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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男主他老是上错对象 上——二柒拾肆

 文案:

 
当网文界遭受有史以来最为浩荡的净网(hexie)大军洗劫,读者圈一时哀嚎遍野、血雨腥风……
 
修复小说被锁内容的怨念太强大,以至于这个念头都成精了!
 
何修:……我没成精,我只是有灵力的系统而已。
 
↓↓↓
 
某系统在附有基佬之魂男主的言周教下开启新世界大门→一脸懵逼→差点被压→挣扎→被压→挣扎→继续被压→……→历经N个世界以后……
 
何修:我TM附到神兽身上,我就不信男主你敢日兽!
 
……
 
……
 
……
 
卧槽!你还真敢日啊!!!
 
_(:з」∠*)_
 
好吧,你赢了……我躺好,你随意。
 
本文原名:《锁(hexie)文修复系统》
 
内容标签:快穿 系统 欢喜冤家
 
主角:何修、冯天耀 ┃ 配角:沈念、蔡枭、韩晓旭 ┃ 其它:脑洞向、各种梗被玩儿坏
 
第1章:楔子
 
自公元20XX年起,大天朝掀起了一股有史以来最为急骤狂烈的和谐飓风,席卷各大文学网站。大神粉红们躺枪无数,专栏文章一片红锁,但凡有所涉及脖子以下的描写,无一能幸免。
 
一时间,网文评论圈血雨腥风,哀嚎不断:
 
#菊苣,求开车,求飚速!#
 
#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还以为你是我想要的妖艳贱货,没想到你好清纯毫不做作#
 
#呵呵,我选择狗带……#
 
广大言情小说读者们深为不满,怨念越来越深。然而在强大的和谐之风下,各菊苣谈X色变,避之不及。
 
于是,读者们对河蟹章的执念反而日益深固,如滚雪球似的恶性循环……
 
终于量变引起了质变。
 
强大的怨念汇成了一股灵力,促使跨文坛意义的河蟹修复系统——就此诞生!
 
【特别定义】
 
河蟹修复系统:
 
乃众言情小说读者怨念所创造的、致力于推动言情小说被锁章节的剧情发展并将其修补完全,以满足广大言情小说需求与实现其执念的程序体。具有强大的灵力,具备人类的思想情感,可化为人形,亦可寄宿、可附身于除男主以外的小说人物身上。
 
【基本介绍】
 
名称:河蟹修复系统,又名“何修”
 
性别:男
 
外貌:(因亲妈们深受小言、总裁文等小说情节荼毒)何修化形后,模样集万千男主的相貌优点于一身,苏破天际;若寄宿、附身,则符合小说人物的相关描写。
 
设定:继承了亲妈们强大的脑补与吐槽技能
 
喜好:瞧热闹,瞧男女主的对手戏
 
特征:坚毅果敢智慧帅气无所不能,全方位耍帅,异性缘超好
 
功能:(主要)修复小说锁章及违禁文河蟹场面
 
(次要)还原并补充剧情,解决小说中可能存在的bug
 
金手指:①自带小说公共章节,可随时查阅剧情;
 
②可寄宿、附身于特定小说人物,并读取其记忆;(若自选人物则需扣除一定积分才能解锁)
 
③自带积分商城,自带任务成败的奖惩机制:每个小说世界结束后,按主次任务的完成度自动发放或扣除积分奖励,积分可在商城兑换任意道具。
 
【天价影后:总裁请温柔】
 
第2章
 
何修是在浴缸里醒来的,水还温温热着。墙地的瓷砖纹路精致、材质上佳,目测他寄宿的这个小说人物家境优越。
 
他耗了点灵力读取了这个身体的记忆,知道此人名为沈莫,为沈家的长子。沈父为A市市委书记,权势不小,家业雄厚,另有一养女沈念,正是这个世界的女主。
 
沈莫其实算得上是个戏份不少的男配,和妹妹在文中的互动也极为暧昧,何修的亲妈中就有不少萌他俩在一起……妹控、禁忌恋什么的。
 
不过,言归正传,现在男女主到底发展到哪步他还不清楚,只能在亲自接触后才能根据小说剧情推断。
 
何修将接收到的信息稍作整理,便在腰间围上浴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了浴室。
 
没走几步,就听到玄关处传来的不小的动静。
 
他下意识走了过去,打开门一瞧:
 
外头一男一女,相对站着,女孩长发披肩,身形姣好;男人的样貌极为惹眼,五官深邃,侧脸轮廓分明,这种长相加上高大挺拔的身材,衬得整个人非常得有魅力。
 
两人似乎发生了什么争执。
 
女孩拦在门前,看背影气鼓鼓的模样,男人大掌攥着她纤细的手腕,两道浓眉紧紧皱着:“别闹”。
 
何修开门的瞬间,两人便齐齐朝他看了过来,何修有些尴尬,以为是小情侣在闹别扭。
 
“抱歉,打扰了,你们继续。”
 
他迅速合上门,回身就往里屋走去,完了细一想:
 
不对啊,这沈宅是栋别墅,普通小情侣哪儿能吵到这儿来?况且看那女孩背影,和沈莫记忆里的妹妹似乎有点能对上号。
 
何修心里咯噔一声,脑海里迅速过了下《天价影后:总裁请温柔》相关剧情,现在应该是第6章左右,男二沈莫第一次在小说中正式出场。前几章写的大概是沈念应好友韩小旭之邀出席她的18岁生日宴会,宴会中偶然与好友小舅——也就是帝国集团的执行总裁冯天耀所邂逅,总裁被单纯美丽的沈念所吸引,不仅在宴会上为她解了围,甚至屈尊充当司机体贴地送她回了家。
 
而现在,正是沈莫这个男配,和男主冯天耀的首次交锋。
 
何修:我刚刚说了什么……好想死一死。
 
不过懊恼归懊恼,该走的剧情一个都不能少。
 
于是何修厚脸皮将才合上的门重新打开,面色凛然:“刚刚,你们在干什么!”
 
冯天耀表情丝毫未变,甚至有点想笑。
 
妹妹沈念则缩了缩脑袋,怯怯地看了他一眼,果然,被哥哥看到和这种男人纠缠不清,肯定是逃不掉一顿狠削的。
 
再说冯天耀,他见何修腰上只围着一条浴巾,身材瘦削流畅,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看皮肤也就比沈念大个两三岁的模样,可说话整得跟个大人似的。
 
冯天耀嘴角勾了勾,握着沈念的手腕这么轻轻一带,沈念就撞他怀里了。
 
他有些轻浮地挑衅道:“你说呢?”
 
啊啊啊,这撩妹手段!
 
亲眼看着男女主暧昧互动,某只纯情的小系统在何修脑袋瓜里红得快冒烟了。当然,面上看不出什么。
 
何修非常敬业地从冯天耀怀里把自己妹妹拽出来,搁自己身后护着,照剧情安排愤愤道:“你这个……”
 
……
 
额,糟了,
 
他忘词了!好像是段斥责的话,太长没记住。
 
何修艰难地体会了一下语境,憋半天憋出三个字:
 
“老、男、人!”
 
一瞬间,两人之间擦出了剧烈的电光火花,何修的话成功激起了冯天耀的怒意。他虽三十好几了,但正是男性最富魅力的年纪,身份上还是个颇有手腕的商业巨子,圈子内外哪儿有人敢这么讽刺他?!
 
老男人?呵。
 
“哥,不是的,我跟他没什么,别理这个流氓!”
 
沈念躲在何修身后,抓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万一起了冲突,她哥哥肯定要吃亏的,这个男人连宴会上那几个凶悍的混混都能三拳两脚就收拾了。
 
冯天耀压着怒意搭上了沈莫的肩,带着薄茧的大掌微微用力,沈莫那线条优美的肩胛就起了五道红红的指印,到底年轻,皮肤的触感柔韧而富有弹性,冯天耀心里不由一动。
 
何修皱眉,按剧情,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冯天耀是没有对沈莫动手的,估计是自己刚刚那句话惹怒了他。
 
再看这男主,年纪是稍微大了点,五官也不比沈莫精致好看,但另有一番男性魅力。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往那儿一站衣架子似的,完全不用担心被男配比下去啊。
 
何修不动声色打量着男人,突然瞧见对方的左脸隐隐有个红印子,再结合刚刚两人在门外争执时发出的动静,忍不住问了句:“你的脸?”
 
冯天耀眉头一跳,想到了什么,额角青筋隐现。
 
敢情刚刚这丫头甩自己那巴掌这么狠?
 
话说自己是做了什么,给这丫头要非礼她的错觉?
 
“没事,误会而已。”
 
冯天耀松开手,不咸不淡地瞟了眼沈念。
 
今天他确实不太对劲,从遇到这个女孩以后智商就不怎么在线。
 
非要多事给她个小丫头片子解围就算了,还非要装逼开跑车送她回家?
 
非要装逼开跑车送她回家也就不说什么了,还非要跟着痴汉一样尾随她进家门?
 
他到底想干嘛?
 
……冯天耀深深觉得自己今天真不是一般的莫名其妙。
 
“我不管是不是误会,还请您今后离念念远一点。”
 
何修记起了这句下逐客令的台词。这才第6章,男主与男配火药味儿还没那么足,他决定将这一幕早结束早好,省得自己一个不小心又把男主给惹急眼了。
 
冯天耀还在思考今天自己失常的原因,自然没答话,他正偏头打量着躲在沈莫背后的女孩。
 
那张脸倒是挺讨人喜欢,不过脾气太差,视线扫了一下对方胸部……啧啧,发育也一般,最后又去看她的腿,腿型还成,但论起长和直,还不如挡她前面的这个男人,更不用说和他以前交往的那些尤物相比了。
 
可不知怎的,总觉得这个女孩对他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一见钟情?
 
没理由啊……
 
冯天耀纳闷。
 
“看什么看,变态!”沈念躲在他哥哥后面,仿佛有了老母鸡依仗的小鸡,愤愤地朝着男人吼。
 
冯天耀怒:“你!”
 
沈念继续凶:“这里不欢迎你,走啊你走!”
 
冯天耀气得不轻:“好,好!”
 
何修:……我就静静地看你们打情骂俏。
 
某只小系统快被漫天的粉色泡泡给淹没了,当然,如果男主没有突然对女主动手的话。
 
当时冯天耀长臂一伸,越过何修就要把这只仗势欺人的小鸡给揪出来,沈念猝不及防,慌乱中被他给逮了个正着,何修想拦,可到底动作没有冯天耀快、没他准、更没他狠。
 
意外状况频发,就在女主被男主捏着手腕就要从何修身后提出来时,挣扎抵抗间,女主竟然把何修腰间的浴巾给扯掉了。
 
何修:!!!
 
察觉到胯下一凉,何修第一反应不是捡起浴巾围住走光部位,而是赶紧背过身去捂女主的眼睛。
 
开玩笑,女主的第一次肯定得献给男主,哪怕是视觉上的!
 
这点何修倒是跟他亲妈们的立场惊人的一致。
 
他完全没注意到的是,站在他身后的老男人,此时正毫无自觉性盯着他光溜溜的屁股、心底漾起思绪万千……
 
******
 
何修捂着女主的眼睛将她推进屋里,嘭地一声合上门,还落了锁。
 
被甩在门外的冯天耀当然不会自找没趣,很快悻悻地走了,可巧,离开前在别墅前的停车坪遇上了沈父。
 
沈父在A市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官场混得风生水起,冯天耀自然认得。他这两年所投的政府招标项目不少,手底下人少不得向A市的高层领导打点一二,遇上比较棘手的合同谈不拢时,还得他本人出面。
 
都说官商勾结,一点不错,这么大个项目,你拿了好处,多少得吐出来一部分大家分分。
 
沈父自然也是受过他好处的,不过交情不深,毕竟是通过见不得人的交易相识,利益当前能有几个真心?不过冯天耀此人他确实是挺想结交。
 
这个男人很不简单,29岁就成了全球500强最年轻的总裁,无论选拔人才还是投资项目,眼光都极其的犀利敏锐。他起初靠房地产发家,发觉这些年房地产市场接近饱和后,就开始进军影视行业,成立的S.A演艺公司造就了新一代影后影帝。除此以外,帝国集团旗下分公司也有不少涉及酒店、旅游等实体产业链,收购或控股国外知名企业集团达300多家,享誉全球。
 
沈父也是个城府颇深的人,虽然意外这位传闻中的商业大亨突然出现在自个儿家,面上却没表现出来,而是客客气气地和他聊了几句,旁敲侧击。
 
冯天耀主动坦言,称自己是代侄女韩晓旭将好友沈念送回家中,以确保其安全。沈父多精明的人,一听立马明白过来,这冯天耀多半是对自己养女有意思,否则哪儿请得动他这身份亲自送?
 
