你信他的话?”季柯深深地注视着何修,坚定道,“在遇到你之前,我不记得我有喜欢过谁。”
 
他本来还想再等一等的,但现在机会都送到眼前,不抓住就太傻了,想了想,干脆加大了柔情攻势,“你难道一点也没感觉到么?”
 
“……我想碰你,照顾你,亲吻你,想好好疼爱你。”
 
怕逼得太紧,又缓了声音调侃道:“所以,能不能让我从室友升一级,嗯?”
 
何修低着头不说话。
 
季柯眼神暗了暗,“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会等,”
 
说完,手插进裤袋,转身落寞地往前走去,影子在路灯下拉得老长,他的声音渐渐遥远,“没关系,反正也已经等了这么久。”
 
何修听到这话,蓦地心中一恸,像是心脏最柔软的某个部位被击中。
 
“季柯!”
 
何修很少直呼他的名字,这是第一次,莫名让人感觉出了几分郑重。
 
季柯回头,然后被猛扑上来的小家伙冲击得后退了一步。
 
是何修!对方竟然主动搂住他的脖子,探身吻上了他的嘴唇。季柯瞳孔皱缩,仅仅是青涩的唇肉相贴,却令他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这是,solo赢了的奖励?”季柯大掌托着何修的后脑,颇为温情地和他额头相抵,总觉得十分不真实。
 
何修眼神飘忽躲闪,就是不肯和季柯对视。
 
“不,不是,是喜欢。”
 
“啊,那你这个喜欢不合格,”季柯得寸进尺地哑声道,“这个才是真正的喜欢。”
 
季柯撬开何修的牙关,舌头滑进去缠住了他的,厮磨舔弄,一点一点教他。
 
路灯下,两人重叠的影子定格在这一刻。
 
世界静止了。
 
与此同时,
 
某个熟悉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lol)最强召唤师》
 
人物好感度:100%
 
任务综合判定:s
 
end
 
季柯抱紧了何修,用力得像是要将他揉进怀里。
 
很残忍吧,
 
从一开始就注定,在何修爱上自己的一刻起,
 
这个世界就结束了。
 
……
 
这是他唯一能够预料却无法改变的结局。
 
【娱乐圈成名史】
 
第58章
 
M市的市中心,
 
林荫蔽日的梧桐大道两边是繁华错落的楼盘,其中一幢大厦更是巍然耸立、直插云霄,规则的玻璃外墙在阳光的下勾勒着时尚美观的几何线条。
 
这里是正是创刊仅仅一年便已风靡全国的女性杂志《CAT》,所属时尚传媒集团的总部。
 
《CAT》是国内首部大胆突破禁忌尺度、专为女性设计的当红杂志。它将女人最爱的萌宠、男色与奢侈品牌揉为一体,配图及文字激烈大胆,渲染视觉挑逗与快感,同时又引领着当下时尚潮流前沿。
 
据称,《CAT》的总编是个手腕厉害且后台很硬的女人,因为一年来,凡是当红男星几乎无一例外均受邀参与了杂志封面的拍摄。此外,《CAT》如此迅速的风靡全球,有一部分还得归功于驻社摄影师,他尺度拿捏得当,突破禁忌又不流于低俗,以极大的张力表现性感而富有鉴赏性的男性胴体。
 
杂志的文字编写也以轻松诙谐为特色,强调聪明的恋物主张与消费观。
 
而现在,总部大厦24楼的办公室内,《CAT》的版面主编章颖正在为杂志下期封面的人选而发愁。
 
“安笛,我再重复一遍,请不要把你那该死的少女心发泄在Kris身上,它是公的!”章颖撑在桌子上,头疼欲裂,“我发誓,如果总编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炒了你的鱿鱼!”
 
“我只是想让它开心点儿,Kris这两天看上去闷闷不乐。”
 
章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确定不是为了让自己开心点儿吗?”
 
“才不是,”安笛头也不回,停顿了手上的动作,“铛铛铛~Kris小公主新鲜出炉。”
 
她往旁边挪了一步,兴奋地将自己忙活半天的成果——猫床上半趴着的Kris展示给章颖瞧。
 
那是只漂亮得令人难以呼吸的猫,有些懒懒地半趴着,被毛松软蓬松,眼睛是迷人的湛蓝色,尤其当它看着你的时候,那蓝宝石的猫瞳像是阳光洒在海面上,呈现一种波光粼粼的流动感。
 
此刻,它正头戴一顶精致的小皇冠,缀以雏菊编织而成的花环,看上去宛如猫中女神。
 
章颖瞬间被它夺取了所有的注意,惊叹道,“……真的是,太美了。”
 
“对吧对吧,”安笛眉飞色舞地笑了起来,低头想偷亲Kris一口,却冷不防被猫床上伸出的一只粉嫩柔软的爪子抵住了嘴唇,推开了一公分的距离。
 
“呜……我的心碎了,”被高冷地拒绝后,安笛消沉一阵,不过很快又打起精神来,“能亲亲可爱的小爪子也好啊。”
 
Kris的四肢和脸上倒V部分是纯白,其他部分则是淡淡的浅灰,看上去就像跳进奶油池的小猫,在低下头偷吃时留下了可爱的证据。
 
《CAT》这本杂志正是Kris给它的女主人——总编庄沁兰所带来的灵感。原本是想做一本萌宠杂志,但庄沁兰同时还接手着女性情感和心理分区这一块,便想了个主意,将其与男色相融合,用强烈的视觉冲击来夺人眼球。
 
如她所料,第一期的反响就十分不错。
 
Kris是一只漂亮且极富灵性的猫,根据庄沁兰的意愿,每次《CAT》的封面拍摄都必须有它参与。即使是为了追求艺术性,但在国内大环境下,但凡正规杂志都是不能露点的,摄影师原本就想拿Kris当个马赛克的效果,却没想到这个马赛克现在比很多当红男星还要火。
 
毕竟,就连章颖这个快奔四的职业女性,有时候也难以抗拒Kris的魅力。
 
两女人围着猫床痴汉地转悠了半天,直到敲门声响起,才从不务正业的状态中走了出来。
 
“进来,”章颖迅速返回办公桌前做好,冲门的方向提高了声音道。
 
安笛的小眼神还在往Kris身上瞟。
 
进来的是章颖的助理,他将手里的文件袋递了过去,“主编,这是上期读者们票选出的男星前三的写真,您看看效果。”
 
章颖倒出来一张张翻了一下,皱了皱眉,“祁睿和付宁涛我倒是听说过,这个方岩是谁?”
 
安笛凑过去看了看照片,这个追剧狂魔立即认出来了。
 
“他演过电视剧’权臣‘的一个配角,演技和长相都蛮不错的,我当时就稍微关注了一下,”不过她也挺疑惑,“但是他现在连二线男星都算不上吧,能票上前三?”
 
助理摊手,“这个我也不清楚。”
 
顿了顿,又补充说,“对了,祁睿和付宁涛那边都跟经纪人联系过了,尺度没问题,唯独方岩那边没谈拢。”
 
《CAT》的封面拍摄,向来规矩是全裸上镜,当然拍出来的效果肯定不会露点,因为有Kris,章颖个人认为尺度并不算大,不过这一年来像方岩这样保守的男星确实也遇到过,但那都是红得发紫值得她费点心思派人去谈条件的,如方岩这样没名气还端着的,还是第一个。
 
“没谈拢就算了,怪不得红不了,可惜了那张脸。”章颖将写真往茶几上一扔,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没什么耐心道,“就在祁睿和付宁涛里选一个吧,我头疼老半天了,现在当红男星基本靠脸吃饭,脱了衣服根本没得看,后期处理麻烦得要死,不过挑个读者喜欢的总没错。”
 
三人聚在一起忙着讨论,并没有注意到,猫床上的“小公主”在听到方岩这个名字时,毛绒的耳朵动了动,从猫床上轻盈无声地跃了下来。
 
所以,当Kris粉嫩的猫嘴叼着一张写真,跃上沙发,乖巧主动地窝进章颖怀里时,三个人都吃了一惊。
 
“你……要他?”
 
Kris很有灵性,不过这种举动章颖还是第一次见,她取了Kris嘴里的照片,仔细一看,居然是方岩。
 
“喵呜~”Kris冲她撒娇,一声喵叫像是软软的棉花糖,又用脑袋蹭了蹭章颖的手。章颖瞬间被萌得不要不要的,一颗心颤啊颤,抱住Kris就把脸埋进它柔软蓬松的毛毛里,狠狠亲了一口。
 
“亲爱的,你要什么都行,别说一个方岩,十个我也给你弄来。”
 
旁边,安笛咬着手指,水汪汪的两眼各种羡慕嫉妒恨。Kris很傲娇的,除了庄沁兰很少给人亲亲抱抱,尤其这个月它心情似乎还不太好。
 
章颖给Kris顺毛顺了没多久,这小家伙就转了个身体,用屁股对着她,冲着茶几上的男星写真发呆。
 
好吧,虽然它的屁股也很好看……
 
但是这些照片究竟有什么魔力能令蔫巴了大半个月的Kris表现出这么大的兴趣呢?
 
章颖支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
 
在何修这一世的意识完全苏醒之前,他从来没有会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穿成一只猫,
 
没错,一只叫Kris的星猫。
 
身为河蟹修复系统,他的设定分明是可寄宿、附身于除男主外的特定小说人物,但是现在……
 
何修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只毛茸茸的奶油色爪子,再度生无可恋地趴了下来。
 
或许是出现了变数,又或许是吸血鬼世界D级判定的惩罚,总之,一切的发展都脱离了他的预料。
 
何修消沉了大半个月,然后勉强打起了精神,开始尝试接受自己的喵生。
 
其实,从醒来的那一刻何修就感觉有点怪怪的,因为当他想起释空和迹部凛,并没有自己该有的那种难受和悲伤……就好像,这些情绪都变得十分遥远,遥远到足够有另外一些甜蜜的东西填补了进来,但是,他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
 
也许潜意识认为,既然释空能随着自己来到吸血鬼的世界,那么,这一世说不定依然会出现?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但是要怎么找到他呢?
 
仔细回忆的话,释空和迹部凛完全没有共同点啊,不像自己,穿到另一个世界仍然留有原来世界的记忆。
 
但是……好像他的记忆是会慢慢恢复的,在吸血鬼的世界里,迹部凛就是将恢复的某些记忆与从自己这里读取到的混淆到一起,才导致了悲剧。
 
那么,刺激记忆恢复的因素会是什么?
 
会是自己吗?
 
如果是自己,首先也得确定怀疑目标进行接触啊……
 
何修在猫床上发愁得滚来滚去,忽然灵机一动:
 
不对,共同点分明有的,一个被他忽略的,非常显眼的共同点。
 
释空、宇都宫之介……不都是所在世界的男主么?
 
想到此,何修迅速满血复活,他迅速调出了现在这本小说的公共章节,翻阅了一遍。
 
小说被锁得七七八八,剧情这种东西到了后面几乎没有……何修看完后整个人……哦不,整只猫都不好了。
 
小说名:《娱乐圈成名史》
 
方岩是个正直禁欲、堪比老干部的三线男星,不露肉、不陪酒、所以即使脸和身材都堪称极品但一直红不了。小说一开始还很正常,讲的是这么一个五讲四美的好青年在娱乐圈不屈氵壬威,艰苦奋斗的故事。
 
但到第十五章开始,作者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开始不走寻常路了。
 
先是写方岩被娱乐公司女总裁强势看上,直接下药强了,然后又被女经纪人下套接了一部三级片,意外红了……正常星路被彻底毁了,身边女人一个个出现,把他推入深渊,最后造就了一代AV男优。
 
何修:……
 
感觉自己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如果这个主人公方岩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那真的就呵呵了……
 
话说他穿进了一个什么鬼世界?这小说有女主吗,如果按原剧情发展,自己的任务不就是帮着那些丧心病狂的女人把方岩给毁了?
 
何修这么想了一下,直接全文进度拖到了最后,忽然发现END后面,多了个任务栏。
 
任务一:帮助方岩登上影帝之位【完成可获积分100】
 
任务二:帮助方岩找到真爱,修复有爱的河蟹场景。【一次10积分】
 
何修:……
 
【一次10积分】每个字他都看得懂,怎么合在一起他就看不懂了呢?
 
按道理,如果是修复一般言情文的话,即使河蟹场景全部补齐,剧情不发生扭曲,最多也就100积分……现在这个,真的是惩罚世界么?
 
话说,做一次加10积分,那如果方岩就是那个人的话,做100次赚够1000积分不就可以直接留在这个世界不用再做什么鬼任务了?
 
100次也不多嘛,一夜七次的话15天就够了,何修想到这儿,忽然有些害羞,伸手捂住了脸……然后,碰到了一脸的毛。
 
瞬间:……
 
心情爆炸!
 
做个屁啊,他现在是只猫啊!
 
第59章
 
因为这个原因,何修再度萎靡了一阵,直到……今天从章颖的口中听到了“方岩”这个名字。
 
一切的关键都系在这个人身上。
 
所以,不管怎么样,他先得成功接近这位主人公,弄清楚究竟是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如果不是,那何修他安安分分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就行了;
 
但如果是……事情就棘手多了。
 
作为一只猫,他还得好好琢磨要怎么防住那些觊觎方岩的女人,将一切奸情的萌芽扼杀在摇篮里。
 
所以,总而言之,第一步就是要打进“敌人”内部。
 
章颖做事从来都是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在《CAT》下一期人选定了方岩之后,直接派安笛这个副主编出面,邀约方岩及其经纪人进行二度协商。
 
正巧方岩现在人就在M市,三线男星没什么通告,安笛这边又是大牌杂志的副主编,所以地点和时间很容易地定在了当天下午。
 
******
 
安笛有些挺纳闷,今天的Kris有些不寻常,平时怎么逗他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但是现在……刚冲章颖撒完娇没多久,又难得黏上了自己。
 
在时钟敲响下午1点,她拿了车钥匙准备出门的时候,本该安静睡在猫床上的Kris一反常态地跟在自己身后,亦步亦趋。
 
她走吧,Kris也迈开步子跟着她走,还进了电梯。
 
她不动了,这小家伙就停在离她半米的地方,安静地坐下来,然后歪着脑袋,用那对漂亮的蓝宝石圆眼一眨不眨地瞧着她。
 
安笛被萌得心肝乱颤,怎么舍得离开哟。
 
她有些甜蜜地发愁。
 
但很快,她就想了个主意。
 
章颖跑了一趟校对室,回来的时候安笛已经不在了。
 
看了眼表,原来已经差不多到了跟方岩经纪人约定的时间。
 
安笛虽然是个副主编,但她公关能力还是很不错的,所以派她去谈应该没什么问题。少了这家伙,偌大的办公室意外地安静。
 
猫床上的被子微微隆起,章颖觉得有些古怪,Kris很少整只猫钻进被窝,它往往会像人一样至少探个头出来。
 
走过去,掀开一看,
 
章颖一愣,里头哪儿有猫的影子,有的只是个emoji靠垫。
 
那滑稽的表情,仿佛在嘲笑她是个智障。
 
章颖:……
 
将靠垫砸到地上,章颖咬牙,“这个死安笛,又把Kris带哪儿去了!少了根毛我一定要宰了她!”
 
如章颖所料,Kris,或者说何修,确实是被安笛给带走了。
 
一人一猫直接来到了约定的咖啡厅。
 
安笛是准时到包间的,但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里头只有一个人。是方岩的经纪人,陈晓光。
 
他正背着身打电话,可能没注意到门这边的动静。
 
“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就十分钟!”陈晓光明显是压着怒气,语气非常冲,“晚一秒到,你找别人给你当经纪人吧,我这小庙捧不起你!”
 
他撩完话就挂断了手机,又低咒几句,这才脸色铁青地转过身。
 
却不料这么一转身,猛地撞见了安笛,顿时脸色有点绷不住,尴尬地解释道:“抱歉,方岩有点儿事,可能晚点到。”
 
“没关系,”安笛笑了笑,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抱着猫自然地落了座,“方岩条件不错,我们主编很看好他,只要他愿意重新考虑我们的封面拍摄,等个把小时也不是问题。”
 
陈晓光附和道:“是,是。”
 
他心里其实挺纳闷,《CAT》这种大牌的杂志完全不需要这么低姿态地二度邀约,毕竟以《CAT》的销售量和风靡度,上了这本杂志封面,就够得上一部电影的宣传力度了。毫不夸张的说,以方岩现在的情况,靠这本杂志上挤进二线男星之列几乎没有问题。
 
但是,这么难得的一个机会,方岩昨天居然直接拒绝了,不就是全裸出镜吗?又不会少块肉。陈晓光算是彻底明白了,方岩这种性格哪儿适合在娱乐圈混?他继续跟着方岩早晚得喝西北风。
 
其实陈晓光原本今天就想跟方岩摊牌……这经纪人的活儿,他不干了。
 
但是现在事情有了转机,陈晓光琢磨着,那就最后再为方岩争取一次吧,毕竟是他一手带了这么多年的,形象又好,演技也真不赖,如果不是这臭脾气弄得通告全无,早就红得发紫了。
 
陈晓光看人的眼光,从来没错过。
 
何修把身体蜷成个球,舒舒服服地团在包厢软座上。他瞧了几眼陈晓光心里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现在这个点大概就是《娱乐圈成名史》这部小说的分水岭了,在小说里,杂志封面拍摄告吹之后,陈晓光就撂挑子不干了,演艺公司给方岩重新换了一个。
 
而正是这个新接手方岩的女经纪人,将方岩送上了女总裁的床,还以此相逼给他接部三级片。
 
何修舔了舔爪子上的粉色肉球,猫眼微眯:他得想想办法留住陈晓光,绝对不能让方岩就这么毁了。
 
安笛和陈晓光又聊了一会儿,气氛很愉快。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的时间,包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男人稳步走了进来。
 
他一身简单的休闲西服,看上去时髦又有型。如那叠写真所展示的,他的五官极为立体,侧颜轮廓完美,长而深邃的眼睛,浓密而微微扬起的眉毛,鼻子高挺,相信摄影棚的闪光灯打在他脸上,效果会令人惊叹。
 
但真正令安笛眼前一亮的,是他的身材。
 
他的胸部微微隆起,正背面略成V型,宽肩窄腰,堪比模特,完全将身上那款简单西服撑了起来。
 
气质也不错。
 
……早上选人的时候幸亏Kris插了一脚,不然可惜了。安笛这么想着,走上前礼貌地和他握手,打了招呼。
 
没有人注意到,从方岩出现那一刻起,
 
在软座上懒懒地团成个球的某只猫,跟嗅到了小鱼干气味儿似的刷地精神了起来。
 
三人落座,
 
安笛开门见山,将桌上的纸质合同推到方岩面前:“这是修改过的合同条款,希望能征得你本人同意,我个人认为这是个很好的曝光机会。”
 
方岩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敲,视线虽然在那叠纸上,但并无焦点,显然没有在仔细看。
 
安笛清楚自己这是踢到铁板了,想了想微笑道,“之前在交流的时候,可能有些环节没有沟通清楚,这次拍摄,影棚是彻底清场的,只留一位驻社摄影师,另外,你大可不必顾虑隐私问题,我们有专门的人员负责照片的制作和处理,系统加密,绝对不会有任何的泄露可能。”
 
陈晓光见他还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态度,大为光火,“方岩,我说你还想个屁啊,你是不是真不想走娱乐圈这条路了?”
 
“陈哥,”
 
从进来就没开过口的方岩终于说话了,他嗓子有点哑,“我三年前就说过,超出我底线的通告我不接,你别逼我。”
 
“我逼你?”陈晓光被气得不轻,说话也难听起来,“娱乐圈出身的有哪几个干净的?我算是对得起你了,我逼你陪酒了吗?我逼你卖肉了吗?行,你多牛逼啊,说得好听点是为了梦想坚持原则,说难听点就是一傻逼,原则那玩意儿值几个钱?我告诉你,做这行没后台,没人捧,趁早别干!”
 
方岩不说话,但桌子底下的拳头已经攥紧了。
 
安笛则完全被这发展给弄懵了,公关这么多回,从来只有经纪人跟艺人联合起来压她条件,哪儿有一开始就内部吵起来的?
 
何修突然觉得方岩有些可怜了,他跃上桌,叼了摆放正中的一支玫瑰,缓步走到了方岩面前,低头放下,又用脑袋将花朝他那边顶了顶。
 
三个人都被何修的举动吸引了,面露异色。
 
“Kris很喜欢你。”安笛第一个从诧异中缓过来,圆场道,“它很有灵性。”
 
“这是每次都上《CAT》封面的那只猫?”陈晓光一开始没注意,现在才瞧了出来。
 
安笛点头。
 
方岩面无表情地盯着何修,何修干脆从桌上直接跃进了方岩怀里,用脑袋蹭了蹭他,“喵呜~”
 
方岩的脸色瞬间有点不大好了,他刷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何修就直接从他怀里滚到了地上。
 
安笛一看,心疼地不得了,赶紧把Kris抱了起来,轻轻顺毛。
 
方岩什么也没有解释,站起来之后就脱了西服,扔在了一边,他里头穿着黑色衬衫,纽扣扣到了最上面的那颗。
 
衬衫略贴身,使得方岩胸腹垒块隐现,线条明显。
 
“抱、抱歉啊,”陈晓光脸上有点挂不住,瞪了眼方岩,尴尬地解释,“他……稍微有点洁癖。”
 
在安笛怀里挣扎着要下来的何修瞬间被打击到了,一对猫耳抖了抖,然后软软地垂了下来。
 
……被人嫌弃了。
 
“方岩,我知道你在犹豫,否则也不会跟我磨这么久。”
 
安笛被这一出弄得心情不太好,小心地抱着Kris,直截了当地说,“老实说,如果不是Kris选了你,你不会有第二次跟我谈的机会,我不敢说拍了一定大红大紫,但不拍的话,你难道真的甘心一辈子这个模样?”
 
陈晓光也屏住了呼吸。
 
方岩却低低地笑了起来,“你说,这只猫选了我?”他的模样看上去有点古怪,何修从安笛怀里挣扎出来,有些不安地看着方岩。
 
安笛点头,“而且封面必须跟Kris合作,你也许会跟它有亲密接触,它会为你挡住私密部位……如果你的洁癖无法克服的话,那么,我也不强求。”
 
何修一听她这话,顿时急得不得了,冲方岩“喵呜”直叫。
 
安笛被它叫得心慌。
 
方岩没声了,良久,才动了动。
 
他翻到合同关于报酬的条款,盯着那长串数字,轻轻地说了两个字。
 
“我拍。”
 
陈晓光松了口气,拍拍他肩膀,“这就行了,陈哥也不算枉费心思带你这么多年,人这底线也不是死的啊,在娱乐圈混就要学会变通。”
 
“变通?”方岩有些讽刺地说着这两个字,轻轻一笑,漆黑狭长的双眼深不见底:“这次是全裸上镜,下次呢,下下次呢?”
 
……所以,这会是最后一次。
 
何修从方岩脸上的表情中读出了这个不太妙的意思,更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坚持后的释然,夹杂着努力了无数次却只能惨淡收场的遗憾。
 
方岩在合同上签完字,起身就要离开。
 
却不防在快要迈出包间门的时候,左脚脚踝一紧。
 
“Kris!”安笛追了过去,俯身抱住何修,“乖啊,咱不闹啊。”
 
但何修卯足了劲,两只前爪圈着方岩的脚踝就是不放手,活脱脱一个无赖模样。
 
方岩皱眉,低头和那只猫水汪汪的湛蓝圆眼对了个正着,他甩了甩脚,那小家伙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抱得更紧了,圆圆的眼睛里满是委屈。
 
……真的是成精了。
 
安笛俯身低低地哄它,又是顺毛又是摸脑袋,可Kris就是不放爪,急得脑门冒汗。没办法,只能伸手想用蛮力去掰那爪子,可这个时候Kris又凄凄地喵喵直叫,叫得她心都碎了。
 
陈晓光忙圆场,“安小姐,我瞧着这小家伙是喜欢方岩喜欢得紧,要不您看这样成不?拍摄日期不是定了后天么……要不,这两天就让方岩来照顾,顺便解决一下他这个洁癖的问题。其实问题不大,多接触接触就好了。”
 
安笛一脸为难,她看了眼方岩,显然是不相信这家伙能照顾好Kris。
 
“后天,这只猫,我会完好地送过去。”
 
方岩突然开口说。
 
第60章
 
安笛向来拿某只猫没什么办法,加上有了方岩的亲口保证,何修如愿跟着方岩回了他在M市的家。
 
这是一个极不起眼的小区,60平米两室一厅的小户,乍一看显得有些寒酸,不过室内倒是布置得很温馨,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没办法,M市房价贵得离谱,方岩这三年也没能赚到多少钱,能有这么个住所已经很不错了。
 
而此刻,好不容易才打入“敌人”内部的何修正经历着极端的煎熬……
 
他爪子痒得不行。
 
但偏偏方岩现在不在,这男人把何修锁在家里后就出去不知道干嘛了。更痛苦的是,作为一只猫,何修失控起来连自己都怕。
 
亮出爪子,何修环视了一圈,
 
现在有三个选择摆在他面前,挠墙,挠地板,挠……沙发。
 
沙发……不行,何修摇了摇小小的猫脑袋,方岩会生气的。
 
他发誓,他真的是这么告诉自己的,然而当钥匙插入锁孔的咔哒声响起,何修崩溃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在沙发上欢快地蹦跶!
 
猫爪之下,那略显老旧的皮质沙发几乎已经面目全非。
 
方岩刚进门,一眼就注意到了沙发上呈大字型摊着的那张猫饼,柔软的皮毛下隐约可见斑斑驳驳的“罪证”。
 
挠痕面积略大,那小身板扭来扭去怎么也遮不全。
 
不知怎的,有点想笑。
 
方岩从购物袋里掏出刚买的猫玩具,随意扔在了客厅一角。那小家伙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扑过去又抓又挠,但是注意到方岩在破损的沙发前站定,低头看了良久之后,又似乎是知道自己犯了错,丢开玩具,低着小小的猫脑袋,抖了抖耳朵心虚地不敢看他。
 
……对不起,我错了,
 
何修默默反省了一阵,再抬头的时候发现方岩正往沙发上铺垫子,弄完了之后什么也没说,当然,也没看一眼角落的自己,简直把他当成了空气。
 
生气了吧……肯定是生气了,
 
何修闷闷地戳了戳身边的毛绒玩具:让你管不住自己的爪子!
 
方岩消失在客厅后不久,里头就传来了淅沥沥的水声。
 
何修好奇地循着声音摸进了卧室,淋浴间的拉门敞开着,那作隔板用处的磨砂玻璃映着个影影绰绰的男人洗澡的身影。
 
他可没有偷窥别人洗澡的爱好,何修自觉地挪开了视线,在这不大的卧室里巡视了一圈。
 
简单素雅的飘窗窗帘,旁边摆放的大床看上去十分舒适柔软,书架上倒是意外地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何修跃上去看了一下,都是跟金融有关的,其他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正对着淋浴间拉门的是个欧式落地穿衣镜,何修走过的时候忍不住退回去仔细看了看这个新身体。
 
虽然还是很不适应,不过看开了想想,即使是只猫,他还是蛮漂亮的。
 
大而生动的湛蓝色眼睛,适当上扬的眼角与楔形的脸相得益彰,颈部半长的毛被修剪成漂亮的一圈,四肢修长有力。
 
……但再漂亮,不是人啊。
 
何修后肢着地往地上一坐,将奶油色的爪子按在了镜子里映出的猫脸上,有些忧郁地抚摸着。这副诡异的情景正巧被推开磨砂玻璃,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的方岩看了个正着。
 
一人一猫视线在镜中交汇,何修首先反应过来,挪开目光,露出一副蠢萌的样子,亮出爪子开始挠镜子,喵呜喵呜叫唤了几声。
 
方岩定定地看了它一会儿,然后从书架上拿了本书,倚在床头看了起来。他的浴袍只在腰间松松地系了一下,上边开的大V露出块状肌肉的胸膛,下边则是两条结实长腿。
 
不知怎的,何修忽然就想到在上一世在古堡内,迹部凛压在自己身上晃动的满布汗水的胸腹,以及双手紧扣那人脊背,指尖所感受到的那些线条肌理的滑腻触感。
 
咕咚一声,何修吞咽了口唾沫,猫耳隐隐发热。
 
他抬起两只爪子抱住了脑袋,害臊得不行:都变成只猫了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真是没救了……
 
方岩没注意他的这些小心思,屈膝倚在床头一直专心看书,似乎没有要管何修的意思。
 
老实说方岩在家里也太随性了,内裤也不穿,那浴袍下摆又是开叉的,一屈膝不该露的都隐隐约约露了出来。何修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定力这么差……当然,或许是因为方岩的身材跟迹部凛极为相似的关系。
 
总之,等到冰凉的地板被他毛茸茸的猫屁股给捂热的时候,何修终于坐不住了,起身跑到外头阳台上,叼了条内裤往床上一跃,在方岩面前放下。
 
方岩:……
 
比起内裤,方岩更关注的是何修跳上床时在那雪白床单上留下的几个黑乎乎的猫爪印,于是面无表情地合上了手里的书,漆黑狭长的眼定定地看着何修。
 
何修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很是不好意思地用小小的爪子盖住那印子擦了擦,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反而将污渍扩大了……
 
如果没看错的话,方岩的脸色已经有些发黑了,何修讪讪地后退几步,麻溜地滚下了床,自觉飞奔进了淋浴间。
 
他向来是很干净的,但今天一路跟着方岩回来,对方又不会抱他,所以爪子踩得稍微有点脏。
 
淋浴间充斥着男士沐浴露的味道,清爽淡雅非常好闻,洗个澡而已,难不倒他,把自己冲干净方岩应该就不会嫌弃他了吧?
 
何修这么想着,轻巧地跳到了淋浴上,用爪子将开关拨开。
 
然而头脑发热的何修忽略了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猫,是怕水的。
 
所以,当那冰凉的水柱从莲蓬状淋浴花洒里冲刷到何修身上时,他浑身的毛都炸开了,疯了似的迅速窜出了淋浴间,瑟瑟发抖地爬上了某个柱状物,抖了抖身上湿淋淋的毛。
 
即使已经死死扒住那柱状物,远离了花洒,何修仍然心有余悸。
 
魂魄入体,猫爪的肉垫摸到那温暖的,细腻紧实的肌理,何修这才感觉到不对劲。
 
他颤巍巍地抬起小脑袋,鼓起勇气看了一眼。
 
没错,很悲剧的……
 
他对上了方岩黑得几乎跟锅底差不多的脸。
 
男人的浴袍被半湿的猫爪抓得脏不拉几,胸膛裸露的皮肤甩满了点点水渍,全是自己的杰作,何修吓得直接松了爪子,啪叽一声摔了下来。
 
方岩深吸一口气,二话没说直接跨过地上的某只惊魂未定的猫,再次进了浴室。
 
……抱歉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何修垂下耳朵,在心里闷闷地说。
 
他的毛全被淋湿了,穿衣镜里映出自己狼狈而可笑模样。触目所及,卧室的地板也因为他的关系满布湿乎乎的梅花状爪印。
 
麻烦事惹了一件又一件,何修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自觉地去了阳台。
 
作为这个世界的主人公,方岩大多数时候表情都是淡淡的,而拜过于深邃立体的五官所赐,不少人对他的第一印象都是冷漠。
 
何修初见他就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连衬衣的纽扣都扣到最上面的一颗……这种性格的人,要么就是过于木讷拘谨;要么警惕性很高,防备心极重。
 
显然方岩更偏向于后者。
 
所以,何修要想迅速融入方岩的生活、博取他的信任本来就很困难了,偏偏……自己还一直在惹麻烦。
 
阳台的窗户敞开着,何修在地上瓷砖的排水口附近扒了下来。
 
毕竟已经是初秋了,晚上的风还是有点凉的,身上的毛被冷水打湿,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何修只能用舌头一下一下地舔,希望能干得快一点。
 
猫其实是很怕冷的,所以它们对温暖的床和被子有着异常浓厚的兴趣,尤其是秋冬的时候。
 
方岩的脚步声靠近的时候,何修很识相地往阳台角落里缩了缩,试图减弱自己的存在感,他其实挺怕方岩一气之下把自己扔到外面去的。
 
对于一个洁癖症的人来说,刚刚那一幕绝对够理由让他这么做了。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个看上去冷漠又不好相处的男人,竟然一言不发地给何修罩了个柔软的小毯子,有些笨手笨脚地为他擦起毛来。
 
更令他诧异地是,在方岩的身上并没有二次沐浴后的迹象,对方应该只是进淋浴间换了一身浴袍,并擦干了身上水渍而已。
 
顶着一头凌乱的猫毛,何修被这发展搞得有点懵……不是洁癖吗?
 
他试探性地用爪子上的肉垫碰了碰方岩的手,对方浓眉皱了一下,不过并没有制止。
 
何修突然好奇他忍耐的限度到底是什么,干脆大着胆子将前爪探上了他胸口赤裸的那片皮肤。
 
触感不错,柔韧有弹性,
 
男人身体立刻变得僵硬了,他捏住那作乱的猫爪,
 
“别太过分。”
 
他突然说,嗓音里还透着点气急败坏的味道。
 
这话一出口,一人一猫都愣住了。
 
“我真是疯了。”沉默半晌,方岩自嘲地笑了笑。
 
何修则讪讪地缩回爪子,方岩将不再捣乱的何修裹进柔软的绒毯,安置进了刚买回不久的猫窝中。
 
新窝远没有杂志社的大,也没有那么舒适,可这一晚,何修却难得睡了个好觉。
 
他梦到了释空,迹部凛,还有……方岩。生气的,忍耐的,落寞的。
 
渐渐,三个人的面目都变得模糊不清了,化作同一个深刻的轮廓,何修睁大眼睛想去看清楚,却只能感受到那份熟悉的温柔。
 
独属于他的……令人怀念的温柔。
 
******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两天就过去了,
 
今天是杂志封面约定开拍的日期。
 
这两天,何修跟方岩磨合得还不错,至少现在何修往他身上跳的时候,不会再出现之前的过度反应了。
 
不过方岩仍然不怎么会主动去碰触何修。
 
这个何修倒无所谓,他清楚,只要方岩不再排斥自己,《CAT》的拍摄就足以顺利地进行。现在唯一一个令他感到不安的,是方岩卧房里满书架的、曾被他忽略的金融领域相关的书籍。
 
在观察了方岩的日常作息后,何修有足够理由怀疑,对方有意在接完《CAT》的通告就和公司解约,开启新的领域的人生。
 
如果这不是一部小说的世界,这对方岩来说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是,从第三个世界的结果来看,在剧情扭曲度超过一定限度的时候,世界就会崩溃……
 
很难预料方岩这个抉择会导致什么后果,但保险起见,自然还是应该断了他这个念头。可是,以何修目前的状况:他的身体、他和方岩之间的沟通障碍……要怎么让他对娱乐圈之路重拾信心?
 
这事儿一直困扰着何修,以至于做造型的中途,何修还在深深地发愁。
 
旁边,早就定了妆并弄好发型的方岩正坐在化妆间的沙发上,静静地等着。他也算是涨见识了,一只猫,从洗毛到吹干、然后是修剪、定型、佩饰这个过程整整花了两个小时。
 
不过出来的效果确实不错,方岩专注地瞧着镜子里那只漂亮得夺目的猫,目光染上了一丝欣赏的意味。
 
安笛从椅子上将Kris抱了起来,注意不弄乱它顺滑的毛发,然后轻轻交到了方岩怀里。
 
“可以进影棚了,”安笛说,“已经清场了,摄影师在里面等你们。”
 
这算是方岩第一次抱何修,隔着毛绒毯子,或提着后颈拎起来不算,触感有点微妙,这小家伙全身特别松弛柔软,像软绵绵的布偶一样。
 
如果说在这之前,方岩的心情还算轻松,那么从进入摄影棚的那一刻起,整个人就紧绷了起来。
 
摄影师是个蓄着时髦胡须三十多岁的男人,估计是留过洋的,一口带着英文腔的国语听起来很别扭。
 
进去一开始也没说什么,先客气地穿着衣服试拍了几张,让他别那么紧张。《CAT》的摄影棚算是M市最大,也是设备最齐全的了,基本是用大型的蜂巢灯作主要侧补光,闪光灯作主要正面补光,然后利用小型的蜂巢灯加上黑板来创造Hightlight光源,令人物的脸具焦点。
 
试拍完了,摄影师给方岩看了效果,双方聊了一下,稍微熟悉些后,摄影师就要求方岩脱衣服了。
 
“You're so cut!”他赞叹道。
 
方岩在摄影师的授意下试了几个大胆的造型,其中一张是屈着膝,自下而上拍,特写性感的腰腹及人鱼线。摄影师抱了Kris,让它坐在方岩腿间,挡住了重点部位。
 
但是试了几个角度和滤镜效果,都不满意。
 
“sexy!”摄影师失去耐心,冲他吼,“我要的是sexy,你的身体太僵硬了!”
 
方岩抿着薄薄的唇,身体绷得像是一根弦,似乎再多用一分力,就会彻底断裂。
 
摄影师不得不稍加暂停。
 
“想象一下,做爱的感觉。”他咬字清楚地说。
 
方岩闻言一怔,耳朵微红,深吸一口气,“我没有这种经验。”
 
摄影师错愕地看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What the fuck?”
 
这会儿,被放在方岩下腹的何修终于忍不住了,他虽然是只猫的身体,好歹里头装了个人的灵魂啊,而且这个灵魂才刚刚被掰弯成基佬……
 
想也知道,他现在的状态几乎跟坐在一团火上差不多,本来迅速拍完也没什么,哪成想这俩人居然就这么聊了起来,何修实在忍受不了,动了动身体就要下去。
 
摄影师摁住了他。
 
何修一个脚滑,往后撤的小小的猫爪,就好死不死踩在了一个毛茸茸的柔软囊物上。
 
方岩顿时隐忍地闷哼一声。
 
何修大囧,连忙抬起爪子,冷不防又被摄影师给摁了下去,柔软的猫爪似有似无的触碰令方岩的腰腹顿时肌肉卉起,冷漠的五官也染了情欲。
 
“OK!就是这种power,”摄影师看到他的变化,狂喜道,“能让女人为之高超的性张力!”
 
摄影师拍拍何修,让他乖乖保持别动,反身回了机位前,用柔光箱和反光罩对画面进行加工处理。
 
“Again,”摄影师一遍又一遍地拍摄着同一角度,像是着魔了似的,喃喃道,“so charming……”
 
眼前这个男人,有着前所未有的、令人疯狂的身体资本。
 
第61章
 
在《CAT》杂志总部的摄影棚拍完封面之后,双方的合作就告一段落了。方岩没有在那边过多停留,直接驱车回了小区的家。
 
到家的时候,是下午6:00,
 
过了3个小时,差不多在晚上9:00的时候,
 
他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不寻常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硬物上在咯吱咯吱地抓挠,声音不大但是刺耳。
 
方岩走到玄关,将门打开,
 
门口,站着一只脏兮兮的、几乎看不出原来毛色的猫。
 
******
 
“嗯,对,”
 
方岩瞥了眼蹲在客厅角落种蘑菇的某只猫,对电话里的女人说,“它在我这儿。”
 
那边被方岩的消息稳住,没一开始那么焦急发慌,冷静下来说了些什么。
 
方岩考虑了一下,点头说:“可以。”
 
跟安笛交涉完,方岩挂了电话,冲脏兮兮的何修走了过去。某个小家伙正蜷成一团,将脑袋埋在爪子底下。
 
方岩蹲下身,将他的爪子拨开,
 
何修就又捂上,
 
再拨开,
 
又捂上,
 
觉得有点好笑,低低地问它:“又不爱见我,怎么还跑我这儿来了?”
 
又累又饿的何修现在连叫的力气都没了,这人还丧心病狂地逗他,一会儿抬抬他的爪子,一会儿揪揪他的尾巴。
 
下午在摄影棚拍封面的姿势实在是令人尴尬,结束之后,何修就有点躲着方岩,不大好意思面对他,总觉得占了他便宜。但后来考虑到身体是只猫,很快也就想开了。
 
但那会儿,方岩人已经不见了。
 
何修找了不少地方,但总部根本不见方岩的人影,安笛和章颖担心他跑丢,就把他关在了办公室,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何修好不容易找了机会偷溜出来,借着夜色,花了老长时间才循着记忆找到了这个小区,在门外等他开门的时候,还天真地以为对方会被自己感动一把。
 
“饿了?”方岩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挑眉问。
 
何修原本想不争馒头争口气,但奈何肚子饿得实在厉害,还是虚弱软糯地“喵”了一声。
 
几分钟后,一个装了水的大型马克杯,和一碗优质猫粮摆在了何修面前。
 
何修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脑袋凑碗里狼吞虎咽起来。
 
马克杯里的水很浅,何修整个小脑袋埋进去才稍微能舔到,喝完之后胡子和嘴上的毛都沾了水,方岩闷闷地笑了一声。
 
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何修炸毛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很快,碗里的猫粮就以风卷残云之势就被扫荡得一干二净。
 
“吃饱了?”
 
方岩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何修。
 
何修没鸟他,满足地舔了舔爪子上粉嫩的肉垫。
 
“行,”方岩淡淡道,“那走吧,我送你回总部。”
 
何修一听他这话,顿时如临大敌一般看着他,并方岩俯身要来提他脖颈的时候,何修丝毫不客气用猫爪地挠了他一下。
 
“喵!”
 
方岩唇边露出一丝极浅的笑,蕴着深意:“不走?”
 
何修一听有商量,立刻将毛茸茸的猫脑袋上下晃了晃,一双迷死人的蓝宝石猫瞳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喵呜~”他用脑袋讨好地蹭了蹭方岩的脚踝……没办法,好不容易才溜出来,如果再给送回去,方岩这事儿他真就没法儿管了。
 
方岩漆黑狭长的双眼倏地眯起,某种猜测得到验证,笃定道,“你能听懂我说话。”
 
何修:……
 
“安笛说你很有灵性,我看不像是灵性”方岩原因不明地笑了笑,又把何修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猫妖?”
 
何修心一跳,假装什么也没听见,默默趴下舔起了爪子。
 
心里发虚:……这男人不会要把他上交给国家吧。
 
“能变人么?”
 
何修继续一脸蠢萌地啃爪子,意思是你在说什么,我啥也没听懂。
 
“可惜了。”方岩遗憾道。
 
……可惜是什么鬼,能变人你想干嘛???何修内心OS。
 
妈呀,这个变态,他要报警了!
 
何修小小的猫脑筋还在不着边际地乱转,忽地脖颈一紧,被方岩拎小鸡似的提了起来。
 
……喵的,能不能换个姿势,每次都这样死尸一样吊着的。
 
“逗你的,”方岩轻描淡写地告诉何修,“安笛同意你主人回来之前,先在我这儿寄养几天,但是不许乱跑。”
 
何修这才稍微安心点。
 
方岩拎着他来了淋浴间,估计是看不过去他脏兮兮的模样,准备给他洗澡来了。何修并没有对他抱有什么期待,但往浴缸里注满温水,然后直接将自己给扔进去也太过分了吧!
 
一看就没有铲屎官的天分,动作要多粗鲁有多粗鲁。
 
这个时候,何修无比地怀念起了庄沁兰和安笛……
 
遇水的何修立马就怂了,在浴缸里扑腾着就要出来,歇斯底里地喵喵直叫。
 
方岩完全没有丝毫动容的模样,他一手按住何修不让他跑出来,另一手翻开了搁在浴缸边角的书。
 
《如何给猫咪洗澡》
 
何修:……
 
方岩一板一眼地按照书上步骤,先在水中滴一些浴液,在将猫耳中塞进脱脂棉球,结果在用手泼水将猫背部淋湿的时候,棉球掉了一只,飘在水面上。方岩没注意,耐着心性将猫毛搓出泡泡后,觉得这么洗太麻烦,直接将莲蓬头取下来,对着何修冲。
 
何修用爪子捂住少了棉球堵塞的耳朵,喵喵直叫。
 
……水要进去了啊,混蛋!
 
他前肢努力扒着浴缸壁,后肢以下被方岩按在水里,忽然肚皮那边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是方岩的手指在反复搓揉。何修又气又羞,一爪子糊在了方岩脸上。
 
变态啊!再摸他小丁丁,他真的要报警了!
 
方岩不以为意,将何修粉嫩的猫爪从自己脸上取下来,托着他的后肢离开水面,分开看了看,“啊……是男孩儿啊。”
 
何修挣扎着就要翻过身,尖锐地爪子都弹了出来。
 
方岩那力气多大啊,逮住一只猫还不是小意思,何修就这么被强制着看了个精光。
 
“好了,这下咱俩扯平了。”方岩看他一副凶样,薄唇微微弯了弯。
 
何修委屈得不行,一双猫眼湿漉漉的:混蛋方岩,如果不是你身上的那点熟悉感,如果不是你之前还算温柔,我管你去死!
 
这澡洗得几乎令何修崩溃,好不容易结束的时候,方岩将耷拉着耳朵的他用宽大的浴巾裹了起来。
 
何修在里头缩成小小的一团,方岩的眼神柔软了几分。
 
抱着猫坐在床头,方岩又仔细看了一下书上重点标注的地方:猫咪怕冷,洗完澡如果天气凉的话一定要尽快吹干。
 
他摸了摸何修的脑袋,被对方掉头恨恨地在手指上咬了一口,估计只是为了撒气,留了个深深的印子,并没有见血。方岩插上吹风机,调到最小的热风档,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何修颈间半长的毛发,动作温柔。
 
何修被伺候舒服了,心里那点别扭也就不见了,他本来就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性子。
 
热风吹拂着毛发,浑身暖洋洋的,一点都不冷。
 
何修属于猫的骨子里的那点懒散劲上来了,不知不觉,竟然在方岩的抚摸下香甜地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他伸了个懒腰,惺忪的睡眼看向了墙壁上的挂钟。
 
时针凑巧地指着11点。
 
室内灯光偏暗,给人柔和温馨的感觉,何修抖了抖全干的蓬松的猫,从温暖的浴巾钻了出来,脚下踩着的是软软的床。
 
有些犹豫地抬起了猫爪,何修朝旁边倚在床头看书的方岩看了过去。
 
对方已经洗完澡了,但是头发还没干透,电吹风机就在手边……怕吵醒它所以没用吗?
 
方岩看他醒了,伸过来一只手挠了挠他的下巴。
 
何修:“……喵?”
 
这个人的洁癖,已经完全没关系了吗?
 
方岩揉了揉他小小的脑袋,视线又重新集中在了手里的书上,他戴着无框的眼镜,神情格外专注,深邃立体的五官看上去柔和了不少,极富有男性魅力。
 
何修凑过去看了看书的封面:
 
《彼得·林奇的成功投资》
 
看来不是在开玩笑呢……答应《CAT》的封面拍摄是想这笔钱来投资吗?
 
何修烦闷地甩了甩尾巴,暂时没什么好办法让他断了这个念头,反正自己也捣了这么多乱,多一个不多。
 
于是,在方岩想要翻页的时候,他扑通一下跃上了男人的胸口,大大咧咧地往方岩捧着的书上一趴,蜷成了一团。
 
……有什么好看的,不如看我。
 
方岩把捣乱的何修抱了下来,没把他的举动放在心上,照旧继续翻页,何修不满地“喵”了一声,厚着脸皮继续跳。一来二去,方岩挑了挑眉,干脆将某只不安分的猫直接放在了自己两腿间,夹紧不让动。
 
这个体位……何修的肚皮自然而然碰到了方岩的某个部位,顿时尴尬得要命。
 
这个男人又不穿内裤。
 
就算是只猫,他何修也是个有节操的、专一的猫,在方岩身份没确认之前,才不会被这个小妖精诱惑。
 
何修两只前爪撑在方岩结实的小腹上,死命用力要把自己下半截拉出来。
 
方岩纳闷的同时又感觉好笑,一会儿看看书,一会儿看看猫。
 
“到底怎么了?”
 
他腿一松,何修迅速窜到了一边,半晌,盯着方岩的手,像是对刚刚那招有阴影似的,上去迅速挠了书一下又往后跳出一段距离。
 
“不喜欢这个?”方岩问。
 
何修“喵”了一声。
 
方岩起身将书放回书架,又抽出了另一本。
 
何修觉得交流有障碍,直接扑到床头,一爪子把灯给拍关上了。
 
卧室立马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方岩愣了一会儿,像是拿他没办法,低沉华丽的嗓音轻轻响起:“好吧,那睡觉。”
 
何修不知怎的,脸觉得有点热,
 
他好像从男人的话里头听出了丝丝无奈和宠溺……
 
第62章
 
很快,这一期的《cat》就进入了发售期,反响挺不错。方岩的身材不愧是一大利器,仅凭这么欲露不露的几张照片就吸了无数的粉,当然,主要还是因为《cat》读者众多,广告效果没话说,微博更是一夜之间涨了几百万的粉,令方岩迅速有了走红的趋势。
 
最近几天,陈晓光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方岩工作用的那个手机就没消停过,大多都是趁着这股热度想请他去拍广告的通告。但方岩基本都回绝了,每天除了健身,就是遛猫,要么就是宅在家里不知道干什么,把陈晓光气得半死。
 
大早上的,何修这会儿正趴在床上,为这事儿烦着。
 
方岩看起来是铁了心要退出娱乐圈,完全是在拖着时间等还有一个月艺人合约到期,他除了给方岩捣捣乱,还真没想出来有什么好点子能让他回心转意。
 
淋浴间的磨砂玻璃映出男人漂亮健美的轮廓,何修估摸着方岩这澡得洗好一会儿,就偷偷玩儿起了他扔在床上的私人手机。
 
爪子毕竟不能跟手比,何修艰难地用自个儿粉嫩的肉垫打开了微博。
 
打字是没可能了,他勉强点开了搜索栏的热搜榜,顿时被跃如眼帘的列表吓了一跳,因为前三几乎全部被某个男人包揽了。
 
#方岩六块腹肌#
 
#《cat》最新杂志封面#
 
#kris马赛克#
 
何修用猫爪一条条点开来看,清一色的高清无水九宫格加大批的表白大军:
 
一言不合就晒胸【doge】才知道老公身材这么棒!
 
帅帅帅,跪舔男神腹肌【口水】【口水】【口水】
 
一句话,操粉吗?我是认真的。别赞,男票玩微博【拜拜】【拜拜】
 
……
 
前两条热搜画风还挺正常,然而到了第三个:#kris马赛克#
 
何修:……一定是我打开方式不对。
 
映入眼帘的依然是那张熟悉的杂志封面大图,但原本坐于方岩小腹之上的某只喵被打了码,重点是,这马赛克的形状完全是放大版的【哔】。
 
何修:……呵呵。
 
好好的性感人体艺术照,瞬间变成了18禁,自己还被p成了一根【哔】,何修肚子里跟被塞了个快要引燃的炸药桶似的,偏偏还没处发泄,想手撕博主奈何爪子打字不给力,只能憋屈地去看网友的评论,努力用带有体温的肉垫将页面往下翻。
 
——热门评论——
 
博主简直丧心病狂【doge】我只想说,干得漂亮
 
这样的高清无码照请给我来一打!
 
……我去,这绝对不能忍,马赛克哪儿有我kris小公举好看,附美照一张~【xxx.jpg】
 
啧,多大事,p啥p,现在人和猫都在我床上,先玩儿哪一个?【doge】【doge】
 
……
 
看完热评,何修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还是有不少人没忽略自己,本来嘛,这马赛克哪儿有他好看,p得也太假了,哪儿有人那玩意儿这么大的,根本不科学。
 
何修忽然想到了释空和迹部凛,趴在床上点开了手机里的高清大图,猫爪捂在脸上,正儿八经地比照了一下……真正的大小估计应该是自己身体的四分之一差不多,长约18公分,直径4厘米左右。
 
“在看什么?”
 
方岩低哑的声音在何修上方响起,某只猫吓了一跳,立马做贼心虚地趴了下去,用毛茸茸的肚皮压住手机屏幕不让看。
 
奈何男人只手就把他给提了起来,某张男色诱人的大图顿时跃入了方岩的视线里。
 
何修:……好想死一死。
 
“这是你搜出来的?”方岩皱了皱眉,“还会用手机?”
 
何修垂着脑袋,死尸似的挂在他手里,完全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方岩若有所思地盯着这只猫,他本以为这小家伙只是聪明,毕竟现在的动物刻意加以训练的话,对人的语言做出反应也不是稀罕事。之前那些调侃的话也都一说而过,并没放在心上,毕竟,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但现在,从这只猫的各种诡异表现来看,事情确实没他想象得那么简单。
 
方岩将何修放到床上,低声问:“怎么会弄成这副样子?”
 
何修有气无力地“喵喵”叫了两声。
 
“你说不了人话?”
 
何修回了他一个冷漠的眼神:废话。
 
“那这样,”方岩想了想,“如果我说的不对,你叫一声;对的话,叫两声。”
 
何修本来还在考虑要不要这么早摊牌,但是看这两天方岩的表现实在太消极了。
 
靠杂志根本不可能一炮而红,过了这个月《cat》的销售和宣传期,如果没有更多作品的话,很快就会被粉丝们遗忘,重新沦入三线之列。自己摊牌的话,至少交流方面障碍会有所减轻,而且方岩看上去这么冷静的一个男人,应该不会把他上交国家……的吧?
 
方岩在床边坐了下来,注视着何修道:“你能听懂我的话,全部。”
 
打定主意的何修“喵喵~”叫了两声,然后有点忐忑地瞧着方岩的神色……除了比平时要端肃一点,好像没有别的异常,也没有明显的被吓到、或者惊讶之类。
 
“所以你……”方岩顿了顿,似乎连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确实是人?”
 
何修先是叫了两声,顿了顿,又叫了一声。
 
方岩想了想,道:“你是说,你有人的意识,但身体还是只猫?”
 
何修:“喵喵~”
 
“意外进了这只猫的身体?”
 
何修配合地叫了两声,方岩这回明显正常了不少,没有再乱猜他是猫妖什么的,也没有胡乱调戏他。
 
接着问:“自己的身体呢?”
 
何修听到这话,眼神有些失落,没什么精神地趴了下来。
 
方岩看他这副模样大约也猜中了个七八分,低低地问:“所以,现在是没办法回到自己身体里了?”
 
不是回不去,是本来就没有啊……也许完成任务之后,下一世会有个新的。
 
何修难过地想。
 
“也好。”
 
方岩眼神稍暗,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
 
何修:……才不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猫爪,出门不方便、交流不方便,不能吃各式各样的人类食物,也不能玩儿游戏……诶,为什么他会想要玩电脑游戏???
 
反正,只能被别人养着,每天除了卖萌,活得跟咸鱼没什么分别。
 
方岩不清楚何修心里这些小九九,挠了挠他的下巴,“为什么会想待在我身边呢?”
 
何修舔了舔爪子:还不是因为你是任务对象。
 
方岩手握成拳,放在唇边低咳了一声,棱角分明的脸廓柔和几分,“喜欢我演的角色?”
 
他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想出了几个应该能让观众留下印象的男配:“《权臣》里的赵云康?《急速追踪》里的吴仲?……”
 
何修:讲真,你说的这些我一部都没有看过。
 
事实虽然是这样,但在瞥见方岩目光中那种掩饰不住的期待之色时,何修心中仍是不由得一动。
 
方岩最希望的还是自己演技被别人所认可吧,不然也不会选这条路,在底线被碰触之前,即使一直默默无闻也坚持了整整三年。
 
他是真的很喜欢演艺事业。
 
想到这儿,从刚才起就很没精神地趴在床上的何修,起身舔了舔方岩抚摸自己的手指,“喵喵”叫了两声
 
对,喜欢。
 
方岩漆黑的双眼中顿时有了神采,唇边笑意漾开,他本就长得很帅,这么一笑简直是阳光美好到犯规。
 
何修被他的笑迷得晕乎乎,迷糊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主意,一个也许能够让方岩回心转意,重归娱乐圈的好主意。
 
既然知道了方岩真正在意的是什么,那么从这上面下手无疑是最明智的选择。
 
在方岩的忠实老粉之中,不为他的脸和身材,而是看到了他的演技和三年来的努力的人……
 
何修眯了眯漂亮的猫瞳,笃定地想。
 
应该,会有很多吧。
 
一人一猫聊了没多久,就被一通电话给打断了。
 
来电人:陈晓光。
 
何修打了个呵欠,琢磨着十有八九又是为了谈通告,方岩估计又得拒了。不过,这一回他可没猜准。
 
方岩挂了手机从阳台回来的之后,就从柜子里取了一套衣服,进洗手间把浴袍给换了。何修支着脑袋愣愣地看着衣着齐整的方岩。
 
“之前接的一个电视剧,已经杀青了,但片子出了点小问题,”方岩对何修说,“导演让过去补拍几个镜头。”
 
难怪……
 
不过陈晓光也是了解方岩,知道他一向敬业,如果是自己接手过的片子,肯定不会不管。
 
“你要留在家,还是跟我一起去?”方岩问,“等拍完,我可能很晚才会回来。”
 
何修二话不说立马跳下床,在方岩脚边讨好地蹭了蹭:这还用问?当然是要跟过去看看了,这几天在屋里快闷死了。
 
方岩本来想自己直接过去的,但是陈晓光不放心。
 
最近方岩被炒得太火,已经有狗仔队嗅到气息在蹲他了。他本人又是个随便的,万一被粉丝或狗仔认出来给堵路上就麻烦了,所以让方岩在家等了半个小时,亲自带着助理过来接他。
 
“哟,它还在你这儿呢?这是认主了?”一上车,陈晓光就认出了方岩怀里的何修,拿他开涮。
 
旁边一个长得还蛮标致的女孩伸手过来相帮方岩抱猫,被方岩用手挡掉了。
 
“这是小赵,刚给你聘的助理,大红人出门没个助理怎么行?”陈晓光笑呵呵道,“小赵,叫岩哥。”
 
女孩乖巧地叫了一声。
 
方岩冲她点点头,面上淡淡的,“补拍哪几个镜头?”
 
陈晓光边开车边回,“第47场和第113场全部重拍,再加一场雨夜打斗的戏。”
 
第63章
 
到了拍摄地,现场各工作人员和机位已经就位了。
 
第47场和第113场都是和女一的对手戏,也没什么剧情,无非是我爱你、你不爱我的戏码,至于新增的那场打斗戏也是类似的性质,除去稍微让他这个男3出了一下风头。
 
大致情节是方岩所饰演的程厉文在雨夜对付完一群盯上女1的混混,将外套披在女1身上时,男1出现。
 
两男隔着女1对峙,最终程厉文黯然离开。
 
方岩看完剧本皱了皱眉,他换上剧组的服装之后就摸清楚了导演的意思,外套底下的纯色背心又薄又透,一打湿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憋屈但也没说什么,毕竟这个导演在他刚出道的时候提携过几次,于他有恩。
 
在化妆间上完妆,和女一稍微对了一下戏,方岩将何修交给小陈,仔细嘱咐了几句,就准备开拍了。
 
“1,take1,”演员就位之后,导演做了个手势,“!”
 
何修还是第一回看拍戏场面,刚开始还安静地待在小赵怀里津津有味地瞧热闹,后来ng多了镜头就无聊起来,从女孩儿怀里跳下来撒丫子满场跑,一会儿好奇地用爪子碰碰摄像、录音器材、一会儿对着灯光设备发呆。
 
倒不会妨碍拍摄,不过这么个漂亮的猫在面前跳来跳去,很多场内工作人员的注意力都不自主地被吸引力,更别说方岩,基本每个镜头一过或者一咔,都会下意识地往何修的方向看一眼。
 
一来二去,导演不乐意了。他是个挑剔的,认定了这猫会让方岩分心,索性让小陈抱着去化妆间或休息室带着,别在现场瞎转悠。
 
何修有时候实在管不住自己,比如猫好奇的天性……这会儿自知有亏,“喵”了一声,耷拉着耳朵没敢挣扎就被抱走了。
 
小赵抱着何修的纤细身影在场内消失后,方岩垂眸,将注意力集中在女1身上,拍摄进度确实快了不少。
 
这之后,何修就一直跟小赵呆在化妆间里,两个小时后,方岩趁着午餐休息时间过来看了看他,还给他喂了水和猫粮,一直闷闷不乐的何修这才稍微有了点精神。
 
……早知道还不如待在家里,还能偷偷看会儿电视,刷刷微博。
 
何修用猫爪托着脑袋烦闷想。
 
下午的时间就更漫长了,何修无聊得要命,偏偏他现在的作息跟方岩是同步的,一般晚上睡多了白天就很有困意。
 
他有些羡慕地看着小赵,这女孩已经抱着方岩的衣服伏在化妆台上睡着了,还香甜地轻轻打起了呼噜。
 
过了一会儿,女孩换了个姿势,腿上方岩的外套滑落到了地上。
 
何修看到了,用嘴叼着想捡起来,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男人的外套拖到了椅子上,搬运过程中方岩的钱包从口袋滑出,掉在了地上。
 
里面只有信用卡和身份证之类的卡片,一分钱现金都没有,何修正想如法炮制将钱包也叼回方岩外套口袋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了那身份证上某个异常的信息。
 
姓名:方岩
 
出生日期:19xx年5月2日。
 
5月2号?那不就是今天吗?何修有点懵……但是对外公布的资料显示方岩生日明明在六月份啊。
 
……一定有什么蹊跷。
 
话说,这个不是重点啊,重点是方岩今天过生日!而且除了他好像没人知道!
 
这绝对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何修舔了舔爪子,漂亮如蓝宝石的猫眼里绽放出光彩。
 
******
 
最后一个场景的打斗戏拍得很顺利,方岩是有点武术底子的,拍出来的画面流畅漂亮,被人工制造出的雨水淋湿后效果更好了,几乎将热血和性感演绎到了极致。
 
导演这边刚表扬完,结果这场戏就在下一个特写男1和男3对峙的镜头时卡住了,ng了好几遍。
 
“停!先别拍了,找找感觉,”导演抓着剧本无奈道,“方岩你冷静一下,演的时候收一点。”
 
他跟方岩合作过几次,这小伙子确实不错,就是跟人对戏时太过锋利,气场太霸道,比如这个分镜头所展现出来的。
 
也不是说不好,如果方岩的定位是男1那自己要谢天谢地了,偏偏是个男3,像祁睿这种奶油小生根本压不住他,拍出来的效果会非常尴尬。就连他自个儿看了,都隐隐觉得自己是不是脑抽了为什么不选方岩所演的程厉文当男1。
 
女1也是,跟方岩对戏时那眼神……明明应该是对这个小痞子性格的追求者流露出冷淡和高傲之色,但拍出来的效果却总有那么点儿含羞带怯,自己这把老骨头说都说不动。
 
“好了,继续。”导演回到摄像机前,“方岩收一点,祁睿眼神再冷一点。”
 
听到“”的指令后,方岩俯身将外套罩在了坐于地上的女1肩上,动作干净利落,透着潇洒的男人味儿。
 
男1祁睿出现在三米之外,缓缓走近,2号机跟进。
 
方岩直起身,额发被雨水打湿后露出干净饱满的额头,1号机特写他的眼神。
 
祁睿:……
 
“咔!”
 
又一次叫停,导演头疼得跳脚,“祁睿,你这一下午忘词忘几回了?要不要回去让你助理给你买点脑白金补补啊?”
 
祁睿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刚刚有点走神。”
 
他演技虽然不行,不过脾气好,没得罪过人,圈内口碑还是很不错的,他这性格也是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的主要原因。
 
“再来!”
 
这一遍,方岩的眼神意外地没那么锐利了,甚至感觉到里头蕴着柔和,祁睿周身压力骤减,迅速对上了台词,跟方岩对视五秒后,对方的眼神如剧本所刻画的那样,逐渐黯淡下来。最终,低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女1,转身离开。
 
“可以了,过吧。”导演示意,“还凑合。”
 
不得不说,这场新加的戏如果祁睿能压住方岩,就真的完美了。
 
其实方岩一下午都有点烦躁,他这几天一直跟某只猫待在一块,现在这么长时间见不到猫影,心里烦躁得厉害,演戏也就带了点情绪。本来早拍完早收工,偏偏祁睿又一直在ng……这么恶性循环,到最后,方岩自己想收也收不住。
 
但是刚刚,他眼角的余光瞥到场记凳子下蹲着一只小小的黑影,身上脏乎乎的,还有点油腻,如果不是那双湛蓝的眼睛,几乎认不出来那是他的猫。
 
那小家伙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这边,方岩一颗浮躁的心立马就静了下来。
 
“今天辛苦了,”导演走上来拍拍方岩的肩,“待会儿一起吃个饭吧。”
 
方岩婉拒道,“谢谢郑导,不过我待会儿还有事,就不一起了。”
 
“没事,”导演笑了笑,“最近确实会比较忙,有机会的话,希望能执导一次你主演的电影。”
 
这话说的就很客气了,不过电影主演大多是赞助商或者制片方内定的人选,不是红极一时或者有人捧的话,以他的名气所执导的电影作品,即使是现在的方岩也很难当选主演。
 
跟导演寒暄完,方岩就径直走向了窝在凳子底下的何修。
 
离得近了,才发现他嘴里似乎叼了个什么东西,舍不得放下来,一副生怕别人抢走的谨慎模样。
 
小东西见他走过来,甩了甩尾巴,将嘴里方方正正的小盒子在他脚边放下,讨好望着他。
 
“怎么又弄得脏兮兮的,”方岩皱着眉盯着脚边不起眼的小盒子,“这从哪儿叼来的?”
 
何修看他似乎不太高兴,意识过来他大概没弄懂这个是生日礼物,但自己又表述不清楚,急得抓耳挠腮。最后,只好用猫爪将小盒子往方岩跟前推了推,希望他能打开看看。
 
这个时候助理小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岩哥,对、对不起,猫……”
 
她话说到一半,这才注意到了方岩脚边的何修,憋着气讷讷道,“我刚刚到处都找不到它。”
 
“没、没看好它,抱歉!”她再次道歉。
 
何修心虚地缩了缩脑袋,他买了礼物之后急着拿回来给方岩看,把睡着的小赵给忘了。
 
“没事,这猫皮得很,我都看不住他,”
 
方岩把何修抱起来,见他一身毛不知怎么搞的凌乱又脏污,再想到这小家伙刚离开自己就跑不见影,脸色顿时有些不虞。
 
“别忘了你是只猫,这么随便乱跑,万一被什么人逮住就别想再回来了。”
 
小赵跟在方岩身后往化妆间走。
 
何修不干了,挣扎着要下来,抗议似的“喵喵”直叫,他好不容易买到的生日礼物还在地上呢!
 
方岩手上用了点劲,强制压住他,声音又低又冷,“别闹!”
 
何修被他一声低喝吓住,方岩很少这么厉声对他说过话,更别说训斥。
 
“我今天很累,回去还要给你洗澡。”见何修安静下来,方岩有些疲惫地安抚道。
 
……对哦,我就是个麻烦。
 
何修闷闷地想:麻烦这么洁癖的你抱我,还要给我洗澡,真对不起了。
 
方岩载着何修回到小区的时候,这小家伙还闹别扭似的在副驾驶位缩成一团,不动也不叫。他有点好笑,自己发脾气还不是因为他乱跑,这小东西还生起他的气来了,不能体谅体谅他这个主人的心情吗?
 
回到家,第一时间给他洗澡,这次这小家伙难得没有折腾人,但似乎开始折腾自己来了,明明怕水怕得瑟瑟发抖,却还是忍住一叫不叫、一动不动。
 
总是低着头,那双湛蓝的漂亮猫眼也不看他。
 
瞧着实在可怜,方岩心疼之下给他说了些好话,像往常一样用他最喜欢的小热风给他吹毛,这才稍微好了一点,但依旧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第64章
 
陈晓光打来电话的时候,何修在方岩怀里被热风吹得正昏昏欲睡,来电铃声猛地把他给惊醒了。方岩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别别扭扭地从自己身上爬走,不大高兴地接了电话。
 
“陈哥,这么晚了,有事?”
 
他抬头看了下壁钟,已经将近十点了。
 
那边陈晓光急吼吼道:“电话里说不清,反正我刚刚看到是吓了一跳,你赶紧上微博看一下热搜!”
 
对方刚说完就挂了电话。方岩皱眉,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陈晓光在搞什么鬼,他应该知道自己向来不爱关注这些热搜八卦的。
 
不过听陈晓光电话里的语气有些不寻常,方岩犹豫了一下,还是照他的话点开了看了看,瞬间被标注“火爆”的两条热搜攫住了眼球。
 
#这年头猫都成精了#
 
#Kris 乞讨#
 
方岩本是倚在床头的,一见跟Kris有关后,立马坐直了身体,点进去仔细看。
 
热搜里点赞数最多的一条微博,是由某知名宠物博主所转发,配了三张估摸着是手机抓拍的大图,光线略暗,不怎么清楚。
 
不过路边蹲着的这只猫,以及猫身下压着的白色硬纸板还是很清晰的,硬纸板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摸一下1块,
 
亲一下5块。
 
方岩:!!!
 
他几乎立马就认出了,照片里那只睁着大大的眼睛冲路人卖萌的傻猫现在趴在自己身边的这只。
 
那几个大字呈棕黑色,大约是用阴影粉糊上的,猫的前面还有个拉链拉开的小化妆包,里头已经有了不少硬币。
 
方岩脑门杠上了青筋,他迅速翻了下评论,果然也有不少人认出来了。
 
——热门评论——
 
就我一人觉得这猫长得有点很像Kris吗?话说它这是在干啥,卖身乞讨?一定是我眼花了……
 
不像吧,布偶猫长得好看的挺多的,Kris没这么傻白萌吧,哪次拍《CAT》封面照不是高冷得跟个女王一样。
 
啊啊啊啊啊,博主在哪儿遇到的?!别说1块,100块给我摸一下行不行QAQ我是Kris脑残粉。
 
这猫是要上天啊,真是活见久。【doge】
 
……
 
还有个最新评论:
 
现在的人啊,为了赚钱什么事儿都干,今天我在现场,这猫瞧着特别可怜,估计平时被这么训练没少吃苦头。
 
方岩看到这里深吸一口气,心里十分不舒服,“你今天下午干什么去了?”他把何修弄醒,冷声问。
 
何修低低地“喵”了一声,把头转到另一边不鸟他,自己这边还生着气呢,这人又凶他。
 
微博底下还跟着个小视频,方岩点开放到何修小小的猫脑袋面前,给他看,里头传出一男一女的调笑声。
 
男:“这猫挺机灵啊,不给钱真不让摸。”
 
女:“哎呀,亲一下要五块呀,太贵了,四块行不行呀。”
 
似乎在捂着嘴笑。
 
女:“诶,四块好像也可以,它没躲诶,那三块钱我再亲一下行不行?”
 
男:“行了行了,别逗它了,估计主人在旁边瞧着呢,不定是恶作剧什么的。”
 
女:“等等嘛,这猫长得好像Kris啊,我问问它主人卖不卖?”
 
画面晃动了一下,猫跃上了墙头,嘴里还叼着小小的化妆包。
 
女:“诶,别跑啊,这个小机灵鬼。”
 
男:“今天真是见了新鲜了。”
 
视频到这儿就结束了,何修惊悚地“喵”了一声,一双湛蓝的猫眼瞪得滚圆滚圆的,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他真的就只乞讨了一会会儿!
 
最多十分钟!
 
赚了差不多一百块钱,然后在人流集中之前就溜了,怎么还有人拍了视频,甚至传到了微博上?!
 
“心虚了?”方岩薄唇抿出锋利的弧度,五官更显冷硬,“我说怎么弄得那么脏兮兮的,你能耐了,变成猫也能赚钱了是不是?还是纯粹只是好玩?”
 
“你知不知道这事闹大了要怎么收场?!”他忽然提高了声音,蕴着怒意。
 
何修吓了一跳,缩成一团,耳朵耷拉着越垂越低。他又说不了人话,没办法反驳,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喽。
 
他不是不知道这事干得有风险,但是……但是他没钱啊,除了这身还过得去的猫皮,总不能去偷吧,这是他唯一能在短时间能弄到钱来买礼物的法子。
 
好歹也算自己赚的,满以为这么有诚意方岩一定会感动……谁知道,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何修又难受又憋屈,想想下午的经历……好不容易弄到的钱被一个混蛋薅了一半过去,回来的路上为了叼好礼物把自己一身毛弄得乱七八糟,小盒子挡视线,差点掉沟里去。
 
但是方岩什么都不知道。
 
方岩冷了会儿这只胆大妄为的猫,忽然听到手机里叮咚两声,接连发来两条新短信。
 
【那猫是不是你的?我瞧着那地儿像是我们拍摄基地那圈儿。】
 
【咋回事啊?你还训练他这个?】
 
方岩没心情回,只要想到这个已经属于他的小东西可能会制造出任何意外,他就莫名地烦躁;再想到下午的时候随便什么人,只要花个区区5块钱就能随便亲这小东西,心里就更不舒坦了。
 
大掌将蜷成一团的猫笼住,方岩眼底渐渐翻涌起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占有欲:“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随便乱跑!”
 
凭什么啊!
 
何修刷地抬起头,狠狠咬了他一口:凭什么去哪儿还要你的允许?我是人,不是你的宠物!
 
方岩手指一痛,连忙缩回看了看,这回是真咬出了血,再看床上那小东西,已经噌地跑出了卧室,连个猫影都没了。
 
方岩心里头有点说不出个滋味,神色复杂地盯着床单那块小小的凹陷部位发了会儿呆,然后抽了点床头的餐巾纸,把手上的血擦掉。
 
他拿起手机再度翻了翻,这事既然已经上了热搜估计就难办了,只能慢慢等热度消下去,不过好在手机拍出来的照片不是很清晰,估计大多数人也只是说着玩玩,不会当真就以为这猫成精了。
 
为什么这小东西好好的要跑出去做这个呢?
 
冷静下来后,方岩突然觉得有点说不通,这猫虽然有时候皮了点,但毕竟内在是个人,通常情况下还是挺谨慎有分寸的,难道做这事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方岩头疼不已。
 
刚刚似乎也注意到这小东西在频频看壁钟,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方岩拧眉抬头看了下,现在是十点半,难道是在等什么?
 
他将微博刷新了一下,突然跳出了一条最新的话题,刚刚还没有,但这会儿点赞人数已经破了好几千。
 
蛋糕小厨娘:
 
#这年头猫都成精了# 回到家正准备发条微博,想不到已经上热搜了。这只小猫傍晚的时候还来我家店里买蛋糕的呢,趴在橱窗旁边看了好久,老妈想赶走它,被我偷偷放了进来,虽然有点脏但是真的很漂亮呀。【喜欢】【喜欢】【喜欢】
 
本来是把自己做的一个小方蛋糕拿出来喂它,结果它不但没吃,反而从外面叼进来个小化妆包,里面有几十块零钱的样子。
 
现在才知道这钱是小猫卖身来了【笑哭】
 
【秒拍视频】
 
——热门评论——
 
后来呢?蛋糕吃了吗?【doge】
 
蛋糕小厨娘:后来我随便用了小盒子把蛋糕包了起来,小猫留下零钱就把盒子叼走了,不知道是不是买给主人的,还是说主人就在外面?真的是太可爱了!!!
 
方岩看到这儿,猛地回忆起在片场的时候,蹲在场记凳子底下的小猫嘴里确实是叼着个小盒子的,不过当时没有注意。盒子外表又很普通,他又一门心思都在弄得脏兮兮的小猫身上,如果不是这条微博,他根本想不起来。
 
所以,是为了给自己买礼物?
 
方岩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条微博的点赞和评论人数在迅速增加,已经隐隐有破万的趋势,他来不及多想,连忙私信了博主。
 
本来就在等这个话题的热度消退,现在要再多点爆料,炒得再火起来恐怕连《CAT》那边都不好交代,小猫本身也会有麻烦。
 
与此同时,M市的另一端:
 
正在刷微博的女孩爆发出一阵尖叫:“啊啊啊啊啊啊!”
 
门被踹开:“死丫头,叫什么叫!这都几点了?”
 
女孩:“妈!方、方方方岩微博找我。”
 
“哪个方岩?”
 
“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前几天还上了杂志《CAT》的那个。”
 
女孩妈:“乖,早点洗洗睡吧。”
 
女孩:……
 
咽了口唾沫,女孩哆嗦着手回了句:你是方岩?最近很火的那个明星?
 
方岩:嗯,如果很火是指上了杂志。
 
女孩:啊啊啊啊,我很喜欢你啊!我妈也很喜欢你!我全家都喜欢你啊!
 
方岩:……
 
想不到这还是自己的粉丝,那应该会比较好说话吧。方岩顿了顿,继续发了条私信过去:那么,能不能拜托你删了这条微博,如果造成不便十分抱歉。
 
女孩:不不不,是我给你和小猫造成了不便,我马上删!
 
方岩松了口气,再刷新的时候果然已经没了,速度很快。
 
女孩发了条私信过来:男神,我已经乖乖删了,但是手机里的原版能不能留作当个念想啊QAQ小猫真的好可爱!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保证不会外传!QAQ
 
方岩想了想:可以,那能不能给我也发一份,邮箱XXXXX@sina.com。
 
女孩:没问题!
 
******
 
等到这事儿解决,方岩这才有心思去想为什么这小东西要给自己蛋糕做礼物。
 
蛋糕……蛋糕???
 
他想到猫咪之前的异状,抬头看了看壁钟,距离十二点还有一个半小时不到,忽然心中一动,翻到手机主屏看了看。
 
5月2号。
 
……他的生日。
 
就在这个时候,客厅忽然传来“嘭”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撞得掉落在地的钝响。
 
方岩察觉到不对劲,难不成有人进来了?
 
他迅速掀了被子,从床上起身,抓着手机往客厅走去。
 
客厅空荡荡的,方岩叫了几声猫,但是没有任何回应。
 
他家就这么大,厨房、客厅,卧室、淋浴间……然后,就是阳台。方岩将目光投放到了阳台,因为只有阳台门是紧闭的。
 
风吗?
 
他眼神暗了暗,走过去将手握上了门把手。
 
门是锁着的。
 
方岩越过玻璃去看一片漆黑的阳台,并没有什么特别,唤了几声猫,依旧没有回应,如果他没有看花眼的话,阳台上安置的茂盛风景树后似乎掠过了一片白腻。
 
什么东西?
 
******
 
此刻一丝不挂地躲在盆景后的何修内心无疑是崩溃的!
 
鬼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变成人了,好像咬了方岩一口,跑到客厅里之后没多久,身体就开始发热,然后“嘭”地一声,浑身还冒白烟,猫好歹还有毛,他现在身上一根毛都没有啊!
 
哦,不,好像还是有的。
 
不对,这不是重点啊!重点是他为什么躲起来啊!
 
何修抱膝望着地面,紧张得直言口水,好在这个阳台是玻璃花房式,呈U形有一圈儿帘幕围得严实,不然对面肯定以为这家溜进了一个变态。
 
方岩的脚步声再次靠近,
 
这回还夹杂着钥匙碰撞的清脆响声,催命似的在何修身后不远处响起,
 
啊啊啊啊!要命,他这个样子怎么见人啊!
 
钥匙入锁,咔地一声转动,
 
何修听到了阳台门被轻轻推开……
 
完蛋。
 
第65章
 
方岩推开门后,立即摸向了手边的灯的开关,有些警惕地朝盆景后头看了过去。
 
不料灯光骤亮的那瞬间,只听“嘭”地一声,风景树后头摔出了一只浑身冒着白烟的猫,还是以爪子抱着脑袋缩成一团的诡异姿势。
 
方岩忙过去把它抱了起来,意外发现这小家伙身体烫得厉害。
 
“怎么样?有没有事?”
 
将小猫浑身摸了个遍,直到见它湛蓝的漂亮猫眼咕噜直转,瞧着虽惊恐未定,但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抱着小东西回客厅前,方岩朝盆栽后瞧了一眼,浓眉皱了皱眉:这又没起火,哪儿来的白烟?
 
即使已经摸到了脑袋上的毛,何修的心脏还在狂跳,没能从那被吓得魂飞魄散的状态中缓过来。
 
这次的经历,简直是一脚地狱一脚天堂。
 
“怎么,还在生我的气?”
 
方岩揉了揉它的脑袋,刚刚的事估计也问不清楚,眼下最好还是先把这受委屈的小家伙哄开心了。
 
还有……那个礼物。
 
抬头看了看时间,距离12点只剩一个小时后,不能让这小东西的心意就这么白费了。方岩放下何修,进卧室迅速换了身衣服,抱起它就准备出门。
 
虚惊一场之后,松懈下来的何修开始犯困,哪知道方岩这个点忽然想着出门一趟,还非要带着自己一块。何修怕冷,又拗不过他,只得不情不愿地缩他怀里,埋头睡觉。
 
等到方岩一路飙高速到了目的地,抱了他停车下来,睡眼惺忪的何修这才发现男人竟然带他来了白天的片场。
 
“喂,你好,”大晚上还是挺冷的,方岩将睡得软和温暖的猫小心地揣怀里,快步走进了空荡荡的摄影棚,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两人说了些什么,何修迷迷糊糊地只听清了一两句:
 
“嗯……对,落在场记坐着的凳子底下。”
 
“……不用,我自己找就可以了。”
 
“……”
 
“好的,谢了,那不打扰了。”
 
方岩挂了电话,将外套脱下裹好何修让他团在里面,轻轻放到地上,自己则走向了影棚后头那个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杂物垃圾堆。
 
片场一天下来各种道具杂物和人造垃圾太多了,这里保洁人员往往是每天清晨过来统一运走。
 
地面自然是没法儿跟方岩温暖的胸膛相比,何修被他一放下来,很快立刻就冻醒了,怕冷地将爪子揣进肚皮下面,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情景令他有点懵。
 
“……喵?”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个有洁癖的男人会大晚上过来翻垃圾堆?搞什么鬼???
 
正疑惑着,忽然方岩翻找的动作一顿,手里拿了什么东西转身朝他走了过来,眉眼英俊温和。
 
“是这个吗?”
 
何修歪着脑袋瞧着他手里那小小的盒子呆了一会儿,猛地反应过来对方竟然是在找下午落这儿的礼物。
 
……他这是,反应过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了?
 