啧,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攀这棵高枝,这不,机会就送上门来了……
 
第3章
 
沈家别墅二楼,
 
布置简单而不失时尚气息的卧室内,何修正仰躺在床上,一脸苦闷地进行自我反省。
 
这是他第一次做任务,确实有点辜负了亲妈们的期望,第一幕戏就没能很好地带入角色,搞得意外频出。
 
事实上,从何修进入沈莫身体的那一刻起,这本小说就“活”了,剧情也不再死板而一成不变地按小说内容发展。正因为此,他才能对其被锁章节进行解锁、也有了修复剧情bug与男女主河蟹戏份的可能,
 
而相对应的,所带来的负面效应则是:剧情或许会出现无法预料的意外与变故,甚至有颠覆原剧情的可能。
 
何修要做的除了应亲妈们的要求修复河蟹章节,附带的还有尽一切能力还原小说剧情、解决意外出现的bug。随着新剧情的推进,存储在何修这里的小说原章节将会自动更新替换为新章节。比如,现在小说的第6章就已经与何修一开始接触的版本有了很大的不同。
 
至少,沈莫腰间的浴巾没掉……
 
想到这儿,何修一头黑线,抱着枕头滚来滚去。
 
“哥,吃晚饭了。”
 
敲门声起,伴随着少女清亮的嗓音。
 
何修噌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知道了。”
 
他在卧室里磨蹭了一会儿,以为女主下了楼才开门出去,可没想到对方还等在外面,开门的瞬间还被少女小小地惊艳了一把。
 
对方这短短工夫,已经换了身精致的及膝礼裙,衬得身体线条十分青涩美好,脸上还化了淡妆,清秀的五官也多了几分妩媚。
 
“你……待会儿要出去?”何修握着门把手诧异道。
 
沈念一愣,“没有啊。”又见哥哥上下打量着自己,这才微红了脸说:“是晓旭送我的回礼,好看么?”
 
何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男主不在,你回来穿给鬼看啊……
 
“那行,下楼吃饭吧。”
 
他说着就往楼下走,结果掌心一暖,何修回头,见沈念牵住他的手,低头紧张地解释说:“哥,我跟那个人真的没有关系,他,他就只是我朋友的小舅而已。”
 
何修暗自发笑,女主在男主面前表现这么凶,可在沈莫面前却乖得跟个小兔子似的,蛮可爱的嘛。
 
等等,难道?!
 
何修心微微一悬……不过,很快他就将这个怀疑给排除了。
 
按原剧情,这个时候沈念还不知道自己非沈父亲生的,不可能有这种念头吧?……再说兄妹之间的暧昧戏小说里确实也有,但两人非血缘关系揭穿之前可都是很纯洁的,应该是他想多了。
 
也许这番表现,只是源自女主对哥哥的敬慕和畏惧。
 
脑子里一番思虑过后,何修淡淡地“嗯”了一声,抽出手说:“我并不是干涉你和男人交往,你成年了就有你的自由,不过冯天耀这个人,实在很危险。”
 
沈念有些好奇:“哥,你认识他啊。”
 
何修说那番话,绝对没有存半点离间男女主感情的意思,只是一来是为了符合沈莫此人的设定,二来也好借沈莫之口,在女主面前狠狠刷一发男主的存在感。
 
于是他将冯天耀在商业界的帝王地位轻描淡写地提了一下。
 
听完,沈念的神色有些复杂。
 
何修点到为止,拍拍她的肩,抬脚继续就往楼下去了。
 
也许是被冯天耀的身份和权势震惊到了,沈念饭桌上一直都没说话,攥着筷子在碗里扒拉来扒拉去,也没吃几口。搞得一旁的女佣紧张得不停问,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
 
桌对面那头的沈父摆摆手,示意女佣下去。
 
“念念,你也不小了,我本来想等你高考结束就将你送去国外深造,你不同意,我也不逼你。”
 
沈念放下筷子,知道父亲有话要交代,乖乖坐好听着。
 
“这样,我们各退一步,你想留在国内,可以,”沈父呷了口汤,慢悠悠说,“但是你得答应我和S.A演艺公司签约,那边我已经做好安排了,你去之后自然就会有人提携你。”
 
“你看,别人想都想不来的机会,你只要点点头,就可以抓住。反正你小时候不是梦想过当明星吗?签约成为S.A旗下新人,比浪费几年宝贵时间去读什么戏剧学院难道不好得多?”
 
沈念垂着头,手指攥得发白,她挣扎道:“那是小时候不懂事,爸,为什么我不能和普通女孩一样去读A大?我的分数明明……”
 
“念念,我什么脾气你是知道的,只有这两个选择。”
 
沈父当年收养沈念不过是为了赎罪,毕竟沈念父母的死是他间接促成的。这么多年了,他扪心自问从没亏待过这沈念,可现在沈念越长越像她死去的父母,沈父实在不想天天对着她那张脸,因为这总会令他想起十多年前被他逼到双双跳楼、死状惨烈的程氏夫妇。
 
如今沈念高考结束,就琢磨着把她送去国外,眼不见心不烦。
 
不过,沈父眼下改了主意,他这个市委书记当了好几年了,削尖了脑袋想挤进省委和中央,可既没路子又没人脉,要是能把这冯天耀给逮住了当女婿,谁还不敢买他的账?!再者,真攀上这棵高枝,他也不必因担心自己过去贪污受贿、以权谋私的行径被揭发,而夜夜难眠。
 
“怎么样,想好了吗?”沈父难得和颜悦色地冲女儿笑了笑。
 
沈念求救地眼神投向了何修,模样颇为可怜。
 
何修躲不过去,索性不再装聋作哑,淡淡道:“如果只有这两个选择,那么妹妹不如和S.A签约,留在国内演艺圈发展。你聪明漂亮,从小学什么都快,只要你肯下功夫,未来我们沈家能出个影后也说不定。”
 
沈念明亮的眸子瞬间暗了下来,她本以为向来维护自己的哥哥,这次也会为自己说话争取A大的。
 
“那就签吧,爸,你高兴就好,”沈念情绪非常低落,她站了起来垂着眼说,“我吃饱了,爸,哥,你们慢慢吃吧。”
 
何修夹菜的动作一顿,神色复杂地目送了沈念上楼。
 
他也没办法,得尊重原剧情啊。
 
沈念不进S.A,怎么和男主发展感情?怎么在娱乐圈大放异彩?影后这个词他可不是说着玩玩儿的,沈念被冯天耀捧红之后,又凭借自己的演技不止一次地国际电影节获得“最佳女演员”奖项。她的名字几乎成了与冯天耀一样的传奇,家家户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沈父虽然没存好心,他帮腔的目的也不单纯,但沈念不走这步,
 
未来,可就不一定能事业爱情双丰收了……
 
******
 
没过几天,签约的事就搞定了。
 
这天是沈念成为S.A旗下新人后,正式训练的第一天……更重要的是,今天沈念会在训练室和男主有一场极为暧昧的对手戏,正是这次的接触令沈念对冯天耀有所改观,新人演员的这条路也好走了很多。
 
这会儿家里没人,何修正没什么形象地趴在沙发上,黄昏的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他身上,让人感觉懒洋洋的,十分放松。
 
他反正闲得没事,干脆重温了一遍《天价影后:总裁请温柔》的第7章:
 
******
 
偌大的形体训练室内:
 
身材姣好的女孩孤零零地站在前排,低着头受训,神色淡漠而疲惫。
 
“沈念,你对我有意见?”一上午下来,女教练已经不爽女孩这副死人脸很久了。
 
瞧着都觉得丧气!
 
沈念不喜欢这里,一点也不喜欢,和S.A签约本就是被她爸逼的,她待在这里怎么开心得起来?
 
女教练见沈念低着头一声不吭,冷笑道,“那你继续训练,除了刚刚教的形体动作,一字马会不会?来一个我看看,其他人先原地休息。”
 
对新人演员来说,都是从基础开始,一字马显然有点太过了,也没必要。
 
不过沈念也没反驳,只说了声:“是”。
 
她身体柔软,底子挺好,这动作也不是完全做不了,只不过比较吃力而已。
 
女教练看她这态度倒像是跟自己叫板,怒火不小反涨。
 
“不错啊,挺能耐的,先保持这个动作,”她绕着地上的沈念转了一圈,叫上旁边三个休息的新人,“给她再开开。”
 
说着就让一人压着沈念,其余两人掰着她的脚腕程V形往上压。沈念只学过一些舞蹈基础,本就疲惫虚弱的身体哪儿经得体这么折腾,当场痛得呻吟出声。
 
而冯天耀在S.A负责人的带领下进来探视的时候,看见的正是这副该死的场景。
 
“你们在干什么?!”
 
男人深邃的眸子蓄满了怒意,目光对上沈念惨白汗湿的脸后,更危险了几分。
 
负责人忙把女教练骂了一顿,生怕引火上身。
 
冯天耀上去将地上的沈念提了起来,女孩没站稳,倒进她怀里。
 
“痛……”沈念的声音很虚弱,她这几天心情实在差,也没好好吃饭,现在身体又痛又难受。
 
冯天耀心也跟着一揪,他扣住她的腰将她横抱起来。
 
男人简直无法将此时冷汗涔涔的沈念和宴会上言笑晏晏的少女联系起来,“哪里痛?告诉我。”
 
沈念抓着他袖子的手一紧,摇了摇头。
 
男人想起自己刚进来里头发生的情景,再一瞧沈念此时双腿极不自然的站姿,顿时双拳紧握。
 
“快!把车准备好,我现在要送人去医院!”他交代完S.A负责人,幽暗的眸光扫向旁边哆嗦的女教练,“你明天不用来了,在家等律师函吧。”
 
说完抱着沈念往训练室外走去。
 
“另外,”冯天耀高大的背影一顿,沉声补充道,“S.A不需要没有脑子、连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不清楚的新人。”
 
负责人跟在冯天耀身后点头哈腰,连连称是。他对手下做了个手势,让赶紧把那三个对沈念下手的新人弄下去解除合约。
 
S.A大厦外,冯天耀抱着沈念上了黑色宾利,薄唇抿成一道锋利的直线,目光阴鸷如鹜。
 
他要所有人知道:
 
敢伤害他心仪的女人,会是什么代价!!!
 
******
 
看到这里,何修狠狠打了个激灵,有种平地一声雷的震感。
 
不过老实说,他还挺担心沈念现在的情况,从何修成为沈莫这个角色起,好像就没办法把自己当成一个局外人来看这本小说了。今天女主可是受了不小的苦,一字马被女教练弄到韧带断裂拉伤,折腾得不轻。
 
何修摇摇头,只希望冯天耀能借这次机会好好刷一刷沈念的好感度,从自己帮着沈父逼她签S.A起,就一直躲着自己,主动和她说话也不怎么理睬,有次经过她的房门,似乎还听到她哭了。
 
还好自己只是个男配,不然还真渣啊……
 
第4章
 
“咔”的一声,是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
 
何修一怔,迅速从沙发上端端正正地做起,拿过茶几上的财经杂志装模作样地翻阅起来,恢复成那个无懈可击的沈莫形象。
 
“念念?”何修瞧见女主走进来,诧异道,“你怎么现在这个点回来?”
 
……明明天黑后才被冯天耀从医院带回来的啊。
 
沈念走近几步,她看起来非常不对劲,面无血色,冷汗涔涔,根本不像去过医院的样子。
 
何修上去赶紧扶住她,“怎么回事!”他厉声问。
 
难道冯天耀没送她去医院?让这种状态的沈念一个人回来?!
 
沈念听他这么问,像是心中所有的委屈有了发泄口,“哇”地抱住他就哭了。
 
“哥,我好痛……”
 
何修看她两条腿根本站不住,也不知道怎么忍着疼痛硬是走回来的,心疼得不得了,清楚不能再拖,就赶紧拿了车钥匙,抱起她往医院赶过去。
 
这次,没了冯天耀中途出来阻挠,沈念大腿内侧韧带拉伤程度比小说里所写要严重得多,加上这几天心情抑郁,也没好好吃饭休息,有点低血压。何修拿了诊断书,注视着病床上的沈念刚做完理疗休息静养的沈念,神色复杂沉重。
 
就算没有他的干预,剧情也不一定会完全按照小说原版内容发展吗?
 
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bug?
 