何修爪子别扭的抓了抓地上方岩的外套,忽然之前受的委屈一下子都没了,还有点小感动。
 
因为在垃圾堆翻找的关系,男人一双漂亮的骨节分明的手弄得脏兮兮的,掌心似乎还沾了盒饭里漏出来的油污……
 
不过,他找到的这个并不是,尽管形状很像,但上头没有那家小蛋糕店的标识。
 
何修“喵”了一声,摇了摇头。
 
方岩略显失望,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只剩不到十分钟了。正欲回头再找的时候,忽然看见小猫抖了抖毛从外套里钻出来,飞快地从自己脚边掠了过去,一脑袋扎进了垃圾堆。
 
方岩怔住了,心里头涌上一股莫名的复杂情绪,漆黑的眼深不见底……母亲过世之后,他似乎从来没有再为什么人或者事动容过,久到他快要遗忘这种幸福的滋味。
 
从垃圾堆里钻出来的时候,何修嘴里叼着一个盒子,他轻盈地跃至方岩面前,将礼物轻轻放了下来。
 
小盒子包装完好,除了外头弄得稍微有点脏。
 
“喵喵喵喵~”
 
何修后肢及地,乖乖坐下,尾巴蜷在身侧,圆圆的湛蓝猫眼漾起粼粼波光。
 
“生日快乐的意思吗?”方岩笑了一下,掏出手帕将何修身上的脏污擦掉,“谢谢你,小家伙。”
 
他抱起何修,在它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何修用爪子推开他薄薄的唇,脸瞬间红了,好在覆着猫毛也看不出来:……这个轻浮的男人,就算是只猫,我也不会被你诱惑的。
 
哪料到这个男人脸皮贼厚,拨开他的爪子又重重地亲了一下。
 
“现在是11:58,还有两分钟。”看了一眼手表,方岩放下何修,蹲下身专注地拆这个小蛋糕。
 
小盒子打开那刻,何修有点失落地低低“喵”了一声。
 
……原本挺好看的小蛋糕已经彻底稀巴烂了,奶油裱花糊得到处都是,樱桃、草莓也孤零零的掉在盒底,根本不能没法儿看。
 
方岩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来,说到底,如果不是自己太过后知后觉,也不会弄成这样。
 
“丑是丑了点……”
 
何修一听这话,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像是一腔怒气有了发泄口:还不是怨你!
 
方岩看他张牙舞爪的,恢复了活力,顿时心情大好,低低地笑道:“不过这可是我收到的唯一礼物,看来是由不得我挑了。”
 
他捡起盒子里头的小叉子,就要开动,却被一只猫爪拦住了。
 
“怎么了?”
 
何修正儿八经地合上爪子,置于胸前,做了个许愿的动作。
 
方岩终于绷不住,朗声大笑起来。
 
何修:……
 
“我从来不信这个的,”方岩说,“不过一定要说的话,我现在确实有个心愿。”
 
他摸了摸何修的脑袋:“猫的寿命太短,我要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你都能陪在我身边。”
 
秒针滴答一声转过一个角度,指向了12点。
 
这之后,一人一猫蹲在地上将那块小小的蛋糕分着吃了,不过方岩没敢给它多吃,基本都进了自己的肚子,回去的路上,何修没再睡觉,方岩就跟他说了一些自己的事。
 
方岩的父亲是在方岩出生那天过世的。
 
他从小就跟在母亲身边长大,感情十分深厚。但是母亲身体一直很不好,恰恰在方岩18岁那年生日因疾病过世了,那段时间是方岩过得最为艰难的一段日子。
 
之后的一年,方岩被星探看中,走了演艺圈这条路,生活上才安稳下来。
 
之所以将资料上的生日改成六月份母亲出生的日子,正是为了纪念母亲。至于5月2号这个不祥的日子……则被方岩刻意地渐渐遗忘了。
 
流线型的轿车在红绿灯前缓缓停下。
 
方岩的目光在窗外的巨幅海报上一掠而过,那是杂志《CAT》的往届封面,男星肩上优雅如女王的猫咪美得夺目,再瞥了眼趴在自己腿上昏睡的脏兮兮的小猫……
 
“跟着我有什么好的呢,每次都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方岩皱着眉,低声喃喃,抚摸小猫的手指却微微用力,丝毫没有放它离开的意思。
 
******
 
可能生日礼物的事令方岩多少对何修感到歉疚,所以之后的几天特别惯着他,几乎到了百依百顺的地步。要多少玩具买多少玩具,要什么牌子的猫粮买什么牌子的猫粮,花了大把的时间带他出门兜风或者是陪玩儿,一点儿刺没得挑。
 
何修更是快活得不得了,恨不得高傲地宣布,这个男性魅力榜第一的家伙已经是自己的一名合格铲屎官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
 
何修,不,应该说是Kris……它真正的主人,找上了门。
 
……
 
门铃被按响的时候,何修正前肢离地,极力伸长爪子去够方岩手里的遥控器,对方似乎看不惯他动不动往沙发上一瘫的懒散样,老是拿遥控器逗他。
 
直到听见门外有人按铃,方岩这才还给何修,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约四十上下,衣着优雅极富风韵的女人。
 
“你好,我是庄沁兰。”
 
女人冲他微笑,温婉地自我介绍。
 
但凡听说过时尚杂志《CAT》,想必没有几个没听过庄沁兰这个名字,《CAT》的创刊人,时尚传媒集团现任主编,也是……Kris真正的主人。
 
方岩心一沉,侧身请她进来。
 
何修以为是送外卖的,没在意,这会儿正用猫爪支着脑袋侧趴在沙发上,另一只爪子按在遥控器上熟练地换台,猛地一抬头看到玄关处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惊得差点没从沙发上滚了下来。
 
她这个月不应该都在国外吗?!
 
庄沁兰和方岩说了会儿话,这才注意到沙发上的何修,冲他走了过来。
 
何修立马翻了个身,像Kris通常会做的那样,讨好地露出肚皮。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庄沁兰绝对比方岩更适合当猫咪的主人,她心思更为细腻、几乎将Kris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无微不至。
 
庄沁兰细白的手指在何修肚皮上挠了挠,浅笑道,“Kris,想我了?”
 
何修舔了舔她的手指:……确实挺想她的,尤其是每次方岩给自己洗澡的时候。
 
“要咖啡吗?”方岩请庄沁兰坐下,淡淡地问,客气中透着疏离,在瞥见冲庄沁兰撒娇的何修后,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拧。
 
“不了,我刚回国,杂志社还有一堆事要忙,马上就走。”庄沁兰说。
 
方岩没接话,薄唇紧抿,这令他的神情看上去有几分阴郁。
 
“这几天,Kris辛苦你照顾了,”庄沁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直截了当地说,“新一期杂志封面不错,希望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第66章
 
庄沁兰终于切入了正题,她要带走何修。
 
本来这事就没必要征求方岩的点头,她只是客气地打声招呼而已,所以在方岩沉默的时候,她选择直接将手伸向了沙发上的何修。
 
何修缩了缩脑袋,却不敢明目张胆地拒绝庄沁兰,这个女人可不比安笛好说话,闹僵了对谁都不好。
 
但是,就在庄沁兰的手快要碰到何修的时候,
 
方岩动了。
 
他一把攥住了庄沁兰的手腕,将她拉离沙发。庄沁兰被他忽然大力的拉扯弄得趔趄了一下,差点跌倒。
 
“你干什么?”她稳住身形,回头瞪着方岩,警惕地质问。
 
方岩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就这么和庄沁兰对峙着。
 
庄沁兰被他越来越大的手劲弄得发疼,脸色微变,“方岩,你想清楚,这是我的猫!”
 
何修被这状况弄得惊恐万分,绷紧了身体,冲着方岩“喵喵”直叫:庄沁兰可不是个好惹的女人,你这家伙是嫌麻烦不够多吗!快松爪啊!!
 
“微博的事我没有像你追究已经是给足了面子,方岩,你真想要吃官司吗?!”庄沁兰高声喝道。
 
方岩攥紧了拳头,半晌,眸光黯淡下来,松开了女人的手腕。
 
庄沁兰纤细的腕子上那五道红红的指印有些刺目。
 
“疯子!”她拧眉低咒。
 
何修最终还是比庄沁兰带走了,方岩当时的状态很不好……被女人抱在怀里离开的时候何修都没敢回头看他一眼,怕他又做出什么事来。
 
冲动、过激……何修没想到看似冷静沉稳的男人也有这么一面,足以见得方岩是真的很需要自己。
 
但是,没办法,这种情况下何修必须跟着庄沁兰离开。他了解庄沁兰,这个手腕相当厉害的女人,她从来都是支配和控制的一方,绝不会甘心受制于人。如果今天方岩和她起了正面冲突,冒犯了她,那么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微博上闹开的那件事令庄沁兰对方岩有很大的误解,不过好在Kris很得她的宠,何修想,他会知道怎么解决这个小麻烦,不过这次,他需要一点时间。
 
庄沁兰抱着他回驾驶位的时候,何修最后看了眼小区三楼亮着的熟悉灯光,
 
等我回来,很快。
 
他微微眯起了蓝宝石般的漂亮猫瞳。
 
******
 
两天后,《CAT》杂志部总编办公室。
 
“庄姐,Kris回来了之后怎么总是不爱吃东西啊,”安笛心疼地瞧着何修,他碗里猫粮一动也没动,正趴在猫床上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我还看到他干呕了几次,是不是生病了?”
 
“没病,我昨天带他去查过,医生也查不出原因。”庄沁兰眉头轻皱,忧心忡忡道。
 
演技帝何修瞥了眼旁边的猫粮,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忍着饥饿,继续装死。
 
“那怎么办,继续这么下去可不行,”安笛说,“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方岩,看他有没有主意?”
 
“之前Kris也是没精神,但不知怎的,见了他就好了。”
 
庄沁兰斜她一眼,“这就是你随随便便把Kris交给别人养的原因?”
 
安笛心虚地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可能天冷的原因,不爱动也正常,”庄沁兰走过来摸了摸何修的脑袋,“今天周五,下班了我准备带它去沁暖山庄玩儿两天,那边口碑不错。因为温泉的关系山庄也不会太冷,Kris或许会喜欢。”
 
沁暖山庄?!
 
如果在看完这一世的剧情纲要后,有什么地方能让何修留下深刻印象的,绝对非沁暖山庄莫属了。
 
因为小说里方岩的命运转折点就在这里。
 
被女经纪人出卖、被下药迷晕后拷在床上,以及……被女总裁用极端的方式强行发生关系,都发生在这个地方。
 
何修下意识地讨厌那里,即使他知道方岩的命运已经被自己改变。
 
“庄姐,那能不能带上我啊,”何修不喜欢,但是某个女孩倒是挺来劲。
 
安笛眨巴着眼,抱着庄沁兰的手臂恳求道,“那里好像是实行会员制的,我还从来没去过。”
 
“我帮你看着Kris,保证伺候周到。”安笛举手补充。
 
庄沁兰拿她没办法,点头同意了。
 
……
 
出发的时候是下午五点,那边距离《CAT》总部并不远,开车半个小时就到了。
 
沁暖山庄是仿古式建筑造成,占地近百亩,风格古典华美,它以温泉闻名,部分内设杂糅了日式和风元素。
 
庄沁兰先带安笛用了晚餐,某只猫饿了一天,现在瞧她们细细品尝着香味诱人的精致中餐,眼睛都快冒绿光了……偏偏还得继续端着,瞧也不瞧碗里的猫粮。
 
后来实在忍不住,便趁着有人过来跟她俩说话,从跃到椅子上扒着高档的红木桌偷偷用小爪子扒拉一块点心下来,趁两人没注意窜进桌底迅速吃了。
 
“这不是庄总编吗?好巧。”
 
“白总,好久不见,你真是越来越年轻漂亮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庄沁兰习惯地说着对方爱听的客套话,顿了顿,又笑道,“我听说最近天娱正忙着收购Star,怎么有空来这儿度假?”
 
Star?那不是方岩签约的娱乐公司吗?
 
何修用爪子擦了擦嘴上的毛,确定没有留下任何“罪证”之后,伪装成原来那副有气无力的模样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好奇地探头张望。
 
他一眼就注意到了和庄沁兰侧身相对的那个女人。
 
她穿着大胆而性感的黑色网袜,上身是极紧的衬衫,布料有些透,衬衫的纽扣没有全部扣上,微微露出高耸的胸脯,女人的脸长得并不算多美,但整个人看上去极为成熟性感,像是饱满的果实等待采摘。
 
这种视觉冲击令何修不自在地挪开了眼。
 
“哪里,只是谣言而已,”女人嗓子很细,又细又软,像根羽毛似的,“Star算是国内起步较早的娱乐公司,天娱可没那能耐啃下这块硬骨头。”
 
庄沁兰挑眉:……看来是收购不顺,来这儿散心了。
 
“对了,《CAT》最新一期的杂志封面不错,庄总编对男人的品味很合我的意。”女人颇有深意地挑眉。
 
庄沁兰笑而不语,两人又寒暄了一会儿,女人便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袅袅娜娜地走了。
 
“庄姐,这种女人你干嘛跟她虚与委蛇,我听她说话都难受,”安笛冲庄沁兰嘀咕,“我敢打包票,她现在的套房床上肯定有个男人等着她去搞。”
 
“白黎风评确实很差,不过她天娱一把手的位子能坐得稳就是她的本事,没必要跟她交恶。”
 
白黎?何修微微僵硬,这个女人就是白黎?那个女总裁?!
 
安笛翻了个白眼,“庄姐,你不知道外面怎么传吗?都说《CAT》变成了她每个月翻牌临幸的参考,一年来,上过我们杂志封面的哪个没被她潜过?还说什么’您对男人的品味很合我的意‘,我真想大耳刮子呼她脸上,太丢女人的脸了。”
 
“行了,”庄沁兰皱眉,“安笛,我告诉过你很多次,不要把情绪写来脸上。尤其白黎这种人不是你能得罪的,传她耳朵里我都保不了你。”
 
安笛瘪了瘪嘴,“哦”了一声。
 
“不过我挺担心方岩啊,那个男人看起来和之前几个都不一样,万一白黎对他下手,我怕……”安笛眼里有点忧虑。
 
庄沁兰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这不是你该管的,吃完饭跟我去泡温泉。”
 
她是了解安笛的,果然,对方一听这话,立马将所有负面情绪抛到脑后,高呼:“好诶!最爱庄姐啦~”
 
庄沁兰和安笛的对话令何修一颗心悬了起来。
 
他一直认为,只要陈晓光还在、只要那个女经纪人不出现,方岩就是安全的。
 
……但是真的就万无一失了吗
 
安笛提到白黎不止一次在在沁暖山庄搞男人,那么这次呢?这次她床上的会是谁?早在票选封面人物前三时,何修就感到古怪,以方岩的名气,绝对没可能出现在那三个名字当中,这里头会不会有人在搞鬼?
 
会是白黎吗?
 
如果是的话,那何修简直不敢想象……她对方岩究竟觊觎多久了?这个世界的主人公无疑长相还是身材都是极富魅力的,即使是最保守禁欲的女人看了《CAT》封面照尚且会脸红心跳,何况白黎?
 
何修越想越焦虑,于是趁着两个女人在套房的洗手间卸妆换衣服的时候,他偷偷用安笛的手机,拨了方岩的私人电话。
 
拨通了,但是没有人接。
 
浓重的不安在何修心头弥散开来,他又发了条短信,“我是Kris,如果安然无恙,看到这个未接来电不用回复。”
 
随即将记录清空,手机放回包包里。
 
庄沁兰出来后,抱起何修就准备往一楼的温泉所去。也许是冥冥中自有注定,偏巧就见了白黎从对面套房里出来,两人打了招呼一块往楼下去了,安笛记着庄沁兰的话,这次没把情绪写在脸上,一言不发地走在后头。
 
何修的视线一直死死盯着白黎手中的房卡,以及和房卡串在一起的钥匙上。
 
机会很快来了,在三个女人进了更衣室之后。
 
作为一名正直的男人……呃,好吧,正直的猫。何修自觉全程面壁,不过听到近在耳边的衣料摩挲声还是忍不住红了脸,这里有专人看管衣物,而且一般来泡澡的女性也不会随身携带太过贵重的东西,所以没有设置锁柜。
 
“乖乖在这里等我们出来,”安笛脱光了之后还去何修面前晃了一圈,摸摸他的脑袋,对门口身着沁暖制服的女人说,“麻烦你们帮我暂时看着它。”
 
“好的,女士。”
 
……身材真好,绝逼有D-cup吧,何修用爪子捂着鼻子想。
 
虽然有人看管比较棘手,不过何修还是成功偷到了房卡跟钥匙,没有什么能难得到他。
 
令他不安的是,在白黎那个女人的衣服里翻找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混着汗液和麝味,那种气息何修在释空和迹部凛身上嗅到过,隐隐的熟悉,是情欲的气味。
 
该死,难道已经来不及了吗?
 
忐忑和焦虑像一只手扼住了何修的咽喉,令他呼吸困难。
 
何修甩了甩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首先得抓紧时间,那更衣间的女人估计现在已经在找自己了,不过暂时应该还不会通知庄沁兰。
 
关键是白黎,她泡完澡一定会发现房卡不见。
 
最好能她出来之前,将东西还回去……何修庆幸自己现在是只猫,到时候再怎么应该也怀疑不到他头上。
 
何修叼着房卡,朝着302套房飞奔。
 
到了门口,探头看了一下,这会儿走廊上没有人经过,何修敏捷轻巧地跃上门把手,叼着房卡贴在了感应区。
 
“嘀……”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他溜了进去,然后用脑袋迅速将门顶上,防止路过这里的人生疑。
 
进入卧房后的何修最先注意到的是床上正在熟睡的赤裸男人,那张脸他见过,正是当红男星祁睿。
 
再然后,就是被拷在椅子上的方岩。
 
方岩的头垂得很低,额发湿透,向下滴着水,状况不容乐观。他的衬衫快被扯烂了,暴露在敞亮灯光下的结实胸膛正剧烈起伏着,万幸,下半身穿着齐整。
 
何修松了口气,跃到他身上,然后明显感觉到方岩腿上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
 
“是你……”
 
等看清楚膝上的何修,方岩动了动唇,不过嗓子哑得厉害,话到一半就失声了。
 
何修这会儿可没空跟他叙旧,迅速跃上椅子的扶手,用嘴叼着钥匙插进了手铐的锁孔,将方岩攥得青筋暴突的两只手解救了出来。
 
轻微的响动令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好在没醒来。
 
……没时间了,快走吧!
 
何修窜至门口,催促道。
 
方岩重重喘了口气,扶着椅子似乎有些费劲地站了起来,何修注意到他某个尴尬的部位,忙扯了床上祁睿完好的外套示意方岩罩在身上。
 
一人一猫出了套房,
 
其实何修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叼着房卡和钥匙赶紧回一楼更衣室,但是他有些犹豫,方岩这个模样一个人真的可以回去吗?
 
会不会发生意外?
 
虽然他现在看起来没有多大问题,但毕竟被下了药啊。
 
……不行,至少得先把房卡还回去,好歹能为方岩争取点时间。何修打定主意,转身就要朝楼梯口窜过去,却被方岩弯腰一把摁住了。
 
男人把何修抱了起来,用力地搂进怀里,“我不会给你第二次离开我的机会。”他大口喘着气,像是溺水的人一样,声音低沉嘶哑。
 
何修这么被方岩强行带走了。
 
尽管他已经表现得很乖很乖,可对方没有丝毫稍微减轻点儿手劲的意思,简直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何修闷在他胸口透不过气来,“喵喵”声都微弱得很。他感应到男人的心脏在毫无规律地剧烈跳动着,呼吸粗重,身体更是在大量地流汗。
 
回家的路上,
 
在方岩断断续续地叙述中,何修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第67章
 
这个点,地铁上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一个人,
 
方岩抱着何修挤在最后一节车厢的角落里,他的神色和平日没有多大区别,五官冷漠锋利,如一把出鞘的利刃,只有苍白的唇色与高挺的鼻梁两侧那消褪不去的晕红昭示了他此刻真正的状态。
 
何修注意到他红肿充血的双眼,以及按在自己背上微微发抖的手掌。
 
忽然发现,这个男人也许并不像他看上去那么强大和无畏,冷漠恰恰是敏感和封闭的表现,尤其此刻,脆弱又缺乏安全感。
 
……
 
白黎对他做了极其过分的事。
 
下午的时候,方岩是和陈晓光一块儿来到沁暖山庄的。自何修离开后,他开始严重失眠,陈晓光知道后约他去沁暖山庄泡温泉,因为不带任何通告意味,纯粹只是两人之间聚聚,所以方岩同意了。
 
但拿了钥匙刚进套房就被迷晕了,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拷在椅子上,白黎给他注射了药物,他的身体开始发热,然后,
 
那个女人当着他的面自慰,撕扯他的衣服……和祁睿疯狂地做爱。
 
方岩说到这里的时候脸色惨白如纸,跑出地跌站台呕吐起来。
 
何修心里一惊,已经恶心到这个地步了吗?
 
白黎这个疯女人,这么一来,方岩估计要彻底与女人绝缘了,搞不好,对性事还会留下阴影。
 
但令他不解的是,如果普通的男人遭遇这种事,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吗……恐怕不止那么简单,方岩他究竟还有过什么样的经历?
 
何修不知道,
 
他现在唯一清楚的是,就现在的情形来看,方岩需要有一阵子避开异性调整心态,尤其避开白黎这个女人。
 
从方岩断断续续的叙述中,何修发现这个女人似乎心理上有点不正常,普通的性爱已经满足不了她……也许是工作方面的压力,或者是别的什么,谁知道呢?
 
一个未婚的女总裁,扭曲疯狂的发泄方式,何修甚至觉得她也许并不是要真正地对方岩做什么,毕竟像祁睿这样的公司艺人一抓一大把。她只是想猥亵他、意氵壬他,就像有着露阴癖的心理患者,当着方岩的面自慰、做爱,看他亢奋过激的反应。
 
沉浸在这种扭曲的快感中,所以才没有真正对方岩下手。
 
方岩情况越来越糟,回到家后就开始一言不发地喝酒,何修从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在家里藏了这么多酒,一瓶又一瓶,好像永远也喝不完。
 
手机响了,是陈晓光的来电,
 
方岩抓起来就摔了个稀巴烂,何修知道他怎么想的,他怀疑是陈晓光给他下了套,否则对方不可能那么轻易得手。
 
一贯隐忍冷静的男人发起疯实在可怕,茶几上的酒瓶已经见底了,地上全是碎玻璃渣,何修大概能理解方岩是想用酒精来麻痹自己……丢掉底线去拍了《CAT》、放弃娱乐圈这条路、最信赖的经纪人出卖,还有,
 
今天发生的这件事。
 
已经醉得一塌糊涂的方岩,手却还是继续伸向新的酒瓶,何修终于看不下去了,这么个喝法不酒精中毒才怪。
 
他跃上玻璃茶几,抱住了那瓶度数最高的白酒。
 
意识不清的方岩用力挥开了小猫,何修摔在地上,猫爪踩到了碎玻璃片,白毛立刻被染成了血红,疼得一瘸一拐。
 
方岩抓着酒瓶开始语无伦次地说起胡话来,何修又一次跳到他身上,在他将瓶口递到嘴边的时候狠狠咬住了他的手腕,直到男人痛得松手,酒瓶掉到地上碎成几片才松了口。
 
嘴里全是方岩的血味。
 
身体里有股熟悉的灼热感猛烈袭来,这次发作要剧烈得多,何修的身体在短短几秒钟之内迅速抽长,身下的沙发和男人不再异常高大。
 
甚至连慌张错愕的情绪都还没来得及表露,何修就已经完全变成了人的模样。
 
他连忙从男人身上跳了下来,事实上,并不需要跳,只是他一时半会儿还没从猫的状态调整过来。
 
方岩甩了甩头,失焦的双眼朝他看了过去。
 
何修极力缩着身体躲进角落里,恨不得挤进墙缝里面去。他看到方岩步履不稳地朝他走了过来,晃晃悠悠地,心脏砰砰直跳,抱着赤裸身体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
 
“别怕,”
 
男人动作笨拙又不协调地俯身抱住他,言语不清地重复道,“别怕……”
 
方岩的神色有种奇异的迷离,似乎在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我什么都不做,别怕。”他说着奇怪的话,更温柔地抱紧了何修,轻轻吻着对方的额头,像是哄孩子一样哄着他。
 
……为什么觉得我会害怕?
 
何修感到惊讶,事实上,除了紧张他并没有其他过激的情绪,如果能穿上衣服他会很愿意坐下来和方岩聊聊,但是现在这个局面……
 
何修动了动屁股,对方身体的反应似乎和他温情古怪的举动并不一致,当然,他没有多想,很清楚这是药效的缘故。
 
不过何修轻微的挣扎似乎令醉酒的方岩产生了什么误会,这个男人做了个令他震惊的举动。
 
“这个?……你怕这个?不,这不是……我会解决……”方岩手伸了下去,然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再然后,何修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硬度了。
 
他到底在干什么?!
 
何修几乎傻在了他怀里:为什么要这么做?……不,不痛吗?
 
方岩轻拍着他的背,抚摸到何修赤裸的皮肤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脱下自己的外套将他罩了起来,又想将何修抱着往卧室走去,但他醉得太厉害了,刚走没几步就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有没有……摔疼……”方岩将他护在怀里。
 
两人几乎脸贴着脸,男人看着他的容貌,忽地低低唤了一声:“修……”
 
何修顿时僵硬了,与此同时,同样僵硬的还有男人身体的某个部位。
 
“抱歉……别怕,”
 
方岩道着歉,又将手伸了下去,似乎想如法炮制,何修从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中回神,阻止了他的动作。
 
男人抬头看向他,何修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从眼睛到鼻子,然后是嘴唇……他将头埋进了方岩的颈窝里,右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眼眶发热。
 
方岩:“……”
 
他无声地抱着何修,身体紧绷后仰,似乎有些不习惯对方的亲近。
 
“我帮你……”
 
何修用力抿了一下嘴唇,将手伸向了男人下腹,但令他意外地是,自己才碰到那个地方,对方就一把推开了他,像是被触到逆鳞的龙似的。
 
这之后的事情就比较棘手了,方岩拒绝他的靠近,何修意识到是不是自己刚刚的举动冒犯了他,他生气了?
 
还是说白黎已经令他对这种事下意识地敏感、尖锐和排斥?
 
何修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看着方岩抱着脑袋坐在地上,嘴里喃喃地说这些什么,他这么光着也不是个事,于是去卧室换了身衣服,再回到客厅的时候,男人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方岩,方岩?”何修蹲下身轻拍他的脸,男人呼吸缓慢、上涌的酒意作祟下已经烂醉如泥。何修给他一些牛奶解酒,又将沉重的他拖到了床上,这才有时间思考一些事。
 
首先是他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没错他听得很清楚,方岩发出了“修”这个音,他笃定对方有一秒钟的清醒,口齿很清楚,绝不是酒后胡话。
 
但是为什么?
 
如果何修没记错,方岩是在看清楚自己的脸之后叫出的这个名字,但何修换衣服的时候照过镜子,这是他灵体的本来面目,跟之前任何一个模样都没有相似之处。
 
……到底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再然后,就是他在第一眼见到自己时的反应。
 
当时自己浑身赤裸,试图躲藏起来,奇怪的是方岩的举动,男人抱着自己温柔地抚慰,让他别怕……别怕?
 
通常情况下,酒能够最大程度地降低一个人的戒心,让他不自觉吐露和表现最真实的自己,何修不认为方岩这么做只是在发酒疯,一定是自己的处境在什么环节刺激到了他,让他觉得必须要以保护和宽慰姿态出现。
 
很自然地,从浑身赤裸的这一点上,何修想到了“性”,
 
从原小说的被锁章节来看,第二十章标题【童年的阴影】也许是个关键,这个“阴影”不太可能是暴力或者血腥,因为他从方岩的身上没有看到暴力施加的后遗症,但是他又记得方岩在拍杂志封面的时候提到过,自己没有任何性经验。
 
那么,只剩下唯一的可能:猥亵。
 
所以方岩才会一直反对暴露身体,将其视作底线异乎寻常地坚持,这份坚持恰恰是年少时所遗留的恐惧和脆弱的表现,就连对白黎所做的事尖锐到呕吐的反应也说得通了。
 
何修用温热的毛巾擦拭方岩汗湿的脸和颈,心里涌起一股无法抑制地愤怒和焦躁,这个白黎把一切都搞砸了!
 
如果说之前的方岩已经走出了少时的阴影,只将最深沉的恐惧埋葬在心底,那么经过了今天的事之后……
 
何修不敢肯定,但冥冥中觉得,也许这就是原小说里的方岩心理防线崩溃,被女人一点点毁掉的导火索。
 
想到这里,顿时难受得要命,何修将脸靠在男人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又抬头凝视对方的脸……即使在睡梦中,方岩的眉毛依旧紧紧皱着,身体肌肉紧绷。
 
何修忽然有了个主意,他像刚才方岩对自己做的那样,直起身温柔地抱着男人,在他耳边轻声宽慰,轻拍着他的背部和肩臂,果然……方岩的眉毛缓缓松了开来,睡颜柔和了许多。
 
这个夜晚宁静而漫长,何修坐在床边,越来越恐惧明早方岩醒来后会有什么反应,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将这次的事件掩埋起来,郁结在心底?或者是失去理智,跑到公司和陈晓光大闹一场,一拍两散?
 
恐怕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计划得提前了,
 
他必须尽快令方岩振作起来,无论肉体还是精神上都彻底摆脱那段阴影,真正意义上变得强大而无畏。
 
何修用手机新注册了一个微博号,联系了之前一直在观察的博主。他在方岩众多微博粉丝里挑出来的这个人,对方岩的关注和喜爱不仅仅是停留在表面。
 
何修看过这个人发表的长篇微博,里面将方岩从出道到如今所饰演过的大大小小的角色一一罗列了出来,如数家珍、逐一品评,言辞客观又精辟。
 
……绝对的真爱粉。
 
何修成功联系上了这个人,了解后知道对方是在校大学生,且有足够的视频剪辑经验。于是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对方,并希望他保密。
 
男孩问何修有没有把握方岩能看到,何修作出了承诺,对方便爽快地接了这个活儿,答应何修会尽快做好,发他邮箱。
 
两人谈完之后,天色已经开始泛白,何修望了一眼床上的男人,真正艰难的一段日子才刚刚开始,但是自己,真的能够改变方岩的命运吗?
 
何修心中涌上一股空前的忐忑与不安,连那被玻璃碎片扎破的手掌也愈加疼了起来……
 
第68章
 
在方岩醒来之前,何修重新变回了一只猫。
 
他跃上床舔了舔方岩被自己咬伤的右手腕,那深深的齿洞已经结痂了,如果说上次只是巧合或者偶然,那么经过这今天这一晚,何修想不注意都难……
 
他两次变人都是在咬了方岩之后的一分钟内。
 
理论上来说,这实在令人费解……难道Kris真的是一只猫妖?一旦沾了人血就会化形?
 
不……何修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应该和Kris应该无关。
 
在这只小猫的记忆里,方岩可不是它唯一咬过的人类,比起猫妖这种荒诞的猜测,何修倒是认为,解释成由于自己介入小说剧情而引发了某些变数反而更为可信。
 
幸运的是,
 
这个变数对他来说有利无害,不过何修暂时还不想跟方岩摊牌。
 
根据前两个世界来看,现在的方岩应该还没有恢复记忆,自己表明身份是否能起到效果都说不准……再者,对于处在脆弱和敏感期的男人来说,作为一只猫显然比化成人要更容易亲近他。
 
时针指向九点的时候,方岩醒了。
 
何修一直注意着他,见他睁开了眼,便抖了抖毛像往常一样钻进男人颈窝里蹭了蹭。
 
方岩扶着头痛欲裂的脑袋从床上坐起身,等到彻底清醒之后,维持这个姿势静静地坐了良久,然后,下了床。
 
何修跟着他走进了淋浴间,看到他往掌心挤了洗手液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搓洗,起码十分钟时间,直到两只手快被洗褪了一层皮,皮肤发白起皱才作罢。
 
接着是,刷牙、洗脸……最后将自己埋进浴缸里泡了两个小时。
 
期间,跟何修没有半点交流,当然,盯着他发呆不算。
 
何修胸口闷闷的,现在这个情况他其实已经有所预料了。
 
男人的洁癖更重,这意味着他选择了封闭自我。
 
何修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方岩,但事实上,这种事根本安慰不来……他试着去换位思考,如果这些事都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会怎么做?又会需要些什么?
 
恐怕自己的状况比起方岩只会更坏,质问陈晓光?跟STAR毁约?或者不吃不喝怨天尤人……都有可能。
 
方岩现在的情况看上去不算很糟,至少封闭自我已经是保护的一种机制,对这个状态的方岩来说,何修认为应该给他一些时间去调节。
 
于是这两天一人一猫都安静得不得了,方岩每天大概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抱着何修一遍遍看自己演过的剧,要么就是在发呆,好在他饮食、睡眠方面没有问题。
 
白黎并没有真正击垮他。
 
何修感到庆幸,
 
“他”比小说里的“方岩”要坚韧得多,同样的外表、同样的遭遇,小说里的“方岩”过刚易折,但何修却能笃定,眼前这个人绝不会被逼到那一步。
 
这样的方岩,才是何修心目中真正的“他”。
 
经过两天封闭式的自我防御之后,方岩终于慢慢开始跟何修说话了,但是他的负面情绪太多,性格又过于隐忍,这种单向式吐露并不能缓解积压在心底的抑郁,所以,急缺一个发泄渠道。
 
而就在这个时候,陈晓光偏巧送上了门。
 
两个男人在玄关打起来的时候,何修正窝在沙发上睡觉,电视机里来来回回播放着方岩参与饰演的那几部剧。
 
“操你妈!方岩,我们认识多久了?我陈晓光是不是那种人你不清楚?!”
 
男人愤怒的嘶吼成功将何修惊醒,然后是“咚”的一声,像是重物狠狠撞击在地上。何修意识到不妙,立刻跃下沙发,朝声源跑了过去。
 
玄关处跌倒在地的男人正是陈晓光,他的模样看上去很惨,用鼻青脸肿来形容都不过分,方岩也挂了彩,不过跟陈晓光比要好很多。
 
“喵!”
 
何修叼住方岩的裤腿,努力向后扯了扯,试图劝架,奈何它的力气太小了,反倒被方岩拖着往前挪动。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干这种事?”方岩揪着他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咬着牙道,“现在满意了?!”
 
我承认是我没脑子,拿那两章VIP卡的时候没注意到给人下了套,但是方岩,“被勒住颈子的男人呼吸困难,额头两侧血管突突地跳,”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我TM什么时候干过这种龌龊事!哪次不是先跟你商量?你不肯陪酒,全是我陈晓光出面给你推了,STAR的高层我为了你几乎得罪了个遍!“
 
方岩听到这儿已经冷静了一点,哪知道陈晓光这个愣货嘴上又机关炮似的火上浇油。
 
“多少年了,我也受够了。我搞不懂你怎么就这么娘们儿兮兮,你一个大男人难道还讲什么干不干净?给谁守身呢?要不要给你立刻贞节牌坊?不就脱了裤子几分钟的事儿吗?这几分钟换一个好剧本、好角色,一准就火了呢?”
 
方岩气得哆嗦,半晌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滚!”
 
何修不安地“喵喵”地叫了两声:……看来连陈晓光也不知道方岩的真实情况,这里头麻烦大了。
 
“你叫我滚?”陈晓光勉强扯了扯嘴唇,“行,反正公司最近也在准备给你换经纪人,只要你点头同意,我二话不说立马走。”
 
他将包里的一份通告单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这是我这两天给你谈下来的,虽然是男3,但角色你应该喜欢。其实早在你拒绝《CAT》封面拍摄那时候我就有走人的心思了,咱俩不对头,不过毕竟带了这么多年,”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总会有点舍不得。”
 
不过陈晓光很快又耸了耸肩,看上去似乎无所谓。
 
方岩没说话,目光在那份通告单上掠过。他对剧本有点挑,偏偏这几年还就流行一些肥皂偶像剧,让陈晓光很难做……方岩很清楚,这也是自己火不起来的原因之一,《权臣》里的赵云康是他演得最到位也是揣摩最透的角色之一,当初陈晓光陪制片人喝酒喝得快进医院才帮方岩争取到的……奈何是个戏份不多的反派。
 
所以,尽管提到赵云康都恨得咬牙切齿,但并没有多少观众能真正记住“方岩”这个名字。
 
陈晓光走了,方岩手里头抓着通告单不知道在想什么,何修从他怀里跳出来,喵喵叫了两声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方岩知道小猫在想什么,低低道:“陈哥不是个记仇的人,不会真的就这么一拍两散。”
 
何修顿时安心了很多,看来方岩也是相信陈晓光的,只是两个人价值观是在不同,方岩又急需某个发泄的渠道,这几天的事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抱歉,这几天让你担心了,”方岩将脸埋进何修柔软的猫毛里,“还好,你一直在。”
 
何修舔了舔他的脸。
 
手机响了,来电人是安笛。
 
方岩眼神暗了暗,侧身有意无意地挡住一下何修的视线。
 
“喂,你好。”
 
“方岩,很抱歉打扰你……但、但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话筒里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Kris不见了。”
 
方岩微微压低声音,看了眼怀里的何修,“在哪里不见的?”
 
“沁暖山庄。”
 
“找过了吗?”
 
“已经找了两天了,到处都没有,庄姐快急疯了……我想问,你,你有没有看到过它?”
 
方岩沉默了两秒,回道:“没有。”
 
女孩哭了出来,似乎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对、对不起,打扰你了……如果你……看到的话,请、请一定要联系我。”
 
方岩低低地说,“好。”
 
何修本来就没放心思在方岩和别人的通话上,只是感觉挂掉手机后,对方抱着他的力道令他多了几分压抑和不适。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具体什么地方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快傍晚的时候,方岩说要出门一趟,却没有带上何修。
 
何修不是很高兴,他已经在屋里陪着方岩闷了整整两天了,一次都没有外出过,浑身上下都快发霉了……不过算了,让方岩自己一个人去散散心也好,愿意出家门已经是不错的预兆了。
 
何修想了想,也就没闹。
 
半个小时后,男人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
 
何修正在看新闻,方岩见了,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过来就给他摁掉了,何修将目光放在了他手里塑料袋的logo上,
 
……去逛了超市?
 
难道是去给他买玩具了?
 
到底是猫的天性,何修兴奋地“喵”了一声,麻溜地钻进塑料袋里翻找了一通。
 
但是里头除了一些食材好像没别的特别的,何修有些失望,忽然在底部摸索的爪子碰到了某个硬物,掏出来一看:
 
呃,这奇奇怪怪的跟项圈差不多的玩意儿是个什么鬼,还拴着条长长的锁链?何修抬起爪子比了比,跟他的四肢差不多粗细,看着就跟结实。
 
何修古怪地盯了半晌,猛地顿悟过来:这个,怎么看着这么像……猫圈?
 
方岩把他从塑料袋里抱了出来,低低地问:“担心你跑丢,所以买了这个以防万一,你不会介意吧?”
 
何修第一个念头是:卧槽!这玩意儿真的是用在我身上的!
 
立马炸了:呵呵,不介意……不介意你个大头鬼!老子是人啊。
 
作为抗议,何修剧烈挣扎了起来,跃到地上戒备地瞪着方岩,“喵喵喵!”
 
方岩本来就没打算立即用,当着何修的面把它收起来了。何修还以为是抗议有效,没多久便安静下来,不再一副炸毛样。
 
之后就和平时一样,方岩先是为何修准备了猫粮,又温了些牛奶,然后自己进厨房炒了两个菜。
 
他似乎心情还不错的样子,晚餐的时候还喝了点酒,只喝了一点点,然后就盯着酒瓶发呆。何修心里有点毛,难道酒让他想起了什么吗?
 
但是,方岩那个时候都烂醉如泥了,怎么可能记清楚……何修特没底地宽慰自己,就算有印象也一定会当成一场梦。再说,真要记得,这人一准早就逼问自己了。
 
何修用力点点头,似乎这样就能笃定了似的,就在他胡思乱想的这会儿时间,方岩离开了餐桌,进了卧室。
 
男人用钥匙开了上锁的床头柜,从里头取出了一个A4纸大小的本子,翻开到某一个拿起铅笔涂涂画画起来。
 
何修找到方岩后,好奇地跃到他肩上探头去看,想不到男人这素描画得有模有样的,铅芯几个起落间就将笔下人物的头发、脸、身体勾勒出来,等到人物基本成型的时候,何修瞪得眼珠都要掉出来了。
 
不为别的,因为这画中人正是他自己!
 
那是抱膝蜷缩的人物形象,尤其神态刻画得极为生动,隔着薄薄的纸张似乎都能感觉到那人的紧张与不安。他的发色偏浅,浑身赤裸,皮肤白皙毫无瑕疵,虽然整个人蜷缩着,但能从他紧绷的手臂感受到某种力量和韧度。
 
最奇怪的是他的脸……用奇怪可能不合适,因为实在太漂亮了,像是最完美的混血儿,帅气又梦幻,根本不像是现实当中的人物。
 
“他很美对不对?”方岩在纸张右上角标了个序号“5”,然后放下笔,目光深沉幽远。
 
何修顿时脸红了,也不吱声,别别扭扭地想:夸我,再夸夸我。
 
“你有没有过这种经历?”男人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幕,“在某段时间,重复地梦到一些人。”
 
何修怔了怔,听他继续说下去。
 
“莫名其妙的一些人……”方岩紧紧地皱起了眉,将本子一页一页往前翻,每页都是不同的人物形象:
 
标序为4的那张,是一个男孩的睡颜,看上去特乖特招人疼;
 
标序为3的那张,像是婚礼的场景,一个身着紧身天鹅绒胸衣、华贵宫廷婚纱的“女人”正提着波浪形堆叠的厚重裙摆,“她”睫毛低垂,抬高的手似乎是要放进什么人的掌心里。
 
标序为2的那张,则是一个披着白色狐裘的单薄男人,乌发用簪子高高束起,正盘腿在蒲团上偷眼去看旁边的什么人。
 
最开始的,也是第一个,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少年,五官十分精致,身边坐着一个面容模糊的女孩,他在对着她笑。
 
第69章
 
何修呼吸猛地一窒,瞳孔缩成竖状。
 
虽然早猜到方岩就是“他”,但从这五幅人物素描来看,这个“他”却不是自己所单纯认为的释空或者迹部凛,
 
他们早就有过接触,在……最初的世界。
 
何修的视线凝固在第一张人物素描上,男人画得如此栩栩如生,何修一眼便认出,那冲着女孩笑的人分明是沈莫!
 
所以,他也曾是冯天耀……
 
何修的猫爪不自觉弹了出来,下意识呈戒备状态,方岩肩上吃疼,将小猫抱了下来放在画本上。
 
但是怎么可能,
 
那个霸道肆意的冯天耀怎么会跟温柔无欲的释空是同一个人?
 
时隔这么久,何修忽然发现自己对冯天耀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对方明明对他做过很坏的事,可现在提起他,要用憎恶来形容倒也不至于……
 
唯独残留着某种莫名的不安和恐惧。
 
不过,何修现在最最想不通的是,难道说冯天耀、释空、迹部凛、方岩……有什么共同点吗?如果是同一个人的话,不可能没有任何迹象;如果不是同一个人,又怎么解释这几人的记忆相互融合?
 
能够出现在不同的世界绝对不是巧合,说不定是和自己一样的存在。
 
还有一点,标序为4的那一张,画的又是谁?
 
何修仔细回忆了一下第四张素描,那睡颜十分可爱的男孩绝对不是自己,但似乎又有一点点熟悉……
 
这个人到底是谁?
 
会是他在别的世界喜欢上的人吗?
 
何修想到这里,忽然不敢再想下去了,男人跟自己不同,每经历一个世界,似乎都会失去记忆重新开始,人格随着环境和际遇而改变也不是不可能,更何况各个人格的所爱之人呢?
 
但是,凭什么?!
 
因为失去记忆就和别人发生了关系,然后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再回到自己的世界里?何修眼睛发涩,心里难受得要命……他们也会做很亲密的事么,他们快乐圆满地过了一世吗,就像自己一直求而不得的那样?
 
比起那些令人费解的谜团,显然还是他的“出轨”令何修更为在意。于是,这晚过后,一人一猫的关系开始僵滞起来。
 
方岩不知道何修的小心思,却也敏锐地感觉到小猫对自己渐渐疏离,某种危机感越来越重。他剪断了家里的网线,又将所有电子设备更换了密码,以防何修看到网上闹得不可开交的“kris失踪”事件而试图回到庄沁兰身边。
 
日子又照常过了两天,
 
比起方岩封闭自我的那几天要更平静……好吧,与其说平静,倒不如说是冷暴力。
 
何修看了那几幅素描心里就一直不爽,却又没法儿质问方岩,这个愣子自己都不记得那些事,还是靠潜意识的梦境来回忆的,只能窝墙角憋屈着生闷气。
 
本来也许像往常一样,男人买些玩具哄哄他时间一长就忘了,偏偏这几天不知道发什么疯,电视不让看,手机,ipad,笔记本电脑也不让用,何修就连想和微博那制作视频的男大学生联系都没办法。
 
数了数日,他好像已经半个月没出过门了,一直被方岩关在家里。
 
“调皮鬼,这个是不是你干的?”
 
方岩手里拿着那熟悉的画本冲窝在沙发上闷闷不乐的何修走过来,页数翻在第四张,某位男孩睡颜香甜的素描画竟是被挠了个稀巴烂,已经看不出原来的脸是什么模样了。
 
何修没理他,把男人当空气。
 
“讨厌这个人?”方岩问。
 
何修鼻子里“吭”了一声,似乎是不屑。
 
“我倒觉得他长得挺招人喜欢的,比起某只猫要乖得多……”方岩轻飘飘说。
 
何修一听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想挠方岩一爪子,却被他躲开了。
 
这些天攻击性行为太多,男人已经能看出苗头了。
 
“我待会儿要回一趟公司,”方岩将张牙舞爪的何修抱进卧室,装猫粮和水的器皿也端了进来,“你就在家里哪儿也别跑,等我回来。”
 
这还是几天来方岩第一次要出门,终于有机会溜出去了,何修会听他的才有鬼。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某个男人的控制欲。
 
在方岩拿出猫圈和锁链的时候,何修整只猫都炸了。
 
“喵!”
 
何修惊恐地在卧室里上蹿下跳,方岩好不容易才逮住他,将那猫圈给他套进了脖子上。
 
这玩意儿花了他不少钱,是感应式自动调节大小的,既能防止小猫脖子被箍得太紧,也不易被挣脱。他将锁链另一端拷在了卧室飘窗的栏杆上,确保长度能让小猫自由进出洗手间,但是无法跑出卧室。
 
何修又气又急,狠狠挠了他一下,从方岩怀里挣脱出来后,用爪子扒拉颈子上的猫圈,却只是徒劳。
 
方岩抬起手,盯着手背上几道鲜红渗血的抓痕扯了扯嘴唇,淡淡道,“已经这么讨厌我了吗?这是第5次了。”
 
血一滴滴滚落,掉进装有水的器皿里,将原本透明的纯净水晕染成淡淡的红色,何修看到这个场景,忽然顿住不动了。
 
方岩收回手,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
 
大概十分钟后,卧室外传来玄关大门闭合上锁的声音。
 
何修竖起耳朵又听了一会儿,确保外头没了动静这才咽了口唾沫,喝了那晚沾了方岩血的水。
 
几秒后,他成功化作了人形。
 
但麻烦的是,猫圈还箍在自己脖子上,脱不下来;扣在飘窗上的锁链也很牢固,被烦躁的何修扯得哗哗响。
 
“能和我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
 
低沉熟悉的男音从卧室门口传过来那一刻,何修身体霎时僵硬了,嘴里愤愤的低咒也戛然而止!
 
这个时候,凭空出现在门外的男人,正是方岩!
 
“你诓我,你没走?!”何修太过震惊,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目前的羞耻处境,难以置信地质问道。
 
“我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如果我离开,你究竟会不会逃跑?”方岩自嘲地勾了勾唇,“果然。”
 
何修怒了,这几天积攒下来的火气总算有了发泄口,吼道:“我跑个屁啊,你把我锁这儿我怎么跑?”
 
“钥匙给我!”他冲男人摊开手。
 
方岩一双眼深深沉沉地盯着他。
 
何修被他盯老半天,这才感觉浑身凉飕飕地不对劲,一低头,脸噌地就红了,底气不足地讷讷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人比猫好看。”
 
何修:……
 
男人从柜子里拿了一套衣服,给何修穿上,还给他一粒粒扣上纽扣。
 
何修感到十分不自然,小声嘀咕道:“我自己会。”
 
完了扯了扯衬衣下摆,问:“你那晚喝的那么醉,还记得发生的事啊……”
 
方岩说,“只记得一部分,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你变成这模样,我会以为在做梦。”
 
“一部分?……”何修观察了一下男人的神情,试探地问,“那你记不记得你叫我’修‘?他谁啊,我和他长得很像么?”
 
方岩皱了皱眉,“不记得了。”
 
何修有些失望,心里更加不高兴了:“那我问你,为什么这几天一直关着我,刚刚还不能给我钥匙?”
 
“不给我看电视,不让我玩手机!”何修大声说。
 
方岩也不解释,把他抱到床上,还摸了摸他的头,俨然是仍然把他当成了猫来对待。何修拉起被子盖住脸,兀自生闷气。
 
过了很久,久到何修闷在被子里快睡着了,男人才说话:“因为,庄沁兰……在找你。”
 
何修掀了被子,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完了完了,我把这茬给忘了!”
 
“不许去!”方岩把他按回床上,厉声道。
 
何修抿唇,抬头和他对视:“庄沁兰对我有恩,怎么说我也得回去见她一面,让她安心。”他用力扯了扯脖子上的感应式猫圈,将白皙的脖颈勒出了一圈红印子,“赶紧给我把这玩意儿解开!”
 
“我不会放你离开第二次。”
 
“方岩!”何修气急,冲走出卧室的男人吼道,“你难道要永远这么锁着我吗!”
 
男人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何修失望透顶,一屁股坐到床上,眼里的光黯淡下来:霸道、肆意,方岩他越来越像冯天耀了,明明……一开始那么温柔。
 
不知道为什么,
 
何修这次变成人的时间长了很多,直到晚上都没有重新变回猫。
 
方岩虽然不肯给他解开锁链,倒也做出了一点让步,允许他使用电脑娱乐放松,手机出于警惕没给。他知道何修爱玩儿游戏,还是只小猫的时候就老是爱看电视上的游戏直播,可是何修现在哪儿有心思玩那些……
 
其实,他提出回去庄沁兰身边一趟不仅仅是为了让之前的主人安心,更重要的还是为了方岩,kris的身份对方岩今后的演艺圈之路至关重要,必须让他跟庄沁兰搞好关系。
 
想到这儿,何修又觉得自己傻……搞个屁关系啊,人家现在都不想演戏了,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不想演戏,
 
对了,何修忽然想到了之前联系的男孩,也许那个视频能让方岩改主意,说不定他心情好了,就愿意放自己回去一趟,也愿意和star续约了呢?
 
何修打起精神,立马登了邮箱仔细查看,
 
果然,男孩已经做好发送过来了。
 
******
 
那是一段时长仅仅二十分钟的剪辑视频,如他托付男孩的那样,由上百个粉丝一句话留言拼凑而成,或者是对方岩本人的喜爱,或者是对他饰演的角色想说的话。
 
何修放给方岩看的时候,
 
对方全程一句话都没说,直到温暖动人的背景音乐结束,漆黑的电脑屏幕上弹出两行小字的时候,男人的眼睛才渐渐红了:
 
也许你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一群粉丝;
 
但是对我们来说,多幸运,能够在荧幕上看到如此认真的你。
 
“感动吗?”
 
何修出声打破了这片寂静,“看到了这么多对你抱有期待的粉丝,难道你仍然甘心一部成名作都没有就这么退出娱乐圈吗?”
 
方岩嗓音沙哑,“不甘心?不甘心又能怎么样。”
 
顿了顿,他又问:“这段视频是哪儿来的,你做的?”
 
何修摇头,他可不敢抢别人的功劳,自己最多是出了个主意而已,“是你的一个忠实粉丝。”
 
方岩落寞地笑了笑:“在这个圈子里,不是坚持就能红的,我的性格不适合走这条路。”
 
“你也知道你龟毛啊。”何修嘀咕了一句,就见方岩斜了他一眼,“干嘛,还不让人说啊,不接吻戏、不接床戏,都用替身那还要你干什么?”
 
方岩垂下眸:“我做不到。”
 
何修撇了撇唇,其实他心里也清楚:方岩的这句做不到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做不到,而非什么冠冕堂皇的底线、原则之类。
 
他的洁癖和童年阴影是自身无法克服的障碍,这正也是为什么,他很少接一些感情戏为主的偶像剧。
 
“方岩,如果说我能帮你接到好剧本呢?不触碰底线、并且符合你喜好的男一号。”
 
第70章
 
听到这话,方岩眼神没有一丝波动,显然是不信。
 
何修试图跟他好好谈,“其实吧,你信不过我也正常,但是你想想庄沁兰啊,她人脉广,资源多,只要和她搞好关系,什么都好说。”
 
“哦?”方岩掀了掀眼皮,“怎么跟她搞好关系?”
 
何修一听有戏,拍胸脯说:“这不有我么?……不过,你得先让放我回去一趟。”
 
方岩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所以,你还是想离开。”
 
何修:……真是没办法沟通下去了。
 
“你这什么意思?我那又不是不回来了。”
 
方岩无动于衷:“我只相信自己已经握在手里的东西。”他用手指挑起连着何修脖子的锁链,意有所指地说。
 
“简直有病,”何修骂了一声,他是个人,莫名其妙被锁了大半天已经是憋着一肚子火气了,方岩根本说不懂,现在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何修一把扯过方岩的衣服,在他兜里翻找起来。
 
“你找这个?”方岩摊开手,一枚钥匙静静地躺在他手里。
 
何修立刻就想抢,但方岩动作比他更快,何修扑了个空,眼看着那钥匙从他耳侧掠过,被男人毫不犹豫地扔出了窗外。
 
“现在死心了?”男人低低地说。
 
何修深吸一口气,这次是真的被激怒了,用力攥了一下拳头。
 
“方岩,你真让我失望,你现在对我做的,和白黎在沁暖山庄干的事有什么区别?!”
 
听到那个女人的名字后,男人的身体陡然僵硬了,何修甚至能清晰地辨识出他渐渐惨白的脸色。
 
何修也是说完才意识到不妙,他并非故意说这些话刺激方岩,只是自己也没有想到,那件事给方岩带来的影响竟然这么棘手。
 
本以为经过这么多天的自我调节之后,男人已经走出了这段阴影。
 
“方岩?方岩!”
 
何修看他又发起呆来,倒像是那几天封闭自我时的表现,一时情急用手去推他,男人却慌张地往旁边躲了一下,何修推了个空,往前扑倒他身上。
 
两人齐齐摔到地上,方岩在下面,何修抓着他的肩膀,姿势有些微妙地坐在他胯部。
 
何修敏锐地发觉,方岩的身体硬得跟块石头似的。
 
“你有点不对劲。”
 
何修低头看他,对方似乎很紧张,这在之前的接触中是没有过的。
 
方岩手指微微颤抖,但整个人一动不动,呼吸急促。
 
何修试探地握住他的手,不意竟摸到一手的冷汗。
 
“你怎么了?”
 
他动了一下,准备起身,不料方岩突然抬起头死死瞪着他,脖颈青筋暴突,何修僵了一僵,被男人的眼神吓得顿住动作。
 
那是一种……极度恐惧而又缺乏安全感的眼神,看似凶狠实则隐忍不发的怪异神色。何修找了半天原因,猛然悟过来应该是这个姿势的问题。
 
何修自己可能觉得没什么,毕竟他是只猫的时候跟方岩再亲密的举动也有过,但男人不行,再者……
 
何修尴尬地垂下眼,盯着自己坐着的部位,刚刚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这个姿势是标准的骑乘式,方岩对这种东西应该是十分抵触的……觉得自己的这个侵犯了他吗?或者是令他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抱、抱歉,”意识到不能再刺激方岩,何修立刻从男人身上下来,伸手去扶地上的他,“现在好点了吗?”
 
“没碰我,”方岩像只刺猬一样,挥开他的手哑声道。
 
“我又不会做什么,”何修像是被烫了似的缩回手指,勉强笑了笑,“你不是怕我吧?”
 
男人没说话,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很久才自己爬起来,钻进被窝,用温暖的棉被将自己裹成一团。
 
何修站在飘窗前面,皎洁的月光映在他脸上,像是有淡淡的光晕在白皙的皮肤下流动,他的瞳仁是清透的湛蓝色,此刻却盛载着浓重的忧郁。他在房间里站了很久,久到身体冷了个透,才终于叹了口气,自己迈动步子爬上了床的另一侧。
 
锁链还扣在他脖子上,只要稍微一动,就叮当作响。
 
何修躺下的时候,方岩立刻坐了起来。
 
“就在这儿睡,”何修睁着眼看着天花板,静静地说,“你不是希望我留在你身边吗?如果这都忍不了,明天还是把我送走吧。”
 
男人听到这话,下床的动作一顿,犹豫老半天,又重新躺了回去,
 
“实在不行,把我当成猫。”
 
身边,方岩一直在翻来覆去,何修苦涩道,“再说,我有那么可怕吗,你之前不还说过我的身体很漂亮?”
 
方岩愣了愣,低声说了句:“抱歉,我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何修重复了一遍,忽然想起在古堡里的日日夜夜,简直没办法把面前这个男人和迹部凛画上等号,扯了扯嘴唇,“那你知道,做爱……那是什么感觉吗?”
 
方岩这时候连声音都紧绷起来:“肮脏。”
 
“肮脏?”何修笑了一下,“不,那是一种妙不可言的感觉。”
 
“当你还没释放的时候,会有种涨满到每一个细胞的愉悦感。你能感觉到自己在索取的同时,也是在奉献……尤其当那种逐渐涨满的愉悦感积累到顶点,你会感觉仿佛顷刻间就要爆炸了似的,不由自主地紧紧抱着对方,在他怀里触电似的颤抖着释放,你的眼里、心里、身体里都只有对方,欲死欲仙、酣畅淋漓。”
 
何修说完,偏头看了男人一眼。如他所料,对方脸色铁青,一双眼简直能喷出火来,“他是谁?”
 
方岩抓住他的手腕,压着怒意低吼。
 
“怎么,现在习惯了?”何修斜了眼男人握住自己的手,暗道:不论第几世,这一点倒是没。
 
男人虚压到他上方,显然有些失控的愤怒:“别扯开话题,我在问你他是谁!”那模样简直要活吞了他。
 
何修倒是镇定,咳了一声轻描淡写地说道:“紧张什么,这些都是书上说的。”
 
方岩顿时哑然,讪讪道:“以后没事别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书。”
 
他说完就撑着手臂要退开,忽然听何修喊了一声“别动!”于是跟着僵住了。
 
何修分了他的神,下一秒大着胆子搂住男人脖子往自己身上一拉,方岩便整个人压了下来,两人隔着薄薄的布料亲密相贴。
 
方岩顿时慌张不已,扣住何修搂着自己脖子的双臂就要起身,何修哪儿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不过倒也不想吓着他。
 
男人现在对“性”几乎到了极端抵触的地步,何修想着,如果自己能帮他矫正世界观,或许对驱散被猥亵的童年阴影与洁癖症会有极大的助益。
 
“现在被压在下面的是我,还会害怕吗?”何修用沙哑旖旎的嗓音低低道,带了点软糯的鼻音,非常撩人。
 
“别闹,”方岩呼吸紧绷,“我说了我不习惯。”
 
“你不想试试吗?”何修用指腹轻轻摩挲他的后颈,“做爱的感觉。”
 
方岩重重喘了两下,撑在何修耳侧的手臂肌肉卉张。何修甚至能感觉到他已经起了反应,毕竟经历了这么多世,即使失忆,潜意识里还是会不自觉被自己吸引。
 
“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何修顺从地躺在他身下,手指也不再乱动,“我会完全服从于你,不用担心我会反抗,你可以在我身上探索任何地方。”
 
他很清楚,正是童年被猥亵的经历令男人极度缺乏安全感、变得越加敏锐和隐忍,何修在试图勾起男人对性爱的好奇之后,将主导权赋予给他,绝对的支配和控制也许能让他很快跨出第一步。
 
“任何地方?”
 
男人似乎并不如何修想象中那么配合,“你这样勾引过多少人?”
 
何修挑衅道,“如果你不行的话,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他的话彻底激怒了方岩,男人掐着何修的下巴逼近他的脸,眼里像是要往外喷火,“你简直不知羞耻!”
 
何修别过脸没再看他,说不紧张是假的,不过他料定男人不敢真做,只是不知道自己这种刺激方式会不会适得其反。
 
但接下来,衬衫被蛮横扯开的撕拉声让他知道自己是多想了。
 
方岩一开始动作听粗暴,不过脱了他何修的衬衫和裤子之后动作就僵滞起来,手在何修身上似有似无地触碰着,犹豫不决。
 
何修实在是被弄得很痒,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这一笑,倒像是在笑自己不行,方岩的脸扭曲了一下,脑门上青筋迸跳,右手终于实打实地扶上了何修敏感的腰窝。
 
何修“啊”了一声,尾音急促收缩。
 
“别叫!”方岩捂住何修的嘴,小区隔音不好,周围又都是些熟识的大爷大妈,他脸皮保,生怕被听了去,“安静点。”
 
何修憋屈地低咒了一声,只得忍着。
 
这之后,男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唤醒,事情开始往何修预料之外发展。
 
他被方岩烙饼似的翻了个身,动作粗鲁得很,何修因为感觉不到他的手,悬着的心才稍放了放,忽然就感觉臀缝间插进了一根异物。
 
“从这儿进去?”男人低低的问,他的手指正抵着何修的入口,何修清晰地听到男人在问完后,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何修哪儿料到这人这么直接,手指一把攥紧了身下薄薄的床单,腰线绷成漂亮的弧度。
 
然后,就是更直接的……抵着他的那根手指一声招呼都不打地捅了进去。
 
何修:!!!
 
“好小,进不去吧。”男人撤了手指说。
 
何修松了口气,一直咬着的下嘴唇也松了开,“没关系,那就……”
 
“护手霜可以吗?”
 
何修一脸懵逼:……“诶?”
 
他回头,看到男人从床头柜里翻出一支护手霜,然后毫无障碍地抹到手指上,接着往里头捅。
 
“等等!”何修从床上撑起身体,不得不叫停,艰难地扯话,“我觉得,其实没必要这么快,我们可以探索正面,这个后面就……”
 
结果男人从善如流地将他翻了个身,像是实行过无数遍的那样,将他修长结实的腿架到自己肩上,拉下裤链,放出了某只硬得厉害的猛兽。
 
何修:……不对,这发展有点……
 
“不是,你等一下!”
 
男人可能压根儿没听见,握住何修细腻柔韧的腰,低头注视着身下人开拓后湿润微张的那处,扶着小方岩就往里插。
 
何修整个人简直要疯了,这尼玛,实在快的有点离谱!处于自卫,或者是羞耻什么的,总之,何修将手伸了下去握住方岩,阻止了他的动作。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就在他的手碰到小方岩的时候,本来硬得厉害的那玩意儿立刻就软了。
 
何修:……
 
“你说过不动的。”
 
方岩将何修的腿放了下来,在黑暗中静静地控诉道。
 
软了好啊,何修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不过听着方岩的语气又莫名心虚,“我就是手贱,下次注意下次注意……那什么,很晚了我们睡吧。”
 
方岩“嗯”了一声,将他两只手腕握在一起,压到头顶。
 
何修:……这个姿势,怎么感觉这么不妙。
 
不得不说,某些时候何修的预感实在是准。
 
“你……这个速度,也太快了……吧。”何修大张着腿被某个硬物入侵的时候,嘴里断断续续几乎说不出话来。
 
一分钟,才一分钟啊,这就又硬了?!
 
方岩一言不发地继续往里插。
 
“慢,等……不是,你丫轻点啊!”何修吃痛,整个人却像是被钉在砧板上的鱼似的,怎么样也无法摆脱那根深入体内的钉子。
 
“好紧,”方岩皱了皱眉,说了句简直能气死人的话,“你可以松点吗?”
 
“我日你大爷,你让我操一下试试看能不能松!”
 
“嘘,小声点,”方岩抽了三分出来,又狠入了六分,摩擦带来的快感令他浑身像是通了电一样,“防止你去找第二个,第三个……”
 
他每报一个就重重地入一下,以至于何修听到数字就感觉跟死了一遍似的,张大了嘴失声地喘着气,两眼涣散失焦,身体里像是有个闸门被打开,欲望的洪流倾泻而出,夹杂着疼痛与快感。
 
方岩尝到甜头,却又不满足于此,调整了一下何修的姿势,抱着他侧躺下来。拉高他的一条腿,从后头深深浅浅地干他。
 
这个体位比较容易给劲儿,插得也深,何修被插得受不了,他这身体毕竟是个雏,一上来那儿受得了这个,男人动作又快又深,像是憋狠了,又像是做过很多次那样熟练,每一下都重重顶在他的敏感点上。
 
何修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黏在了一起,仰着脖子嗯嗯啊啊地讨饶:“不、不找、不找……呜,太深了……啊啊啊!”
 
方岩也顾不得去捂他的嘴了,宽大的双人床剧烈震动着,他将何修按进怀里,发狠似的挺腰,一下比一下快,忽地,痛苦又难耐地皱起了眉。
 
“好热,”方岩粗喘道,“你那里好热。”
 
又热又紧,死死咬着他那玩意儿,简直像是要将他融化在身体里似的,何修抓住方岩揽在自己腰间的手,“停、停下!”
 
身体里的热度隐隐有些熟悉……这个感觉,非常不妙,他真的快不行了……何修喉咙里挤出几个变形的音节,试图体内仍在疯狂索取的猛兽停下。
 
方岩一开始还听得进何修的话,到现在这会儿哪儿还有理智去管他说了什么,他那玩意儿支配他的大脑,一心想着深一点,再深一点;快一点,再快一点……何修的体温越来越高,白皙的皮肤从头到脚都透着粉,他在方岩怀里痉挛着、颤抖着,狂乱着……直到。
 
“嘭”地一声。
 
方岩怀里温热紧实的身体猛地不见了,
 
他的下身还保持着挺动的动作,那玩意儿上淋漓湿润满是何修的体液,上一秒还插在某个销魂窟,这一秒却暴露在了冰凉的空气里,像是被人从飘飘欲仙的云端猛地给拉入了地狱,一双眼红得能滴血,恨不得抓过床上那侧趴着瘫软无力的某只小猫继续日……
 
第71章
 
何修变成猫之后,滚烫的体温迅速冷却下来,身体也不再饱胀得厉害,总算是从那电击似的的剧烈酥麻劲儿里解脱出来,魂魄归体。
 
他这回真是挖了坑自个儿跳了下去,主动给送到方岩嘴里了,何修自己也想不通,之前还对性事恐惧嫌恶得不得了的男人怎么就分分钟化身成了禽兽,对这事儿食髓知味起来?
 
不过憋屈归憋屈,变猫这个意外确实有点儿不厚道,也不知道会不会给男人造成新的阴影。何修缩起小小的身板儿装死,没敢回头看方岩。
 
如果眼神有温度的话,他绝对相信方岩能把自己的身体盯出个洞来。
 
方岩被这么吊着不上不下,那玩意儿难受得要命,他虽然办起那事来一点不含糊,不过要真去叫何修变回人让自己继续那什么……到底有些开不了口,只能抽点纸巾草草擦拭了一下,就这么硬着憋闷地躺下。
 
又是一阵翻来覆去。
 
何修这回可不敢再胡乱折腾了,安安静静地动也不动。可能之前太紧张了,这会儿神经一放松,他很快就这么睡着了……哪里又知道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身体被熟悉的硬度填满的时候,何修还恍惚地以为自己在做春梦,
 
等彻底从那迷迷糊糊的睡意中清醒,才发觉哪里是在做梦?分明就是在真真切切地被方岩干。
 
清晨的阳光驱散了薄薄的雾气,从飘窗里照射进来,将卧室映得敞亮无比。何修清楚地看到这会儿正压在自己上头努力耕耘的男人,他的腿被架在他肩上,压得紧贴胸口,腰被弄成快要折断的弧度,如果不是他这身体素质还行,估计得被弄坏了。
 
何修忍不住呻吟了一下,嗓音沙哑得厉害。
 
方岩看他醒过来了,也不说话,薄唇紧紧抿着,挺腰更为迅猛深入地撞击,像是生怕他下一秒不见了似的……男人从昨晚憋到早上醒来,好不容易才逮住何修变了人形,能多插一下都是赚的。
 
何修也不清楚自己怎么就突然变成人了,这回应该不是方岩的血的原因,不过他可没心思去想这个,光是考虑怎么喂饱方岩这头饿狼就够他头疼的了。
 
一上午两人都在干这事儿,
 
就连去厨房找吃的的时候,方岩也是抱着他边走边浅浅地弄,一刻也没抽离过何修的身体,简直上了瘾似的。男人中间只射过一次,同时,何修被提示收到了“10积分”。
 
只是这10积分代价也太大了……一开始他还被方岩弄得要死要活,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姿势羞得不行,到后来整个人简直快不死不活了,体内除去饱胀感之外彻底麻木。
 
他其实刚刚醒过来的时候“精神”就不大好,这个“精神”指的是他的本体的灵力,时弱时强,非常不稳定。
 
弄的时间太长,何修实在受不住,只好告饶说他不行了,方岩虽然精虫上脑倒也不是什么都不管,就稍微抽离了他的身体看了一下。
 
说起来何修这灵体也是天赋异禀,被方岩弄这么久一点没肿,里头也不干,湿润紧密。方岩便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毕竟何修身体不稳定,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又变回去了,这有了上顿没下顿,他还不得一次要个够?!
 
何修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在被方岩摁着继续狠弄了半个小时之后,何修直接把羞耻心都丢到爪哇国,抱着男人的脖子在他耳边哀哀地求他射,激得方岩埋在他体内的那玩意儿跳了一跳,更加死命折腾起他来。
 
“我……呜唔……我给你口行不行。”何修那地方疼得厉害,无意识哭道。
 
方岩一听这话,喉结滚动,就连撑在何修耳侧的手臂也暴起了青筋,低头狠狠地去咬他的嘴。何修吃疼,身体又难受得要命,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体内也跟着缩紧,倒像是在主动迎合男人。
 
方岩爽得不行,更加变着法子要弄哭他了。
 
如果不是陈晓光的那通电话,何修今天估计得被男人生生干死在床上。
 
“现在?”
 
方岩从何修身上抽离,从容地下了床。他的睡袍没有系上,露出坚硬的胸肌和腹肌,以及下方那总算餍足的猛兽。
 
陈晓光说了些什么,几乎是很急。
 
方岩低低地说:“好。”
 
身后的大床上,瘫软着浑身跟被车轮一样碾过似的酸痛,两腿几乎闭不拢的苦逼何修。
 
方岩有没有从被猥亵的阴影里走出来他不知道,不过他自己快要对性产生了阴影了。就连在古堡那几天都没这么疯狂……当然,也可能是吸血鬼的体质比较好的原因。
 
反正这次,他是真吃到苦头了。
 
“不是一直想出去么?”
 
方岩把他从床上捞了起来,用备份钥匙给他摘下了脖子上的猫圈,抱进浴室里。
 
“待会儿我回公司一趟,回头带你去散散心怎么样?”
 
何修嗓子干得没法儿说话,一开始还好奇怎么这家伙忽然就变得这么开明了?结合了一下自己的实际情况才认清楚……男人是料定他被干狠了没法儿乱跑,纯粹是想换个地儿把他关车里。
 
何修简直欲哭无泪,昨晚自己是犯了什么病想起来要勾引他啊?!
 
方岩拿了套自己的衣服给何修凑合着穿,并不合身,好在何修到也不怎么在意。因为何修的关系,方岩还拒绝了陈晓光派人来接自己,自个儿开车去了公司。
 
路上,何修看方岩手机响个不停,都是陈晓光的来电,估计在催,想了想忍不住问:“你……回公司有急事?”
 
方岩“嗯”了一声。
 
何修有点坐不住了,算算日期,没多久他跟STAR的合约就到期了,不会是……
 
“换经纪人的事?还是说,你要跟STAR解约?”
 
但是方岩什么也没说,把何修急了个半死,直到将车开进公司地下停车场才慢悠悠问:“我一会儿就下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上去?”
 
何修两腿间还疼着呢……男人问这话准是故意的,他要真跟着男人上去,那走路姿势能被别人笑死,只能憋屈地低咒了一声。
 
方岩摸了摸他的头,拔了车钥匙把他给锁在了里面,走之前又从车窗外揽过他的后脑勺吻了吻他的唇,“等我回来。”
 
何修觉得自己也是欠,男人这么对他,但是被亲的时候依旧控制不住地紧张心动。
 
半个小时后,方岩重新出现了,驾驶位的车门被拉开的时候,何修最先看到的不是他,而是一份跟STAR的续约合同。
 
“你……是去,弄了这个?!”何修一把抓过仔细看了看,有些难以置信地问。
 
方岩发动了车子,淡淡道:“虽然不清楚你为什么一开始选择了我,不过这个,应该会是你希望看到的吧。”
 
“嗯,”何修将合同小心翼翼地收起来,笑了笑,“喂,说到底,还是自己不甘心吧,还是说,被粉丝做的视频感动了?”
 
方岩没搭话,突然刹车将车子停到路边,下去了一趟。
 
何修看他压低帽子,又用围巾遮住半张脸进了路边药房,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支软膏。
 
“咳,里头的人说涂了这个会没那么疼。”
 
方岩双手握拳置于嘴边,不大自然道。
 
何修:……
 
虽然别扭,何修倒也不会跟自己过不去,另外按照说明书说的涂了之后,火辣辣的某处确实好了很多。
 
这会儿已经快到晚饭的点了,方岩带他去了一家挺出名的粥馆,地点就在S大的对面,离小区也不是很远。
 
何修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下了车就对着S大的校门发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隐隐有些熟悉。(注:提示一下跳过了上个世界的亲,上一世失去记忆的何修在S大念过书。)
 
“怎么了?”
 
“没,”何修从愣怔中回神,“我在想我以前是不是来过这儿。”
 
方岩将人拉进了粥馆里头,选了个较为隐蔽的位置,他毕竟是个明星,虽然不算红但总要注意点。
 
何修胃口不是很好,无聊地搅拌着碗里浓稠的粥,忽然想起来为方岩制作视频的粉丝好像就是这个学校的,他的微博里出现过S大校门的全景图。
 
于是就把这个事跟方岩说了一下。
 
方岩倒没在意,直觉这会儿两人之间的气氛还不错,便打听起了自己一直关心的事来。
 
“你问我原来的名字?”
 
方岩“嗯”了一声。
 
“何修,如何的何,修复的修。”到这个份上完全没必要再瞒着了,只管耐心等对方将一切慢慢记起来。
 
“何……修。”方岩低着头,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
 
“有想起什么来吗?”
 
方岩对上何修明亮期待的目光,勾了勾唇,“怎么,我应该想起什么来吗?”
 
何修撇了撇唇,“没劲。”
 
“待会儿去哪儿?”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何修才不想那么快又回到小黑屋里。
 
方岩考虑了一下,说:“我记得S大附近有个电影院……”
 
何修皱眉:“两个大男人去看电影有点怪怪的吧?”
 
方岩早猜到他对这个不会很感兴趣,无奈道,“影院下面就是网吧。”
 
“这个好!”何修来了兴致,“走吧,现在就去。”
 
“你之前是个游戏迷么?”方岩问。
 
“不是吧,”何修挠了挠头,“其实我应该不会玩吧,但就是莫名其妙地感到亲切。”
 
何修长得实在好看,灰发蓝眸太过惹眼,刚刚喝粥的时候就引来挺多人的围观,方岩便摘了帽子和围巾将他的脸遮了起来,自己去前台跟服务员要了一间双人包厢,让何修在大厅的椅子上等他。
 
但在这个时候,何修再度发觉自己的身体有点不对劲。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感知不到自己的灵力。
 
说是灵力有点玄乎,其实就是类似于魂魄的东西,这些东西凝聚成了他所有的意识和思维……何修右手抓紧了长椅的扶手,脸色白得吓人,刚刚有一瞬间他看到自己手指呈现透明的状态。
 
……他会消失吗?
 
但是这个世界并没有任何的扭曲,剧情的修复和任务的进行相比于之前几世也要顺利得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方岩朝他走过来,何修慌张地将手藏在了背后。
 
“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差。”男人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何修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没事……可能是这网吧里的气味有点重,我闻不惯。”
 
“还是回家吧,”
 
方岩摸到何修额头渗出的冷汗,有些焦躁道,“先在家好好休息,等身体没问题了我再带你出来。”
 
何修点了点头,他需要时间好好想想到底怎么回事,暂时也没心思玩儿这些。
 
他起身正准备随着方岩出去的时候,网吧厚重的玻璃门被先一步推开,迎面走来四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
 
何修的目光在与其中一人接触的时候,耳朵里哄了一声,如同被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开,整个人木头一样站住不动了。
 
因为那人的脸竟然与方岩所绘标序为4的画中人一模一样!
 
第72章
 
更诡异的是,在他看清男孩五官的那一刻,视野忽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眼前画面宛如受到电磁波干扰似的,所有的人物都模糊成雪花状,一闪而过,快到何修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修?”
 
方岩见他僵在原地,皱眉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对面,结果自己也愣了愣。
 
不过他倒是没何修表现的那么僵硬,很快收敛了眼中诧异之色,揽过身边木桩子似的戳在那儿的某人快步往网吧外走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原本在和同伴说说笑笑的男孩猛地回头看了一眼方岩的背影。
 
“我想快点回去。”
 
出了网吧,何修低声催促方岩,他的脸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言行都很反常。
 
方岩低头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问他到底怎么了。
 
“我……不是很喜欢这个地方。”
 
何修感到非常不安。
 
来到这里之后,他总觉得无形中一直有什么东西在提醒他,他不属于这个世界……这在前几世从来没有过,好像所有未曾接触过的意外在这一天全部爆发了。
 
到底是什么所导致?
 
会是那个男孩么,……那个曾在方岩梦里面出现、并被他画下来的人。
 
何修紧紧抓住左手手腕,拼命克制自己想回头找那人问个清楚的冲动,快步朝方岩停车的地方走去。
 
方岩向来是个藏得住心思的,再说这里也不是好说话的地方,就想着等会儿回去了再套何修的话。于是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拉开车门让何修上了副驾驶位,自己再绕到另一边。
 
但就在他钻进驾驶位,刚系好安全带的时候,车窗外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喊叫声,夹杂着凌乱的脚步声。
 
“等等,请等一下!”
 
何修放在膝上的手猛得攥紧,
 
说不出为什么,但他就是莫名的肯定……刚刚那个男孩,追上来了!
 
他料得没错,出现在车窗外的人正是网吧里偶遇的那个男孩。
 
方岩皱了皱眉,又偏头看了一眼何修,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神闪了闪,抬手作势要摇下车窗。
 
“开车!”
 
何修忽然开了口,声音短促紧绷。
 
他坐得笔直,目光却没有看向方岩,身体很明显有些发僵。
 
真是可笑,明明刚才还憋着股气想找人问清楚……现在对方找上了门,自己却跟个缩头乌龟一样逃避起来。
 
在那个未知的世界里,方岩和那人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现在的他又会不会在和对方见面会后回忆起一切?这些疑问本身因为暂无定论所以并不可怕,真正令何修恐惧的是……揭开这层面纱的过程。
 
“开车。”
 
何修重复了一遍,嗓子发干。
 
方岩无奈地笑了笑,如他所愿发动了汽车,哪料到车窗外那人疯了似的紧紧追着他的车,手指甚至扣紧了车把手。
 
车子提速的时候那人差点被带倒,方岩吓了一跳,立马紧急刹车,解开安全带下去看看人有没有事。
 
方岩下车的时候,何修太阳穴突突地跳,呼吸更加压抑了几分,他很想去听听两人在外面讲什么,但耳边像是有无数震天锣被敲响,嗡嗡一片,大脑也变得空白起来。
 
仅仅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但在何修看来却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幸好人没事,”方岩回来的时候脸色稍缓,对何修说,“现在的年轻人实在太疯狂了,不过是为了一个签名。”
 
何修艰难地动了动唇:“……签……名?”
 
“不然呢?”方岩倾身压向副驾驶位,“你在胡乱紧张什么?”
 
何修沉默了,还一会儿才低低地说:“你难道不觉得他很眼熟么?”
 
方岩注视着他的双眼“你那么在意我给你看过的那些画?……不过都是梦而已。”
 
“梦?”何修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尖锐地回道,“那我呢?一开始,难道你不也以为我是你梦的一部分?”
 
方岩被他呛得噎住了,也不知道怎么就把人给惹毛了。
 
“行了,别闹,咱们回家再说。”
 
烦躁的何修显然是没打算消停,这事儿他闷在心里很久了,说不在乎那都是屁话!……还不是因为眼前这个混蛋什么都记不得了,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如果他比我先出现在你面前,是不是车上的这个变成他了?”何修问这话的时候完全面无表情,虽然觉得自己这么不依不饶挺没劲,但就是控制不住。
 
方岩煞有其事地想了想,说了句:“还真说不定,我看那男孩长得挺不错,细皮嫩肉的。”
 
何修被他气得半死,脸都绿了。
 
“方岩,我操你大爷!……唔!”
 
骂到一半突然被方岩用嘴唇给堵住了,何修顿时脸涨得通红,张嘴想咬他一口,却被对方寻了机会捏开牙关,内外领土全部沦丧。
 
又反抗地想挠方岩一爪子,反被男人给箍住手腕背到身后更紧地压入怀里……何修到底还是嫩了点,亲着亲着就软了,服服帖帖只有喘气的份。
 
“一个粉丝你就醋得这么厉害,要是哪天我如你希望的那样红了,”方岩一把抓住何修又想挠过来的手腕,薄唇贴到何修低低地笑道,“那家里不就成醋厂了。”
 
何修脸涨得通红,倒没反驳,只是狠狠瞪着方岩。
 
“虽然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不过梦里面的那个和刚刚那个完全不像。”
 
何修显然不信,眼皮都没抬一下。
 
“梦里那个面上瞧着挺乖,其实上是个超容易闹别扭的性子,”方岩薄唇从他耳朵辗转至白皙细腻的脖颈,“喏,像你现在这样。”
 
吻脖子就算了,男人的手还从何修后腰摸了进去,直直探向了他的尾椎。何修脑门青筋直跳,将那埋在自己颈窝的脑袋推开了一段距离,低低地骂道:“你从昨晚起是磕了药吗?!”
 
他刚说完这话,忽地椅背一空,整个人向后倾倒下去,竟是副驾驶的椅子被方岩给放平躺了。
 
方岩将他的手压在耳侧,虚压在他上方重重地吻他的脖子,“为了防止你在乱吃醋,我得证明一下自己的忠诚,”他说着,就继续对何修动手动脚起来。
 
何修本以为他跟自己闹着玩儿,谁知道这精虫上脑的家伙居然想来真的,抓住他那不安分的手,“方岩!这大街上呢,你要发情也看看地方!”
 
方岩手伸向他后腰,一下子就把何修宽松的下裤也扯了下来,裤腰褪在腿根,方岩用力在何修屁股上抓了一下,他从摸清何修在吃醋的那刻起,就莫名地亢奋。
 
“没事,外面看不到。”
 
何修伸手去拉裤子的时候,上身衬衫又被男人给解开了,脸色变了变:“你……!”
 