何修烦躁地揉了揉鼻梁,决定还是做点什么,现在第7章男主女对手戏已经消失了,按这个随意性发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掏出手机,拨了某个号码。
 
“喂,您好,我找冯总,能帮我接通吗?”
 
那边的女音顿了顿,委婉地拒绝道:“抱歉,我这边好像没有您的预约记录。”
 
“实在不好意思,事出紧急,能否请你帮我去问一下,就说市委书记沈谈锋的儿子——沈莫有事找他商量,他应该会接的。”
 
何修报出沈父的名字,那边女音果然客客气气地回道:“好的,那请您稍等。”
 
很快,总裁办公室的内线接通了。
 
“喂?”
 
电话里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正是冯天耀。
 
他这边还没忙完,本来是不想接的,可一听见沈莫这两个字,对方那光溜溜的屁股就老是在他眼前转,搞得他心神不宁。
 
等冯天耀反应过来,【接进来】这三个字已经脱口而出了。
 
何修礼貌而疏离地开了口:“冯总,很抱歉打扰您,我妹妹现在人在医院,我这做哥哥的想代她向S.A新人训练负责人请几天假。”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非常具有辨识度。
 
“你说什么?沈念在医院?”
 
冯天耀下意识握紧了听筒,“她病了?”
 
何修听他话里透着紧张,稍微替沈念松了口气。
 
“她受伤了。如果方便,我想请你过来看看她,”何修顿了顿,加了一剂重磅炸弹,“她……很想见你。”
 
冯天耀:……!!
 
“另外,之前对你出言不逊我非常抱歉。抛开成见,关于这件沈念受伤的事,我希望可以和您当面谈谈。”
 
******
 
冯天耀赶到的时候,何修正倚在医院病房外的长廊上发呆,灯光在他侧脸打上了一层阴影,五官看上去更加精致立体了。
 
沈家的一对儿女,虽然模样无一点相似之处,但都漂亮得没话说,即使是对S.A众多模样出挑的艺人司空见惯的冯天耀也都不得不这么承认。
 
“沈念现在怎样了?”
 
男人在何修面前站定,开门见山地问。这个女孩对他确实有着神奇的吸引力,以至于一听到她出事,他就再也坐不住了。
 
何修站直了身体,将手中的检查报告单递给了他。
 
冯天耀粗略地翻看了一下,浓眉紧蹙:“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何修不太满意男主的表现,难道不该大发雷霆,然后宣誓主权“谁动了我的女人”……之类吗?
 
“她这才第一天正式参加S.A的新人训练,回来就成了这个模样,”何修脸色微冷,“您觉得是正常的训练所致?”
 
冯天耀:“你怀疑她这是被人虐待了?”
 
何修告诉他,沈念这几天情绪一直很低落,实心眼,又不会看人脸色,可能得罪了S.A的教练。
 
冯天耀思忖片刻,说:“所以,你想让我为沈念出头?”
 
何修怒:“什么叫我想让你为沈念出头?不说有我父亲的关系在,一个好好的女孩子被弄伤成这样,你看了难道不觉得愤怒?!”
 
“很抱歉,S.A内部人员管理确实有点问题,回去查清楚后,我一定给你和沈念个交代。”冯天耀沉声说。
 
妈的,这个男主有毒吧!何修心里暗骂了一句。
 
明明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三见各种强取豪夺……麻烦你拿出点气势出来啊喂!
 
“其实,我今天下午原本是想去训练室看看她的……”冯天耀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何修一惊,忙问:“那为什么你没去?!”
 
冯天耀回答说:“因为这个念头产生得有点莫名其妙,强烈得没道理,于是我忍住了。”
 
……所以说,男主你有毒啊……
 
何修扶额。
 
“你相信直觉吗?”
 
冯天耀:??
 
“你说这个念头产生得没有道理,但事实上,如果你今天去了,说不定念念就不用糟这个罪了。”
 
冯天耀陷入了沉思。
 
“我觉得你们两个很有缘分,为什么不遵从自己的内心呢?感情用事不是什么坏事。”何修继续忽悠。
 
冯天耀盯着他的脸,视线落到他饱满开合的嘴唇上:……不是,坏事吗?
 
“那天你送念念回来,我以为你对他是有真心的……您这种地位的人,能容忍一个小姑娘对你出口不逊,可见一斑。”何修顿了顿,补充道,“我也从未见过念念对一个人那样娇蛮的发脾气,你对她来说是特别的。”
 
……个屁
 
这话说的,何修自己都想吐槽自己……不过算了,反正冯天耀肯定不会向沈念求证,自己这边趁机替女主刷刷好感度不挺好?
 
冯天耀听了他的话怔了怔,随即似笑非笑道:“我目的这么明显么?”
 
何修想了下,“您的地位摆在那儿,肯屈尊送一个小姑娘回来,自然是待她不一般的,应该不会只是玩玩而已。”
 
冯天耀意味深长得看了他一眼。
 
“沈莫,从你那天的态度来看,我以为你对我印象不会好。”
 
何修:“……”
 
“既然我的父亲放心把念念送进S.A,放到你手里,那么我也该相信你。”何修将话题从自己身上扯开,眼神示意冯天耀进去病房里头,“她一直喊着痛,刚刚做完理疗好不容易才睡着了,你进去看看她吧。”
 
冯天耀往病床上的女孩身上一瞄,那目光马上就跟粘了502胶水似的,再也移不开了。
 
何修见他进去,心里稍安,随手替他将房门掩好。
 
小说里头男主是趁着女主在病床上熟睡时偷偷干了坏事,偷吻吻得食髓知味,差点一个没忍住就把女主给当场办了,跟八百年没碰过女人似的……当然,因为脖子以上幸运地没有被锁。
 
现在的何修是巴不得他俩发生点什么,自然不会进去打扰。不过看刚刚冯天耀的表现,要想按小说剧情发展……
 
难啊!
 
男主在病房里头呆了一段时间就出来了,不长,离开前倒是给何修留了私人电话,说这事儿查清楚了一定给他和沈念一个交代。
 
至于女主,似乎在男主进去看她的时候就醒了,两人做了什么除了当事人谁也不清楚。不过何修再进去的时候,看得出沈念原本苍白干涩的嘴唇有了光泽,人也精神了很多。
 
何修挑眉,心下了然。
 
其实,本应该留院再做几次理疗的,但沈念不想待在这里,醒了就闹着要回家,何修坳不过她,只好大半夜地给她办了出院手续,又把她抱上车,一路送回家。
 
经过这件事,女主跟何修的关系莫名亲昵了许多,似乎不再芥蒂他跟沈父合起来逼她签S.A的事,心里什么想法也都愿意跟他说。冯天耀那边第二天也来了电话,对女教练和那三个新人的处理结果大致和小说所写差不多,证明他还是很在乎女主的。
 
何修挺满意。
 
他把这事儿跟沈念说了,又旁敲侧击她对冯天耀的印象,能明显看得出已经没那么排斥了。
 
伤好之后,沈念继续了S.A安排的新人训练课程。
 
她天生就是演戏的料,学什么都快。不过一个月,无论形体、台词还是声乐、表演等方面基本功,沈念都表现得极为耀眼出挑,就连被誉为S.A眼光最为毒辣的金牌经纪人宋羡都称赞她是同期新人中最为灵气的一个,能红。
 
虽然沈念每天回来都会跟何修聊自己在S.A的表现,甚至收集自己的表演镜头放给他看,但这却是何修从沈念口中第一次听到宋羡的名字,他怔了怔,清楚这意味着剧情开始步入正轨。
 
沈念能如此迅速地挤入一线明星之列,大红大紫,除却她自身良好的外貌与演艺条件之外,最关键的因素,是冯天耀愿意捧她。
 
追溯起来,冯天耀之所以愿意如此毫无保留地捧她,正是源于电梯事件这个难得的契机,
 
故障电梯里的这段对手戏,使得男主心结得解,对女主的爱掺入了真心,不再抱着玩儿玩儿的态度,独宠一人。
 
女主想走演艺这条路?
 
行,他就换了当红国际女星浮乐曼的经纪人宋羡,让他来带沈念这个新人。
 
女主作为新人没名气、没通告?
 
行,他就斥巨资打造了一部电影,请金牌导演陈立执导,用S.A最豪华的影星阵容当陪衬,只为博女主一笑。
 
所以说,电梯的这个事件是关键之关键,容不得半点差错!
 
按照小说原版剧情,男主对女主现在应该已经视作自己的猎物,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和强烈的占有欲,但上次男女主消失的对手戏严重影响到了这一感情发展。
 
何修眼神暗了暗,他决定干涉接下来的这一幕,绝对不能放任这个bug附身的男主恣意行事。
 
第5章
 
A市中心,高耸入云的S.A大厦笔直矗立在繁华的十字路口,镜面设计的外观在阳光折射下闪耀着瑰丽的光泽,璀璨夺目。
 
何修此时正倚在自己惹眼的香槟色跑车上,抬头闲闲地瞧着对面的S.A大厦,一边和沈念通电话。
 
他打算在有所动作之前,先探探沈念的口风。
 
今天是她生日,按原剧情,男主会特意吩咐了助理将训练结束的沈念单独留下,希望对方能答应等他处理完手头事务之后,让自己给她庆生。女主经过上次的事已然对这位霸道总裁暗生情愫,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不过中途生了意外。
 
总裁的专用电梯的控制系统出了故障,导致电梯卡在1楼打不开,封闭轿厢内一片漆黑。而被困其中的,正是当时正准备去地下车库取车的总裁冯天耀,和S.A潜力新人沈念!
 
……
 
再次查看了一下《天价影后》的相关章节,何修深深叹了口气,他刚刚拐着弯儿打探沈念晚上有没有约,
 
结果不出所料……这冯天耀又出了变故,他根本就没打算今天下班后给沈念庆生!
 
何修这个愁啊,你说他一河蟹修复系统又不是剧情修复系统,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不靠谱的男主?
 
愁归愁,办法还得他来想。
 
话说另一头,冯天耀接到何修来电时,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个儿眼神亮了亮。
 
啧,一开口又是他妹妹沈念,说今天是沈念的生日,想给她过个生日,顺便请自己吃顿饭来答谢上次的事。
 
冯天耀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何修握着手机,听对面不说话,知道这事儿有点悬,就抛了个诱饵。
 
他压低声音说,关于A市临海那块地,买下来搞开发是个不错的投资选择,具体你想了解的话,饭桌上我给你细说。
 
冯天耀暗自发笑,心道你个小毛孩懂个p,临海那块地荒得很,搞投资?能投资出个鸟儿来?不过他倒没直接说出来呛他,他一个大人总不好跟个刚进社会的小孩计较。
 
于是冯天耀漫不经心道:行啊,那我忙完手里头的事就过去,你到时候给我说说,这怎么就是个肥差?
 
何修见他答应,又忙补充了一句:我在市中心的水林间订了位子,暂时不方便去S.A,还得麻烦您带念念一起过来。
 
冯天耀对沈念还是满有好感的,载一程不是什么问题,爽快地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何修又给沈念发了条短信通知这事。到这儿,还原剧情的第一步算是完成了,不过仍然不能保证冯天耀一定会带上沈念去乘坐专用电梯。
 
何修眼神闪了闪,压低脑袋上的帽子,打算装作片场工作人员,混进S.A看看情况再说。
 
******
 
沈念训练课结束,正准备收拾东西的时候,就听外头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她忙停下手里的动作走了出去,见负责她们这批新人的顾姐正探头探脑地找她,旁边还站着一位妆容精致、看起来颇为干练的女性,从所穿制服类型来看应该是属于20楼以上的S.A高层。
 
沈念走了过去,恭恭敬敬地向她打了声招呼,顾姐给这位总裁助理介绍了一下沈念,又给沈念传话让她立刻去一趟总裁办公室,冯总有事儿找他。
 
啧啧,总裁助理过来逮人,再看这都快下班的点了,肯定为的不是什么公事。再一结合上次欺负沈念那位女教练的下场,周围一些看热闹的新人老人看向沈念的眼神顿时不一般起来。
 
沈念被盯得多少有点不舒服,皱了皱眉,默默地随这位总裁助理去了24楼。
 
结果,去了后被干晾在等候厅足足半个多小时才等到这男人露面。对方松了松领带走进来,深邃的眉眼蕴着疲惫之色,外套懒散地搁在结实的臂弯中,看上去禁欲又不羁,很矛盾的感觉。
 
“走吧,待会儿一起吃个饭,你哥估计已经在等我们了。”冯天耀倚着门,开门见山道。
 
他刚处理完几件棘手的事儿,头疼得很,不怎么耐烦地示意沈念跟他下楼。
 
沈念她哥给她打过招呼,多少也猜到冯天耀找自己是想干嘛。但她实在不大舒服冯天耀这种属于社会上层领导无比霸道的行事风格。
 
她站了起来,“还是不麻烦您了,我自己打的过去吧。”
 
冯天耀已经抬脚往总裁专用的电梯口走过去了,听到这话回头说:“不行,我答应了你哥。”
 
“我东西还没收拾好,得回12楼去拿一下,这儿到吃饭的地方没多少路,真不用您载我。”
 
冯天耀“啧”了一声,似乎确实是嫌麻烦,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让人白白等了那半天。
 
沈念压着火气,眼见着前方一扇普通电梯门开了,不待冯天耀搭话就快步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喊:
 
“念念!”
 