“忍不住。”
 
方岩云淡风轻地打断他的话回了三个字,然后将身体卡进何修腿间,让他感受自己快要膨胀的欲望。
 
真不是何修矫情,在这大马路上玩儿车震实在是超出了他羞耻心所能接受的范围,毕竟也是个大老爷们儿,他要真铁了心不配合,方岩是绝对得不了手的。
 
可就在何修准备翻脸的时候,在他身上再次发生了一个诡异的现象。
 
他对周围的环境失去了感知。
 
就好像灵魂被强行抽离了身体,这种感觉和每次穿越不同的世界不同,带着隐隐的刺痛,那是他在灵体状态的时候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在逼着他清醒似的。
 
与此同时,他仿佛嗅到了某种特殊而刺鼻的气味,看到有一些模糊的影子围绕在自己身边走来走去,强烈的真实与熟悉感。
 
这种对任务世界的无感知状态持续了并没有多久,却足够令重新回到原来情境中的何修产生极大的震动,他甚至忽略了在这段时间内进入自己体内,正压在他身上动作的方岩。
 
方岩的这番动作令何修置身于水火之间,他僵硬地平躺着,没办法去感受那种快感与极致,脑子里不断闪过刚才的画面……那明明不是他经历过的任何一个世界,却莫名熟悉,到底怎么回事?
 
方岩明显看出了他不在状态,抱着他翻了个身,让他坐在自己身上,故意使坏,何修被他弄得上不上下不下,精神上没办法集中,身体也难受得很。
 
“嗯……”
 
“想我快点完事,最好专心点。”他微微直起上身,看上去十分不悦。
 
何修被逼得不得不直面这种快感,但同时浓重的不安又在心底弥散开来,他直觉身体有点不对劲,低头看了看,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只是手指,连手腕也变得透明了。
 
方岩也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何修忙搂住他的脖子将手腕藏到他身后。
 
这会儿虽然是深夜,停车的地点靠近公交站台,旁边不时有人经过。
 
轿车剧烈地震动着,何修侧头倚在方岩的肩上,随着他上上下下,涣散的目光投向窗外,路灯将不远处的行人映照得清清楚楚。一个女孩儿抓着包横穿马路,远处驶来的车灯直直打在她脸上,坐在方岩身上的何修看清女孩儿模样后狠狠打了个哆嗦。
 
是……沈念。
 
眼前画面再度模糊了一下,这次持续了十几秒的时间,除了仍能感受到体内的炙热,何修所见全糊成了诡异的雪花状。
 
“方岩,方岩!”
 
他终于忍受不了,惊恐地大声呼叫起来。
 
“我在,”方岩抱紧他,亲吻他的渗透冷汗的脸颊,皱着眉低低地问,“到底怎么了?”
 
何修说不出话,所有的不安和恐慌化作了一团棉花死死堵住了他的嗓子眼,他拼命去感受方岩的存在,身体几乎和男人贴得严丝合缝。
 
所有的一切都混乱了!
 
这不同于任务失败导致的世界崩溃,而是毫无预兆的、猛烈又突然的扭曲,是脱离任务“规则”之外无法解释的状况。
 
自己会消失吗……永远消失,再也没有下一个世界?
 
何修接二连三的异状令方岩不得不正视起来,他将衬衫披到何修肩上,抱紧他安抚地轻拍他的背,“没事、没事,看来这片区跟我们八字不合,先回家吧?”
 
怀里的人依旧哆嗦得厉害,缺乏安全感地紧紧地扒着他。
 
方岩给他扣好衬衫扣子的时候,手背上青筋都暴突出来了,天知道他怎么忍住没接着做,偏偏这家伙还该死地黏他黏这么紧。
 
“……放松点,让我出来。”方岩声音哑得厉害。
 
何修哪里肯离开,总觉得一旦男人离开自己的身体,他就会消失……非常强烈的预感。
 
“就……这样……回家。”他紧紧抱着方岩不肯放手,干涩艰难地说。
 
方岩愣了愣,哑然道:“别闹,这么开车还不得出事,”想想不由失笑,在何修嘴唇上轻啄了几下,“怎么突然这么黏人,咱们回家继续,嗯?”
 
车窗玻璃忽然被敲响,方岩转头看了过去,竟是一名穿着制服的交警。
 
“赶紧开走,这地儿不给停的!”这交警嗓门儿挺大,冲里头人吼道。
 
饶是方岩也不由紧张了一下,毕竟自己的那玩意儿现在还在何修身体里头呢,忙扶了何修的腰想抽出来。
 
“不要!”何修挣扎,用力想往下坐,这么进进出出方岩都有点受不了了,可人交警还在外头的,似乎有点等急了,掏出纸笔道:“哥们儿,不走是吧?下车交罚款。别装不在,刚刚我瞧这车还震得厉害呢。”
 
方岩一张帅气英挺的脸顿时又黑又红,由不得何修继续胡闹,使了点劲儿把人给摁倒旁边驾驶位了,又给他胡乱套上裤子,自己拉上裤链。
 
何修抱着身体蜷缩起来,方岩并没有注意,他的手脚正在迅速变得透明,一点点消失不见。
 
方岩戴上墨镜遮了下脸,抓过钱包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违章停车,罚款200,”完了,那交警感慨道,“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玩起来真是不分场合。”
 
方岩低着头什么也没说,庆幸这人没认出自己来,处理完了就要开门上车,这会儿那交警厚脸皮探身过来朝里头扫了一眼。
 
方岩回身想挡,不过慢了一步。
 
交警原本也就是好奇,想看看车里藏着的是怎么一个大美女,结果看了之后一脸古怪,抬头用哪种说不出的表情盯着方岩。
 
“你这……一个人也能玩儿?”
 
方岩一开始还没转过弯,等弄清楚对方意思,心里猛地一沉,“你说什么?”
 
他掉过头,
 
只看到空荡荡的驾驶位。
 
【(ABO)现实·小说疗法】
 
第73章
 
“库克医生,已感应到患者精神波,”
 
“很好,继续加大胺多酚的用量,”(胺多酚:一种虚构的物质,有着刺鼻的气味,能刺激患者从深度催眠中醒来。)
 
“大脑皮层检测数值如何?”
 
“高达80%,显示患者正在强制脱离催眠状态,中枢神经增强。”
 
“那么现在可以调低仪器的刺激,让患者自行逐步恢复意识。”
 
“好的,医生。”
 
几分钟之后,
 
“医生,医生!卡洛斯先生醒了!”
 
库克医生年轻的女助手见到诊疗椅上躺着的alpha睁开了湛蓝的漂亮眼睛,顿时喜不自胜道。
 
“小点儿声!”库克皱着眉压低声音道,“他刚从深度催眠中醒来,五感对外界的刺激会非常敏感,给我保持一段时间的安静!”
 
女助手缩了缩脑袋,小声说了句“是”。
 
何修,或者现在应该称呼他真正的名字——卡洛斯·修,联邦帝国最年轻的内阁议员之一。
 
他似乎感到不适,眉头一直紧紧皱着,涣散的目光好不容易才聚焦在面前身着白大褂的alpha医生身上
 
罗森·库克。一个熟悉的名字跳了出来,与此同时,大量记忆涌入脑海,他轻放在诊疗椅上的手痛苦地抓紧。
 
“您需要调整呼吸,别紧张,卡洛斯先生,”库克俯身用拇指按揉他的太阳穴,专注的模样令他整个人看上去格外的英俊和成熟,“刚醒来所有的不适都是正常的,不会对您的神经造成损害。”
 
卡洛斯·修是心理医生库克的第一个病人,也是接受治疗时间最长的一个,前前后后差不多有3年的时间,需要治疗的心理疾病是……性心理障碍,通俗点说就是性冷淡。
 
在早期的诊疗中库克就发现,对方的身体不存在任何功能性障碍,完全是严重的精神和心理因素所导致,但是普通的药物诊疗或者心理暗示都根本起不了作用,这位年纪轻轻便从政的alpha大人物戒备心实在太强了,即使已经3年的相处,自己仍然没能得到他的信任。
 
有效的心理治疗是建立在双方互相信任、友好和谐的基础上,面对这样的患者,库克根本无从下手。
 
一周前,原本已经打算放弃治疗的卡洛斯·修忽然订婚了,和米尔顿家族的omega长女艾琳,非常典型的政治联姻。在艾琳小姐的坚持下,他再度跨进了自己的诊疗室并作出了极大的让步——答应接受库克医生的催眠疗法。
 
库克一直认为修并不是个真正意义上的性冷淡患者,只是他的戒备和固执令这个症状看似严重和棘手,但是现在,终于有了突破口。
 
催眠术借助于精密的科学技术发展至今已经有了越来越多的分支,当下最受人追捧正是库克此次对修所使用的小说疗法:
 
通过催眠解除患者所有负担和戒心、还原最真实的自己,并刺激他进入特定小说世界加以精神和心理引导的诊疗手段。
 
这种完全代入感能够让顽固的、不配合的患者在潜意识和不自觉的状态中充分接受治疗,效果非常的好,但弊端是,患者早醒来后会有50%的概率完全记不起小说世界里发生过的事,这就使催眠疗法的效果大打折扣……
 
目前,通过改进技术,库克已经能够将这个概率降低到了30%,但仍然是个不低的数字。
 
“卡洛斯先生,您现在感觉如何?”
 
库克屏蔽了电磁波和信号防止窃听,这是他在和患者进行对话交流时习惯性会做的事,防止窃听。
 
与此同时,声录仪开始了工作,它会将库克与修的对话记录在相应的电子档案中。
 
“很好。”
 
卡洛斯·修说。
 
罗森·库克到底是了解他的,耐心又问了一遍,“告诉我,您现在感觉如何?”
 
修躺在诊疗椅上,缓缓闭上了眼,声音有些疲惫,“好吧……事实上,并不是很好。”
 
库克在他闭上眼的一瞬间,目光难以克制地扫向了对方的下身,那里的反应尚未消退,诊疗室残留着alpha发情时信息素的气味,顶级咖啡一样香醇。
 
“请告诉我,具体是什么感觉?”
 
卡洛斯·修双唇紧抿,没有说话。
 
库克专注地盯着他的脸,那是一张优雅而不失帅气的脸,灰发蓝眸,眼窝深邃,可以想象出她的未婚妻艾琳是多么迫切地想要被他标记。
 
“根据您的精神纹波动和仪器对身体的检测结果,在诊疗期间您有过两次完整高超、三次伪高超,分别发生在……”
 
“库克,”修睁开眼,湛蓝如海水的蓝眸中投射出锐利的目光,“为什么这个时候将我唤醒?!”
 
他看上去有些愤怒,或者是别的什么:“如果没有记错,我们当时约定会经历十个小说世界……而现在,才只是第四个。”
 
“第四个?”库克愣了愣,摇头说,“不,是第五个才对。”
 
“你说什么?”
 
库克看了一眼记录仪,笃定道:“没错,确实是第五个世界……不过,第四个世界确实有点特殊,因为我们从头到尾都没能感应到您的精神纹,只能凭您的身体反应来记录相关数据。我想,如果不是您的记忆出现了紊乱,那就是我们的精神纹感应仪出了故障。”
 
卡洛斯·修听到这里,猛地从诊疗椅上端坐了起来,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这算得上是个好兆头,至少说明您对于其他四个世界都记得很清楚不是么?”库克平静地说,但似乎脸上并没有什么高兴的神色。
 
“别转移话题,”卡洛斯·修并没有那么好糊弄,盯着库克说,“你还没回答我,我刚刚是在问你为什么这个时候将我唤醒。”
 
“因为一些意外,”罗森·库克强调了“意外”这个字眼,“出了点小故障,为了您的安全考虑,我们需要暂停诊疗,对设备进行检查和更新。”
 
“你在撒谎,”卡洛斯·修别过脸没再看他,低声说,“我对你很失望。”
 
库克见那双迷人的蓝宝石眼眸不再瞧着自己,心中狠狠一跳,瞬间变得空落落的。
 
“好吧,我交代,”库克举手投降,“是您的未婚妻。”
 
“……艾琳?”像是很久没有提到过这个名字,修的声音有点艰涩。
 
“是的,”库克深深地看着他,“她偷看了您生理变化的记录,那一页记载着您完整的从勃起、高超、最后成结的过程。”
 
顿了顿,又补充说,“她坚持认为您已经痊愈了,要求尽快结束疗程与您结合。”
 
修冷笑了一下,“那么,告诉我,她怎么偷看到那份记录的?一名合格的心理医生难道连患者的隐私都保护不了吗?”
 
库克苦笑,“我很抱歉。”
 
他确实应该感到抱歉,因为艾琳能够看到那份纪录正是他诱导所致……作为一名资深的心理医师,他一向能够控制和隐藏好自己的真实情绪。但这次,对卡洛斯的反移情*强烈到令他难以自控。
 
……明明,对方是个和自己一样的alpha。
 
也许是不甘心,3年的诊断,自己无数的努力都没能换来他一丝的信任,却轻易地在虚构的小说世界里,因为某个可笑的小说人物而一次次达到极致。
 
更令他无法接受的是,据仪器检测出的数值显示,在性爱中卡洛斯是作为承受的那一方……
 
当然,这一条他没有让艾琳那个女人看到。
 
“质问到底结束吧,”库克坐正了身体,“下面是医生和患者的时间。”
 
修稍稍收敛了态度,不过眉眼之间仍然留有隐隐的不悦。
 
“请对第三世的性爱过程进行回忆和联想,一两分钟即可,然后简短地告诉我身体感觉。”
 
卡洛斯·修停顿了一下,试着像之前那样说出来,但他发现自己居然难以启齿。
 
库克说:“就像您描述早期白日梦的场景那样,随便什么感觉,好的、坏的……”
 
修:……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您的脸有些红,”库克的神色有些莫名,“您是在害羞吗?”
 
卡洛斯·修深吸一口,“你看错了。”
 
“那么,请回答,”库克起身,倾身握住诊疗椅扶手,压低身体逼问道,“那个人的外貌、体型、他对你做了什么?又让你得到了多大的快感?”
 
修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不知道,”
 
“不,你明明记得很清楚,告诉我!”
 
“够了!”
 
修像是无法忍受,一把推开了堵在自己跟前的alpha,紧绷起身体,戒备地看着他。
 
库克倒退几步,忽然有些丧气地笑了一下:……自己这是在干什么?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可不是一名职业心理医师的素养。
 
“抱歉,”库克吐出一口气,“3年了,好不容易有进展,原谅我有点太着急。”
 
卡洛斯·修站得笔直,身姿挺拔如松,瞧着更不好接近了。
 
“要点咖啡吗?”库克试图和他拉近距离,创造轻松地沟通气氛,“不用太过紧张,毕竟那只是你被催眠时虚构出的人物而已。”
 
“不,”卡洛斯·修下意识反驳,“他并非虚构。”
 
“什么?”库克对他的话感到十分可笑,“您难道还沉浸在那些小说世界里?”
 
******
 
移情是咨询者对被分析者的感情转移,是患者在咨询者心中所发动的全部情绪。
 
第74章
 
【注:以下是现实到现在为止的出场人物】
 
【罗森·库克:修的心理医生,卡洛斯·修:受,雷纳德·诺顿:攻,菲欧娜·诺顿:攻的姐姐,艾琳:受的未婚妻】
 
“我想我分得清。”
 
“不,只是处在催眠状态的您被迷惑了而已,”库克纠正他,“我暗示了您放下戒备心,所以您很容易接受了那个人的存在和亲近。”
 
“也许,”卡洛斯·修抬头定定地看了库克一眼,“那个我看上去有些可笑。”
 
“可笑?”库克被勾起了好奇心,“能和我具体聊聊吗?”
 
修思忖了一下,不过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库克给他递了杯咖啡:“不如先说说您是以什么身份代入这几个世界?”
 
“系统。”卡洛斯·修说道,“以完成任务的方式。”
 
“系统?”库克更感兴趣了,“机械冰冷的系统吗……一定程度上倒是反映了您的现实性格。”
 
“不,虽然是系统,但’那个‘我一点也不冷漠。”
 
“啊……因为那是潜意识状态,”库克笑了笑,“更何况在对您催眠之前,我进行过一些暗示,’他‘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您,所以,不用太过纠结那些人和事。”
 
卡洛斯·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库克医生,难道你没有发现……你总是在强调我在被催眠的过程中我本人的意识行为和所接触的人物的虚妄?”
 
顿了顿,又补充说,“你的陈述会让我认为小说疗法没有任何意义。”
 
库克没料到卡洛斯会有此对答,目光暗了暗,“那么您有没有想过,我之所以反复强调,是因为您一直在维护某个现实并不存在的alpha!这种移情虽然看似有疗效,实则并不会对您的症状有所帮助。”
 
“你!”卡洛斯·修脸色微变。
 
显然是“alpha”这个名词令他有些难堪。
 
库克静静道:“您的几次发情数据无一例外地显示,在成结之前,身体另一处先达到了高超。”
 
卡洛斯·修坐得僵直,冷漠的五官陡然变得微妙了许多,似乎是感到不自然或者别的什么,交叉安放在膝上的双手攥了攥。库克注意到了这一点却没有什么表示,其实从卡洛斯醒来后不久,他就感知到了对方身上的变化……
 
情绪更为丰富,生气的、羞愤的、尴尬的,无疑都证明了小说疗法颇有成效,只是库克出于私人原因可以弱化了这个效果。
 
库克声音放缓了一些,试图令对方没那么紧绷,“让我告诉您一些事实,您就会明白了。”
 
卡洛斯·修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在您进入被催眠的第一阶段,也就是在小说疗法里的第一个世界里,我检测到您有过几次极端反应,包括呕吐……大概是源自对小说人物过于警惕和戒备,所以我暗示并调整了您的状态。于是在第二个世界里,这些反应都消失了,您自然而然产生了在意、介怀、喜爱等情感、甚至有了勃起的迹象。”
 
“真正意义上的完整高超和发情状态是从第三个世界开始的,第四个世界您的精神纹消失,直到第五个世界才重新出现。之后如我所坦言的那样,在艾琳小姐的坚持下我不得不将您提前召回。”
 
卡洛斯大概明白了他的话:“……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我‘是源于深度催眠状态并且接受你暗示的扭曲产物?”
 
“可以这么理解,”库克咳嗽了一声,觉得还是需要稍微尊重一下事实,“当然,这个人物一定程度上也是能够反映您的一些潜在性格,”
 
他补充说:“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到第五阶段,我想如果换成现实世界,那么艾琳……甚至是我,都可以轻易地靠近您。”
 
卡洛斯·修陷入了沉思。
 
库克继续说,“小说疗法到底有没有意义不用我说,它带给你的更多的是心理上负担的减轻。换句话说,即使像您认为的那个人现实存在,那么是否当他站在您面前的时候,你会允许他随意触碰?或者因为他而毫无隔阂地产生生理反应?”
 
卡洛斯犹豫道:“……我不知道。”
 
“对,您不知道,”库克愉快地笑了起来,“也许您心理上负担已经有所减轻,但真正放到现实,他可没那么容易带给你足够的刺激。”
 
“更何况……您需要的是一名o。”库克虚伪地说。
 
两人继续聊了不久,一阵敲门声响起。
 
库克看了一眼卡洛斯,对方点了点头。
 
“进来。”
 
来人是一位相貌姣好的omega女性,她的目光在接触到诊疗椅上的卡洛斯·修时,猛然添了几分神采。
 
“修,你醒了?”
 
“嗯。”卡洛斯·修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的未婚妻,心绪莫名有些复杂。
 
艾琳皱了皱眉小巧的鼻子,神情更加欢快了几分,“猜我嗅到了什么?”她抱住卡洛斯,脑袋埋进他颈窝里,像只黏人的小狗一样。
 
“是alpha发情期的信息素气味。”她眼神有些迷离。
 
“咳咳,”库克医生委婉地表示了一下自己的存在,“艾琳女士,您来这儿有什么事吗?”
 
奈何这位omega沉浸卡洛斯的信息素中在无法自拔,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
 
“艾琳?”卡洛斯·修和女人拉开距离,沉声道,“艾琳!乖一点。”
 
“噢……抱歉,”艾琳不情愿离开了他的怀抱,将软绵绵的身体撑直,“我可能有点兴奋过去,修,这是我第一次嗅到你的气味。”
 
“所以,”艾琳回头问罗森·库克,“我的未婚夫是痊愈了吗?”
 
库克手指在桌子上轻扣了几下,没有立即回答。艾琳这个女人总是令他感到不舒服,和第三人对话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强调卡洛斯为“我的未婚夫”,就像是要在卡洛斯·修身上时时刻刻贴上自己的标签一样,虽然没多少炫耀的语气,但就是莫名地令人不爽。
 
“这可说不准,能不能发情得看对象是谁。”库克淡淡道,“以及自身的状态。”
 
艾琳被他前半句堵得有点不快,闷闷地坐在卡洛斯·修的身边,不再说话了。
 
“既然艾琳女士迫不及待地想要和您团聚,那么我们催眠疗法也暂且告一段落吧。”库克将卡洛斯的数据资料整理后归档,起身对卡洛斯·修说道。
 
“你的意思是……剩余的五个疗程不必再继续了吗?”卡洛斯皱眉。
 
“我认为已经没有必要了,太过沉浸于虚构的世界反而会对您的精神和思维产生不利的影响,当然,如果您坚持需要的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库克的视线有意无意扫了艾琳一眼。
 
艾琳被这么一提醒,顿时想到之前这个医生对自己透露的内情:……卡洛斯·修在催眠状态对某个虚构的人物不止一次地产生了性欲。
 
“不用了,”艾琳抱紧卡洛斯的手臂,警戒地说,“他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发情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我想暂时不用进行任何催眠式治疗。”
 
库克听完,征求性地看向卡洛斯。
 
卡洛斯似乎有所犹豫,在对上库克的目光之后垂眸避了开来。
 
“我送你们出去,”库克心中一沉,面上依旧是无懈可击的微笑,“卡洛斯先生,有什么其他的问题的话,记得及时联系我。”
 
罗森·库克目送着两人离开,然后像往常一样回到诊疗室翻看卡洛斯档案记录,但心中却隐隐总有些不安,感觉像是有什么在他预料之外的事将会发生一样。
 
半个小时后,
 
“医生!库克医生!”
 
“艾琳女士?”库克诧异地望着闯进来的女人,“发生了什么事?您的脸色可不算好。”
 
艾琳看上去无比慌张,“卡洛斯不见了!我甚至联系不上他。”
 
“联系不上?”库克勾了勾唇,漫不经心道,“也许他只是想自己一个人冷静冷静,毕竟我们无法想象,他在那段时间到底经历过什么。”
 
“不,按照我对他的了解,如果他不希望我打扰,一定会直接或间接地让我知道,但这次,没有任何迹象!”
 
库克听到这话,端坐起来,“那么,说说你和他离开后具体发生了什么。”
 
……
 
“卡洛斯·修,”
 
诱他来到这个隐蔽诊疗室的女性alpha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不仅没有当着那位omega的面拆穿我的身份,还愿意跟着我来这儿,真的是令人有些意外呢。”
 
卡洛斯蔚蓝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她,嘴唇动了动,“菲欧娜,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了,有五年了吧?”女人古怪地扯了扯唇,表情看上去有点讽刺,“差点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尊贵的内阁议员,应该用敬称才对。”
 
卡洛斯·修沉默着没说话。
 
“既然连我都记得,那么他,你一定没忘吧?”菲欧娜拉开诊疗室的移动门,露出隐藏的另一台诊疗椅。
 
诊疗椅上那位男性alpha的脸顿时跃入卡洛斯·修的视线中。他倒退一步,像是受到了震动,原本波澜不惊的脸隐隐有些发白。
 
“雷纳德·诺顿……”修低喃道。
 
“记起来了?”菲欧娜接着提醒他,“用卑劣的手段,将我这个弟弟扳倒,踩着别人上位的感觉如何,议员大人?”
 
卡洛斯·修静静地承受着她的怒火,等女人发泄完才低声问:“他是……怎么回事?”
 
菲欧娜说道:“这正是我找你过来的原因。”
 
她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雷纳德,“我瞒了三年,终究还是被他知道了你的情况。”
 
听到这句话,卡洛斯·修的脸忽红忽白:“你是说我……”
 
“对,正是你在库克医生那里接受治疗的事,”菲欧娜看到他的表情,“怎么,终于不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了?”
 
修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将视线转而投向诊疗椅上男人英俊的脸。
 
“一周前,你接受了催眠疗法,雷纳德便恳求我为他做点手脚,进入库克为你预设的小说世界中,”顿了顿,菲欧娜骄傲地说,“他知道我做得到,我们家族的继承者永远都是最出色的!”
 
听到她的话,卡洛斯·修明显猜到了什么,身体陡然僵硬起来。
 
菲欧娜笑了起来,“对,猜得没错,你所有的发情对象都是他,”顿了顿,有说,“我原本并不想答应他,我的弟弟值得全帝国最好的omega,而不是你这么一个……”
 
她说到一半,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回望一眼诊疗椅上的雷纳德,“所以我故意抹掉了他的一些记忆,正如库克暗示你的那样,你们都不会记得现实世界的事情,而是潜意识里为自己虚构一个身份。”
 
修张了张嘴,“所以,我之所以没有第四个世界的记忆……”
 
“对,是我做的手脚,雷纳德前两个世界过得很糟,这一点从他的精神纹中就能检测出来,所以我换掉了库克手里的第四个世界,刺激你被动进入雷纳德的精神领域。”
 
令菲欧娜感到遗憾的是,“可惜库克似乎有所察觉,这个世界并没有维持多久。”
 
所有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包括那段丢失的记忆……卡洛斯·修注视着诊疗椅上躺着的男人,内心深处产生了某种熟悉的悸动。
 
“库克强行令你离开了那个世界,”菲欧娜解释道,“但是我却唤不醒雷纳德,他太顽固了,一直在那个世界找你……我无法将他的精神纹从催眠状态中剥离,如果使用强制措施,可能会对他的神经中枢有所损伤,我不敢冒险。”
 
卡洛斯·修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你想让我回去那个世界,将他完好地带回现实?”
 
“没错,”菲欧娜说,“虽然不想承认,但目前为止,只有你能做到。”
 
“但是……我已经有未婚妻了。”卡洛斯·修嘴里咬出了血,试图自己清醒,“我不想背叛她。”
 
“背叛?”菲欧娜感到可笑,“原来你这样一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人也会有不愿背叛的人吗?”
 
卡洛斯深吸一口气,没有分辩。
 
“另外,你也是这里的心理医师吧,艾琳见过你,早晚会找到这儿。”
 
“这个你不用担心,等到她找到这儿来,一切都会结束了。”
 
卡洛斯一怔:“结束?什么……意思。”
 
“到那个时候,我早已消除了雷纳德的记忆,人停留在深度被催眠状态超过24h就有重塑记忆的可能,我到时会对他进行心理暗示。等他醒来,不该记得的,什么都不会记得。”菲欧娜转头望向卡洛斯,说道,“包括你。”
 
修瞳孔猛地抽缩。
 
“就当一场春梦怎么样?醒来后,大家一拍两散,我保证雷纳德不会再缠着你,而你也解决了一个麻烦,不是很好么?”
 
“或者,你也可以就这样看着他一直沉睡……”
 
卡洛斯·修:……
 
“我答应你。”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静静地走向另一个闲置的诊疗椅,用淡漠的语气掩饰心中掀起的波澜,“就当是我欠他的,一次还清。”
 
卡洛斯·修配合地接受了菲欧娜的催眠,
 
当意识渐渐远去的那一刻,他似乎听到有个遥远的声音传入自己耳中:“忘记现实,无所顾忌地去爱吧,你爱得越深,醒来以后就越痛苦。”
 
“求而不得、对面不识……我会让你尝尝我弟弟所经历过的痛苦滋味。”
 
【娱乐圈成名史·续】
 
第75章
 
何修恢复意识的时候,第一感觉是头疼得厉害,像是脑袋被人凿开强行取走了什么东西似的,空荡荡的;其次就是累。
 
他腰部以下几乎失去了知觉,整个人状态糟得不行,腹膜的部位更传来一阵阵疼痛,何修抬手摸了摸一侧的肋骨……这个位置,好像是肾吧。
 
何修甩了甩头,头脑稍微清醒了那么一点,刚想从床上爬起来,却在无意中摸到被窝里某个滑腻的躯体之后,如遭雷击!
 
……这种触感,绝对不是方岩。
 
何修直挺挺地僵在床上,老半天才艰难地偏头看向身侧的人。
 
跃入眼帘的是一张女人的脸,有点熟悉,但乍一眼何修愣是没认出来,仔细又盯了一会儿才震惊地发现:这人分明就是白黎啊!
 
那个……女总裁?
 
卸了妆之后出入有点大,瞧着没那么风流张扬,四十岁左右的模样,眼角隐隐有些鱼尾纹,看上去就是个普通本分的女人。何修还是从她眉间一点痣认出来到底是谁的。
 
搞清楚目前的情况之后,何修惨白着一张脸吓得不轻,尤其再一结合醒来后身体的种种异状,
 
他这是……上了白黎的床?
 
不可能!何修倒吸一口气,手脚发凉。
 
冷静下来,他这么告诉自己,但混乱的头脑几乎令何修无法思考,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性爱过后的氵壬靡气息,混杂着女人浓烈的香水味,何修快要被逼得崩溃了,胡乱套上散乱在地上的衣裤,飞快逃离了这个房间。
 
这里是沁暖山庄……
 
走在熟悉的走廊上,何修一眼就辨认出了这个地方,但他想不通的是:……自己之前不是和方岩在一起的吗,为什么会出现在白黎的床上?!
 
记忆从什么地方开始中断,何修无意识地迈进电梯,努力去回想,但记忆力只有大片大片的空白,他抱住脑袋痛苦地呻吟了一下,头忽然疼得厉害。
 
“方岩、方岩……”
 
他不自觉一遍遍念着男人的名字,仿佛这么做身体和精神上的难受就会有所减轻似的。
 
“你……还好吗?”一个陌生的女声在耳边响起,透着关切。
 
何修意识到电梯已经停了,抱着头的手放了下来,掩饰道:“没事,只是稍微有点晕,谢谢。”
 
“你是,祁睿?”女人看清他的脸后,眼中绽放出惊喜的光彩,“竟然偶遇了大明星,我看过你演的剧……不过,你真的没事吗?”
 
“等等,”何修愣了愣,“……你说什么?”
 
“我说,”女人看上去有些担忧,“你的脸色不太好,需要帮助吗?”
 
“不,不用了,”何修心里一紧,告别女人快步走出电梯,眼底复杂的情绪在翻腾。
 
醒来后因为白黎的原因非常慌乱,忽略了哪里不对劲,现在才发现问题出在了哪儿……他循着记忆找到洗手间,向镜子里看了过去:
 
里头映出一个二十多岁,身材瘦削的青年,模样干净、唇红齿白的,是时下女孩儿最喜欢的年轻艺人形象,只是此刻的眼神有些忧郁。
 
……果然,这副身体根本就不是原来的他。
 
何修俯撑在大理石制的光滑洗手台上,接了点水泼在脸上。他想起来了一点儿,那天,在方岩的车上,似乎发生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明明是消失了。在方岩下车后,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脚迅速变得透明,惊恐得连堵在嗓子眼的喊叫都没能发出来。
 
那么,现在是什么情况?
 
原本的Kris那只猫的身体呢?为什么会突然寄宿到了祁睿的身上?!
 
洗手间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已经有很多认出他来了,堵着他问些乱七八糟的事,或者帮自己女朋友要签名什么的……何修本就头疼,这会儿更是烦得要命。好不容易才摆脱这帮人,自己也学乖了点,刚出山庄就招了个出租车,省得再引人围观。
 
何修记得自己走的时候天还挺冷,但现在外头这个气温估计有二十多度左右,便找司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竟然已经是三年后了!
 
他又问了方岩的事,本来是抱着试探的心态,想不到这司机居然知道得很清楚。
 
司机跟他念叨说,方岩大概是近几年最成功的艺人了,三年前接了一部悬疑小说翻拍的电影后,就开始在娱乐圈崭露头角,现在不但挤入一线明星之列,还成立了自己的传媒公司,正在和天娱合作筹拍《极速追踪》,具体剧情还不好说,不过光演员阵容就挺华丽。
 
何修却感到奇怪,按道理方岩应该很厌恶白黎才对,为什么还会想要和天娱合作?要知道白黎算是天娱的一把手了,大小事肯定得经她同意,这两人能谈得起来?
 
“对了,说起方岩,他还差点惹上官司呢。”司机想起了什么,忽然说。
 
何修心里一跳:“你说什么?”
 
“也是三年前的事了,那会儿微博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什么……什么猫丢了,我也记不清名字给了,听说是某个杂志社主编的猫。”司机顿了顿,感慨道,“关键这猫还挺火,我小女儿听说它不见,当时还哭了呢,我老婆也急得不行……后来就有人传出消息说在沁暖山庄看到方岩带走了他,那猫的主人就说要起诉方岩,据说后台还挺硬,不过到底没证据,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
 
何修听到这儿才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自己的消失竟然给方岩带来这么大的麻烦……三年了,不知道对方现在怎么样了,还在继续找自己吗?
 
想到这儿,何修心口跟扎了根刺似的,尖锐地疼痛起来。
 
“喏,就是这小区吧,到了。”
 
何修从往口袋里掏了掏,好在还有些零钱,“师傅给,谢谢了。”
 
虽然说已经过了三年,但小区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何修不能确定方岩还会不会住在这儿,只是这里是他目前唯一想来的地方。
 
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就算方岩三年来对自己念念不忘,也不可能会天天住在这个地方,毕竟方岩现在已经有了他的公司和事业……想是这么想,但是敲门的时候还是抱了很大的希望。
 
里头没动静。
 
现在时间还早,才七八点钟的样子,楼道里很安静……何修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防盗门上,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直到本就酸软的下半身麻木没了知觉,才闭上眼遮住眼底的失望。
 
他真的太累了,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倚着门缓缓下滑直到坐在地上,何修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自己身上糟糕得很,到现在还能闻到那股味,他想洗澡、想见方岩……也许他应该离开这里,但离开了又能去哪儿呢?去过祁睿的生活?
 
“小伙子、小伙子?”
 
何修迷迷糊糊没有抬头,听嗓门感觉对方应该是个有些上了年纪的婆婆,“也是听说对面住着大明星来的?唉,人早搬走了,别在这儿耗着啦。”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儿,见何修还是不理人就回屋了。
 
何修就维持这个姿势从早上待到中午,又从中午呆到了晚上,对门那婆婆看不下去,出来一次弄了点饭给何修,结果回头来拿碗的时候发现对方动都没动,心里就有点发毛,赶紧回屋打了个电话。
 
方岩驱车赶过来的时候,已经临近晚上十点了。
 
三年间这小区他回来过无数次,也失望过无数次,头一两年还寄希望于何修能主动回来找他,现在已经不抱希望了,只是留着这屋子让邻居婆婆帮忙照看,做个念想。
 
也不是没有过粉丝闹到这里来,自己刚有些红的时候被小区里的人在网上爆出了住址,后来被逼无奈才换了住处。方岩给那邻居婆婆留了私人号码,是希望她有朝一日如果见到一个灰发的男孩,能够及时通知自己,但这么多年,没有过一次。
 
那个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他发动所有人脉,找不到一点线索。
 
楼道里光线昏暗,方岩沿着楼梯向上走的时候忽然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形容不出的微妙,像是系住自己心脏的一根线被轻轻扯动,某种颤栗感在胸口漾开。
 
他想起那婆婆的话:……“奇怪的男孩”、“从早上坐到晚上”,“安安静静地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来的。”
 
方岩回忆了一下,最近一次婆婆通知他有人在这里吵着闹着要见他也已经是三个月前了,而且确实也很少有男的过来闹,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扎堆的女孩儿,跟来观光似的。
 
四楼到了,
 
方岩停住脚步,往门前看了过去,这里光线虽然昏暗但不至于连发色都看不清,方岩眼里的光亮黯淡下来,眸色冷冽深沉。
 
……不是他。
 
方岩自嘲地笑了笑,每次都是这样,明明过来的时候就告诉自己别抱希望,但最后还是会被失望的阴霾所笼罩,再过几年,估计也就要绝望了……什么时候才会甘心放弃呢?方岩在心里问自己。
 
既然不是,那么没有必要继续停留,人还是像往常一样拜托给婆婆打发回去。
 
方岩这么想着,但就在他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那抱膝蜷成一团的青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缓缓抬起了头。
 
方岩看清了他的脸,有些愕然:……居然是祁睿。
 
“你来这儿干什么?”往前走了几步,方岩低声问,他还没见过祁睿这个模样,非常狼狈,双眼通红,嘴唇白得令人揪心,他紧紧地盯着自己,表情用力到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似的。
 
“方岩……”
 
他看到祁睿嘴唇动了动,小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对方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难受至极又在努力压抑着什么似的。
 
第76章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方岩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何况他对祁睿的印象也仅限于白黎包养的一个男星、演技平平的层面,只是他从来没见过祁睿这副模样,考虑到现在两家娱乐公司正在合作投资电影的拍摄,祁睿又是天娱方指定的主演,万一出了什么事会比较麻烦……
 
所以,不得不过问。
 
何修听着方岩疏离的语气,眼睛有点酸涩,他勉强控制好情绪,低着头不说话……大概是担心自己一说话就会打嗝或者哽咽什么的,他现在真的是难受到想哭。
 
“先进来吧,”方岩看他样子糟糕,而且现在时间也很晚了,便掏出钥匙开了门,说,“待会儿打电话叫你助理来接你。”
 
何修:……
 
“怎么,嫌这地儿破?”方岩看他窝在楼道不动,一脸纠结难受的表情,就这么提了一句。
 
何修抱着膝盖的手臂放开,别过脸眼睛红红地说:“不是……腿、腿麻了。”
 
方岩“啧”了一声,没什么耐心地走过去,抓住他的右臂将人给拽了起来。何修的腿正麻着呢,被方岩这么强行拉着往屋里走,下肢简直跟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似的,伴随着细密针刺的疼痛感。
 
何修闷哼一声,脚根本动不了,直直摔进方岩怀里。方岩很快和他拉开了距离,尤其在看到他脖子的吻痕时,厌恶地皱了皱眉。
 
那股要人命的麻劲过后,被方岩松开手后就一直晾在玄关的何修终于能动了。
 
“……能借浴室给我洗个澡吗?”他对客厅沙发上的方岩说。
 
方岩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一直聚焦在沙发皮被挠破那块痕迹上……这是他第一次带何修回家的时候对方调皮闯的祸。
 
至于何修,见方岩没有理自己的意思,神色黯了黯,转身去了浴室。
 
几分钟后,卧室里传来的淅淅沥沥的水声打断了方岩的回忆,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有些奇怪地盯着水声来源的方向。
 
方岩一贯比较敏锐:……确实,卧室配套的淋浴间一般都是用于洗浴,但对于第一次来这里的祁睿而言,显然位于客厅和厨房之间的独卫更容易成为他的选择才对。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在方岩脑海里一闪而过,并没有引起他的过多注意。
 
何修这澡洗了很久,前后差不多有一个小时,简直像是要将自己洗脱一层皮似的,他本来整个人就又累又饿,这会儿更是被浴室里的热气熏得眼前发黑。
 
之前的衣服肯定是不能再穿了,何修将它扔进自动洗衣机里,裹着浴巾去卧室找了找,在衣柜抽屉里找到了之前他穿过的方岩的衣服,还是在原来的位置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要说祁睿的这个身体,虽然瘦但比自己个子挺高,穿着方岩略小的衣服反而刚好合适,何修对着卧室的穿衣镜照了照,尽量让自己早点适应这个身体。
 
……至少没有消失,何修苦笑,难道不该庆幸吗?
 
只是现在,要怎么让方岩相信自己就是何修?
 
事情一桩接一桩,何修头疼得厉害。
 
显然能让方岩自己察觉是最好的方式,但他又凭借什么让方岩察觉这一点呢?何修完全没有把握,自己的声音、模样、身份……什么都变了,失去记忆的方岩本来就对自己了解很少,之前表现出的强烈占有欲大概也只是潜意识的执念在作怪。
 
最重要的是……已经三年了,何修抵在镜子上的手握成拳头,眼中浮现出一抹恐慌的神色,时间,是最可怕的东西。
 
“还没洗好么?”
 
男人不耐烦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过来,何修身体僵了僵,前后这待遇的落差还真是大啊……附身在Kris身上的时候,哪怕在猫咪闹腾的天性驱使下成天缠着他陪玩,也没见他这么不耐烦过。
 
何修这会儿背对着方岩,虽然没有回头,却也注意到了对方的脚步声在卧室门口突兀地停顿了一下,继而凌乱地响起。
 
被抓着肩膀强行掰正身体的时候,何修吓了一跳。
 
“你……”
 
方岩的手劲很重,脸色看上去有点可怕。
 
“脱下来,”
 
何修:“……诶?”
 
“我说,”方岩的脸色绝对算不上好看,声音更是骇人,“这套衣服,脱下来!”
 
何修被他吼得脸色发白,屏住呼吸努力解释,“我只是暂时……”
 
“不准,”
 
态度恶劣地打断何修的话之后,方岩攥住他的手腕几乎是威吓性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不准!”
 
他见何修还是没动静,干脆自己直接动手去解他的衬衫扣子,何修身体发抖,在第二颗纽扣被解开的时候,猛地打开他的手。
 
“好,我现在还给你。”他的声音比身体抖得还要厉害,惨白的嘴唇上一点刺目的血色,估计是被咬破了。
 
何修当着方岩的面脱掉了衬衫和长裤,因为愤怒或者是羞耻,一双眼红得充血。他目前的状态跟被扒光了丢在大街上没两样,而且冲他丢石头的那个还是自己喜欢的男人。
 
内裤自然也是方岩的,但对方似乎有所不忍,在何修动手去脱的时候,移开目光大发慈悲说了句,“这个就算了。”
 
方岩转身将这套衣服仔细叠起来,重新放了回去。
 
何修几乎浑身光裸杵在穿衣镜前,他的头垂得很低,低到看不见是什么表情,他身上还有很多白黎留下的痕迹,尤其是胸前和后背,整个人抖得跟个筛子似的。
 
方岩收拾好之后,掉头去看祁睿,目光在他后腰部位停留了一下。那里有一颗十分眼熟的红痣,方岩目光黯了黯……如果没记错的话,何修的后腰也有一颗这样的红痣,位置也很相似。
 
“这套你可以穿,”他将另一套自己新买的、一次都没穿过的衣服递了过去,想了想,打了声招呼,“抱歉,我应该早点准备好的。”
 
何修伸手接过,没有抬头看他,方岩注意到祁睿的手指骨节微微发白。
 
时针指向了十二点,已经很晚了。
 
方岩平时这个点已经睡了,自然有些困意上涌,他在床边坐下,见祁睿还是直挺挺地杵在穿衣镜前,便提了一句:“给你助理或者家人打个电话吧,让他们过来接你。”
 
顿了顿,补充说:“客厅有固定电话。”
 
何修抬起了头,他已经控制好了情绪,这会儿面上瞧着还算平静。
 
“……你要赶我走吗?”
 
方岩一愣,被他问得有点摸不清头脑。
 
何修嗓子还有点哑,他说:“能不能让我在这儿住一晚。”
 
方岩听了,委婉地拒绝:“我这儿不方便。”他看祁睿神色似乎有点茫然,又掏出兜里的手机递给他,示意他赶紧打,别浪费时间。
 
何修接过手机,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将手机还给方岩说说,“已经打过了。”
 
“人什么时候来?”
 
何修垂着眼说,“大概……一个小时左右。”
 
“行,”方岩解决了桩事,心里一松,忍不住打了个呵欠,“那你现在沙发上等会儿,人来了直接开门就行。”
 
男人说完就上了床,掀开被子准备睡觉。
 
何修看他动作这么利索,张了张嘴,但嗓子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似的,怎么也发不出声。
 
安静地退出卧室后,何修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毕竟一天没吃东西,他实在饿得厉害……忍了半小时左右实在忍不住,估摸着方岩这会儿也睡了,就起身去厨房翻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冰箱的冷冻柜倒是有些肉类食材,但这个点又没法儿烧,其他能吃的什么也没找到,除了几包过期的方便面……也对,毕竟不怎么住人了。
 
方岩睡觉最烦噪声,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低气压,见卧室虚掩的房门透着光亮,皱着眉起身出去一看,竟然是祁睿啃方便面。
 
“你在搞什么?!”
 
方岩见祁睿正愣愣地看着自己,眼睫毛似乎还有点湿漉漉的,难看的脸色稍微收了收,走过去夺过他手里的袋装包,“这已经过期了,能吃吗?”
 
“可是……我饿,”何修没有和他长久对视,心里难受发堵,“抱歉,把你吵醒了。”
 
方岩这才想起来婆婆说的他一天都没吃东西,看他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瞧着竟然有点像Kris赌气不吃不喝的做派,心中一软。
 
“我帮你弄点东西吃吧,”方岩说着,转身进了厨房。他从冷冻柜里搜罗了还能吃的食材,做了一顿还算丰盛的夜宵。
 
何修捧着碗,脸几乎要整个埋了进去,他吃得很快但看上去倒不狼狈,像只小仓鼠似的两腮总是鼓鼓囊囊的。方岩想起了什么无奈地低笑,又拉开椅子坐到他身边,下意识揉了揉他的头发,“慢点吃,对胃不好。”
 
祁睿的身体立刻僵住了,方岩反应过来,迅速收回手掌,多少有些尴尬……正想说点什么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却敏锐地听到了某种细微的滴落声,“滴答”、“滴答”……
 
他心里一紧,朝祁睿看了过去,只见他捧着的碗壁上几道透明的液体蜿蜒而下。
 
……这是,哭了?
 
虽然方岩从今天第一眼见祁睿就觉得他整个人怪怪的,好像受了什么委屈拼命忍着似的,好几次看他眼睛通红还以为会哭……却没想到现在发作了,但是自己刚刚似乎也没做什么啊,分明之前吼祁睿的时候对方也没这样。
 
何修本来就是无声地哭,后来估计是憋得狠了竟一下下抽噎起来,原本方岩还能装作不知道,这下子彻底慌了手脚。
 
第77章
 
“你……到底遇上什么事了?”,
 
“……没什么,”他将碗推过去,没有抬头,嗓子十分干哑,“能不能再给我一碗。”
 
方岩琢磨不透他的想法,也没多问,起身给他去厨房重新盛了一碗,回来的时候人已经像之前那样静静地端坐着了。
 
至少表面看上去是这样。
 
“你,有没有过特别难受的时候……”
 
坐在那儿发呆的何修突然开了口,他没有看方岩,话确实对着方岩说的。
 
方岩怔了怔,很自然地回忆起何修刚离开的那一年。
 
“有,”他低笑了一下,可能是这会儿的气氛合适,不自觉就说了一直埋在心里的话,“真难受起来哭算什么,我还酗酒。”
 
何修望着他喃喃:“酗酒……”
 
“酒是个好东西啊,你大概没试过,尤其在你很难受的时候,那种短暂的忘掉一切,整个人熏熏然的感觉。”
 
“但是我不想忘掉他,一秒都不想。”何修低下头,扒着碗里的饭说。
 
方岩这才悟过来,面前这人估计是失恋了,看他没精神的模样怪可怜了,便安慰道,“这世上好女孩那么多,以你的条件再找个合适的不是什么问题。”
 
何修自嘲地笑笑,“我条件好?……现在整个娱乐圈有谁不知道白黎包养了我?”
 
方岩没料到祁睿竟然这么坦白,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两人沉默了一阵。
 
“……对了,这都快1点了,你要不打个电话问问来接的人到哪儿了?”方岩说。
 
何修没想到他还一直记着这事,这会儿和方岩聊聊之后稍微想开了一点,便老老实实交代:“他们今晚应该不会来了。”
 
方岩:“什么?”
 
何修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低声说:“我就没打电话。”
 
方岩一愣,掏出手机看了看。果然,十点之后一条通话记录也没有。
 
“……已经这么晚了,我想了想还是别打扰他们了,”何修说的有些心虚,“你这儿不是还有沙发吗,我睡沙发就行,你要是不习惯晚上家里有外人,我也可以出去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晚。”
 
他这么说方岩,看着人又怪可怜的,再者,这个点哪儿能往外赶人呢?出了什么事他也担不起责任……不过,要说方岩最琢磨不通的是,自己一向和祁睿没什么交情往来,为什么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跑他这儿来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打听到这里的。
 
“行吧,我这里还有床多余的被子,你凑合睡一晚,明早再回去。”
 
何修听后心里一松。老实说,他还真怕这人会把自己给轰出去。
 
在他的记忆里,方岩的脾气可算不上好,整个人瞧着就很冷漠,性子更是又闷又倔,不过对自己还算蛮温柔的……现在看来,他这几年好像变了不少,瞧着更成熟稳重了,人也不像之前那样什么都闷在心里。
 
……是因为经历过一些事么。
 
何修想着与自己一墙之隔的方岩,躺在沙发上辗转反侧,一宿无眠。
 
与何修相反,方岩这一晚却睡得无比酣甜,还做了个十分快活的梦,梦的具体内容已经模糊了,只记得是关于何修的……
 
这也是三年来的第一次,方岩能够在梦里见到他。
 
以至于早上醒来的时候,他还下意识拥紧了怀里温热的躯体,惬意地半压在那人身上。几分钟后,彻底清醒的方岩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喂,醒醒,”他眉头紧皱,“你怎么跑我床上来了?!”
 
何修昨晚上睡不着,就起来转转,转到方岩房里的时候就不想走了……好吧,他承认他就是故意的,但是谁让男人抱住他就不肯放手了呢?
 
这会儿装睡也不成了,何修从床上爬起来,自己也露出一副吃惊的模样,接着迅速道歉,“抱歉、抱歉,”他抓了抓乱七八糟的头发,一本正经地胡扯,“我有没有跟你提过我晚上有时候会梦游?”
 
“梦游?”方岩眉宇间拧出一个深深地川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不过到也没有过多追究,毕竟他是个gay的事不方便透露,如果纠结这么点“小事”让祁睿产生了什么怀疑,反而会更麻烦。
 
何修洗漱的时候,方岩去楼下买了点早餐带上来。
 
“待会儿我回公司,”方岩将自己收拾了一番,西装笔挺,“你要是片场有事我可以送你一程,没事的话待会儿就自己打个车回住的地方吧。”
 
这还是何修第一次看他穿正装,之前两人在家里厮混都是一身睡袍,即使出去也以低调的休闲服为主。方岩其实很适合穿西装,“倒三角”的身材加上一双大长腿,外形高大帅气不说,自身的魅力与气质也尤为吸引人。
 
何修盯着方岩发呆的时候,对方正在房间里翻箱倒柜,不知道找些什么。他西装外套下的衬衫扣子没有全部系上,隐约露出一点麦色皮肤。何修注意到他手腕部位的银色袖扣做工极为精致,无意把玩的时候更是给人以稳重、高贵的效果,估计价格不菲。
 
“你在找什么?”何修走过去问。
 
“我的领带,”方岩一手撑着衣柜看上去有点焦躁,“我不记得昨晚放哪儿了。”
 
“领带?”何修想起了什么,打开衣柜第二个抽屉,手伸进里面摸索了一下,似乎摸到了什么,嘴唇弯了弯。
 
“你看这个行吗?”
 
方岩朝何修手里看过去,那是一个卷好的领带,不过款式有些老旧了,接过来仔细看了一下,看向何修的目光更古怪了。
 
这是他三年前用过的一条领带,因为有段时间一直没有出席正式场合,所以就闲置了,如果不是祁睿翻出来,他甚至都不记得家里还有这么一条定制领带。
 
……令方岩感到蹊跷的是,祁睿能够如此熟稔地找出这条藏匿隐蔽的领带又是怎么回事?
 
男人眯了眯眼,如果他没有感觉错的话,从昨天一进门起,对方就有意无意地对这地方表现出极大的熟悉和了解。
 
对上方岩的审视,何修倒也没什么不自在,大大方方地让他看。
 
昨晚稍微发泄过后,压在心里堵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的抑郁和难受消散了很多。后来想想也觉得挺丢脸,自己还从来没在他面前哭过,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忍不住了。
 
……大概,是因为自己差点消失吧。
 
之后,又想了一晚,决定还是得像之前那样厚着脸皮先赖上方岩,再慢慢培养感情。
 
其实换个方式,直接地跟方岩摊牌自己就是何修,也许比这样一点点暗示他、让他自己察觉要更快一些,毕竟这里的很多回忆只有他和方岩两个人才会知道。
 
但他换位思考了一下,这事儿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估计都没那么容易接受吧……即使信了对方的话,就真的代表能毫无隔阂地接受一个全新的他吗?
 
更何况,祁睿之前的身份也是个大麻烦,照那样发展下去,恐怕只会让一道无形的墙将两人隔得更开。
 
既然不想让方岩为难,那么自己就必须给他时间……
 
“不解释一下吗?”方岩握着手里的领带,示意祁睿,“随便乱翻别人东西可不是个好习惯。”
 
解释?解释个屁,自己慢慢琢磨去吧……何修不仅什么也没说,还从容地从他手里接过那条光滑的丝绸面领带,抬手绕过他的脖子给他系好。
 
方岩在他手臂环上来的一瞬间,高大的身体整个儿都僵硬了,后来发现只是系领带才稍稍放松了一点。
 
方岩:……
 
“你待会儿自己回去,记得锁门。”他拉开和祁睿之间的距离,不大自然地说。
 
何修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几分钟后,玄关处防盗门嘭地一声合上,何修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脱了衣服爬上方岩的床,柔软的被窝里隐隐还残留着对方的气息。
 
抬手打了个呵欠……一晚没睡,很困啊。
 
不过何修没料到,自己这么一睡就是一天。
 
方岩本来今天是不准备过来小区的,但想想闲着也是闲着……他虽然是华媒创始人及最大的股东,不过因为自己本身对公司管理这块不是很感兴趣,多数时候都会权力下放,这两天开股东大会才去得勤一些……平时自己要么闲在家,要么就是在片场拍戏。
 
开门进来的时候,屋里很安静,方岩还以为祁睿这家伙真的乖乖离开了……本来么,这地方也没什么可呆的,结果进了卧室才发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床上被子卷成鼓鼓囊囊的一团,那露了个头出来的祁睿正睡得香甜,方岩没好气地走过去,一把掀了祁睿的被子。
 
里头窝着的人是光着的,上边儿一丝不挂,下边儿只穿了条裤衩,祁睿这个身体瞧着高高瘦瘦,脱了衣服到一点也不显单薄,骨肉匀称、肌理漂亮,怪不得那白黎那个女人能在他身上耗这么多年。
 
方岩目光在他腰眼的红痣上顿住,脑海里猛地浮现出何修光裸的身体,呼吸有些发紧,手一松,将被子给祁睿重新罩了上去。
 
何修被这么一搅和,自然是醒了。
 
“你回来了啊。”他从床上爬起来,瞧见方岩后,有气无力地打了声招呼。
 
再正常不过的语气,好像自己本来就是这儿的主人似的,方岩这么多年还真没遇上这种的,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还没走,”方岩坐在电脑椅上,静静地等待对方穿好衣服,“在这儿住上瘾了?”
 
“昨晚在沙发上没睡好,就想着先补个觉,”何修抱歉地笑了笑,“哪儿知道你这床太舒服,一睡就是一天。”
 
方岩拿他没办法,“你最近很闲吗?我没记错的话《极速追踪》就要开拍了,你窝这里天天去片场也不方便。”
 
何修往头上套T恤的动作一顿,祁睿的记忆他昨晚抽空也读取了一下,差点忘了他还是天娱方指定的主演之一。
 
“……你不也有戏份么,我住你这儿正好,有什么事导演和监制都省得通知两遍。”
 
方岩被他气笑了,“喂,你不是打算就住这儿了吧?”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这儿不也不住人吗?”何修耸了耸肩,“你就当租我几天呗。”
 
“不行。”方岩皱眉,态度坚决。
 
何修想到了什么,挑眉,“我说你这地方自己又不住,还不让别人住,留着做什么?金屋藏娇?”
 
说完自己先笑了。
 
方岩被他无意说中,面上有点抹不开,手指敲了敲电脑桌,转移话题,“说吧,到底什么时候走。”
 
何修只好继续跟他拖:“……明天,我保证。”
 
第78章
 
何修不是个不知轻重的人,赖在方岩家的这两天也有主动联系过祁睿的经纪人,毕竟这次寄宿的身体是个大活人,而且还是个颇受舆论关注的一线男星,显然没办法和之前的kris一样搞失踪。
 
经纪人脾气挺好,让他休息几天,提醒下周《极速追踪》开拍后会很辛苦。
 
对于演戏,何修完全没有任何经验。
 
巧了,他正愁没什么借口进一步接近方岩,对戏是个不错的理由,因为他俩都是主演,本来对手戏就挺多。
 
《极速追踪》这部电影题材有些敏感,围绕抓捕枪支走私团伙而展开,导演周正秉承了自身一贯的风格,全片以紧凑的剧情、智谋交锋与热血的动作格斗为主旋律。
 
讲述的是以林青【祁睿饰】为首的国际刑警,在境外执法的过程中,如何将枪械走私头领罗刑【方岩饰】及其组织一网打尽。
 
时间过得很快,一周很快就过去了,方岩对何修的存在渐渐习惯,注视着他发呆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极速追踪》开拍前一天,剧组下了通知:所有主演做好准备,第二天一早登机飞去缅甸,这名单里头自然包括祁睿;当然,也包括方岩。
 
剧组一行人约莫也有二三十号人,一路折腾得不轻,下了机就赶赴缅甸一个深山老林里的小村落歇脚,饮食住宿的条件十分糟糕。
 
由于剧中的几名主演的对手戏,也就是潜伏与抓捕行动大多都发生在这个场景中,加上导演坚决不肯用现代cg拍摄手法与替身演员,为了保证真实性,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一行人亲自参与现场拍摄。
 
本就是华媒和天娱联合斥巨资打造的顶级大片,往返的费用倒不是太大问题,关键是拍摄过程中演员是否吃得了苦,这也是演技一般的祁睿能够入选为主演的原因之一,他很敬业。
 
当晚九点左右,剧组一行人经过一天的奔波之后终于抵达了这个村落,因为住宿的旅馆房间不够,只能两人挤一间凑合着睡。如何修所愿,他和方岩被分到了一块。
 
“你俩对手戏多,有时间多多交流,”收拾东西回房前,周正提醒他俩。
 
方岩闷声不说话,倒是何修配合地点头,心里暗爽……他睡沙发睡了好几天了,除了一开始装梦游上了方岩的床之外,其余几晚都没敢再这么干,担心把方岩逼急了。
 
这旅馆的房间比何修想象的还要小一点,除了正中间摆放的一张单人床之外,其余就不剩多少地方了,卫生间在楼道尽头,房间里没有。
 
在床的对面,安装着一个通着水管的简易花洒,就这么光秃秃地竖在那里……不过,好歹还能洗澡。
 
何修将自己东西安置好了就开始脱衣服,方岩有意避开眼,直到身后的水声停歇,才转身继续收拾东西,君子得不能再君子。何修擦干身体直接爬上床,老旧的地板上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本来在这样的夏夜,天气就十分闷热,等洗完澡房间里蒸腾的热气弥散开之后,就更叫人透不过气了……方岩深吸一口气,除了热,他感觉身体里还有一股形容不出的躁动。
 
无意向床上的祁睿瞥了一眼,对方手里正拿着剧本认真地看,那人上身没穿衣服,发梢的水湿润淋漓地滴在胸前,小腹的部位搭着一条薄薄的毯子,两条长腿也是随意地交叉着。
 
何修察觉到他的目光,猛地抬头正巧和他视线相撞,方岩呼吸一顿,像是偷看被逮了个正着似的,尴尬地转移了视线。
 
“你不洗澡吗?”何修问。
 
方岩低低地回了一声“洗”。
 
何修听后,放下剧本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完全没有避讳的意思,等到方岩脱了个精光,站到花洒下冲澡,依旧脸不红心不跳地盯着他的身体看。
 
方岩一开始还慢条斯理地清洗,等察觉祁睿愈加肆意的目光后,走到门边抬手“啪”地一声关了灯。
 
何修:……
 
“喂,别那么小气啊,”他有些失望,“看看又不会掉块肉,白长那么大了。”
 
方岩一开始还没回过味儿来,等意识到对方是说自己那玩意儿白长那么大后,脸隐隐有些发热,竟不知道该怎么回才好。
 
三年来,这还是第一次在何修之外的人面前,他方岩如此窘迫。
 
失恋会让一个人性格大变吗?
 
为什么祁睿跟何修的言行举止,包括性格喜好都如此相似?
 
有时候,甚至只是一个眼神,都能令方岩一遍遍想起三年前与何修同居的那段日子。
 
在他孤独、低迷、自闭的那段日子里,那个寄居在猫身体里的灵魂为他推开了一扇门。
 
对方纵容着自己对他所做的一切,但是等方岩从那扭曲的性格里走出来,想要慢慢对他好的时候,又倏地消失了……
 
回忆中断,
 
方岩将淋浴水温度调低,让体内沸腾的思念和欲望冷却下来,在这样黑暗的房间里静静地伫立良久。
 
“早点睡吧,”何修将剧本收拾好,“导演说明天要进山拍摄,今晚得养足精神。”
 
他说完就侧躺下来,让出大半的床铺给方岩。毕竟也忙活了一天,因为剧组人手不够,他一路又是帮忙搬器材,又是拿行李,这会儿躺下后,疲惫和困意一阵阵上涌,很快就轻轻打起了鼾。
 
透过窗户的月光像白雾一样氤氲在他熟睡的脸上,方岩走到他身边,低着头深深地注视着这个对他来说应该陌生、却又莫名熟悉的男人。
 
不是第一次了,
 
方岩扫向他的睡姿……手脚蜷缩,脸低低地埋向胸前,像是努力要团成一团,一如三年前何修在他怀里醒来的姿势。
 
自己曾调笑过对方改不掉猫的习惯,那么祁睿呢?
 
方岩漆黑的眼微微眯起,他又是为什么会以这种古怪的姿势入睡?
 
在对方的身上,有太多的巧合。
 
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岩看得久了,手掌无意识抚上祁睿温热的脸颊,原本熟睡的祁睿忽然有些痛苦地皱起眉,无意识地低声呓语起另一个陌生的名字。
 
“雷……纳德。”
 
第79章
 
第二天一早,剧组所有人就被叫醒,在旅馆前集合准备入密林拍摄。情节需要,道具组从当地租了一辆摩托和一辆越野,至于导演和布景师,则已经早早地在拍摄地等了。
 
今天拍的是这段场景主要是林青【祁睿饰】与罗刑【方岩饰】之间一段飙车戏,潜逃入缅甸境内的罗刑敏锐地发觉被国际刑警盯上之后,试图利用密林的掩护甩掉他们,但却没能逃过队长林青的追缉。
 
“1,take1,”现场就位之后,导演冲摄影师和两主演比了个手势。
 
“!”
 
何修骑在摩托车上,得到指令后迅速发动按演练的路线在密林间飞驰,一号机跟拍,放大他的脸部特写。二号机从越野后视镜视角进行拍摄,三号机则负责越野车内方岩的镜头。
 
“过,”
 
导演盯着监视器里传来的画面,感觉效果还不错,示意两位主演准备下一个镜头。
 
何修从飞驰的摩托翻滚上越野车的车头,并将挡风玻璃击碎这一段戏,虽然拍摄难度不大,但摄影师一直没有把握好拍摄角度,来来回回拍了五六遍,导演才算满意。从车头上下来的时候,何修膝盖和肘部关节已经有些发麻了。
 
没有休息的时间,紧接着就是重头打斗戏——林青与罗刑在飞驰的越野车驾驶位上凶险激烈的近身格斗。
 
为了让拍出的效果更为精彩,导演还请了专业的武术教练跟随剧组进行指导。祁睿拍惯了偶像剧,考虑到这方面底子比较差,周正还事先跟方岩打了招呼,没想到开拍后被ng的反而是方岩。
 
“咔!”
 
重复几次后,周正不得不喊停,皱着眉走到越野车旁边,用剧本敲了敲车窗示意方岩:“今天有点不在状态啊,试镜的时候那股狠劲呢?”
 
完了又提醒:“你现在是手腕狠戾的走私犯,别整得跟个别扭的小媳妇似的。”
 
周正执导的时候嘴巴从来不饶人,即使方岩兼为投资方,演得不行照样损,这也是他拍出来的片子口碑一向不错的原因之一。
 
副驾驶位上的何修十分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方岩既尴尬又懊恼,他之前也不是没和祁睿演过对手戏。但不知道为什么,换了现在,只要一近祁睿的身就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偏偏这幕搏斗戏肢体碰撞又少不了。
 
“再来一次,从上手铐那会儿开始。”周正摆了摆手说。
 
那边机位准备,
 
“!”
 
场记打板,何修迅速进入状态,翻身压制住驾驶位上的方岩,并从腰侧掏出手铐,与此同时方岩面露凶相,体内掀起一股怪力,掐着何修的脖子将他压在了方向盘上,两人搏斗了一番,何修所饰演的刑警林青落了下风。
 
“凭你想抓老子?!”
 
方岩双眼充血,脖颈泛起了青筋,像极了一个穷凶极恶之徒。
 
“过!”
 
周正看演得还行,总算喊了这么一句。
 
方岩顿时松了口气,刚想起身离开,就见被自己压在方向盘上的祁睿忽然凑到他耳边,似笑非笑地低声说:
 
“喂,你硬了。”
 
祁睿的这句话对方岩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等到他自己意识过来,几乎难以维系自己那张向来云淡风轻的脸。
 
“我说,你俩还窝在车里干什么呢?周导说可以休息吃午饭了。”程娜从车窗外走过,有意无意地朝里面瞥了一眼,她在这部剧里饰演罗刑的妹妹,罗安。
 
“马上就去,”何修向她解释,“这不下午的戏,我还有点不清楚的地方要请教他么。”
 
程娜笑了笑:“辛苦了,上午的表现很亮眼啊。”
 
“你们很熟悉?”
 
程娜走后,方岩皱着眉问。
 
何修摇摇头,目光在他下边儿扫了一下,揶揄道:“有心思想这个,不如想想你挺着的这玩意儿怎么解决。”他撩拨似的挺了挺腰,引得方岩闷哼一声。
 
干完坏事后,何修将视线投向窗外,手握成拳挡在唇边,显然是憋着笑。
 
“你……!”
 
方岩整个身体都紧绷起来,他显然没想到祁睿会这么孟浪,刚刚那个举动……用挑逗来形容都不过分。
 
他这会儿还压着祁睿,两人姿势暧昧。这种情形如果换到其他对戏的男星身上,恐怕早就翻脸了,祁睿却表现得十分从容,像是习以为常似的……但,他不是被白黎包养了吗,怎么会对男人的亲近毫无排斥?
 
更令方岩感到不对劲的是,这种异状在以前的对戏中是没有出现过的。
 
那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方岩皱着眉,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几天前,祁睿蜷缩在自己小区家门口的那一幕……握住祁睿肩胛的手不自觉用力,对方吃疼,投向窗外的目光收了回来,直直地与方岩视线相撞。也许是因为方岩探究的眼神太过炙热和专注,只和他对视一秒便飞快地避了开来。
 
方岩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就在刚才拍戏的时候,不自在的一方还是自己,可一旦他现在表现得稍微强势一点,情况就反过来了。
 
有种非常微妙的熟悉感,
 
……何修。
 
方岩目光暗了暗,真的只是巧合吗?
 
他试探性地将手搭在了祁睿的腰上,薄薄的迷彩背心早在刚才的格斗戏中被汗水打湿,即使隔着布料也能感触到对方温热柔韧的皮肤。
 
祁睿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感到惊讶,不过什么都没说,他朝后缩了缩,完全徒劳的举动,身后就是方向盘,根本退不了多少距离。
 
方岩的视线下滑,近乎肆意地扫过祁睿的身体,他表现得极富侵略性,右手甚至探入祁睿背心下抚摸起了对方流畅紧实的腰线。
 
如他所料,
 
别说露出厌恶的神色,被他冒犯的祁睿根本连反抗的迹象都没有。方岩粗糙的拇指在对方腰眼的红痣处流连,祁睿的身体颤栗起来,他的脸朝向车窗外,五指虚扣成拳,似乎感到羞耻,却又矛盾地纵容着自己的所作所为。
 
有那么一瞬间,方岩甚至敢肯定,即使自己真的继续做了什么,他也只会一味地承受。
 
不妙啊……
 
眼前“反常”的祁睿无疑对自己有着极度危险的吸引力,他从来不认为自己会是个被下半身支配的低级动物……需要弄清楚的东西越来越多,包括每次近距离接触时,涌上的那股微妙的、说不出的感觉。
 
方岩深吸一口气,等身体里的血液稍微冷却下来后,他很快松开了对祁睿的压制,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方岩,祁睿,你俩磨蹭什么呢?这菜都快凉了。”导演周正边剔牙,边指了指面前仅剩的两盒饭。
 
跟在后头的祁睿走了上来,眼里亮晶晶的,“有鱼诶!”
 
周正点头,“对,这地儿山后头就是海,鱼虾管你吃到吐。”
 
倒是方岩古怪地看了祁睿一眼:“你喜欢吃鱼?”
 
“很奇怪吗?”
 
“不是……”方岩眯了眯眼,“之前,没听说过。”
 
何修没注意他的话,一门心思对付盒饭里的鱼,吃了几口感觉有点不对劲,“是不是料酒有点放多了?酒味好重。”
 
他说着夹了一块给方岩,“你尝尝看。”
 
方岩看他都给自己递到嘴边了,也不好意思不吃,“还行啊,这酒去腥嘛。”
 
何修“哦”了一声,视线黏在了方岩的盒饭里,“你的是虾仁啊,好吃吗?”
 
他这话一出,方岩还有什么不懂的?
 
一刻钟后,何修抱着两空空如也的饭盒,摸了摸鼓鼓的肚子。
 
方岩看他那跟猫咪一样餍足的模样,唇边笑意漾开。
 
******
 
休息得差不多了,两人开始为下午的戏做准备。
 
导演特意请了专业的教练来教他们的格斗和枪械,主要是拆装枪。当然,都是从当地购买来的仿真品,费了周正不少心思。不过来这地儿拍电影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群演和情景代入方面就省了很多麻烦。
 
“不错,拔枪的姿势挺干净利落点的。”
 
教练摸了摸下巴,问方岩,“以前玩儿过这个?”
 
方岩摇摇头。
 
旁边何修瞧着桌上那零散的枪支部件有点发愁,教练才示范了一遍,方岩从装枪到扣扳机的一套动作就如行云流水一般学会了,搞得他压力贼大。
 
“祁睿,你也来试试。”
 
何修:……
 
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三分钟后,教练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你这是绣花呢?”
 
何修握着勉强装好的手枪,尴尬得不行。
 
方岩突然说,“我看他程序都记着了,就是不怎么熟练,要不教练你先歇会儿,我陪他练习练习。”
 
教练很欣慰,看方岩的目光简直跟看自己亲儿子似的,拍拍何修的肩,自个儿去一边乘凉了。
 
教练不在,何修更不自在了,这么多天里还是头一回。本来跟方岩相处的时候,对方总有些避讳自己,但刚才在车里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有那么点儿兽性大发的意思。
 
对于自己的身份,他其实暗示过方岩很多次,难道对方已经察觉了?
 
何修脑子里乱糟糟的,装枪的一套动作练了好几遍还是没那么流畅。
 
“专心点,”方岩皱着眉提醒他,“想什么呢。”
 
何修脑门儿冒汗,拉了拉身上黏糊糊的背心,这天还挺热……他浑身上下几乎全被汗湿了,难受得很。还有,从刚刚起,身体就有点不对劲。
 
他抓过旁边的矿泉水猛地灌了一大口。
 
“很热?”方岩盯着他红得有些不正常的双颊,低低地问。
 
何修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坚持继续练了几遍,到后来脑子都跟不上手的动作了,整个人昏沉沉的。
 
方岩:¥%#……
 
何修两手撑在桌上,呼吸凌乱:“你……刚刚说什么?我听不清,”
 
方岩用手背试了试他脑袋上的温度,眉头拧成了川字。
 
“我没事,”他揉了揉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这儿有方便的地方吗?”
 
方岩无奈。
 
“你说呢?这深山老林的。”
 
何修勉强扯出一个笑:“实在不行,那我凑合着去前面那片灌木后头解决一下。”他说着就抬脚往那方向走,像是一刻也忍不住了似的。
 
方岩跟了上去。
 
“我帮你在外面看着,剧组里还有女人。”
 
何修点点头,“谢了”。
 
第80章
 
“方岩,你有见到祁睿吗?”
 
走过来的是程娜,她已经上好妆了,整个人瞧上去美艳不可方物。
 
“你找他有事?”
 
“导演让我和他对对台词,你俩结束后,就是我和他的戏份了。”
 
方岩笑了笑,“行,待会儿我看见他的话就帮你转达。”
 
程娜道了谢,视线在前方的灌木丛停留了几秒,随即转身离开。方岩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久久地盯着她的背影,眼底漆黑深沉。
 
程娜这个女星他有点印象,据传在娱乐圈风评很不错,绯闻也很少,正因为如此,她对祁睿的示好才让方岩觉得有些莫名。
 
祁睿就像个大染缸,和谁走得近媒体都要大肆报道一回,身上乌七八糟早就没个干净的点了。不过据他这几天观察,祁睿看上去并不像私生活很乱的那种人……
 
白黎捧红了他,同样,某种程度上也毁了他。
 
距离祁睿进去“方便”已经快一刻钟了,方岩感到有些蹊跷,皱着眉拨通他的电话,并没有人接。
 
但刚刚,他清楚地看到对方口袋里是装着手机的,不对劲……方岩又想起他在练习装枪时候的模样,大量出汗,脸颊泛红,神情也很古怪,一点不像是简单的“肚子疼。”
 
不安和疑虑在心底弥散开来,到达临界点后,方岩终于忍不住了,撇开那点顾忌,直接朝灌木丛后走了过去。
 
出现在眼前的场景令他怔了怔。
 
祁睿正半跪在杂草丛生的地上,他的裤子松松地解开了一点,但并没有从腰间褪下,整个人以蜷缩状跪着。他的左手撑在地上,右手没入解开的裤链……前方。
 
方岩已经故意放重脚步了,但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你这是在……?”方岩绕到他跟前,想过去扶他一下。
 
手刚刚探向祁睿,就被对方用撑在地上的左手死死抓住。距离近了,方岩才听到对方异常沉重的呼吸,像是闷得透不过起来似的喘息。
 
方岩抬起他的脸,摸了摸他的额头,症状有点像是发烧。他视线下滑,看到对方在自己下身动作的手。
 
“痒……”何修声音发虚,他的手用力抓挠着,那种又痛又痒的感觉快把他逼疯了。
 
方岩听到他的话,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片段……有那么一瞬间,他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疯,居然拉下了祁睿松垮垮的裤子。
 
何修这会儿脑子有点糊涂,但还是知道羞耻的,下意识就将右手挡在下面,又被方岩抓着挪开,私密的部位暴露无遗,何修通红的眼睛顿时变得湿漉漉的。
 
方岩猜测得到了验证,看向何修的目光都带了点震惊,这会儿灌木丛外忽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敏锐地掉头去看,并没有人。
 
“是过敏,”他将对方的裤子提了起来,又将腰带系好。
 
何修忍了忍,终究还是忍不住,想要将手伸进去挠,方岩禁锢住他的手腕,声音低哑,“不行,待会儿上完药就不痒了,忍一忍,”他目光落在对方汗湿的额发上,难得带了点温情柔软。
 
方岩将何修拉起来背到背上,“我先送你回去,你这个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手抱着我脖子,别乱抓。”
 
何修也有分寸,出了灌木丛就乖乖环着方岩的脖子,只是有时候难受很了,下意识就在方岩背上轻蹭,不过被方岩掐了一下大腿也不敢了。
 
背着何修,方岩将情况对导演说了一下,导演看他背上的祁睿模样确实糟糕,关心了几句,又配合地调整了进度,将一场关键的爆破戏提到前面来拍。
 
“导演,对不起。”何修十分抱歉,他这边耽搁一天,就要拖累整个剧组在这深山老林多待一天。
 
导演摆摆手,“不碍事,你俩的镜头过几天补拍一下就行,就是接下来要辛苦一点,尤其方岩。”
 
想了想,有说,“你在缅甸这个场景的戏还不少,要不……”
 
“我这边没问题,”方岩打断导演的话,“明后天我可以多补几场,祁睿的情况不好耽搁,是急性过敏。”
 
导演其实本来是想他留下来,听他这话也没好意思继续说,祁睿这情况确实也需要个人在身边,“行,那待会儿祁睿就拜托你照顾了。”
 
这地方正儿八经的医院也没有,方岩背着何修回了旅馆,又托缅甸这边的接待人去周围村落找来一些治过敏的药,让何修自己涂了。回头又跟旅馆做菜的师傅打了声招呼,让给剧组送过去的伙食里尽量别加料酒。
 
他几乎能笃定,祁睿这个突发的症状跟中午那盒饭脱不了干系。
 
等把这些七七八八的事儿给安排好,天色已经黑了。
 
方岩返回旅馆二楼房间,床上的何修已经睡着了。他不声不响地走到床边,拉开何修盖在腰间的薄毯看了看。
 
大片触目惊心的凸起红点,不过颜色没有那么鲜艳了,应该有在渐渐消退。
 
沉睡的何修翻了个身,背对着方岩轻轻打起了鼾,那可怜的、通红的小东西也消失在了视线里。
 
方岩单膝跪倒床上,俯身虚压在何修上方,右手探向了他两腿之间。
 
何修轻闭的眼皮颤了颤。
 
“痒得话,这样会不会好点?”方岩五指富有技巧地刺激着他,令人脑髓发麻的快感驱散了那股疼痒,何修的身体哆嗦起来。
 
“怎么,还装睡?”方岩气息有点不稳,嘴唇贴到他耳畔问,“是默许我就这么继续做下去吗?”
 
何修内心在翻涌。
 
老实说,这个样子的方岩令他压力很大,他突然怀念起前几天还矜持地跟他保持距离,坚决分床睡的那个男人。
 
“老实说吧,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又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在何修快要释放的时候,方岩坏心眼地用拇指给他堵了回去。
 
何修:……我%¥#!
 
张开嘴喘息出声,何修终于忍不住睁了眼:“你放……!”
 
“唔!”
 
嘴唇相触的感觉微妙得令人心悸,何修愣愣得瞪大眼,直到在他唇上辗转良久的方岩起身拉开一段距离,才恍惚地回了神。
 
“方……岩。”
 
方岩用纸巾擦掉手上的浊液,淡淡道:“那天起就觉得你不像祁睿,直到今天才终于敢肯定自己的猜测。”
 
何修沉默半晌,低声问:“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你说刚才那个吻?”方岩回忆了一下,“还不错。”
 
何修气得抬脚想踹他,却被方岩一把握住脚踝,对方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这就是你一直担心的?”
 
“嗯,”何修垂下眼,“你还是介意的吧。”
 
“如果你指换了副身体,那倒不会。”方岩盯着何修的眼睛,说,“反正你也不是只有那一副身体。”
 
何修一惊,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你全都……记起来了?!”
 
方岩摇摇头,“只是推理,这几年梦里的一些场景越来越清晰,我记得我曾把那些人物画下来,你很生气地撕毁了其中一张,”说到这儿,他有意无意看了一眼何修,对方脸色果然不大好看了。
 
方岩继续道,“三年前我也有想过原因,你那么费尽心思留在我身边,纵容我对你做那些过分的事,因为一个模样和画中人相同的男孩吃醋,显然是因为喜欢我。”
 
何修听着,总觉得他语气有那么点儿欠揍的得意,于是憋屈地低咒了一声。
 
“但蹊跷的是,如果认定我和梦里这些男人发生过关系,以你的性格不可能只撕毁就这么一张。”方岩冷静地分析,“我很早之前就觉得自己的记忆有点奇怪,就好像是从某个点开始的,而在这个点之前,我的记忆一片空白,你的出现让我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彻底崩盘,一只猫妖?……不,是比猫妖更挑战我世界观的存在。”
 
何修皱眉,“所以呢,你推理的结果是什么?”
 
方岩凝视着他,“我想,或许我们有过’前世‘,很有可能就是那些梦境。”
 
“你确定?”何修没好气道,“我对你第四世的梦境可一无所知,那个男孩,不是我。”
 
“是你。”
 
“不是。”
 
方岩再次重复了一遍,“他是你。”
 
何修顿时被他惹恼,“我说不是!”
 
方岩瞳孔缩了缩,片刻后,目光柔和下来,右手探向他的脸。
 
“你很在意?”
 
何修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事儿一直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最他妈憋屈的是我还没法儿怪你,一个失去记忆在另一个世界重新开始的人,自然有追求真爱的权利,但发生的事就是发生了,你越是刻意回避,它的存在感就越鲜明。”
 
何修觉得挺可悲,扯了扯嘴唇,“就好比我现在这个状况,从我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个身体里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和这个身体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绑定在了一起,我就是祁睿,祁睿就是我,如果从一开始,我就以何修的身份像你摊牌,这个新的身体也许就会像第四世一样,成为一个永远横亘在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心结。”
 
“所以,我想花点时间去争取,”何修抬起头,一字一句说,“争取让你爱上祁睿——这个全新的我。”
 
第81章
 
从重逢后起,这还是方岩第一次见到对方如此认真的模样,不由也正了色。
 
“如果这个就是你的初衷,”方岩握住他的手,亲吻何修的额头,“那么,现在你成功做到了。”
 
他的语气如宣誓一般深挚,何修蓦地联想到第三世他娶自己为妻的场景,脸可疑地红了红,“这一世我既然找到了你,不管什么身份,反正以后是赖定你了。”
 
方岩忍不住低笑起来,“乐意之至。”
 
男人低沉的声音富有磁性,吐露完心意后就这么深深地注视着何修,气氛逐渐变得暧昧起来,方岩的脸越凑越近,整个身体缓缓朝何修压了下来。
 
何修身子向后仰了仰,在方岩的嘴唇几乎要贴上自己的那一刻,猛地掉头关了灯,往床的另一侧缩了缩,“那个,挺晚了,睡、睡吧。”
 
方岩哪里肯罢休,厚着脸皮在一片黑暗中贴上了何修的背,右手不规矩地探向了他光滑的腰腹。
 
何修脑门儿冒青筋,“喂,别太过分啊,你出轨的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爪子拿开!”
 
“出轨?”方岩皱了皱眉,一本正经地说,“我什么时候出轨?这三年我为了你可是守身如玉。”
 
何修手肘顶着他的胸膛,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别装傻,刚刚还聊来着。”
 
方岩想了好一会儿才悟过来,“你说我画的那男孩?”
 
何修:““……嗯。”
 
“你不提我倒忘了,刚刚我的推理可只说了一半,”方岩温柔地环住他,嘴唇压在他耳畔,“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今天突然察觉到你的身份么?”
 
何修沉默了片刻,“说。”
 
“因为我看到了你过敏的症状。”
 
何修:“继续说,手别乱摸。”
 
方岩扫兴地将手从他胸前抽出来,“行行行,解释完再摸行了吧。”
 
何修:……
 
“你的症状,和第四世我梦里出现的场景一模一样,无论是症状抑或是起因。”方岩,“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对酒精过敏?哪怕只有一点点。”
 
何修一怔,他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和这个相关的信息:“我……”
 
“你刚刚说过,每一世我都会失忆,”黑暗里,方岩的眸子漆黑如星,“那么你有没有反过来想过,也许你的记忆也是不完整的。”
 
“不可能!”
 