这声音……是哥!
 
沈念脚步一顿,与此同时,冯天耀也回头看了过去,面色微诧:“沈莫?!”
 
何修摘了头上的鸭舌帽,露出白皙俊秀的脸,他穿着很随意的白衬衫,袖口松松挽起,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干净明朗的气息。冯天耀竟然有些移不开眼。
 
“还是不太放心,打听到沈念在这儿所以上来看看。”何修从容地朝冯天耀一笑,继而将目光投在沈念身上。
 
这态度……倒让冯天耀不好意思去追问他怎么上来的了。S.A门禁方面管得很严,毕竟有些粉丝追星的方式实在让人意想不到的疯狂,所以一楼的安保系统限制性事极高的,即使是艺人家属,也只能在特设的家属等候厅候着,更别说上二十四楼了。
 
冯天耀饶有兴味地瞧着何修,有点猜不透他想干什么。
 
“正巧人齐了,一块儿下去怎么样?”
 
何修状若无意地说。
 
冯天耀“嗯”了一声按下按钮,专用电梯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何修呼吸一顿,眼神示意沈念过来……天知道他多想直接把两人踹进去,然后将电梯门锁上!
 
电梯门开,冯天耀走了进去。
 
沈念皱眉:“哥,我要去拿东西,这专用电梯其他楼层是不停的。”
 
S.A大厦共设八个电梯,分左右两侧相对而造,除总裁专用电梯外另有七部普通电梯,为缓解人流高峰期的运输压力,每部各自有限制的楼层,总裁专用电梯最为特殊,从1楼直达24楼,中途不停。
 
何修心里一咯噔,他压根儿没想到还有这茬,顿时慌了:“那我去帮你拿,你和冯总先下去!”
 
他说完就想往沈念那边去,可脚还没抬却被电梯里的男人一把拽了进去。男人力道很大,他一个趔趄撞进男人怀里,高挺的鼻子和冯天耀坚硬的胸膛来了个贴面礼,那撞击力度酸得他眼泪都飙出来了。
 
“我和你哥在地下车库出口等你!”
 
缓缓关闭的电梯里传出男人低沉的声音,沈念一个激灵,迅速反应过来往他们那边跑了过去,可电梯已经在往下降了。
 
该死的冯天耀!……沈念在心里愤愤地骂了一句,下意识为自己哥哥担心起来。
 
电梯里的情况有点复杂,何修正被冯天耀反绞着手臂压在电梯内壁上,冯天耀比他高了小半个头,身材也更结实,何修刚刚被他拉进来的时候下意识就想甩开对方的手出去,这个举动似乎惹怒了冯天耀,于是演变成现在这个情况。
 
沈莫这个角色的设定,也就前期的白马王子形象比较有竞争力,后期却是极其懦弱无能的,否则沈家出事也不至于是沈念出面,向冯天耀卖了自己才保住了这个哥哥。论手腕、论背景、论这霸道范儿,他根本就没法儿跟男主比,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萌兄妹CP的亲妈纷纷转了阵营。
 
“冯天耀,你干什么?!”
 
何修尊重人物设定,未多做反抗便示了弱。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能做的都做了,沈念和冯天耀能不能按预期的走下去就看天意了。
 
“你很讨厌和我待在一起?”男人附到他耳边,低沉的嗓音明显压着怒意。
 
何修被冯天耀的问话搞得有点懵。
 
冯天耀勾了勾唇,略带嘲弄地笑起来,“这几年想往我床上塞女人的我见了不少,可这么明目张胆手段可笑的,你是第一个。”
 
说得这么明显,就算是个蠢蛋也能理解他的意思了,何修一瞬间脸上红白交加,强烈的羞愤和怒意在胸中蔓延开来,他气得浑身发抖。
 
“你放屁!那是我妹妹!!”
 
冯天耀其实是半开玩笑说这话的,一来是试探,二是就想招惹招惹沈莫,现在发现过了火,顿时沉默了。
 
他们两个的身体还紧紧相抵,冯天耀垂着眼望向被制住的沈莫,对方发丝凌乱,气急之下染了红晕的脸颊和眼角皆是媚意,紧抿的双唇色泽饱满、红艳欲滴,原本清冷漂亮的脸也变得鲜活起来。
 
冯天耀忽然觉得,这个人天生就适合被这样对待的,他因生气或者疼痛而难忍的样子,简直比高超中的女人还要桃色黏腻。
 
冯天耀呼吸一窒,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热起来,于是尴尬地退开了几步,不过反绞住沈莫双手的臂膀并未丝毫放松。
 
“抱歉,开个玩笑,你别生气。”他下意识哄道,语气温柔到自己听了都感到惊讶。
 
冯天耀想了想,也许自己是把这个漂亮的男孩当成了女孩子来对待,他总是拿她们没办法的。
 
何修冷冷地扯了扯嘴角,收起愤怒的表情,态度也变得疏离冷漠起来。
 
他不再看冯天耀,而是将视线投向电梯显示器上的红色数字,眼睛一眨不眨。
 
5……4……3……2……1!
 
电梯在迅速下降,何修屏住了呼吸,即使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他还是下意识紧张起来。现在和冯天耀在一起的,是他不是沈念,当黑暗来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钝钝的一声闷响,伴随着吊顶大理石拼花上内嵌的灯光闪了一闪,整个电梯蓦然陷入了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何修倒吸了一口气,他被反绞的手腕剧痛,是男人猛地大力紧握所致。
 
“电梯出了故障,”何修皱着眉对身后男人说,“你先放开我,我们得想想办法。”
 
但显然他低估了男人对此的反应,事实上从光亮尽灭的那刻冯天耀就变得很不对劲。他的喘息急促而剧烈,宛如坠入陷阱、焦躁无比的雄狮,黑暗中任何细微的动静都能让他惊慌无比。
 
幽闭空间恐惧症……何修脑海里划过来源于小说里的这个名词。
 
对男主来说,这种焦虑症之所以会爆发,黑暗是主因,封闭是诱因。它源于冯天耀孩提时代的创伤,也是这个看似无所不能、霸道专横的总裁唯一的弱点。
 
两人站得很近,何修能感觉到男人喷洒在自己裸露脖颈上的微妙气息,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男人喉结吞咽发出的声音,这令他非常不自然,试图退开几步。
 
可他才稍稍一动,冯天耀就猝然扑了上来,何修吓了一跳,对方强有力的胳膊紧紧锁住了他的身体,勒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何修的背和男人结实的胸膛相嵌,隔着薄薄的布料感应到了对方心脏猛烈而紊乱的跳动。
 
“别动,让我抱一抱,”冯天耀声音在颤抖,“抱一抱就好。”
 
何修不做声了,他想起小说里的这段剧情的一句描写:
 
【黑暗之中,只有怀里温热的躯体,才是这个冷酷强硬的商业帝王唯一的救赎】
 
呵呵,毫无违和感代入女主剧情……
 
何修嘴角抽了抽:得亏自己是个男的,否则就这剧情扭曲度,亲妈们该把自己给回炉重造了。
 
******
 
小剧场:
 
何修(小声嘀咕):等积分攒够了解锁小说人物任选,我就穿成男主他爸,分分钟搞定河蟹章。
 
冯天耀:你……
 
何修(诚恳的):而且这样你比较不会长歪。
 
冯天耀(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估计会被锁,不过好像我亲妈挺萌年下父子的,凑合一下也行。
 
何修:……算了,你已经歪得无可救药了。
 
第6章
 
两人待在封闭电梯中大概有半个小时左右,被救出来之前冯天耀一直死死抱着何修,啰啰嗦嗦讲自己童年的一些事儿,何修就静静地听着,感觉到他情绪过于激动了,就安抚地拍拍他肌肉紧绷的手臂……两个男人这样抱在一起确实挺尴尬,不过看看身后冯天耀的状态,又挺叫人心疼。
 
等到救援队员赶到,一丝光亮从外头射进来,冯天耀很快又恢复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帝国集团总裁。
 
沈念在地下车库出口等不到他们,电话又打不通,知道肯定出事了。打听到S.A大厦电梯故障的通知,立马随救援队员火急火燎地奔了过去。
 
两人从被困电梯救出来后,除了衣服皱得厉害、冯天耀脸色不大好之外,其他倒是没什么。不过现在发生了这出意外,她什么念头都没了,就想着带哥哥回家,让他早点休息。
 
冯天耀此时却反常地提了句:“不是要给你过生日么?”
 
何修没吭声,垂着眼望着S.A光滑如镜的瓷砖地面,他无法拒绝冯天耀的提议,毕竟男女主现在的感情基础太薄弱了,需要更多的接触。当然他也不能再向之前那样表现得太过明显,男主在电梯里显然已经产生了怀疑,也许接下来,让他们两个顺其自然地发展可能会更适合一些。
 
“走吧,我请客,当时赔罪了。”冯天耀面无改色心不跳,“刚才的电梯故障,让你哥哥受惊了。”
 
何修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冯天耀什么人,正常情况下他说一,就没人敢说二的,何况沈念只是小小的S.A新人,看哥哥没有拒绝的意思自然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上了车。
 
两辆跑车一前一后到了目的地。
 
何修下车给副驾驶的妹妹打开门,两人随着冯天耀走了段古色古香的长廊,这幢颇有中国古风味道的建筑全景才缓缓在眼前铺陈开来。
 
“……御庭?”
 
何修将视线放在了纹饰考究材质精细的门匾上,低声念出了那用隶书写成的二字,眼中诧异之色丝毫未掩。沈念也颇为新奇地打量了一番。
 
沈家怎么说在A是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大户,沈父应酬多,想跟他走关系打听点政府门道的,基本就从他这对儿女下手了。说起这吃饭的地儿,但凡在A市稍有名气,没有他和沈念不曾来过的。
 
可眼前这个好地方,他和沈念却从未来过。
 
冯天耀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淡淡地解释:“这是我和几个朋友合资所筑,近两年才建成,从没有对外开放。这里清静,朋友几个小聚的时候也方便说话。”
 
何修暗暗咋舌,光看小说没感觉,这亲身体验了才感受到这男主多么财大气粗……
 
毕竟是刷脸进去的,大老板之一的冯天耀才刚出现在大厅,前台负责人就上来恭恭敬敬地跟他说了会儿,可能汇报工作什么的,何修离得远,没仔细听。他对这里的服务员穿着倒是挺感兴趣的,一个个穿着粗布短褂作小厮模样,连招呼人都带着一股“客栈小二”腔。
 
到底是兄妹,想什么都一模一样,沈念挽着何修的胳膊附到他耳朵旁,说了几句悄悄话,两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笑容漂亮又张扬,冯天耀看得眼神一黯。
 
等到冯天耀这边吩咐完一些琐事,就径直领着兄妹二人进了一楼包厢。
 
这里环境清幽,陈设复古,透过竹窗,甚至能清晰地听见外头泉水淙淙,满目生机勃发的绿竹翠荫,雅致得很。
 
何修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外头报了一声,似乎已经开始传菜了。最先上来的几道是冷盘,菜色精致、别具一格,等上了主菜,桌上显然已经摆不下了,便有小厮模样的服务员进来将前头刚刚品尝过的菜肴利落地撤走。
 
何修暗叹一声可惜。
 
蛋糕是这里的师傅现做的,有三层,最上头雕了个巧克力小人儿,非常漂亮。沈念对着摇曳的烛光虔诚地许了个愿,一口气将蜡烛吹灭。
 
何修见她黑白分明的眼看了过来,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又摸出口袋里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郑重地祝她生日快乐。
 
“哥哥最好了!”沈念收下礼物,给了何修一个大大的拥抱,笑容比玫瑰花还要娇艳三分。
 
冯天耀怔怔地瞧着,胸中陌生的酸涩情绪汹涌到几乎将他淹没:……如果,在他小时候,也有这么一个哥哥守着他、宠着他、陪着他……
 
“怎么样?这个生日还满意吗?”冯天耀微微调整了情绪,低声询问道。
 
“环境不错,”沈念大方地冲冯天耀一笑,“不过这菜的味道么,感觉跟外面的酒店餐馆也没差,不如我哥哥做得好吃。”
 
“哦?”冯天耀唇角微勾,对她的话似乎颇有兴趣,“那有机会一定得尝尝沈莫的手艺。”
 
何修彼时正在跟一只色味俱全的大闸蟹作斗争,并没有对冯天耀的话有所回应。
 
“对了,哥,我去一下洗手间。”沈念冲坐她身边的沈莫报备说。
 
何修“嗯”了一声,目光仍然贯注在手中的美食上。沈念离席后,冯天耀下意识里挪了位子,离沈莫更近了些。对方吃得很快,一只蟹脚被他三两下啃了个干干净净,却并不会给人以仓促粗鲁的感觉,看上去就好像……一只优雅高贵的仓鼠,或者是对美食有着足够虔诚的朝拜者。
 
冯天耀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的这个奇怪比喻,可细一想又觉得贴切无比,暗暗觉得好笑。
 
“沈莫,我记得电话里你跟我说过关于A市临海那块地……”
 
何修听他提及这件事儿,吃东西的动作立马停了下来。
 
冯天耀就想跟他说说话,看他对这话题有反应,于是装作很感兴趣的模样说:“现在沈念不在,方便给我说说吗?”
 