何修下意识否定了他的话,方岩没有辩驳,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直到看他陷入了沉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人确实是我,只是我自己把这一世发生的事忘了?”
 
“嗯。”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何修神色有些复杂,“但是,如果只因为我和那人同样对酒精过敏而笃定就是同一个人,未免太草率了。”
 
“当然不只是有这么一个依据,”方岩低低道,“更重要、也更关键的是……”
 
何修等着他说下去。
 
黑暗中,方岩沙哑的声音蕴着令人动容的深情,“我不会爱上除你之外的任何人。”
 
……
 
方岩这番话在何修心中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令上一刻还在闹别扭的何修瞬间消散了所有心结,这么多世的爱恨纠缠,终究为了不过是这么一句话。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无论过去如何,至少现在,这个男人在他眼前,并且深深爱着自己。
 
何修下身的过敏症状第二天一早就消退了,不过昨晚两人很晚才睡,精神都不是很好,尤其方岩……瞧着有点严重的欲求不满。
 
方岩从来不是个禁欲的主,昨晚上表露心迹感化何修后就想干点儿什么,磨了何修老半天弄得两人都出了一身火,后来又得了何修的默许,提枪就准备开干。
 
结果呢,那地儿太紧了,他那玩意儿进不去,偏偏手边又找不到个充当润滑剂的东西,
 
这特么的就尴尬了。
 
更尴尬地是这床特不结实,之前两人安安分分睡觉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方岩伏在何修身上,只要稍微在他腿间蹭那么几下,这破床就嘎吱嘎吱地响。房间隔音差得要命,他俩甚至能听到隔壁周导的呼噜声。
 
这要真做了,明儿一早估计全剧组的人都得知道了。这种情况下,何修当然反悔不肯干了,狠狠心让他憋着。
 
可怜了方岩,一晚上爬起来冲了三次凉水澡,第二天上妆的时候,化妆师古怪地盯了他的脸老半天。
 
******
 
何修过敏这事儿只是个小插曲,之后的拍摄进度照常进行,方岩戏份比较多,每天累得要命,也没精力折腾何修,更别提,就现在这条件压根没法儿真做。
 
就这么一晃半个多月过去了……
 
“周导,这边的戏还得几天才结束?”这天收工,方岩接过何修递来的毛巾,将脸上的汗稍微擦了擦。
 
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天,环境条件差他倒没什么,就是每天只能晚上回去才能碰碰何修特憋屈。
 
招呼场务收拾器材的周正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照现在的进度,估摸着也就一星期左右的时间了,小伙子再坚持一下,这几天辛苦了。”
 
方岩猛地灌了一大口凉白开,咕咚一声咽下肚。
 
“对了,祁睿,刚有个电话打我这儿来了,听声音好像是你助理,还挺急的,要不你回一个过去?”
 
何修手机一直关机状态,也不知道这个事,听到周导提醒这才连忙开机回拨了过去。
 
祁睿的助理是个年纪轻轻的女孩,说话也细声细气的,何修听她说到一半脸色就有点变了,随即撂下手机挂断电话。
 
“怎么了?咱们的大英雄看上去不太高兴啊,”
 
说话的程娜,她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
 
这几天剧组的人都觉得有点儿奇怪,按道理,祁睿在娱乐圈应该是不怎么受待见的,这眼下这程娜和方岩一个比一个跟他走得近,闲得没事就往祁睿身边凑。
 
何修阴着脸,也不知道是在为什么不痛快。
 
“没什么。”
 
程娜忽然伸出食指在他眉心点了点,笑道,“还说没什么呢,这皱得都快能夹死一只蚊子了。”
 
何修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懵了懵,下意识看了一眼方岩,果然,对方的表情明显有点吃味。
 
周正看他们三人怪怪的,咳嗽两声,“你们先回吧,时候也不早了,我这边收拾完也回旅馆了。”
 
“行,周导明天见。”
 
按以往的惯例,一直是方岩跟何修一路,今天告别周导后,程娜却紧跟在了他们后面,何修想着电话里的事有点不在状态,方岩心情越加烦躁起来。
 
“方岩,能让我单独和祁睿说几句话吗?”程娜忽然加快脚步,挡在了方岩身前。
 
“哦?有我不能听的吗?”
 
他似笑非笑地盯着面前的程娜,语调也有些不自然。
 
何修忙拽了拽方岩的手臂,示意他别表现得那么敌意。
 
“在这儿等我。”
 
其实别说方岩,就连何修自己也很奇怪,他读取过祁睿的记忆,很清楚这个新身体跟程娜并没有什么过往,这部剧也是两人第一次合作。
 
何修倚着树,目光扫过面前的女人,落在远处小道上等候的男人身影上,“有什么话就说吧。”
 
程娜在何修面前站定,轻声问,“祁睿,你觉得我怎么样?”
 
何修直了直脊背,不是很能确定她的意思。
 
程娜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地说,“你能不能答应做我男朋友?”
 
何修一个趔趄,扶住树干勉强镇定下来:“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何修看她这架势也不像告白,对自己应该也不是喜欢,顿时被这发展给弄糊涂了。
 
“刚刚那通电话,是有关白黎的吧。”程娜说。
 
何修面露诧异,“你怎么知道?”
 
“不要小看了一个女人的直觉,怎么,她让你回国陪她?”
 
何修“啧”了一声,叹道:“挺厉害啊,一猜一个准,她让我助理往返的飞机票,让我回去陪她一天。”
 
“为什么这次这么生气,又不是第一次不是么?”程娜注视着他的眼睛问。
 
何修越来越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你知道的很清楚啊,调查过我?”
 
程娜坦率地点了点头。
 
何修奇道:“既然什么都摸清楚了,为什么还要我做你男朋友?我的名声可不好听。”
 
“做我男朋友不好吗?你应该也想摆脱白黎那个女人吧,如果有必要的话,我甚至可以和你结婚。”
 
“先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是我?”何修正了色,低头注视着程娜,“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程娜嘴唇抿得发白,良久才坦白道:“因为……我的过去不比你光彩,既然是同一类人,在一起最合适不过。”
 
何修想了想,忽然说:“前几天看八卦新闻,付宁涛在追你?”
 
程娜身体一下子僵硬了。
 
“他不好吗?”
 
程娜摇了摇头,眼神黯然,“他……值得更好的。”
 
“哦,”何修耸了耸肩,“看来你是想找个挡枪的。”
 
“不是,”程娜努力解释,“只要你答应下来,我会一心一意对你。”
 
“可是,对我来说还是有点不公啊,”何修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这笔交易,我不做。”
 
但就在何修转身就要离开的时候,程娜叫住了他。
 
“因为方岩对不对?”
 
何修回过头,面无表情地问:“你什么意思?”
 
“那天片场的灌木丛后发生的事,我都看到了。”程娜没有看何修的眼睛,“你和方岩,一点不像哥们儿之间的关系。”
 
“你这算威胁吗?”何修问她。
 
程娜没做声。
 
何修淡淡道,“我不知道你过去那所谓的不光彩的经历究竟对你造成了多大的阴影,但我提醒你,自己没勇气寻找真爱的话,请别拖别人下水。”
 
程娜低着头依旧没吭声,何修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不是想利用你,很抱歉,”程娜声线有点不稳,“我只是想,也许在有过同样经历之后,你会不介意我的过去……我也希望能够被爱啊。”
 
“不介意?怎么会不介意,”
 
何修想到方岩,唇角微微上扬,“如果这个人爱你,一定会介意你缺失了他的那段过去,但更介意的是……失去你。”
 
这番话程娜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只是神情恍惚地低喃,“你不知道我活得有多累,有时候挺羡慕你,我们同样靠着潜规则挤入一线,只是我的过去没人知道,但我越是去掩饰,就越是活在恐惧里,有句话说得对,捧得越高,摔得越狠。”
 
程娜和祁睿不一样,她一直是以积极正面的形象出现在粉丝们面前,也不像祁睿到现在都有人捧,所以,一旦过去的污点曝光,对她的打击将会是毁灭性的,所以才会这么缺乏安全感。
 
这些话,也许是她第一次敞开心扉对别人说,不然不会情绪如此失控,何修伸手安抚性地轻拍她的肩。
 
“别再用过去惩罚自己了,没有谁是白纸一张,付宁涛是个不错的选择,你也许该鼓起勇气和他试一试,”何修叹了口气,“谁都有被爱的权利,别将自己埋进尘埃里。”
 
这次的话程娜显然听了进去,她沉默了很久,再抬起头的时候,除了微红的眼睛,几乎看不出别的情绪。
 
“祁睿,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这些话的人,谢谢。”
 
何修笑了笑:“我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从树林里出来的只有何修一个人,方岩烦躁之余不免感到奇怪。
 
倒是何修在看到一直原地等自己的方岩之后心情大好,将白黎和那通电话全部抛在了脑后。
 
见方岩绷着脸,前后看了一下没人,大着胆子迅速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嘴唇,把方岩弄得呼吸一乱。
 
“她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到底说什么了?!”
 
“真的没什么!”
 
“……”
 
“只是,突然觉得自己挺幸福……”
 
夜色弥漫的林间小路上,两个身影互相依偎着渐渐消失在蜿蜒而下的尽头……
 
第82章
 
待在缅甸的一个多月里,高强度与高要求的戏份拍摄任务令何修与方岩均身心俱疲,不过要说两人真正所要面临的考验,还是在回国后。
 
飞机返程的那天,过来接机的人群里何修第一眼就见到了祁睿的助理,对方迎上来后看都没看何修手里大大小小的行李一眼,径直将一把钥匙塞进了何修风衣左侧的口袋里。
 
“祁哥,总算把您给盼回来了,白总说今晚七点,老地方见。”他声音不算小,至少没有刻意回避,别说跟在身旁的方岩,就连走在前面的程娜都回头看了何修一眼。
 
何修当时那滋味儿简直跟吞了只苍蝇似的,脸都绿了。他算是知道这祁睿的名声怎么这么差,有这么个奇葩助理,恐怕娱乐圈但凡合作过的演员们,但凡不是个傻的都对他和白黎的关系心知肚明。
 
气归气,还不能翻脸,祁睿的性子一向软,这助理又是白黎刻意安插在祁睿身边的,只能先忍一忍,省得露出什么马脚。
 
不过他忍得了,方岩却忍不了,他跟白黎早在三年前就结下过梁子。虽说这几年心态成熟了很多,又考虑到自己是个公众人物,并没有去跟白黎算这笔账,甚至还同意和天娱合作拍了这部《极速追踪》。
 
之前祁睿和白黎什么关系他可以不去追究,但这个女人如果现在还想动何修一根手指……
 
做梦。
 
不得不说,方岩整起人来手段还是蛮损的,那助理当天被他坑得特惨,以至于后来见到方岩就躲。何修被他这么维护着,真真是有点哭笑不得。
 
沁暖山庄自然没去,钥匙也给方岩扔马桶里冲了下去。刚拍完最艰苦的一段戏,剧组考虑到演员的情绪和状态问题就给他们放了三天假去休息调整。
 
第一天,
 
方岩挺高兴,
 
何修也挺高兴;
 
第二天,
 
方岩挺高兴,
 
何修有点不高兴;
 
第三天,
 
方岩还是很高兴,
 
何修……
 
他烂泥一样瘫在床上,差不多已经是个废人了。
 
短暂的假期一晃结束,何修顶着一张纵欲过度的脸回了剧组。周导见了,忍不住损他:我让你这几天好好休息,你这是去给我搬砖了?
 
何修尴尬得要命,掉头狠狠瞪了方岩一眼,某罪魁祸首回了个无辜的微笑。
 
其实缅甸部分的重头戏拍完后,《极速追踪》就已经差不多基本定型了。
 
接下来的这几个月,整个剧组默契度越来越高,演员们的拍戏效率更是高得令周正咋舌,尤其方岩和祁睿,一个据说压戏狠的,这次该收的时候一点没越界,张弛有度。
 
另一位演技也有了质的飞跃,虽然长相用好看而非英俊来形容更贴切一点,不过在剧中真正将林青作为一名国际刑警热血帅气的形象饰演得淋漓尽致。尤其影片结局林青中弹之后,蒙住女主双眼的深情一吻,就连剧组现场的工作人员都感到动容。
 
除了拍戏之外值得一提的是,这期间白黎不止一次地探过祁睿的班,周正其实多少有点儿看得出来祁睿这孩子的难处,加上方岩拜托,于是出面以戏份紧为由替他挡了几次。
 
白黎哪儿有在公司艺人这儿碰过壁?当时就不痛快了。
 
这不,《极速追踪》一拍完,就迅速命令公司高层给祁睿施压,换掉了他的经纪人,甚至还将原先派给祁睿的通告让新人接了手。
 
何修倒无所谓,反正光《极速追踪》的片酬就够他生活下半辈子了,而方岩也凭着这部影片拿了年度最佳男演员的提名,影帝的头衔十拿九稳。这一世主线任务完成,娱乐圈这碗乱锅炖的饭自己不吃也罢。
 
电影节开幕那天,何修没去,买了几包瓜子待在家里看直播。
 
他现在差不多是个闲人了,每天宅在小区和大爷大妈们唠唠嗑,要么就是去菜市场逛逛,晚上等方岩回来了琢磨怎么给他改善伙食。
 
丢了偶像包袱之后,平平淡淡的日子过得挺舒心。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走到了尽头的感觉,尤其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心里就会空落落的,开始想念方岩……明明,两人不过几个小时没见面而已。
 
最近几晚也一直在做一些奇怪的梦,光怪陆离,见过的、没见过的形形色色的面孔,这几世的经历仿佛已经是很久远之前发生的事,渐渐模糊而浅淡起来,一个陌生的名字却越来越清晰,
 
雷纳德·诺顿。
 
……这个名字总是能令他深夜从梦中惊醒,更匪夷所思的是,醒来后的何修大脑一片空白,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像是,被什么人刻意抹掉了一样。
 
这些天,何修想了很多。
 
其实,从自己三年前在这一世意外消失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首先是对于自己的存在……
 
系统?
 
不,那更像是某种设定,强制植入或者在刻意引导下生成的一种概念,毫无根据,不切实际。
 
方岩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他们两人的记忆都不是完整的,何修无法想象在他自己缺失的那部分记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将成为一个未知的迷……就像他完全不清楚这样一世又一世的经历何时会结束一样。
 
……或许永远没个完,
 
又或许,明天就会结束。
 
“本次电影节……最佳男演员奖获得者,”
 
电视里开始播放颁奖典礼最关键的一环,何修收了心神,专注地朝荧屏的画面看了过去。
 
颁奖人顿了顿,继续宣读手中的信函:“方岩,《极速追踪》。”
 
毫无悬念的结果,
 
何修微微一笑,很快嘴角的弧度又被消失了,低下头有些恍惚地看着地面,这一世的任务也完成了,等待他和方岩的又会是什么呢?
 
“《极速追踪》和以往枪械走私题材的电影不同,它没有从刑警的角度去刻画一位英雄,也没有从军火相拼的角度来谱写出一场悲剧。它更多地是去还原一段真实的历史事件,让观众们看到我们的祖国在制裁走私、维护国家利益上的决心。”
 
“我很荣幸能够获得这个奖,这部影片倾注了周正导演以及剧组工作人员大半年的心血,感谢他们,也感谢所有的参演者……”
 
方岩的声音低沉悦耳,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我最需要感谢的是我的爱人。”
 
他漆黑的眼对上镜头,像是透过镜头凝视着什么人,“没有你,就不会有现在站在这里的我,这座奖献给你。”
 
方岩鞠了一躬,全场掌声雷动。
 
******
 
《娱乐圈成名史》
 
全文进度:100%
 
END
 
******
 
熟悉的画面静止,安静到令人压抑。何修没能反应过来,恍惚了一瞬,随后视线才聚焦在荧屏上方岩定格在一瞬的熟悉的脸。
 
像是潜意识里预感到了什么,眼泪忽然止不住地涌了出来,穿透何修逐渐消散的身体,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这也许会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何修流着泪微笑。
 
第83章:现实·ABO(上)
 
(1)
 
“卡洛斯、卡洛斯……醒醒!”
 
略带恐慌的呼喊冲击着神经,头疼得像是要炸开一样,身体……好难受。
 
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在面前男人高大的身影上聚焦。
 
“修,你醒了?!”女人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另一侧想起,“太好了,没事。”
 
“库克医生、艾琳?”卡洛斯·修从诊疗床上坐了起来,扶着头疼欲裂的额头,表情有些痛苦,“这是,怎么回事?治疗已经结束了吗?”
 
库克一怔……治疗早就已经结束了,为什么修会这么问?
 
他脸色沉了沉,转头看向菲欧娜,对方似乎并不打算解释什么,正低头专注地盯着另一张诊疗床上,仍在沉睡的男人。
 
那个男人,他认识。
 
菲欧娜的亲弟弟——雷纳德,诺顿家族的唯一继承人,说起来,也是个风云人物。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最近才回的中心区。
 
听说刚开始也是走的从政路,期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突然就被派到了战火纷飞的前线,奇怪的是诺顿家族竟然没有异议。
 
要知道,在当时的情况下,被派去前线的大多是罪名在身的贵族或者极度渴求出人头地的平民alpha,无异于一条拿命来赌的成名路。
 
而现在,眼前的这位雷纳德·诺顿,已经是功勋在身的将领了。
 
“菲欧娜医生,”库克走到女人跟前,语气极富压迫性,“我认为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我的病人会出现在你的诊室里。”
 
他附到菲欧娜耳边,皱着眉压低声音问,“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菲欧娜扯了扯唇,冲卡洛斯·修投去了冷漠的一瞥。
 
卡洛斯·修正对上她不善的目光,愣了愣之后,疏离而友好地笑了笑。
 
菲欧娜瞳孔皱缩了缩。
 
“啧,头好疼……”
 
“雷纳德!”
 
菲欧娜目光瞬间转向从诊疗床上坐起的英俊男人,握着他的肩膀紧张地问,“感觉怎么样?除了头疼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雷纳德眉头紧拧,半晌摇了摇头。
 
菲欧娜松了口气,偏头对身后三人道:“没有其他事的话,那么,慢走不送了。”
 
“抱歉,打扰你们了,”卡洛斯站了起来,微微颔首,“艾琳,库克,我们该离开了。”
 
“等等!”
 
就在卡洛斯·修转身准备离开诊室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是雷纳德。
 
卡洛斯的拳头下意识攥紧,站在原地没动,等到他准备回头的时候,雷纳德已经大步跨至了自己的跟前,视线紧紧黏在他的发梢上。
 
“冒昧地问一下,你的名字是……?”
 
不得不说,早在看到雷纳德被卡洛斯轻易吸引了注意力的时候,菲欧娜一颗心就悬了起来,直到现在听到雷纳德这么问,才稍微松了口气。
 
自己的操作怎么会失误呢?
 
雷纳德,我亲爱的弟弟,就这么一直下去,彻底忘记这个该死的曾伤你最深的家伙吧!
 
……
 
“你看上去有些眼熟,我想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另一边,雷纳德还在试着和修搭讪,卡洛斯的反应有点怪,一直低着头没回话,艾琳注意到了,上前挽住卡洛斯的右臂。
 
“卡洛斯·修,”顿了顿,补充说,“我的未婚夫。”
 
“雷纳德·诺顿,希望以后还会见面。”简单做了一番自我介绍,男人坦然地向卡洛斯·修伸出了手,艾琳的话似乎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或者说,他选择性地无视了这个女人。
 
卡洛斯·修盯着对方伸过来的右手,拳头攥紧了一秒,不得不说,在心境转化过来之前,无论对话还是接触,要想不泄露一丝情绪……
 
这对他而言,不是件简单的事。
 
“幸会,”
 
卡洛斯五指松开,慢吞吞地伸出了手。而就在两人双手相握之际,雷纳德忽然翻转右手,行绅士礼一样托住卡洛斯·修的掌心,同时拇指指腹有些轻佻地在他手背上轻蹭了一下。
 
“对了,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漂亮?”
 
艾琳:……
 
库克:……
 
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了,除了主人翁——卡洛斯·修,菲欧娜脸上的表情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谢谢。”
 
卡洛斯·修有些失神,过了这么多年,面前这家伙还是一点没变啊,永远是这么直接。
 
距离卡洛斯不远的菲欧娜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从刚刚起她就注意到了,这家伙从醒来之后就一直在假装失忆。她菲欧娜向天发誓,卡洛斯·修的记忆中枢自己可没有动过分毫。
 
看不到这混蛋黯然伤神的模样真是可惜……不过这倒印证了自己对卡洛斯·修的判断,虚伪不实、无情无义,不是么?
 
她敢打赌:
 
如果卡洛斯和雷纳德之间只有100步的距离,
 
那么,哪怕自己的弟弟已经朝对方走了99步,仍然动容不了卡洛斯·修去主动迈出那最后一步。
 
……这个该死的混蛋!
 
菲欧娜低咒一声,压根儿没注意到诊室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
 
言行暂且不论,大概连雷纳德自己本人也没有意识到,自己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逾距了。属于alpha的浓烈而霸道的信息素在空气中延绵开来,卡洛斯被压得有些透不过气,他瞥了眼身旁面庞绯红的艾琳,脱了外套罩在女孩脑袋上,搂住她的肩膀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与雷纳德的距离。
 
艾琳尚未被标记过,自然很容易受雷纳德信息素的影响,她将脸埋进卡洛斯的颈窝,试图用卡洛斯身上的味道去抵抗那股能夺去她所有呼吸的致命吸引力。
 
在场的alpha面色都不大好,雷纳德信息素的压迫感太强了,就连慢半拍的菲欧娜神经也自发地紧绷起来,
 
“我说,雷纳德,”
 
她呼吸顿了顿,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自己的弟弟看上去……和六年前那副模样太像了,“你的礼仪和教养呢?诺顿家族的家训可不会允许唯一继承人冒犯一位omega!”
 
被呵斥的雷纳德一惊,这才发现自己逾了距。作为一名alpha,他向来不屑于滥用自己的信息素去压制和俘虏别人,但就在刚才……
 
他萌生了这个念头。
 
“抱歉。”雷纳德瞥了眼卡洛斯,神色有些复杂。
 
卡洛斯·修的目光落在艾琳的发旋上,神色平静无波,至少表面看上去如此,没人知道他现在心里真正在想些什么。倒是艾琳趴在卡洛斯的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没关系。”
 
一直保持沉默的库克这会儿也开了口,作为卡洛斯·修的心理医生,他从对方的身上敏锐地感觉到了一种紧绷感。
 
卡洛斯·修也许并不喜欢这个地方,或者说,这里的某个人,他想。
 
“如果没其他事,我们先离开了,”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菲欧娜医生,我想我们需要约个时间好好聊聊。”
 
……卡洛斯·修出现在这里的事。
 
******
 
“我亲爱的弟弟,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卡洛斯·修一行人走后,雷纳德仍一瞬不瞬盯着对方消失的方向,这让菲欧娜十分恼火却又无从发作。
 
“那家伙,很特别。”
 
“别忘了他是个alpha!”
 
菲欧娜的语气很不友好,她太熟悉雷纳德这副语气了,事情越来越朝着不妙的方向发展,“你应该把主意打在那些温柔甜美的omega身上!”
 
雷纳德皱了皱眉,觉得她的态度有些莫名其妙,“纯粹只是欣赏而已,我可没有特殊的癖好。”
 
“真的?”
 
“向上帝发誓。”
 
菲欧娜:……感觉还是不可信。
 
“既然你这么说,那后天的舞会记得好好表现。”菲欧娜斜了他一眼,“我听闻劳伦家族的小女儿自小就爱慕你。”
 
雷纳德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你知道我对那种场合没兴趣。”
 
“这事儿没得商量,咱们几个家族一年就办这么一次舞会,礼服已经订好了。”菲欧娜挑了挑眉,“不去?除非你先说服族里那几个老顽固。”
 
雷纳德啧了一声,“我这次回来呆的时间也不会久,别指望我就这么随便在哪个omega的肚子里给诺顿家族留个种,那和人渣有什么区别?”
 
听到他的话,菲欧娜怔了怔。
 
“这话什么意思,前线不是已经停战谈和了么?”
 
雷纳德摇了摇头,并未给出明确的解释,大概是涉及军要机密,菲欧娜也没有多问。
 
“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扶了扶额,从诊疗椅上起身和菲欧娜告别,“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头有点疼,我先回去休息了。”
 
……催眠的后遗症,这算是轻度了。
 
“好,”菲欧娜不露痕迹地冲他微笑。
 
(2)
 
两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以诺顿家族为首的联邦几大势力如期在这一晚举办了舞会,依照往年的惯例,邀请面覆盖了整个中心区的财阀缙绅与政要人物。而今年,更是连外交使团和联邦总统亦会到场。
 
闻名遐迩的塞纳尔河流沿岸街上,宴厅已被无数彩灯映照得灿烂夺目。而早在天色昏暗下来之前,整个街道便被诺顿家族的alpha宪兵队封锁,以保证到场所有达官贵人的安全。
 
雷纳德·诺顿是与总统从同一辆悬浮车内下来,他做工细致的礼服上佩带着星星勋章和绶带,预示着他的身份和军衔,加上雷纳德本就出众的外貌,自然很快便赢得了舞池内外年轻小姐的注意。
 
进入宴厅后,所有人向总统行脱帽礼。
 
冥冥中有些东西似乎已经注定,
 
在行礼的人群中,雷纳德一眼就认出了卡洛斯·修,这个两天前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漂亮alpha。
 
对方的穿着低调而考究,额前柔软的碎发此刻整齐地疏向脑后,比上次见面添了几分成熟而性感,雷纳德吹了声口哨,轻浮地笑了笑,
 
啊,意外收获。
 
本以为和总统碰面的时间约在晚上能避开这个无聊的舞会,却没料到主意落了空。糟糕的是,有总统的亲卫兵在厅外站岗,这里头哪怕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女官将总统邀入内场,与族老们见面,舞池的氛围又恢复到之前的轻松愉快。
 
雷纳德手持一杯红酒,在围绕自己身边的几位omega试图搭讪之前,迅速找上了卡洛斯·修。
 
“又见面了,卡洛斯·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雷纳德倚在靠他极近的柱子上,低低道,“你看上去似乎有心事。”
 
卡洛斯·修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恍惚地抬起了头,脸上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表情,雷纳德心脏猛地一跳,随即变得异样的柔软。
 
不过很快,这种神情就被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所替代了。
 
“很高兴见到你。”卡洛斯语气僵硬。
 
“啧,这可不像是高兴的反应,”雷纳德似乎有些失望,顿了顿,接着问,“一个人?”
 
卡洛斯·修点头。
 
雷纳德接过侍应托盘里的酒杯,递给他,“陪我聊聊?”
 
“聊什么?”
 
卡洛斯·修抬手接过透明的高脚杯,指间璀璨的光芒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雷纳德微微眯起双眼。
 
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愣怔了一秒,随即攥起拳头,将手藏于袖中。
 
“……戒指,”他平静地回答,“订婚戒指。”
 
“上次那位女性omega?”
 
“嗯,婚礼定在这个月月底。”卡洛斯·修没有看雷纳德,低低地说,“圣地亚大教堂。”
 
雷纳德突然就没声了,等到卡洛斯·修察觉到,抬头去看的时候,才发现对方一直注视着自己那掩在袖中的左手。
 
那种眼神,说不出的深沉。
 
“你在,看什么?”心脏像是被某个无形的大掌攥紧了一秒,闷得透不过气来。下一瞬,卡洛斯·修左手一紧,竟被雷纳德失礼地强行从袖中攥了出来,那枚闪着耀光的戒指暴露在灯光之下。
 
五指被握得发麻,
 
“看得出很昂贵,”雷纳德淡淡地评论道,“可惜不适合你。”
 
说完,他抬起卡洛斯·修的左手,低头吻了吻他的中指。
 
男人唇上的温度,烫得几乎能灼伤他的皮肤,卡洛斯·修瞳孔骤缩,有些反应过度地大力抽回了手。
 
“你在做什么?!”
 
雷纳德直起身,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似乎并不认为自己的举动有失分寸。
 
“很抱歉,您这婚恐怕是结不成了,”雷纳德漆黑的眼注视着修,“卡洛斯议员。”
 
卡洛斯·修:“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这枚戒指造价再昂贵也没有任何意义,”雷纳德摇了摇杯中的红酒,“它不是你以个人名义定制的吧。”
 
联邦是崇尚一夫一妻,尤其是一a一o制的国度,每个alpha从出生起就拥有权限定制一对与系统内身份id相绑定的钻戒,意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作为一份永恒的爱情的见证。这种钻戒具有特殊的打磨工艺,很容易识别。
 
雷纳德的话一针见血,卡洛斯·修无从辩驳。
 
“这么看来,你对她的爱也不过如此。”
 
“……这和你无关。”
 
“无关?”雷纳德注视着面前这个漂亮又透着古怪的alpha,“当然无关,我只是好奇,卡洛斯·修,属于你的那对钻戒到底打算留着送给谁呢?”
 
卡洛斯·修沉默良久,勉强扯出一个笑,“不知道……也许,是留着等一个奇迹。”
 
雷纳德自然不理解他的话,卡洛斯·修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刚才说的,婚礼办不成是什么意思?”
 
雷纳德怔了怔,随即说:
 
“……涉及到,前线谈和的问题,”
 
“怎么,不顺?”
 
“第一轮谈判破裂了,同盟方认为我们没诚意,至少应该派出议员级别以上的官员来交涉,下午的时候和总统谈了这事,他……”雷纳德眼神有些闪烁,“提到了你。”
 
卡洛斯·修垂了眼,“是么。”
 
“中心区到前线一来一回就要一个多月的时间。”雷纳德注视着他的灰发,某种熟悉感油然而生,在心中萦绕不去。
 
“什么时候出发?”
 
“这个……具体得等通知。”
 
“我知道了。”
 
不过雷纳德注意到他湛蓝的瞳色隐隐有些加深,漂亮的眉也皱了起来。“怎么,担心安全问题?”移开目光,雷纳德低低地问。
 
卡洛斯·修有点说不出滋味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只是觉得命运无常,造化弄人而已。
 
即使在自己想要放手的时候,冥冥之中也会有只手将他们重新绑到一起,但,这又能如何呢?
 
哪怕现在这个人就在他面前,近到自己一伸手就能触碰到,也改变不了重重阻碍摆在他们面前的事实,家族、身份、过去、断档的记忆……
 
而雷纳德所喜欢的,也一直是那个坦率而无所顾虑的何修,不会是六年后面目全非的自己。
 
******
 
“打扰了,请问,能和您跳一支舞吗?”
 
大概是由于卡洛斯·修和雷纳德两人的外形太惹眼了,这会儿,从舞池中走出来的一位热情大胆的omega向其中之一发出了邀请,不过被婉言谢绝了。
 
但在这之后,倒像是受之前那位omega的鼓动,周围开始接连不断地有人向他俩发出邀请。
 
雷纳德排斥舞会的原因就是这一点,在第六个……嗯,或者第七个omega将目光凝聚在卡洛斯·修脸上的时候,他的身形终于动了,阴着脸拽住卡洛斯·修的手腕将他拉离了原地,消失在拥挤舞池中。
 
“喂,你到带我去哪里?”
 
“一个安静的地方。”
 
从宴厅一角极隐蔽的偏门走出去后,穿过一条长廊,就来到了被黑暗所包围后花园。
 
“你对这里很熟悉?”
 
“嗯,这里是诺顿家族名下资产之一,我小时候常来。”
 
雷纳德握着卡洛斯的手没有一丝放开的意思,也许是出于本能。
 
卡洛斯·修跟随着他的步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贪婪地凝视着他的背影,手腕的肌肤几乎要被男人掌心的温度灼伤。
 
走在交错纵横的小径上,隐约能嗅到泥土的气息,混合着花朵的芬芳,沁人心脾。这样宁谧柔软的月夜,压抑在心里的一些思绪也也开始疯长起来。
 
“这是,萝藦花?”
 
鞭匐枝细长,鳞片状的叶子层层叠叠地覆盖住花胚,卡洛斯·修注视着眼前这株熟悉的植物,不觉回忆起自己与雷纳德六年前的点点滴滴……
 
“嗯,”雷纳德将花丛拨开,露出隐藏在后头的方形塑金面板,一番操作之后,脚底下的入口随之缓缓开启,“不过我记得以前这周围种的是一簇蓝鸢尾,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改种了萝藦花。”
 
两人从入口传送了下去,下面有点冷,不过视野倒是明亮得很,四个角落均放置有永续的照明装置,卡洛斯·修还没站稳就嗅到了一股浓郁冷冽的酒香。
 
“这里之前是个酒窖,不过上头改建花园后就闲置了,”雷纳德说,“现在除了我,大概没什么人还记得有这么个地方。”
 
“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因为清静,”雷纳德回头看了他一眼,“而且,我预感你会喜欢这里。”
 
卡洛斯·修将扫视了周围一圈,有些讶异于自己所见,“你倒是藏了不少好东西。”
 
这地方不大,但很干净,看来除尘系统一直都在工作,四周半封闭式的实木架上倾斜地摆放着许多名贵的美酒,以及其他典雅而难得一见藏品:珍贵的天然菊花台、稀有的金丝楠木雕、古生物化石……视觉上极为震撼。
 
雷纳德在一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自我调侃道:“小时候性子倔,自己喜欢的就不肯放手,这些东西都是从我父母那里扣下来的。”
 
……卡洛斯·修听后笑了笑,又岂止是小时候。
 
“你似乎对这些酒很感兴趣?”
 
卡洛斯收回视线,不大自然地说,“……很多品种没有见过。”
 
“比如?”
 
“m&c,似乎是弗兰酒的一种,但据我所知,现在已经停产了。”
 
雷纳德走到他身边,长臂一伸,将这瓶珍贵的藏酒取了出来,“要不要试试?”
 
他用开酒器将密封用的瓶塞拔出,从实木架旁边的展示柜里取了两个腹部宽大的矮脚酒杯,倾倒入杯中的六分之一处后,优雅地递给了卡洛斯·修。
 
“……谢谢。”
 
卡洛斯伸手接过,轻摇后抿了一口,然后慢慢咽下,弗兰酒的醇香与芬芳在鼻腔与嘴里徐徐回荡,妙不可言。
 
“怎么样?”
 
“味道很刺激。”
 
“你的喝法不对,否则还可以更刺激,”雷纳德痞痞地笑了笑,浓重的鼻音非常性感,“需不需要我示范给你看?”
 
卡洛斯·修点了点头。
 
“那么,请给我你的右手,”
 
卡洛斯照做。
 
雷纳德将他的衣袖向上褪了褪,露出一截光滑白皙的手腕,随后出人意料地将杯中酒红的液体倾倒在其上,酒红的液体色泽如血,沿着白皙的皮肤蜿蜒而下……某种强烈的反差,画面令人窒息。
 
雷纳德喟叹一声,俯身将嘴唇凑近了他的手腕,
 
!!!
 
卡洛斯抬起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那种鲜明的被吮吸的触感令他头皮发麻,这个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势到随心所欲。
 
明明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凭什么,肆无忌惮地对他做这种事!
 
卡洛斯打从清醒以来就一直压抑的愤怒和痛苦转瞬间爆发开来,他用左手掐住雷纳德的下颌,朝上用力将他整个人抵在了柱子上,后攥住雷纳德的衣领,“没有人教过你基本的礼仪么,雷纳德·诺顿!”
 
酒杯摔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某个alpha无辜地举起双手,“喂,别紧张,你的反应有点过度了。”
 
“你冒犯了我!”卡洛斯·修声音低哑,“这是第二次了,不会有下一次!”
 
雷纳德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无奈地笑笑,“卡洛斯·修,你到底在提防我什么?”
 
“弗兰酒长时间储藏口感会略显黏滞,带有体温的皮肤是最好的酒杯,加上吮吸时嗅到的香甜信息素,能令它尝起来更为诱惑刺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的示范可是得到了你的同意的。”
 
“……”卡洛斯·修冷静下来,松开了雷纳德的衣领,“抱歉。”
 
雷纳德握住他的肩膀,低头和他对视,“从刚见面起就觉得你对我的态度很奇怪,我们之前有见过么?”
 
卡洛斯·修嘴唇动了动,避开他的目光:“你想多了。”
 
“那么,你到底在提防我什么?”雷纳德朝他逼近一步,眼神暗沉,“刚刚那个过激的举动,显然是出于下意识的自我保护倾向,怎么,怕我侵犯你?”
 
“没有,”卡洛斯·修转身背对着他。
 
“没有?”
 
雷纳德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随即右手滑到了卡洛斯·修的腰侧,用力握住。卡洛斯·修的背影顿时紧绷起来,屈肘朝身后alpha的胸膛狠狠顶了过去,雷纳德早有预料,侧身闪避开来,卡洛斯回身和他正面刚,雷纳德很快就被撂倒在了地上。
 
雷纳德·诺顿脸色顿时有点绷不住,大概是觉得自己好歹一前线将领,居然制不住眼前这位从政的议员。
 
“你到底想干什么?”
 
卡洛斯·修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雷纳德,脸色冷到了极点。
 
“你身手不错。”
 
雷纳德尴尬地爬了起来,将礼服外套脱了仍在沙发上,又扯掉了领带。
 
……废话,如果不是他身手还行,早在六年前就被这个人吃干抹净了。
 
“没有别的事,我回去了。”
 
卡洛斯·修有些警惕地盯着男人,眼前的这个alpha一举一动完全令他琢磨不透,刚刚的行径也像是刻意为之。
 
“喂,”沙发上的雷纳德叫住了他,“这酒启封后必须尽快喝掉,否则就浪费了,怎么,要再来一杯么?”
 
……防备心这么重,那么,只有换个不入流的方法了,
 
雷纳德优雅地托着酒杯,狭长的眼微微眯起: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
 
******
 
半个小时后,
 
雷纳德抿了一口杯中的烈酒,算算时间,差不多到这酒的后劲上来的时候了,他瞥了一眼卡洛斯·修,对方的酒杯已经放下来了,从刚刚起就一直用右手扶着额头。
 
“再来一点?”他试探地问。
 
没有回应。
 
推了推卡洛斯,对方直接向后仰在了沙发上,眼睛闭着,脸颊红扑扑的。
 
雷纳德不由笑出了声。
 
大多数人醉了之后会很闹腾,他倒是反过来的……竟然,这么安静。
 
雷纳德将他的身体放平,俯身解开了他的礼服外套和衬衣,等到卡洛斯·修上身完全赤裸的时候,雷纳德的心跳彻底失去了规律。
 
不得不说,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个alpha的身体这么漂亮,恐怕即使是一些娇生惯养的omega,肌理和皮肤都难以和眼前这位相比。
 
他将卡洛斯翻了个身,摆成对方俯趴在自己腿上的姿势。
 
卡洛斯线条流畅的脊背十分光滑,细腻的皮肤上没有一丝瑕疵。雷纳德无法将自己的视线从对方身上挪开。
 
……是自己多想了么?
 
无论如何,不过是个梦而已。
 
到此为止吧,
 
雷纳德对自己说。在与卡洛斯·修有所接触之后,欠妥的事他干得太多了。
 
但情形已经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眼前这个人对他的吸引力超过了雷纳德的预期,他的手流连般地摩挲着对方裸露的皮肤,从颈、肩,脊,腰……一直往下,
 
然后,他解开了卡洛斯·修的裤子!
 
停手!该死,
 
雷纳德像是着了魔似的,他一边唾弃着这样的自己,一边又为此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他的行为不受控制,他的心脏砰砰直跳,所有的自制都被抛到了脑外。
 
他一点点看着那层薄薄的布料从卡洛斯·修的后腰处被缓缓褪下,意外的是,在下拉不到半公分的距离之后,一枚小小的红痣映入了眼帘。
 
梦里那人的身体和卡洛斯·修瞬间重合,断续的片段在脑海里闪回,被还原的激烈的性爱场景令雷纳德心脏快要撑裂了:
 
……想抱他!
 
卡洛斯身上咖啡一样香醇的信息素,此刻如罂粟般吸引着雷纳德,轻易地勾起了他所有欲望,
 
他克制不住这股念头。
 
……想标记他!彻底拥有他!
 
浓郁的alpha信息素充斥了这个封闭的地下空间的每一角,一切来得这么突然,又这么地顺理成章。
 
理智尚存的雷纳德意识到自己完蛋了,
 
因为,他发情了。
 
******
 
小剧场:
 
(六年前的卡洛斯和雷纳德)【漆黑的寝室】
 
“雷纳德,你把衣服穿上。”
 
“……”“我就这样抱着你,什么也不做。”
 
“你别动,别!你再动我揍你了啊!”
 
“……”
 
“很疼……已经半个多小时了,我那儿的皮都被你蹭破了!”
 
“要不,你让我进去?”
 
bang!的一声,重物滚落在地。
 
“回你自己床上睡去!”
 
“qaq你真舍得揍我啊”
 
“……”
 
第84章:现代·ABO(中)
 
(3)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究竟可以宠到什么地步?
 
……这份爱,也许你永远无法想象。
 
******
 
“尼克,”卡洛斯听见面容模糊的同级生在说话,离得很远,却很清晰,“听说a班的奥斯汀被你搞定了,滋味儿怎么样?”
 
“这次用了多久?”
 
“啧,一个星期而已。”
 
“哇哦,破纪录了。”
 
“老实说,现在的omega越来越没劲了,”叫尼克的同级生抱臂笑了笑,卡洛斯·修记不起他的脸,却能从猜到他此时神情的轻蔑,“b班的芬妮算是个尤物了,当时费尽心思追了一个月,还差点没忍住把她标记了。”
 
哄笑声爆发开来,刺激着人的耳膜,眼前的人脸个个扭曲成白色烟雾,模糊不清。
 
卡洛斯听到一个人问:“尼克,萝藦花真有这么神奇?”
 
“你是指那个传闻?”尼克看向问话的人,“萝藦花确实养人,不过能不能让对方死心塌地的爱上自己,这个就说不准了。”
 
“你追芬妮的时候不是用了这个吗?”那人追问,“感觉怎么样?”
 
尼克大笑起来,“你希望我回答什么?很滑,很紧?或者很爽?……嘿,兄弟,你自己找个人试试不就知道了。”
 
“怎么做?”
 
“午夜十二点,爬起来到联邦塔的后花园蹲着,等一到两个小时,在萝藦花开的一瞬间将它摘下,花瓣捣碎,第二天让对方吃了就行。”尼克顿了顿,“每天一次,你嫌麻烦可以像我一样一次性摘个十几朵,贮存起来,每天送过去一朵。”
 
“这样……也起作用吗?”
 
“废话,当然不行。萝藦花的花粉效用顶多十个小时就会失效,必须是新鲜的,不过这么做不就不用每晚折腾自己了么?还能感动对方。”尼克啧了一声,“追芬妮那会儿挺疯狂,连续一个月还真每晚爬起来蹲点,对方的身体确实好像有点变化,但后来玩儿腻了,也就分了。
 
“哥们儿,我劝你玩玩儿就好,你这夜夜不睡拿花养着她,指不定将来便宜了谁。塔里alpha的伴侣大都是匹配系统决定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的也是。”
 
“啊,对了,”尼克忽然提高声音,“说到萝藦花这事儿,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雷纳德·诺顿。”
 
卡洛斯·修心一紧,那个名字轻易地就能吸引住他所有的注意。
 
“什么?!他也……”周围的人显然很震惊,“看不出来啊,那家伙不是出了名的冷淡吗?”
 
尼克摇摇头,“谁知道呢,不过我昨天晚上确实见到他了,”
 
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一年前,萝藦花的传闻在联邦塔传开的时候……大概是追芬妮的那个月,我就曾见过他好几次。”
 
“你的意思是……”其他人持怀疑态度,“不可能吧,连续一年?那家伙长相也不赖,又是诺顿家族唯一继承人,追了这么久不可能这么长时间一点消息都没有。”
 
“喂,卡洛斯,你和雷纳德走得近,知道这事儿吗?”
 
“他不是你室友吗,晚上有听到动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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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七嘴八舌的众人包围,耳朵里嗡嗡一片,整个大脑也乱糟糟的,眼前的情景像是一个下陷的漩涡,将不断下陷卡洛斯淹没。
 
……萝藦花,一年前引入联邦中心区并开始大片种植的花种,传说是美神阿弗洛狄忒的化身,它的花瓣具有奇异的功效。
 
一个人,要对另一个好,好到什么地步,才算是真正的宠爱?
 
卡洛斯从来不知道,但现在,他似乎知道了。
 
“你这家伙,别不吭声啊!”
 
“……我不清楚。”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冷漠。
 
“喂,难不成是在维护他吗?”卡洛斯·修听到有人夸张地笑了起来,“议员候选人的名单已经公布了,你和雷纳德现在是竞争关系吧,难为感情还这么好……还是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视野晃动了一下,这些人的脸变得越来越模糊……
 
“别急着走啊,”一个人走上来抓住了他的胳膊,是尼克,“说起来,你这家伙虽然性格恶劣,不过长得倒是越来越招人了,做个朋友怎么样?”
 
尼克嘴唇贴到卡洛斯的耳边,用近乎诱哄的语气道:“来我的圈子,我帮你在竞选的时候扳倒雷纳德,怎么样……”
 
……
 
……
 
一切的噩兆,从这一刻开始。
 
******
 
!!!
 
卡洛斯·修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冷汗已经湿透了他的后背,剧烈喘息了片刻后,才冷静下来。
 
雷纳德……
 
这个名字就像诅咒一样,即使自己刻意去选择忘记,也无法彻底从过去曾发生过的一切中走出来。
 
那个对他掏心掏肺的alpha,已经不在了。现在横亘于他们之间的,是一条深深的沟堑,即使对方就在自己眼前,卡洛斯·修也看不到半点希望……
 
如果能就那么长眠在最后一个虚幻的世界里该多好,不用背负太多,只要大胆去爱就可以了。
 
卡洛斯闭上眼,蜷缩起身体。他还记得“方岩”拥抱自己时的体温,身上干净迷人的气息,他记得对方用粗糙的手指抚摸自己身体时过电般的快感,略加抽动就能让自己到达欢愉的极致……
 
“嘶……”
 
细密的刺疼和肿胀感令卡洛斯·修清醒过来,他的手像是被烫了一样,迅速从自己的胸口撤了下来,脸,热得不行。
 
从床上坐了起来,入眼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陈设,这里,是他居住了近三年的房间。
 
头疼得厉害,
 
卡洛斯·修抬手扶着前额,眉头紧拧,状态有些糟糕:……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昨晚是去参加诺顿家族举办的舞会了,然后……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来着?
 
卡洛斯甩了甩头:不行,想不起来了。
 
身上一股残留的酒气,难闻得很,卡洛斯·修下了床径直走进了洗浴间。然而,当他将身上发皱的衬衫脱到一半是,就敏锐地发觉了不对劲,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卡洛斯·修冲到了镜子前面,里头映出了一个上身赤裸的男人。
 
脖颈、胸口,腰腹,手臂……全是深深浅浅的淤红和齿痕,密密麻麻地遍布了卡洛斯·修的全身,在他过于白皙的肤色映衬下,显得格外氵壬靡与情色,他细窄的腰上甚至还残留着五指紧握的痕迹,胸前快要破皮的两点红得透亮,怪不得刚刚才稍微一碰就痛得厉害!
 
只一眼,就大概能猜出自己昨晚经历了什么。
 
卡洛斯·修惨白着脸,一言不发地回到卧室,用无线联络器传唤了一楼的管家。
 
“啊,先生,您醒了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卡洛斯·修五指不自觉攥成了拳头,哑着嗓子问:“黎叔,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愤怒和压抑令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这个……是一位男性alpha,称是您的老朋友。”
 
“把昨晚他送我回来那段时间,监视器所拍下的画面传给我,立刻!”
 
管家没有多问,立刻去办了。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光屏上出现了一段画面:某个熟悉的身影从车里抱出了酒醉的自己,交托给了候在一旁的管家。
 
……雷纳德·诺顿。
 
是他?!
 
啊,对,卡洛斯·修想起来了,
 
在昨晚的舞会上,他遇上了雷纳德,然后被带去了一个秘密的地下酒窖……垂下眼,卡洛斯·修看了一眼自己糟糕的身体,紧握五指狠狠在墙面上锤了一拳:
 
……这个混蛋,太差劲了!
 
还在,刚才听管家的语气,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他跟在自己身边三年,向来清楚自己的禁忌,应该只是帮忙脱了外套,不太可能发现自己身上的痕迹。
 
就算发现了……
 
不行!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卡洛斯·修下意识感到恐慌。
 
“另外,先生,”联络器里,管家的声音迟疑地响起,“艾琳小姐在楼下等您很久了,您是否……?”
 
“我马上下去。”
 
卡洛斯·修烦躁地打断了管家的话,停止胡思乱想。
 
******
 
十分钟后,迅速将自己收拾齐整的卡洛斯·修,出现在了一楼的楼梯上。
 
沙发上的艾琳听到了动静,起身向他走了过去。
 
“早上好,卡洛斯!”她欢快地打了招呼,等到卡洛斯从楼梯上走下时,拥抱上去并亲了亲他的脸。
 
卡洛斯·修眼中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后像平常那样摸了摸她的头发,“早上好,艾琳。”
 
“我向父亲大人打听过了,你今天休息是吗?”
 
“嗯。”
 
“太好了,这样我就可以一整天陪在你身边了!”艾琳抱着卡洛斯·修的胳膊在沙发上坐下,整个身体都快挤进了他的怀里。
 
卡洛斯·修沉默着没有回应,他早就清楚艾琳的性子很黏人,但这次醒来之后,黏人的程度比以前更甚了。
 
“艾琳,”卡洛斯·修将艾琳环住自己的手臂拉开,“你知道,我不习惯这样。”
 
艾琳怔了怔,垂着眼有些僵硬地笑了笑,“但是,你总是要习惯的啊……库克医生也说了,你已经好了啊。”
 
“……就当是,为了我,努力忍耐一下,别在排斥我的亲近……不好吗?”
 
眼前的omega没了平时看上去的张扬和神采,声音卑微得像是在乞求,
 
艾琳喜欢自己,卡洛斯·修一直都知道,但现在看来,远不止喜欢二字这么清浅。
 
“卡洛斯,你……!”
 
被忽然压在沙发上的时候,艾琳受惊似的轻叫了一声,身上的男人令她感到温暖的同时,又非常地没有安全感,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卡洛斯。
 
“你不是迫切地希望这种事发生么?”卡洛斯·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他压在艾琳身上,手臂撑在她身侧,“衣服,难道需要我给你脱?”
 
……有时候,觉得菲欧娜骂得一点没错,自己真是卑劣。
 
艾琳因为他的话而瞪大了眼,脸颊通红,因为窘迫或者羞耻,她的嘴唇快被咬破了皮,可即使在面对卡洛斯·修如此恶劣而无礼的要求,她还是松动了。
 
她攥在胸前的手松了开来,颤抖着将上衣脱下,然而,在她修长白皙的双臂光裸之际,卡洛斯·修抓住了她探向腰间的手。
 
爱?
 
……这种东西,他不配啊。
 
卡洛斯·修将艾琳的手搁在了自己下身,轻轻触碰了一下,很快放了开来。然后,就这么虚压在她上方,毫无温度地低头看着她,仿佛在嘲弄这个羞涩动情的少女有多么可笑。
 
艾琳通红的脸转瞬之间变得惨白,像是被从头到脚泼了一道冷水。
 
“……”
 
她嘴唇张了张,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婚礼,取消吧。”
 
卡洛斯·修将自己的外套罩在艾琳身上,低低地说。
 
“什么啊,”艾琳努力向上看着天花板,眼睛眨也不眨,但声音却掩饰不住地发颤,“原来,库克医生在骗我啊。”
 
卡洛斯·修以为她会狠狠扇自己一个耳光,然后质问自己对她的戏弄,可是,什么都没有……艾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安静地躺在那里。
 
“看来,库克医生,医术也不怎么样啊,”她的话不怎么连贯,“不过,也许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
 
“不会好了,”
 
艾琳:……
 
“那,也没关系,”
 
“但是我不行,”卡洛斯·修顿了顿,残忍道,“说实话,你这样会让我很困扰……政治联姻,本来就不应该产生一些多余的感情,我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不用回应我,本来……这就是当初说好的。”艾琳嘴唇动了动,“其实我早知道,这些事对你来说很难,但是,一年,两年……十年,总会有希望。”
 
“但是艾琳,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卡洛斯·修闭上眼,静静地向她剖析,“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你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也不能被标记,即使有名义上的伴侣,发情期也要自己独自熬过去,没有人安抚你……一年,两年,十年……或者,一辈子。”
 
艾琳终于被卡洛斯·修的话刺激到了,她抬手捂住眼,眼泪从指缝间流了出来。
 
卡洛斯·修盯着窗外,眼神空洞。
 
……其实,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真的想过忘记过去的一切,就这么作为一个正常的alpha,正常地娶一个omega,养育自己的孩子,维持一个家庭。
 
艾琳是个好女孩儿,政治联姻毁了无数这样的omega,他想保住她,却也伤害了她。
 
“婚礼,取消吧。”
 
卡洛斯·修静静地说,“你父亲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今后也不会再干涉你的生活。”
 
艾琳模糊的视线中,卡洛斯·修的身影氤氲成浅淡清冷的轮廓……这就是她喜欢的人啊,温柔,却又那么残忍。
 
究竟谁才能让他放弃权衡利弊,自私而无所顾忌地去爱一次呢?
 
(4)
 
送走艾琳之后不久,卡洛斯·修收到了菲欧娜来信。一个小时之后,他在中心区的布尼亚咖啡厅露了面。
 
这个点,客人比较少,店里有些冷清,卡洛斯·修很快就在二楼的卡座沙发上找到了她。
 
换下白大褂的菲欧娜看上去多了几分人情味,不再给人冷冰冰的感觉,见到卡洛斯·修之际,放下手中的咖啡,淡淡道: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有什么事,直说吧。”卡洛斯在她对面坐下,神情淡薄如常,不过细瞧的话,也说不上是从容。
 
他腰背挺直,坐的无比端正,反倒有些紧绷了。
 
“你在雷纳德面前怎么装失忆我不管,有一点,”菲欧娜提醒他,“我们之前的约定,你没忘吧。”
 
“离他远点!卡洛斯·修。”
 
一番类似于威胁的狠话之后,感觉到对面那个人情绪毫无波澜,菲欧娜忽然反常地笑了笑。
 
卡洛斯·修抬头看了他一眼。
 
“喂,你是不是猜……我会这么说。”啜了一口杯中咖啡的菲欧娜,态度令人有些捉摸不透,“擅自抹掉雷纳德的记忆,不择手段逼着你们分开,你很恨我吧。”
 
“对。”
 
菲欧娜没料到他接的这么快,不由怔了怔。
 
卡洛斯·修垂着眼,继续道,“但我很清楚,即使没有你,我和他之间也不可能。”
 
“哦?你看得倒是很透彻么,”菲欧娜支着下巴看了他一眼,“那,既然知道不可能,当初为什么还要去撩拨雷纳德?”
 
说完,又“呵”了一声,轻笑声十分刺耳,“一个从六年前就还是和他玩暧昧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卡洛斯·修手指不自然地攥紧,否认道:“我没有。”
 
“没有?”菲欧娜清冷的目光地看向卡洛斯,“我可是看到那一幕了哦,需不需要我提醒你,六年前的元夜,你留宿在我家的那一晚……”
 
听到这里,卡洛斯·修瞳孔骤缩,像是绝对禁止的秘密被曝光一样,大脑变得一片空白,浑身发冷。
 
“你偷偷吻了熟睡的雷纳德吧,”菲欧娜欣赏着他的表情,补充道,“……吻了他整整十分钟。”
 
“连我看了都要心动了呢,”菲欧娜淡淡地笑了笑,“不过,除了舔他的嘴唇,你这家伙居然其他什么也没干,倒是意外地纯情呢,想来我弟弟一直忍得也很辛苦。”
 
卡洛斯·修双手交握搁在茶几上,头埋得很低,身体紧绷得像是一根撑到极限的弦,再用力刺激一分就会断裂。
 
“就算全世界都知道你喜欢雷纳德,你这个白痴还会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不过,别这么紧张……都已经过去的事了,我既然当时没有追究,现在自然也不会追究。”
 
“你,到底想说什么。”
 
卡洛斯·修声音艰涩。
 
“啊,我想说啊……”菲欧娜想了想,随即似笑非笑地看着卡洛斯,“你能保证从此和雷纳德再无纠缠么?”
 
“……”
 
菲欧娜收敛所有笑容,周身的气场令人无法逼视,“卡洛斯·修……你没忘了那件事吧。是因为谁?我弟弟才被家族抛弃,送去了朝不保夕的前线。”
 
话音刚落,对面那人猛地抬起了头,嘴唇发白,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一般。
 
“那么,答应我一件事吧,作为对当年那件事的补偿。”
 
“请别在和雷纳德有所纠缠,”
 
卡洛斯·修嘴唇发抖,掌心在看不见的地方抠出了血,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菲欧娜的话还没完,她的眼神变得柔软起来,“以上只是其中一点,退一步来说,如果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话,”
 
她顿了顿,凝视卡洛斯·修,“如果我弟弟注定要因你而坠入地狱的话,那么,麻烦你和他一起面对,不要置身事外好么?”
 
“喂……别这么看着我,突然发现你也挺可怜的,”菲欧娜望着面色震惊、黑白分明的眸氤氲着湿气的卡洛斯·修,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确实是一个出色政治家,很多人、很多事都看得很透……但,唯有理智是无法用来谈恋爱的。你总是说你和雷纳德之间存在着很多障碍,除了障碍,难道就没有别的吗?”
 
“我的祝福,你有没有想过去争取呢?”
 
时间静止了。
 
也许过了短短几秒,也许是过去了很长时间,菲欧娜打破了这片沉寂,
 
“好吧,闲聊到此为止,”她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在离开之前,菲欧娜回头看了一眼卡座上神情恍惚的卡洛斯·修,忽然说,“对了,我有没有说过,催眠状态的你……还挺可爱的。”
 
卡洛斯·修没有回应,仰在沙发上轻轻闭上了眼。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六年前,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或许……
 
******
 
萝藦花,
 
后来的人,又将其名为“罂粟之语”、“性爱之花”。
 
当年,不明就里的花匠因为它美丽的传说,将其引入了中心区,甚至在聚集了大量alpha和omega的塔中大肆种植,一年的时间,因为花开时间的特殊性,并未发生过事故。
 
如传闻所言,它的花瓣长久服用确实有奇效,能使人的皮肤像花瓣一样柔软滑腻,毫无瑕疵,对omega作用尤甚。
 
然而,有些东西,往往是具有两面性的。
 
萝藦花养人不假,可一旦操作不当,花叶相混服用,便极易使人精神紊乱,如瘾症发作一般做出失格的行为。
 
报复,来得如此之快。
 
卡洛斯·修永远不会忘记那种滋味,强烈到令人恶心,身体里像是有无数虫子在爬一样,说不清楚到底在渴求什么,他眼前的世界支离破碎,化为无数深不见底的黑洞,将自己一点点吞噬。
 
在他几乎绝望到崩溃的时候,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拥住了他,卡洛斯·修还隐约记得,自己像个疯子一样撕扯他的衣服,在这个人身上抓挠、噬咬。他想发泄,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个人的手很温柔,尽管他把自己绑了起来,蒙住了自己的眼睛,还堵上了自己嘴,但是卡洛斯·修却出奇地安静了下来,因为那种痛苦的感觉消失了,他整个人飘飘然起来,从未有过的快感自下腹升腾。
 
然后,
 
他听到很多脚步声,很多很多……
 
门被打开,一阵诡异地安静。
 
卡洛斯·修蜷缩着,他被那个人完全拥在怀里,很温暖,很安全,像是一个小世界……抱着自己的人说了什么,然后聚集在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了,伴随着嘈杂的、细碎的议论。
 
两天后,卡洛斯·修在一个私人诊所里醒来,与此同时,雷纳德·诺顿在聚会的休息室玩儿alpha的丑闻早已传开。
 
照片上,看不清模样的alpha手脚被绑,大部分身体被雷纳德光裸的上身挡着,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卡洛斯·修发疯地撕掉了照片,在对上菲欧娜冰冷的目光时,哆嗦着抱住了脑袋。
 
“雷纳德怎么也不肯说出照片的人谁,被父亲遗弃,不管死活地扔到了前线,他走之前拜托我照顾你……照顾你,哈哈哈。”
 
菲欧娜笑出了眼泪。
 
“啊,对了,恭喜啊,你现在是唯一的议员候选,是不是很开心?”
 
卡洛斯·修茫然地抬起头,看到倚在门边的尼克,露出了报复的笑容。
 
……
 
“来我的圈子,我帮你在竞选的时候扳倒雷纳德,怎么样?”
 
“哦?”卡洛斯·修侧头避开尼克的吐息,笑了笑,“你要,怎么扳倒他?”
 
……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那么冲动,对尼克动手,与他交恶,是不是……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卡洛斯·修抬起手背挡住眼睛,想起了菲欧娜六年前令人揪心的笑,忽然想:……当时,她是不是有过期待?
 
期待……我放弃一切,追寻着雷纳德去往前线呢?
 
第85章:现代·ABO(下)
 
(5)
 
塔是一个由秩序和规则统治的领域,
 
远离中心区作为普通人生活的beta向往着塔中alpha与omega优渥的生活,殊不知在那美好表象的背后,只是一具被粉饰的冰冷的牢笼,所谓的规则和秩序至高无上。
 
Alpha和alpha相恋,在中心区从来都被认为是不伦。
 
宴会上被曝光的丑闻,加上雷纳德的离开,对卡洛斯·修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残忍的现实令他的性格也由此发生了扭曲……
 
他变得越来越厌恶这个世界,
 
也越来越厌恶自己,
 
三年前,当选议员后的舆论压力令他不得不开始接受心理和生理上的治疗,卡洛斯·修潜意识里厌恶中心区,所以,才会在被催眠的状态中创造一个又一个崭新的世界,他本身则作为打破世界“规则”的系统而存在,并且不断、不断地被一个又一个“雷纳德”所吸引。
 
在这样的状况下,他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发情,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梦境结束。
 
以为能忘记过去的所有,以为回到正常的轨迹,其实从雷纳德醒来,开口对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卡洛斯·修就已经清楚地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在自我欺骗而已。
 
有些东西,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唯有自己当局者迷。
 
菲欧娜对他们的关系看得很透,
 
确实……自己和雷纳德之间的感情,从一开始,就只有对方一个人在积极争取,小心翼翼的维护。而他,在所谓“规则”和“秩序”的约束下,眷恋着雷纳德的温暖,却又不敢回应,甚至一再逃避。
 
这样的他,糟糕透顶。
 
既然如此,那么,从这一刻起,堵上一切,
 
我愿意试试,看看自己能为了你,跨出到哪一步……
 
……菲欧娜,
 
但愿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尾声:大结局
 
“卡洛斯议员,你真的想清楚了?”
 
雷纳德·诺顿的面色看上去十分古怪,他皱着眉盯着面前提着行李、一身简装的卡洛斯,“真的,要和我一起走?”
 
“嗯。”
 
卡洛斯·修绕过他,将行李交接给候在一侧乘务员就要登上飞船,雷纳德忙把他拉住,紧抿着薄唇,有些犹豫地说,“关于那天宴会上我说的话,其实……”
 
“卡洛斯——!”
 
卡洛斯·修脚步一顿,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熟悉女音而回过了头。
 
“……艾琳?”他惊愕地问,“你怎么过来这里?”
 
女孩儿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我从父亲那里听说了,你要,走了是吗?”
 
“嗯。”
 
“什么时候回来?”
 
卡洛斯·修一怔,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雷纳德,低低道:“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
 
艾琳眼睛一红,“我们还有婚约……”
 
“抱歉,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艾琳魂不守舍的模样令卡洛斯·修感到愧疚,却也只能如此答复。
 
现在的他,已经将所有都压在了那个人身上,对艾琳,什么也承诺不起。
 
“我不需要抱歉,”艾琳的声音压得很低,她上前一步扑进卡洛斯怀里,五指在他背后抓出深深的褶皱,“卡洛斯,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更喜欢你的人了……”
 
“你会后悔的,”她的身体在发抖,“我会等你,一直等……一直等!”
 
雷纳德听到这里,莫名不爽,把扒在卡洛斯身上的omega女孩儿提了起来,“喂,这里可不是你们卿卿我我的地方!”
 
艾琳抬起头,用一双红红的眼睛瞪着他。
 
卡洛斯·修摸了摸她的脑袋,“艾琳,你要等的不是我,而是真正能给你幸福的人。”
 
雷纳德·诺顿从未见过卡洛斯露出如此温柔的神情,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和阴郁在胸中弥散开来,他本不是个冲动的人,但在遇上面前这个alpha之后,他的很多行为越发偏离了正轨。
 
“飞船就要启动了,没时间给你浪费了,要走的话这些事早该处理利索。”他扳过卡洛斯的肩膀,强制性地压着他登上飞船,舱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关闭。
 
卡洛斯·修听到艾琳在他身后哭泣着大声呼喊,“卡洛斯,你这个混蛋!如果有一天你反悔了,回来后就等着被我甩吧!”
 
眼泪模糊了视线,无名指上的钻戒硌得皮肤发疼,
 
“再见,”艾琳抹掉眼泪,喑哑的声音在风中渐趋于无,“请记得……有个女孩曾经爱过你。”
 
“怎么,舍不得了?”
 
脖颈处传来一股大力,像是在刻意压制着他无法回头,卡洛斯·修侧眸朝身旁的雷纳德看去,对方也正瞧着自己,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如果我说我后悔了,你会让我走么?”
 
雷纳德眼神暗了暗,薄唇凑到他耳边,“上了我的船,想下可没那么容易。”
 
卡洛斯·修笑了笑,阳光将他澄澈的眸子映照得璀璨熠熠,从这一刻开始,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之间的距离就是这么的近,
 
……近到,真的只要自己伸出手,就能拥抱住对方。
 
——正文完——
 
番外
 
1、重建家园
 
“上将,飞船一切就绪,是否立即启动,前往德瓦萨星球?”
 
进入指令舱后,两侧的光屏上映出操作人员端肃的脸,雷纳德摘下手套,在感应器前用指纹录入权限,示意立即执行。
 
“对了,我说过的吧,”雷纳德提醒光屏另一端的alpha,“以后,不用再称呼我为上将。”
 
操作人员一怔,随后有些轻松地笑了笑,“是,雷纳德先生。”
 
光屏暗了下来,脚底下传来轻微的震感……封闭的指令舱内,现在只有雷纳德和卡洛斯两人。
 
“不需要我解释一下么?”
 
雷纳德虽然没有回头,不过用鼻子想,也知道他这话是对卡洛斯·修说的。
 
“如果我没记错,德瓦萨星球和前线根本不在一个星系吧。”如他所料,卡洛斯·修提出了质问。
 
雷纳德讪笑了两声,对自己当初莫名其妙的言论越发感到后悔和头疼,“你说的没错……好吧,其实,那天的宴会上,我只是跟你开了个小玩笑。”
 
卡洛斯·修神情有了波动,抬眼看向他。
 
“喂,别这么盯着我,”雷纳德皱了皱眉,“作为被派遣的议员,难道……你都没有去和总统确认吗,就这么相信我的一面之词?”
 
对方仍然保持沉默,气氛变得微妙起来,雷纳德想起了地下酒窖发生的一幕,一股说不出的躁动自下腹升腾而上。
 
“还是说……明知道我在骗你,仍然想要跟我走?”男人压低声音,手臂撑在卡洛斯·修抵着的舱壁上,将他半圈在怀里,偏头看着他。
 
卡洛斯·修因为他的举动而心脏狂跳,但这次,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躲闪着雷纳德的目光,而是出人意料地仰了仰头。
 
唇上微凉柔软的触感,像蜻蜓掠过湖面,一点而过,快到雷纳德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如果我说是呢。”卡洛斯·修手背抵着唇,声音喑哑。
 
!!!
 
雷纳德跟被雷劈了一样,彻底石化在原地,老半天嗓子眼才憋出一串七零八落的话:“你……你、发什么疯。”
 
卡洛斯·修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身体僵硬:……自己猜错了吗?
 
难道失忆后的雷纳德,对自己根本不是那种感觉?
 
“你知不知道这种事代表什么意思?”雷纳德握住他的肩膀,逼得对方和自己对视,眼神锐利得几乎能够穿透卡洛斯的身体,“我可是个alpha!”
 
卡洛斯·修如坠冰窖,不过既然已经走到了这步,倒也没什么可顾虑的了。冲动之下,他猛地扯开自己的上衣,露出淤痕点点的紧实胸膛,不,不只是淤痕,还有腰身上清晰的指印,胸口残留着的未消退的咬痕……已经过去好几天了,难以想象当时做这些事的时候面前这人有多么粗鲁和野蛮。
 
“alpha又怎样?你不也做过这种事么?!”卡洛斯·修针锋相对道。
 
“我……”
 
顿时,雷纳德一张俊脸变得又红又白,他背过身脱下外套罩在了修的身上,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卡洛斯·修太阳穴突突地跳,现在的他什么也不愿想,免得又生出什么自作多情的事端。
 
他扣好衣服,发泄似的一脚狠狠揣在面前作回避姿态的雷纳德背上,“我只是对德瓦萨星球的重建感兴趣而已……另外,议员的职位我已经主动向总统请辞了,如果你觉得我碍眼,完全可以随意处置我这个平民。”
 
2、二度发情
 
“卡洛斯·修……先生!”
 
“阿伦,有什么话慢慢说。”卡洛斯·修停笔,偏头看了一眼气喘吁吁跑进来的beta男孩,“发生了什么事?”
 
“我刚刚打听到,B区乘员舱有一个omega发情了,”阿伦看上去十分慌张,“虽然已经被隔离起来,但当时去巡视的几位alpha大人均受到了信息素干扰,情况很不对劲……雷纳德先生也在其中!”
 
“你说什么?!”
 
隔离舱
 
******
 
“现在情况怎么样?”卡洛斯皱着眉问,
 
“发情的人数已经得到了控制,没有继续蔓延,”乘务长将统计结果给他过目。
 
上次卡洛斯·修坦白了自己的平民身份后,雷纳德就擅自将权限的一部分赋予了他,虽然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不过那之后,在这艘飞船上他做很多事确实方便了不少。
 
“有几位alpha大人虽然受了信息素干扰,不过有随身携带抑制剂,已经恢复正常状态……”
 
“等等,抑制剂?”卡洛斯·修打断他,询问了一下这个陌生的名词。
 
“啊,您在前线呆的时间不长,大概不知道……抑制剂是十分珍贵而稀少的药品,用来抑制alpha将领在前线作战时意外发情,以免造成无法预计的后果。”
 
卡洛斯·修震惊:……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不过对他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乱用……(→近六年没有一次发情过的性障碍患者)
 
“可是……有一位大人,雷纳德先生,我们在他身上没有找到抑制剂。”
 
雷纳德?!
 
卡洛斯·修心一紧,追问,“会不会放在了房间里,他的所有行李呢?都找过了吗?”
 
乘务长摇了摇头,“您看一下这份报告。”
 
顿了顿,解释说,“他的反应比较剧烈,医生感觉不对劲,于是对他的身体做了检查,发现雷纳德先生一周内有使用过抑制剂的迹象。”
 
卡洛斯·修瞳孔骤缩:检测到的使用时间是……
 
前天的凌晨,正是那次宴会!
 
卡洛斯·修顿时联想到那晚过后身上残留的痕迹,如果是因为发情的话,那么,一切都解释通了。
 
……可笑自己还以为对方即使失忆,仍然会对自己情不自禁。
 
乘务长看他默不作声,不得不提醒道:“卡洛斯先生,我想您也清楚,短时间内二度发情会比寻常情况下剧烈数倍,强行抑制的情况下对身体会有极大的伤害……唯一的办法,是否实行临时配对?”
 
临时配对,在发生紧急情况下,利用匹配系统对临时可选择的AO信息进行配对,以度过发情期。
 
卡洛斯·修大脑一片空白。
 
“请您录入权限。”乘务长调出临时匹配系统的界面,催促道。
 
卡洛斯·修攥紧了手指:……
 
“请别再犹豫了,万一雷纳德先生出了什么事故,我们都担当不起。”
 
一再催促下,卡洛斯·修终于动了,他抬起头,凛声道:“开门,让我进去。”
 
“这种情况,就算您进去,也无济于事……”
 
“别让我重复第三遍,让我进去!”
 
乘务长被他突然的低吼吓了一跳,哆嗦着手打开了C号隔离室的门,卡洛斯·修迈了进去。
 
“嘭”地一声,大门合上。
 
随后,乘务长清晰地听到了门从内部被反锁的声音……
 
******
 
没有人能肯定被反锁的C号隔离室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几乎都心知肚明地猜到了什么……
 
被隔离的第三天,负责照顾卡洛斯的beta男孩阿伦,终于等到了昏迷的卡洛斯·修被雷纳德先生打横抱了出来的。
 
雷纳德先生几乎衣不蔽体,却用仅剩的布料将怀里那位裹得严严实实,可即使如此,仍然掩盖不了对方从里而外都是自己信息素气味的事实。
 
阿伦有些明白了什么,又有些想不明白。
 
3.戒指风波
 
“卡洛斯先生,您的身体……今天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阿伦放下手中的银纸托盘,微笑着问。
 
“挺好的,”卡洛斯无聊地翻阅着杂志,懒懒地瞥了眼托盘里的碟子,“今天又是粥么?”
 
“嗯。”
 
“没胃口。”卡洛斯将杂志合上,扔到了一边,托着腮看向舷窗外漆黑的宇宙。
 
“您是不是不开心?”
 
“怎么这么问?”
 
阿伦大着胆子猜测:“是因为雷纳德先生么?”
 
“他?”卡洛斯·修嗤了一声,然后就不做声了。
 
“那位……这两天好像挺忙的,应该很快就会来看您了。”阿伦忍不住劝慰道。
 
“我看上去很像是期待他来看我么?”卡洛斯·修怔了怔。
 
阿伦“嗯”了一声。
 
卡洛斯·修扶着额头,脸色阴郁:……连阿伦都看出来了么?
 
“算了,”卡洛斯·修转移话题,“不说这个,我之前让你去隔离室找的戒指有消息了么?”
 
他摸了摸左手空荡荡的无名指,淡淡地问。
 
“啊,对了,您不说我差点忘了,”阿伦从口袋中取出一个亮闪闪的小物件,“是这个吧?”
 
卡洛斯·修瞥了一眼,“不是。”
 
“我只找到了这一枚啊,卡洛斯先生,您再仔细看看。”
 
“不是这枚,”
 
“可是……”
 
“我说不是就不是!”卡洛斯烦躁地挥开阿伦的手,戒指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这算什么意思?补偿么……连当面解释的勇气都没有,真是差劲透了!”
 
阿伦吓得不轻,好一会儿才知道那后半句话并不是对自己讲的。
 
门被打开,
 
一个人静静地走了进来,弯腰捡起了滚到角落的戒指。阿伦回头,看到对方的是雷纳德先生,当即识时务地退出了房间。
 
“抱歉,”
 
男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很近的距离处响起,卡洛斯·修低着头,没有看他,半晌扯了扯嘴唇,“无所谓……如果你实在感到抱歉的话,下次让我上回来就行,不用刻意躲着我。”
 
雷纳德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被噎得有点说不出话来。
 
“不是……躲着你,”他叹了口气,拉过卡洛斯的左手,将戒指戴上了他的无名指,低头吻了吻卡洛斯的手指,“我会负责。”
 
“以雷纳德·诺顿之名,与你结为伴侣,从此一生一世。”他凝视着卡洛斯的脸,像是个虔诚的教徒一样宣誓,漆黑的双眼幽黯深沉。
 
特殊的镶嵌工艺,内圈雕刻着细小的L.N的字样……从刚刚第一眼见到这枚钻戒起,卡洛斯·修就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已经是自己的了。
 
……
 
雷纳德,
 
我曾经以为,真正爱一个人就应该学会放手,放眼现实,设身处地为他考虑,殊不知那只是自己懦弱的体现,
 
人活一世,难得遇上至爱,不如像你一样,不择手段地将他禁锢在自己手里。
 
你的性格,我最清楚不过。
 
如果做了什么,哪怕只是个意外,也一定会负责到底。
 
我已经堵上了一切,
 
只为了不再输掉眼前的你。
 
4.想尽办法勾引他
 
“雷纳德,”
 
“嗯?”
 
“已经十二点了,早点休息吧。”
 
卡洛斯擦着头发从淋浴间里走出来,宽大的浴巾将自己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雷纳德还在桌前办公,柔软的光晕打在他英俊的脸上,专注的神情极富魅力。
 
“你先睡吧,我再等会儿,”他随口道,“对了,你的设计图纸很棒,接下来就是看开矿的进度了,德瓦萨的情况有点棘手,重建的话很多资源都比较稀缺。”
 
卡洛斯·修眼里的光暗了下来,他攥着浴巾的手紧了紧,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将它扯了开来。
 
被一双白皙光滑的手臂自后搂住脖颈的时候,雷纳德身体僵了僵,他将卡洛斯的手从自己衣领内扯了出来,回头无奈道:“别闹,我……”
 
!!!
 
那是一幅怎样的场景!
 
雷纳德想,也许他此生不会再见到比这更刺激的画面了。
 
这个漂亮的alpha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像是献祭一般,他修长的身体被一指宽的黑色皮带呈十字从脖颈到胸咬叉勒住,恰好遮住了胸前两点,但因为摩擦而明显凸起,加上几道暧昧的红色勒痕,一眼看上去反而更显情色。
 
这还不算什么,更令雷纳德呼吸凌乱的是,卡洛斯整个后背全部光裸着,往下直到若隐若现的臀沟,偏偏到这里被一圈黑色布料挡了个正着,卡在最重点的部位,撩得人心痒。
 
“你……怎么穿了这个。”
 
雷纳德喉结滚动,声音哑得不太正常。
 
卡洛斯·修用手背挡住通红的脸,“阿伦说的,alpha都喜欢自己的伴侣穿这个,”
 
顿了顿,又问,“你喜欢吗?”
 
雷纳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脑子里。
 
卡洛斯·修看他一动不动,拉着他走到床边,将他推倒在床上,自己主动爬到他身上,两手哆嗦着解他的衣服和裤子。
 
雷纳德目光落在卡洛斯跨在自己身侧的光裸的长腿上,注意到对方的腿根似乎被什么东西勒着,他顺着扯了扯,卡洛斯“嗯啊”了一声,两腿不受控地张得更开了。
 
“别、别闹……”雷纳德浑身的血液沸腾起来,两手也不敢乱动,哑着嗓子违心说,“我今天,忙了一天,挺累的。”
 
话是这么说,底下那玩意儿却精神奕奕地跳了出来,卡洛斯·修扶着对方结实的胸膛坐了上去,脸颊红得滴血,强作镇定道:
 
“没关系,我自己动。”
 
雷纳德那玩意儿激动地一跳。
 
然后真的一动不动了,就这么粗喘着瞧着卡洛斯·修坐他身上湿润着双眼、艰难动作。
 
“爽吗?”
 
废了好大劲,卡洛斯总算将他吃了进去,于是稍微往下坐了坐。
 
雷纳德闷哼一声,忍不住抬手握上他细窄的腰,卡洛斯白皙的皮肤上瞬间映出五道指痕,雷纳德手上的力道有些失控。
 
卡洛斯吃疼,体内也跟着缩了缩,咬牙问身下的男人:
 
“请大声一点,告诉我,爽吗?”
 
话音刚落,雷纳德彻底失控了,
 
半个小时后
 
卡洛斯·修:……呜……
 
******
 
雷纳德也许永远不知道,
 
现在的卡洛斯·修有多么缺乏安全感,生怕自己对雷纳德不再具有吸引力,生怕他厌烦所谓的“责任”而后悔当时的决定,所以想尽办法勾引他,为了他甚至不惜做到这种地步。
 
大概,只是因为……
 
唯有在被雷纳德拥抱的时候,才能从他的怀抱与体温中,感受到独属于自己的温暖与爱。
 
6.菲欧娜的来信
 
“修,有份重要的文件我保存在了书房,现在急着要用,”雷纳德将卡洛斯·修叫到一边,抱歉地摸了摸他的头,“我眼下走不开,得麻烦你跑一趟了。”
 
卡洛斯笑了笑:“没关系,开采方那边的人你去接待吧,这点小事我来办就好。”
 
说完,转身就准备回去取,却被雷纳德抓住了手腕,他一怔,回头见雷纳德盯着自己的嘴唇,顿时有些会意,环顾了一下角落无人,凑上去在他薄唇上迅速吻了一下。
 
雷纳德抓着他的手没放,也不表态。
 
卡洛斯咬了咬唇,只能听话地重新吻了一遍,这次乖乖将舌头送了进去,雷纳德叼着他的舌头玩弄了个够,可算是满意了。
 
“书房左手边第二个抽屉,这是钥匙。”他附在卡洛斯耳边低低地说,脸不红心不跳,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
 
卡洛斯抬手擦掉唇上牵出的银丝,推开他,步伐凌乱地走了出去。
 
……
 
等到送走开采方的人,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阿伦,修还没回来么?”
 
阿伦现在是卡洛斯的小助理,明面上是帮忙处理事务,其实就是雷纳德安排去照顾他的,当然,也算是雷纳德安插的眼线之一。
 
……不对啊,以修的性格,这种半小时就能搞定的小事绝对不会拖到现在,
 
雷纳德意识到有问题,想了想那份文件,又想了想修,猛地记起一个很严重的事来,浑身血液冷了个透:……那个锁着的抽屉!里面有修不能发现的东西!!!
 
下一秒,阿伦就见那位无论何时都稳重自持的雷纳德先生,火烧眉毛似的飞奔出了政务厅,形象风度全无,不由目瞪口呆。
 
******
 
【致亲爱的弟弟:
 
在知道那位卡洛斯议员和你同行之后,我思考很久,终于决定写下这封信。如果你能确定自己对这位议员的好感胜过今后将会遇到的所有omega,那么,就将连同信一块寄过去的药服下,自然会明白一切。
 
——永远爱你的姐姐菲欧娜】
 
卡洛斯·修攥着手里这张薄薄的纸,坐在沙发上呆了很久,直到一个人气喘吁吁地从门外冲了进来。
 
雷纳德看到他手里抓着的那张纸,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呵,呵呵……我看你这么久不回来,挺担心的。”他勉强笑了两声,尴尬道。
 
卡洛斯·修坐在沙发上没动,声音平静:“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就,收到这封信的当晚,”
 
卡洛斯看了看日期,淡淡道:“也就是一个月前……很好。”
 
雷纳德心里咯噔一声:……完了。
 
“为什么继续装失忆?”
 
雷纳德咽了口唾沫,坦白道,“那个,难得你这么主动,我就想,这样其实也挺好的,是吧?”
 
卡洛斯·修彻底憋不住,脸已经发青了,
 
他撕了那份信,狠狠摔在雷纳德脸上,咬牙道:“从现在起,一个月内,你他妈碰我一下试试?!”
 
雷纳德:……
 
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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