其实A市临海这块地,在小说后期有提到。它现在是不值什么钱的,50亩左右的地皮现在买下来也就1千万估计都不到,不过买下来能干什么呢?那地段眼下荒得很,周围也就零零散散几处小渔村,白送人搞开发和投资估计都没人肯要。最大的优势也就是土地肥沃,盘下来大规模搞种植还可以,不过也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赚不了什么大钱。
 
冯天耀自然是看不上的,何修心里也清楚。
 
不过小说里头,来年年底之际政府将会就出台个新政策,搞什么“海上捷运”,这就需要建设更多的港口及港口设施。巧了,A市这临海的地儿就在这第一批新增港口建设名单里头。
 
这消息一放出来,就吸引了不少海内外投资商,冯天耀自然也是其中之一。帝国集团的实力无需多说,不过恶性竞争公司太多,主要冯天耀爬到这个位置平日还算计并得罪了不少同行。
 
谁也想不到这些业内巨头会联合起来,本着我拿不到你也别想舒坦的心理,死命把这个A市临海这块地的地价往上抬。最终冯天耀虽然如愿拍到了这块地,不过白白多砸了好几千万在里头,把项目的启动资金也搭了进去,搞得这块地的投资开发一时半会儿动不了。
 
冯天耀那几天心情差到极点。
 
偏偏同时沈家出了事,沈父贪污受贿挪用公款的事儿曝了光,被撤职逮捕,家里一切财产均充了公。沈莫懦弱无能,躲在外头四处逃避追债者,家都不敢回。
 
至于沈念,虽说只有短短两年不到的时间,但在娱乐圈早已被冯天耀捧得红到发紫的地步,没有任何报社或网站敢登她的家事丑闻,或者即使登了也会很快被S.A压了下来。
 
沈念当时已经知道了自己只是沈父领养的女儿,但为了养育自己近二十年的沈家、为了沈莫这个哥哥,她最终还是找上了冯天耀。
 
冯天耀那会儿正因A市临海这块地的事烦躁不已,恰逢沈念为沈家尤其是沈莫的事前来找他,自然嫉妒之意更深,可他不会错过得到沈念的这个机会,于是下了血本答应她为沈家解围、偿清巨款。
 
但这天价巨款,需要女主用身体来还……
 
之后的第51章到末章几乎是一片红锁,简直令人叹为观止……何修不着边际地想:果然言情文男主都有一副强健的身体,也不知道沈念这纤细的身体到时候吃不吃得消。
 
……
 
冯天耀见发呆的何修倏地红了耳尖,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咳了两声唤回他的注意。
 
何修一惊,出于心虚没敢看身旁的男主,端起一大杯水猛地给自己灌了进去,烧红的脸冷静下来。
 
“我从我父亲那里得到消息,政府有意向新建港口,发展海上便捷运输,我看A市临海那块地挺合适……或许会被选中也不一定。”他微沉了嗓音,尽量让自己说的话看起来可靠一些。
 
不过这毕竟是来年年底才定的事,何修不能直接下断言,否则到时候冯天耀肯定会有所怀疑,况且现在这新剧情千变万化,万一到时候政府选址变了呢?……当然,他不会傻到认为自己这么一说冯天耀就会信,只不过先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他,希望他来年能早有准备,不至于竞拍的时候被挤兑得那么惨,亏那么多资金进去。
 
这么一来,沈念为沈家去求他的时候,他多少会比原来温柔点。
 
至于冯天耀,他确实如何修所想,对其透露的消息是不信的。别说小小的A市,就连中央政府都有他的人脉,这么个天大的消息真要是有个影儿,他会不知道?
 
可这种事胡说八道对沈莫并没有半点好处,冯天耀自己也不认为以沈莫的性格会随便信口开河。这一来二去,对A市临海这块地反而烙下了极深的印象。
 
“念念去个洗手间这么久还没回来,我有点担心,”何修擦了擦手,站起身来,“我去找找她,这丫头估计是迷路了。”
 
冯天耀听他换了话题,也不做深究,“这里我熟,我陪你去。”
 
******
 
冯天耀跟何修在一楼大厅的红木彩雕屏风后找到了沈念,她当时正和一年龄相仿的女孩歪坐在贵妃榻上咬着耳朵说悄悄话呢。
 
那女孩长相虽不如沈念出挑,但胜在有双晶亮澄澈的眸子,一笑起来便灿若繁星,令人过目不忘。何修正瞧得出神,忽然就见那女孩瞪着一双大眼睛朝他看了过来,似乎受了不小的惊吓,缩着脑袋望了眼被堵死的屏风出口,慌张又笨拙,想跑跑不掉的模样。
 
半晌,委委屈屈地挪动步子往这边走过来,脑袋垂得老低。
 
“小舅。”
 
何修听到身边男人不温不火的声音:“韩晓旭,谁带你来的?”
 
原来是她……何修一听这名字便心下了然:女主沈念的闺蜜,冯天耀的侄女,后来跟男主的好兄弟蔡枭在一起了,作为小说里唯一一对副CP。
 
韩晓旭老鼠见了猫似的,低头抠着手指不说话。
 
“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蔡枭!”男人的声音微微重了些,听得出压着怒意。
 
他话音刚落,外边就有人接了话头:“不错,是我。”
 
韩晓旭听到声音,立马把头抬得高高的,漂亮的眸子里满是笑意:“蔡枭!”
 
她欢快地喊了一句,不过碍于冯天耀就挡在自己面前,抬起的脚又缩了回去。
 
“晓旭好不容易高考完,我带她出来放松放松不行么?”
 
蔡枭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过来,何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里打了90分,这男人看上去三十有余,五官端正,身材健硕,是非常正派并且能给人以足够安全感的形象。
 
而且据小说介绍,此人对兄弟十分仗义,行事光明磊落,这也是为什么他生意做得没有冯天耀大,但业内却是有口皆碑的原因。
 
男主的事业刚刚做大时,曾遭人打压,故意散布谣言称其公司资不抵债,导致一时间股民们纷纷抛售手中股票,公司股价暴跌,甚至面临着竞争公司趁机恶意收购其股份的危险局面。如果不是蔡枭动用全部可用资金短时间内高价买入其股票,抬高股价,男主或许根本撑不到问题的解决,公司就已经被恶性竞争者给瓜分了。
 
在何修打量着蔡枭的同时,蔡枭也注意到了他。
 
何修冲他一笑,大方地伸出手:“你好,我叫沈莫,是沈念的哥哥。”他没有介绍说自己是沈谈锋的儿子,而称为沈念的哥哥,也是想借韩晓旭和沈念的关系和蔡枭套个近乎,这对副CP戏份不少,他得稍微留意着。
 
“你好。”蔡枭和他握了握,有礼有度。
 
冯天耀瞧见何修对蔡枭的态度,再对比一下他对自己的,顿时浓眉紧蹙,脸色更不好看了。
 
“晓旭,跟我回去。”他冲面前作鹌鹑状的女孩下了命令。
 
“不要,”韩晓旭立马抗议起来,越过冯天耀,眨巴着蒙了层水汽的杏眼冲蔡枭求救,“我一会儿还要和蔡枭去看电影的,在家都快闷成蘑菇了!”
 
何修被她的比喻弄得想笑,只能手握成拳挡住嘴角的笑意。
 
冯天耀听他这么说,神色更冷了:“不行,说不允许就是不允许!”
 
他顿了顿,斜了眼自己兄弟,厉声喝斥韩晓旭:“蔡枭也是你叫的?没大没小!”
 
冯天耀原本是挺乐意韩晓旭多蔡枭这么个小舅的,可近几年两人越走越近,近得简直超出了叔侄应该保持的距离。再说晓旭也成年了,怎么看也不合适天天跟比自己大个十多岁的男人厮混在一块,即使对方是自己的好兄弟。
 
“我离开一趟,很快回来。”冯天耀冲何修打了声照顾,说着就拽住杵在原地不肯动的韩晓旭胳膊,态度强硬地把她往御庭的外头拖。
 
“不要,不要回去!”韩晓旭抵不过他的力气,又气又急声音都哽咽起来:“我要去看电影,最讨厌小舅了!”
 
蔡枭脸色顿时变了,眼中心疼之色表露无遗,就连沈念也为韩晓旭着急起来,可到底有分寸,忍住没吭声。
 
“蔡枭!蔡枭!”韩晓旭喊着身后男人的名字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不对劲,冯天耀额头青筋迸跳。
 
这下子,蔡枭忍不住了,攥紧拳头就要追上去,何修连忙拉住了他,冲他摇了摇头。
 
“小舅管侄女,无可厚非,你要是这样冲过去,只会火上浇油,”何修压低声音,冷静地劝道,“况且这里人多嘴杂,万一传出去实在对女孩的名声不大好,还是忍一忍吧,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蔡枭到底听进去了,红着眼注视着韩晓旭被拖走的背影,颓丧地放下了紧攥的拳头。
 
……
 
第7章
 
不知不觉,距离御庭那天发生的事,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副CP进展如何,何修现在没有办法去管,事实上,光男女主之间被改得乱七八糟面目全非的对手戏,就已经够他头疼了。他的灵体源于言情小说读者对于河蟹章的执念,与读者们意识想通,自然能清楚地感受到亲妈们已有所不满。
 
目前何修唯一庆幸的是,虽说男女主暧昧戏减少,但是沈念的影后之路并未受太大的阻滞。
 
一个月前,S.A当红影后浮乐曼爆出了性丑闻,以她为主角的大量艳照被曝光,私生活之糜烂引起了整个娱乐圈的轰动,舆论的压力使得浮乐曼濒临崩溃、难以承受,很快就举办了发布会,向公众道歉并宣布了退出娱乐圈。
 
也有传言说,浮乐曼得罪了S.A高层,因此艳照流传出去的第一时间S.A并没有出面保她,压下这则舆论,而是任由其发展。何修对这些八卦本不感兴趣,他之所以关注是因为这个变故给了沈念一个机会——令她收获了S.A的金牌经纪人宋羡。
 
显然,这其中有冯天耀的因素,否则就算宋羡再怎么欣赏沈念,也不可能放下身段去带一个新人。
 
另外虽然没有按小说里所说,男主为沈念量身打造了一部“千万”巨制的电影,但沈念却意外地在试镜时被S.A鼎鼎有名的导演蒙青所看中,直接选为新剧《宫闱秘史》的女二,并于近期开拍造势。
 
比起S.A其他著名导演,蒙青有着更为精锐的市场眼光,他的作品往往能破同期收视率之最。特别地,但凡他经手的电影抑或电视剧,大到监制,小到选角,均由他一人掌控,力求恢弘精致的视觉效果。被他看中后一炮而红的新人不在少数。
 
眼下正是《宫闱秘史》的开拍宣传期,此剧唯一的新人沈念自然备受关注,经纪人宋羡趁机为她接了好几个广告代言,反响不错,大有走红之势。沈念从不将片场的情绪带回家中,但可以想象这部剧的拍摄对于沈念一个经验少得可怜的新人来说压力有多大。何修观察到,单单为了一个到位的眼神沈念就需要对着镜子揣摩来半天,而记台词背剧本的任务更是拖得她每晚过了凌晨才能睡。
 
何修心疼的同时,也为她的踏实与敬业而感到骄傲。
 
如此出色讨喜的妹妹,男主但凡不是眼瞎,都应该看在眼里。他想,也许他的任务很简单,只要等男女主的爱情滋养到一定程度之后,帮他们捅破那层纸,水到渠成地过渡完锁章就可以了。所以他这段时间尽量避免和男主接触,就连去公司探望妹妹都会小心翼翼地避开一切干扰剧情的可能。
 
直到……这晚,
 
又一个变故骤然降临。
 
何修从睡梦中吵醒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正在床头持续不断地嗡嗡震动着。
 
他困得眼睛几乎睁不开来,窸窸窣窣从被子里探出只手摸过手机一瞧:
 
来电人,沈念;时间,00:30。
 
何修一惊,顿时什么睡意都没了。
 
他迅速接通电话,里头传来沈念断断续续、带着颤抖的音腔:“哥,我在蓝调,晓旭、晓旭她不太对劲,我很害怕……我们好像出不去了。”
 
沈念那边环境十分嘈杂,中间有段何修几乎听不清,但他明显感受到此刻对方前所未有的慌张。
 
没时间想太多,何修翻身下床,边穿衣服边嘱咐沈念:“保护好自己!等一刻钟,我立刻过去!”
 
凌晨月色惨淡,但道路两旁的柱灯足以将这个夜晚映照得白昼一般,想到十几公里以外情况不明的沈念,何修的车速几乎飙到了极限,脑子里一片混乱。
 
蓝调在A市属于一家赫赫有名的清吧,它的特别之处在于但凡到了午夜场,就会化身一所夜店。宛如新婚不久的少妇,白天披着温婉处女的皮,只在深夜尽显热辣狂野。在小说中后期,韩晓旭和蔡枭感情遭遇家人阻挠,难以两全,情绪低落之际便拉着沈念陪她在蓝调买醉,不料出了意外。
 
何修重重地捶了下方向盘……那么现在唯一的解释就是,上次在御庭冯天耀和副CP的会面造成了连锁反应,将蔡枭与韩晓旭的感情线发展提前了。
 
该死!如果韩晓旭和沈念均按小说里所说,喝下了被掺了料的酒……那么
 
后果不堪设想!
 
刺耳的刹车声过后,何修从车上跳了下来,火烧眉毛似的冲进了营业中的蓝调。
 
他将保持通话中的手机搁到耳边,大声询问沈念的位置。
 
明暗摇曳的灯光、震耳欲聋的音乐、衣着暴露的男男女女……暧昧的情色气息充盈着每一处,膨胀的欲望挑逗着过剩荷尔蒙。何修艰难地穿过舞池往卡座的位置挤过去,他不习惯这种场景,非常不习惯,他感觉有很多只手在抚摸自己,挤压自己,大滴大滴的汗顺着何修光滑的额际滚落,他快要透不过气。
 
等他挤过舞池,才发现自己衬衫扣子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了,赤裸的胸膛布满了暗红色的指印和吻痕,胸前两点微微肿着,何修感觉糟透了,回身看了眼那个人满为患的舞池,头疼欲裂。
 
他现在充分理解了为什么沈念她们会出不去……更糟糕的是,本该在通话中的手机因为电量不足而黑屏了。
 
何修烦躁地皱了皱眉,系好衬衫扣子开始挨个搜索两个女孩的身影。
 
幸运地是,就在他毫无头绪之际,来自大厅东南角的一声尖叫唤起了他的注意力。
 
是沈念!
 
何修发足狂奔过去,一路撞到了不少人。
 
远远地就能看见那狭小卡座挤了好几个身材健硕、颇具侵略性的成年男人,何修心快跳出了嗓子眼,大力扒开外围两名壮汉一瞧,被堵在最里面的正是沈念和韩晓旭!
 
挡在前头的分明是沈念,她一只手捂着脸上的口罩,一只手护着身后脸颊红透,双眼涣散的韩晓旭。沈念上衣不知道被什么液体给打湿了,薄薄的一层变得有些透明,胸部姣好的曲线显露无遗,
 
“滚开!”何修挥落搭在沈念肩上的糙手,大怒。
 
沈念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来,露出被冷汗打湿的前额与泛红的眼睛。
 
“哟,小男友来了,一起玩玩儿呗?”
 
周围这几个大汉欺他年轻,继续堵着没肯散,反而言语更放纵起来。
 
“你喝酒了?!”挡在前头的何修闻到她俩身上有股浓重酒气,脑袋里嗡地一声,顿时被小说里那下了药的情节重重敲了一下。
 
沈念看哥哥面色铁青,嗫嚅道:“我、我没,晓旭喝的,她心情不好,我没拦得住。”
 
边说,边心有余悸地瞧了眼她右手不远处刚刚那逼她喝酒,还打翻在她身上的男人。
 
那男人见她看过来,笑得有点无耻。
 
“啧,来这个地儿装什么纯?还像模像样地戴个口罩?”他粗俗地啐了一口,“你那妹妹喝了酒,你看我们不为难她了吧?这样,你给哥几个面子,一口闷了这杯,怎么样?”
 
何修瞧着茶几上推过来的一大杯扎啤,眼皮掀了掀,皮笑肉不笑道:“当我死人吗?”
 
那男人难得正眼瞧了何修,说:“小男友发话了,那行啊,你来。”说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颇为邪恶地笑了起来。
 
他估计是这帮混混的头,这话一说,其他几个就示威似的鼓了鼓肱二头肌,生怕何修感觉不到他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沈念紧张地拽住了他的衬衣下摆,声音有点打哆嗦:“哥,要、要不我们给爸打电话吧……”
 
何修摇了摇头,径直端起了那杯扎啤。
 
一时间周围男人的眼睛都盯在了他身上,明显带了看好戏的意味。
 
何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讽笑,衬得那精致的五官看起来倒是有点邪乎了。
 
下一秒,这杯下了药的扎啤被何修“啪”地一声重重砸到了地上。可即使这样的动静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中,居然也没引起什么注意。
 
这折了男人的面子,他自然大为光火,一言不发就朝何修的脸揍了过去。何修正巧也不爽到了极点,那里管得了符不符合沈莫的人物设定,偏头避开他这拳,抓住男人的肩屈膝狠狠朝他小腹一顶。
 
沈莫这个身体力气确实不大,可要再加上他何修自个儿的灵力,绝对就够这混混头子喝一壶的了。
 
本以为这小子肯定得被修理一顿,结果却反而看见自家老大跪倒在了地上,捂着小腹直不起身,周围几个小弟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
 
“想打架?”何修嗤笑一声,“我还是建议赶紧送他去医院看看,晚了保不准就废了。”
 
“……给我揍他!”跪倒在地的男人嗓子里发出一句低哑的嘶吼。
 
何修身体顿时紧绷起来,偏头示意沈念找个地方躲起来,毕竟对方人这么多,真打起来肯定顾不了她俩了。
 
本是这么认为了,没想到就在两边战火一触即发的时候,居然有人站出来阻止了。
 
“慢着,”那是个带着金丝眼镜,长相颇斯文的男人,“蓝调可不欢迎爱找茬的客人,想打架,滚出去打。”
 
男人说话有点温温润润的,模样似笑非笑,可放狠话时却意外地毫无违和感。
 
那混混头子抬头凶狠地瞪了何修一眼,目光转向男人的时候顿时收敛了很多,明显是认识的。
 
“啧,闫经理,”他舔了舔嘴唇,示意手下兄弟先不动手,“听说闫经理不走水路走旱路,这小白脸莫不是您以前的相好?”
 
他讥笑完对方的性向,觉得似乎给自己扳回点面子,强忍着下腹剧痛直起身来。“那还真是得罪了。”
 
男人这话何修前半句是没怎么听懂,但结合后半句总体上还是明白了八九分。
 
……感情是怀疑自己跟这位闫经理有一腿……
 
何修有点无语,这穿过来之后第一次对沈莫的长相产生了怀疑。
 
“保安。”
 
这闫经理没跟他多废话,偏头打开衣领上别着的麦克风,直接叫人了。
 
那混混头子见讨不着好,冲何修撂下句“你给我等着!”,便在保安赶到之前灰溜溜地离开了。
 
……
 
第8章
 
等这伙人的背影消失不见,这位闫经理气势稍敛,居然态度自然地冲何修伸出了手,以一个看上去很友好的姿势。
 
“闫锐,蓝调的负责人。”
 
何修沉默地盯着他的手,并未有所动作。
 
闫锐笑了笑,似乎没有觉得尴尬或者被冒犯,“不用紧张,我们见过面的,虽然你大概不记得了。”
 
何修和他对视片刻,淡淡道:“……是吗?”
 
“我和你父亲沈谈锋一向交好,当然,无关蓝调,这家酒吧只是本人上不了台面的兴趣而已。”闫锐微微侧着头,极耐心地解释,轻易地就能给人留下儒雅随和的印象,“她就是你妹妹沈念吧,听说最近刚签了S.A新人?……这里可不适合这样清清白白的女孩子过来。”
 
沈念一听自己被认出来了,忐忑地抱紧了何修的胳膊,神色警惕。
 
何修静静地听他说完,只问了一个问题:
 
“那么,您刚刚是抱着什么心态在看热闹?”
 
他的灵力也不只是用来读取小说人物的记忆,在未刻意收敛的情况下,会使沈莫这个身体五感和体能都会超越寻常人的水平,如果他没有记错,这个人在自己从舞池出来以后就一直跟在他身后,如果认出了自己,为什么直到刚刚才站出来?
 
闫锐一怔,无奈地摊了摊手,“因为我不确定,你变化很大,和之前见面时给我的感觉大不相同。”
 
“对了,现在也不是谈这些的时候,”男人取出右耳内的耳麦,将刚刚得到的消息告诉何修,“蓝调门口围聚了不少记者,估计都是奔着她来的。那些明显拿着采访设备的,我可以让保安帮你拦下来,但如果装成来这儿消费的客人,混进来就是早晚的事了。”
 
沈念一听,顿时急得不得了,红着眼质问闫锐:“是不是你透露出去的?”
 
“别闹!”
 
何修第一时间呵斥了妹妹,眼下事态紧急,闫锐虽然可疑,但怎么着也不能现在跟他翻脸。
 
沈念知道他生气了,解释说:“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但是晓旭这么晚一个人在外面我实在不放心,她电话里哭得很惨,说家里人一直在逼她……”
 
她想起了什么忽然顿住了,没继续说下去,“我觉得我能处理好,这个事如果告诉她家里人只会更没法儿收场……”
 
“那你处理好了吗?”何修打断她,“S.A实力新人,《宫闱秘史》筹拍期间来夜店买醉,还弄得这么狼狈?你有没有想过这事儿被曝光会有什么后果!”
 
“我真的已经很小心了,”沈念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隐隐有些哽咽,“……对不起,哥,我让你失望了。”
 
看沈念这模样,何修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说到底,她不过是才满十八岁刚刚迈出学校白纸一张的女孩啊!怎么会懂娱乐圈那些个阴暗混杂的是是非非?对于演戏,无疑她有这个演技和实力,可如果没了冯天耀的庇佑,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立刻给冯天耀打电话,把韩晓旭和你现在的处境跟他明明白白地讲清楚,让他马上赶过来!”想了想,何修补充了一句,“别告诉他我在这儿。”
 
何修第一时间选择让沈念联系冯天耀而非韩晓旭的家人,是因为一旦今晚的事见了报,只有这个男人有能力保下沈念。何况女主出了这档子事归根结底,原因还是在他侄女韩晓旭身上。只要冯天耀经手了这事儿,怎么着也不至于袖手旁观。
 
沈念虽然没想到这一点,不过还是乖乖照做了。
 
何修瞥了眼沙发上烂醉的韩晓旭,头疼不已:这情况,多半是被下了药。小说里好像提到这是种迷药和春药的混合剂,后劲足,不纾解的话估摸着今晚有罪受了。
 
仔细权衡了一番,何修走过去摸出韩晓旭的手机,给蔡枭也打了个电话过去。
 
闫锐看他有条不紊地处理这事儿,颇为意外地眯了眯眼,漆黑的眸子掩在了镜片下,看不出情绪。
 
“怎么样?要我帮忙吗?”
 
何修点点头,“待会儿会有人来带她俩走,但外头堵着那群记者实在不好对付,我想找个身量跟念念差不多的女孩吸引一下他们的注意力。”
 
闫锐有些为难:“这可不好找,我店里几个坐台的都是娇气的,不大肯冒这个险。”
 
狗仔队是最疯狂的,堵起人来什么手段都敢用,没个保镖哪位艺人敢独身出门?更别说沈念最近因为新剧的原因还挺火。
 
“……我知道,”何修看闫锐上下打量着自己,知道对方和他想一块儿去了,尴尬地笑了笑。
 
“实在不行,我来呗。”
 
……
 
何修问闫锐借了一下这边小姐的化妆间,让闫锐帮忙看着韩晓旭,自个儿进去和沈念迅速互换了上装。为了确保相似度,沈念给何修化了一款自己上镜时最常用的眼妆,又给他戴了假发和口罩。
 
花了差不多一刻钟,出来的时候两人性别已经完全倒错了。
 
何修走到闫锐面前,低声问了句:“怎么样?看得出来吗?”
 
他上身穿着沈念薄薄的蝙蝠袖针织衫,微微露出锁骨和腰线,柔和的玫红色衬得皮肤很白,下身则是自己的黑色低腰牛仔裤,勾勒出臀部饱满挺翘的曲线,乍一看完全就是个高挑骨感的美女,毫无违和感。
 
就是真人的话个子差得比较多,不过电视上沈念露面往往都穿着七八公分的高跟鞋,再加上后期视频、照片处理,有视觉拉长效果,这么一对比倒也没有非常突兀的。只要不是对沈念真人极为熟悉,闫锐敢肯定,绝对没可能一眼分辨出来。
 
“很奇怪吗?”何修见他光盯着自己不说话,眉头皱了皱眉。
 
闫锐眼神微闪:“不会,应该没问题。”
 
他视线扫过何修平坦的胸部,喉结滚动了一下:“……里面,最好塞点东西。”
 
何修:“……”
 
他拿餐盘里的丝巾包了些甜点递给何修,何修看着闫锐手里两坨,艰难地挣扎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背身塞了进去。
 
何修:“现在没问题了吧?”
 
闫锐手指抵着唇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握住何修的(假)胸上下调整。
 
何修下意识就想后退,但是忍住了:假的而已……他避开和闫锐相对的视线,尴尬不已。
 
两人在角落里鼓捣完,迅速回到了沈念身边。
 
“哥,你脸好红……”
 
“别问那么多,”何修额头青筋迸跳,要不是为了这个妹妹,他怎么也不可能愿意穿得跟个变态似的。
 
“冯天耀那边确认了没有?他到哪儿了?”
 
沈念:“他说还有最多还有十分钟就能到。”
 
何修重新强调了一遍:“记得我跟你说的,如果是冯天耀先到,一定要拖到蔡枭赶来才能走。离开前给我发短信,我会事先引开记者们的注意。”
 
沈念乖乖“哦”了一声。
 
“我没办法跟你一起走,你跟着冯天耀出去后,直接打的回公司,路上一定要小心。”
 
“知道了,”沈念从后抱住何修,额头抵在他背上,“哥,你也要当心。”
 
******
 
灯光璀璨的蓝调门口,好几个娱乐记者正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里头进出的客人,暗处还或蹲或站着不少狗仔。
 
忽然有人大喊一声:“是沈念!沈念出来了!”
 
这话虽在嘈杂的环境中不甚清晰可辨,但却立刻引起了嗅觉灵敏的记者们的注意,纷纷将目光转向了同一处。
 
那是个长发披肩,身形清秀的女孩,低着头,脚步飞快。在众人视线汇聚而来的同时,她慌乱地抬眼扫视了一下周围,那双未被口罩遮挡的漂亮眼睛就这么落在了众人的视线中,眸子里写满了惊惧和紧张。
 
这位自然就是伪装成沈念的何修了。
 
他见有记者将信将疑地围了上来,掉头拔腿就跑。
 
这些记者也是刁钻,全堵在巷子的出口处。何修自然只能往里跑,巷子两旁全是夜店、酒吧、舞厅之类,虽然到头了是条死路,但多少能为沈念他们争取点时间。
 
何修这一跑,在那些记者眼里不是不打自招吗?于是躲暗处的狗仔队第一时间追了上去,那些娱记自然也按耐不住了,纷纷一哄而上涌了过去,一路何修身后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后头这些记者也是昏了头,只顾盲目从众,都没注意到这“沈念”抱着脑袋跑路的姿势实在有点豪迈,而且腿下生风,他们一时半会儿居然还追不上。
 
至于为什么何修他抱着脑袋跑?
 
……还不是怕跑太快,把头上假发给给跑没了。
 
得,忽悠一阵人跑到了巷子尽头,何修也不挣扎了,老老实实停了下来,琢磨着沈念这会儿应该已经打的离开了。
 
后头一群男男女女抱着吃饭的家伙气喘吁吁地赶上来,老流氓似的围住了他。
 
何修不忘扶着脑袋上的假发,连快顶到自己鼻子上的话筒都管不了,娱记们开始炮语连珠似的发问,内容非常之尖锐苛刻。何修总归不说话,围住他的记者们一开始还挺客气,后来竟动起手来。
 
他首先感觉是有人的手在自己身上乱摸,还隐隐有往下的趋势,他第一时间拍了开来。因为整个人跟夹心饼干似的被堵在中间,光线又不是很亮,没办法分辨到底是谁,唯一可以肯定的这绝对是个男人的手。
 
何修想着反正已经拖得够久了,干脆摘了口罩示意他们认错人算了,谁知才这么一想,身体就被人猛推了一把,撞在后头女记者身上。
 
那女记者痛叫一声,迅速退让开来,何修身形本来就不稳,一个趔趄跌倒在地,脚还崴了。
 
被他撞到的那个女记者趁机就把手伸过来要摘了他的口罩,泄愤似的,动作有点犀利。
 
这个时候,外围突然有了些不寻常的动静。
 
“滚开!”
 
那是属于男人的低吼。
 
何修立马听出来这是冯天耀的声音,就这么一个恍神,口罩便被女记者长长的指甲给划拉掉了,顺带地还在他脸上留了条长长的血痕,从眼角到下颌,火辣辣地疼。
 
“不是沈念,你TM跑什么啊?”那女记者一眼认出来不是正主,气得谩骂起来。结果骂到一半,手里吃饭的家伙就被人给砸了。
 
价值不菲的摄像机和录音笔就这么给冯天耀毁了,女记者又惊又怒,正欲发作,抬头对上男人的视线,顿时被对方眼里的煞气给吓得不轻。
 
见何修为了妹妹沈念搞得这么狼狈,干净的脸上还留了道显眼的抓痕,冯天耀脸色骤变,心里头不知怎的就有股火气噌地窜上来了,压都压不住。
 
“你应该庆幸,我从来不打女人。”
 
冯天耀虽然不怎么见娱乐报,不过电视报纸上的商业性专题大多少不了他的身影,这些记者中显然有不少人已经认出来了,纷纷退散开来,甚是畏惧。只有那名女记者红着眼原地不动。
 
何修有点莫名其妙地看了冯天耀一眼,不大想得通自己什么时候和冯天耀关系这么好了……好到能让他撂下自个儿侄女先帮他解决麻烦。
 
他当然不能开口问,干脆从地上爬了起来,打算先甩开这些烦人的记者狗仔。也算他倒霉,刚刚那下脚崴得挺厉害,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了。
 
冯天耀三两步就追了上去,抄起他二话不说以公主抱姿势把他抱了起来。
 
何修吓了一跳,忙用手去捂住脑袋上的假发,反倒忘了挣扎。
 
这个冯天耀简直在玩火!!!
 
何修他自个儿已经露了脸,既不是娱乐圈的人,自然对这些狗仔们没什么吸引力。现在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虽然凭冯天耀的身份地位,没人敢登他的八卦,可如果夜会对象是个喜欢穿女装的“变态”,那事情就大发了,估计两人接下来一段时间都要不得安宁。
 
很快,何修被冯天耀抱着出了巷口,塞进了停在不远处的豪车副驾驶位。牌子是兰博基尼,外形比上次的限量款迈巴赫还要骚包,
 
何修暗叹:有钱真是任性,这换车跟换衣服似的……
 
第9章
 
车子离线的箭似的冲了出去,将身后那群麻烦眨眼间甩得老远,何修总算能说话了。
 
“刚刚真是谢了”何修舒了口气,偏头问,“我妹妹呢?”
 
冯天耀声音有些冷:“早就上了的士,你这么护着能出什么事?”
 
何修又问:“她跟你说引开记者的是我?”
 
冯天耀没睬他,视线盯着前方。何修想了想,干脆给沈念去了个电话,确认对方已安全到公司后,两人随便聊了几句就结束了通话。
 
冯天耀在旁边听着,面色更冷了几分。
 
“那什么,你就把我放路边就行了,我待会儿还得回蓝调……”
 
他话没说完,冯天耀猛地一个急刹车,那安全带勒得何修差点没背过气去。
 
冯天耀:“下车。”
 
何修:……??
 
这男主是生气了吧,卧槽简直翻脸比翻书还快,他刚刚有说什么惹到这人么?
 
“下车!”
 
冯天耀重复了一遍,语气有点冲。
 
“啊?……好。”
 
何修尴尬地伸手去扒拉车门,半晌干巴巴地转过头,“这门锁……”
 
话到一半突然就哑巴了,冯天耀不知什么时候朝他压了过来,两人几乎就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
 
男人二话不说,手猛地朝何修伸了过去,捏着他下巴抬起来,又用拇指大力揉弄他嘴唇,力道之重甚至能令何修能尝到自己齿间溢出丝丝新鲜的血味儿。
 
“你神经病啊!”何修顿时炸了。
 
他握住冯天耀的手腕就要掰开,可对方捏着他的下巴纹丝不动;何修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依然如此。
 
何修脸色变得怪异起来:他刚刚冲动之下使用了灵力,却仍然无法撼动男主分毫……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灵力对小说部分人物无效?还是说这个男主真的天赋异禀?
 
无论哪种可能都令何修大惊失色,这是不在他预料范围之内的。现在的冯天耀对沈莫还算客气,等将来沈莫沈念非亲兄妹的关系曝光,这冯天耀吃起醋来,可是明里暗地是对沈莫动过好几次手的。
 
何修一直在有所保留地扮演沈莫,因为他确信自己绝不会像沈莫那样受制于冯天耀。可如今,灵力无法使用的何修除了有点小聪明,跟咸鱼有什么分别?
 
冯天耀的拇指离开何修的唇,将指腹丰盈润泽的唇膏展现给他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模样?”
 
他的眼睛漆黑幽深,刀凿般锋利的五官此刻更是凛冽非常……这神情,任是长相再怎么英俊都能看得人心里发怵。
 
何修深吸一口气,“她是我妹妹。”
 
“妹妹?”冯天耀唇角勾了勾,似乎带着嘲弄,“我怎么觉得你把她当成女朋友在宠着?”
 
何修身体一僵,他知道凭着冯天耀的能力,如果想查什么是绝对有能力查个水落石出的,难道他知道了沈家的秘密?……不对,这剧情才发展到哪儿?冯天耀就去查沈念的身世?
 
太扯了,不可能。
 
“我就这么一个妹妹,不宠她宠谁?”何修垂下眼,不冷不热道,“另外,妹妹是妹妹,女朋友是女朋友,我说你说话前倒是稍微权衡一下,不然很容易让人误解成三观有问题。”
 
冯天耀紧紧盯着何修,似乎在分辨些什么,等对方这话说完,脸色稍霁,压低声音道:“那你可得记好了,沈念是你的妹妹,也只能是你的妹妹!”
 
何修一听他这话,突然有些明白过来:……这分明是在向自己宣誓主权啊!看来沈念在S.A这两个多月和男主感情进展不小。
 
啧,其实吧,不说他对自己名义上这个妹妹有没有这方面意思,就是有那意思,他也没那胆子跟男主抢人啊!
 
何修颇为无奈,干脆换了个话题来使冯天耀放松对自己的警惕:“对了,你侄女韩晓旭……”
 
冯天耀揉了揉眉心:“我让蔡枭送她回我那儿过一夜,醉得跟什么似的,送回家她父亲能气得打断她的腿!”
 
何修听沈念提起过,韩晓旭的爷爷是个老首长,作风十分严谨,家里上上下下都很讲究纪律,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等等,你说你让蔡枭单独送她回去?!”何修想到某层关系,气息有些不稳。
 
“怎么,连你也看出了他俩不对劲?”冯天耀将车发动起来,淡淡道,“不过放心,他蔡枭没那个胆子对酒醉的晓旭做什么。”
 
何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要是他现在拖住冯天耀,至少能保证副CP河蟹戏份修复完成,但是……
 
“如果,”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没有了犹豫,“如果我说韩晓旭的酒里,被人下了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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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3点,外形炫目的豪车在寂静的高速上飞驰而过,卷起一片尘土。
 
它的目的地是一幢装饰华丽、色彩浓烈的欧式建筑。花纹繁复的大门颇具浪漫主义色彩,这里的一砖一石、一花一树均彰显了主人不俗的身份与地位。
 
冯天耀驶入园区后,来不及将车停入车库就熄了火,取出备份钥匙大步朝建筑内庭迈去,眼神隐隐有几分肃杀之色。
 
“等等,”何修跟着跳下车,迅速追了上去。他的脚先前崴了,这会儿跑起来有点跛,不是很协调,“不管待会儿看到什么,请先冷静下来,听我说再决定要不要动手。”
 
冯天耀不作回答,依旧大步流星,何修身体紧绷,直觉这事儿要糟。
 
两人上了二楼,厚重的羊毛地毯隐去了他们的脚步声,才转过楼梯,就听见左手边的房间里传来了男女交织的喘息声。
 
越靠近、越清晰。
 
韩晓旭的呻吟夹杂着泣音,透着点痛苦又难耐的意味,整个空气都变得甜腻起来……
 
冯天耀的脸完全阴沉了下来,那房门半掩着,能模模糊糊瞧见男人强壮的身体压在下边那人之上,整张床凌乱不堪。男人似乎努力在说些什么,音色低沉而压抑。
 
何修暗道“不好”,在冯天耀准备抬脚踹门的前一秒猛地发力把他推到了门边儿的墙上,抬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你先听我说,”何修压低声音,焦急道,“里头什么情形你也看到了,你先冷静地想想,他蔡枭要真想做些什么至于这么个半天还衣着齐整吗?”
 
冯天耀冒火的眼神稍有平息,确实,虽然里头两人体位暧昧,但至少上头的蔡枭该穿的一件没少。
 
“我知道你很气,但你要揍的不应该是蔡枭,而是那个给韩晓旭下药的混蛋!”
 
冯天耀的嘴唇在他掌心发烫,何修硬着头皮继续道,“你仔细想想,我们要是现在闯进去,除了给你侄女难堪,对她目前的情形没有半点帮助,那药多烈我是知道的,她一个人很难熬过来,不如……”
 
冯天耀听到这儿,铁青着脸就要把捂他嘴上的爪子扒下来。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何修急了,直呼他的名字:“冯天耀!蔡枭什么人品你作为他的兄弟再了解不过,就算你不出现,他也绝不会干出那种事!……我是认为现在情况特殊,既然你我都不方便进去安抚韩晓旭,不如让蔡枭试试。”
 
见冯天耀眼神有些动容,何修继续道:“我用我的人格担保他不是那种人!”
 
何修想了想,“实在不行这样,我们就在这里盯着,如果蔡枭对你侄女不轨,我第一个冲进去揍他!”
 
瞧着何修认真的神色,冯天耀喉结滚动,维持被壁咚在墙上的姿势安静下来,原本紧握的拳头也有所放松,不再有激烈的动作。
 
房间里头的声音却渐渐激烈起来。
 
“蔡枭、蔡枭……抱抱我……我难受唔”
 
“不、不要手指……”
 
女孩青涩的回应软糯糯的,却如掺了蜜糖似的黏腻,期间丝毫不闻男人的回应,除了粗重的喘息,似乎单单是隐忍就花光了他所有自持力。
 
这也叫不会做什么?冯天耀揉了揉额角,连自己都诧异于被沈莫轻易说服的自己。
 
晓旭成年了,也到了应该有男朋友的年纪。其实平心而论,除了年纪不对,蔡枭这人似乎没人可挑剔的地方。就说今天遇上的这事,身下压着水灵灵娇滴滴的小姑娘,能自个儿强忍着、只为帮晓旭舒缓而坚持不做到最后一步的又有几个呢?
 
他之前那么愤怒,多半是因为接受不了自己的兄弟竟然对自个儿侄女有意思罢了。身份摆在这儿,实在说不过去。
 
不过这事儿放往常让他来处理,就是把韩晓旭扔冷水里泡一夜,蔡枭这厮都别想碰她一根手指头。冯天耀深邃的眼紧紧凝着何修,这沈家兄妹一个比一个邪门,妖精似的。
 
何修心虚躲闪开了冯天耀看向他的目光。他虽看不到里头情景,但最新的替换章节显示蔡枭这家伙几乎将韩晓旭的身体摸了遍、也吻了个遍,高超的爱抚技巧更是让身下女人连丢两回,也就差最后一步了。
 
“你想撮合他们?”
 
冯天耀低下头,凑到何修耳边,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他敏感的耳蜗内。
 
何修朝后仰了仰,他们两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几乎贴在了一块。
 
“他们,很合适。”
 
何修郑重地说。
 
其实这次副CP感情戏提前算不上坏事,按小说原版内容,韩晓旭和蔡枭原本关系曝光是在明年年底,也就是冯天耀属意的A市临海那块地被人抬价且沈家出事那会儿。对于两人这段感情韩老首长——也就是韩晓旭的爷爷第一个反对,冯天耀那会儿心情差到极点,看什么什么不顺眼,所以韩老首长稍微一示意,他就毫不犹豫地对蔡枭的公司进行了施压,方便韩家人在蔡枭自顾不暇之际将韩晓旭偷送出国。
 
他们这段关系一直虐到了男女主关系和缓,沈念为他俩的事向冯天耀求情,才慢慢有了转机。
 
第10章
 
两人在走廊等了一刻钟左右,房间里头的动静才渐渐小了下去。
 
冯天耀的表情完全看不出喜怒了,何修心里头略有些忐忑,等到那半掩的房门被打开,蔡枭走出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怎么样了?”
 
冯天耀沉声问。
 
蔡枭似乎早有预料,见到他也没有太过惊讶,哑着嗓子说:“好多了,已经睡了。”
 
他下身反应明显,额发被汗水打湿,衬衣更是紧紧得贴在身上,掩藏在底下的结实胸腹清晰可辨……这模样,只消一眼就能看出刚刚经历了什么,何修礼貌地避开眼,没有再看。倒是蔡枭一眼就认出了他,礼貌地冲他点了点头。
 
冯天耀打了个手势,示意蔡枭跟着他下去一楼客厅。何修可不认为以冯天耀的脾气能就这么和和气气地将这页揭过去,他瞧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瞧了眼蔡枭老老实实跟在冯天耀身后的背影,默默给他点了根蜡。
 
……果然,刚下楼梯,何修就瞧见冯天耀单方面对蔡枭动了手,他那拳头可一点水分都没有,揍得蔡枭后退好几步才站稳,左脸颊跟着就浮起了大块淤青。
 
所以来楼下谈只是因为地方宽敞,比较好揍人么?
 
“我对不起晓旭,但是我会对她负责的。”
 
蔡枭完全打不还手,还诚恳地作了自我反省,实在是耿直……不过,这对面的要换了韩老首长,估计会气得吐血。
 
“揍你是告诉你,我侄女不是你随便能动的,”冯天耀抬了抬眼皮,“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要是真心喜欢晓旭,给我过了她家里人那关再说。”
 
蔡枭微诧,“你……”
 
冯天耀这意思,自然是他这关蔡枭已经过了,日后就算不会帮忙促成他俩的事,但至少绝不会刻意去阻挠了。何修看蔡枭还愣着,忙走过去提点了他一下。
 
蔡枭恍悟过来,黯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知道自己这份感情有些荒唐,至今不敢表露也是担心会闹得兄弟翻脸,想不到这次因祸得福……当即大步走上前抱了抱冯天耀,在他耳边重重道了声谢。
 
冯天耀没好气地指了指大门,“你可以走了。”
 
蔡枭见好便收,目光在二楼那个房间逡巡了一圈,便与两人道别离开了。
 
何修挪动步子也想开溜,却被冯天耀喝住了。
 
“过来!”
 
说实话,何修还真有点怕他,毕竟显然很明显现在两人武力值不在一个等级。另外,虽然他已经很明显表示没有要跟男主抢女主的意思,但保不准冯天耀这人什么时候一个不开心就拿自己这个威胁性最大的潜在情敌开刀。
 
冯天耀看他慢吞吞挪过来,过去就把他往沙发上一拽,低头将他右腿裤管挽了上去。
 
“你……”
 
何修摸不清冯天耀的意思,他那肿得老高的脚踝被男人握在了手里,在他不自然地想要抽回去时,对方居然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用力一扭。
 
何修听到了自己骨头发出的咔嚓声,痛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嘶……疼疼疼,要断了!”
 
冯天耀按住他:“别动,再不复位,肿得更厉害。”
 
后又将他的脚搁在沙发扶手上,拿了个小药箱过来。清清凉凉的药膏一涂,何修感觉顿时没那么火辣辣地疼了。
 
“你居然会这个?”
 
冯天耀抿了抿薄唇,没有回答。
 
直觉自己这个问题冯天耀不喜,何修便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抬头一看时间,差不多快四点了,折腾一晚上他现在除了困就是饿。何修灵机一动,手从蝙蝠衫宽大的领口伸了进去,将胸前那两团点心给取了出来。
 
冯天耀显然被他这举动惊到了,表情略有些难以形容。
 
何修一口一个吃得有滋有味,见冯天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还以为他也饿了,就递了一个过去。
 
冯天耀手上有残留的药膏没法接,在吃与不吃之间犹豫几秒后,选择低头用嘴噙住了。
 
“你今晚就在这里睡吧,早点休息。”冯天耀喉结滚动,将嘴里的甜点咽了下去。
 
他其实很讨厌吃这类东西,因为小时候他的每一份点心或者零食都是用身上的一道伤换来的。也许有些无法理解,即使落了一身伤,少时的他还是改不了嘴馋的毛病。
 
但对冯天耀来说,如果没有这份贪得无厌,就没有今天的他。
 
“二楼右手边第一间。”
 
收拾好药箱,冯天耀站了起来往楼上走去。何修有句话,其实早在心里酝酿了很久,这会儿见他准备回房,自然憋不住了。
 
“等等!”
 
冯天耀闻言高大的背影一顿,微微侧过半张脸,棱角分明的轮廓有如灯光下无可挑剔的艺术雕塑,有种激荡人心的视觉效果。
 
一个非常有魅力的男人,何修不由赞叹道。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不要和这样的人绕弯子,直白地提出了请求。
 
“今晚的事,沈念也许会给S.A带来不小的麻烦……请您看在她的出发点是为了韩晓旭的份上,将这事的负面影响压下来。”
 
听到前半句,冯天耀就知道了何修什么意思。他扯了扯嘴唇,眉宇间露出一抹古怪的神色,似笑非笑。
 
果然,又是为了沈念!
 
想到此,冯天耀一路压着的无名火再度燃烧起来,这次连他自己都鲜明地察觉到了,那种强烈的怒意……和愤懑。
 
女装扮相引开狗仔,是为沈念;
 
极力撮合蔡枭韩晓旭,是为沈念;
 
甚至,刚刚喂他甜点讨好他,大抵也是为了沈念!
 
这一连串的推测令冯天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打从一开始,沈念这个女孩就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警惕于这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本不想下手,偏偏沈念的父亲制造了机会将女儿往他身边送。
 
冯天耀自问本就是个贪婪无餍的性格,没道理自己感兴趣的女人送到嘴边都不动,即使他尚未弄清楚这份感情。
 
沈莫的介入在意料之中,沈念对他并无太大好感,反倒对这个哥哥格外在意。尤其在冯天耀调查得知两人并无血缘关系之后,这个沈莫自然成了他所认为的最大绊脚石。他一步步试探沈莫,试探对方对沈念的感情、试探对方是否真心想促成自己和沈念。
 
却不料,这个过程中,自己竟对沈莫越来越在意,在意到……连他自己都有些迷茫。
 
如果说沈念身上有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在引诱着他,那么沈莫呢?
 
他对身后这个,又是抱的什么心思?
 
或者换句话说,沈莫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满意?
 
……不再去关心沈念,对沈念不管不顾?
 
不、不够!
 
冯天耀心底有个东西在叫嚣,这种情绪强烈却无法感知,令他十分暴躁。
 
……
 
这是何修第一次执行任务,但异于常人的五感使得他能够敏锐地捕捉另一方的情绪变化,这几乎可以算是他的本能了。比如现在,这个上一秒还客客气气地给自己治脚伤的男主,此刻浑身的气场从里到外都写着“不爽”两个字。何修稍加反省之后,猛地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
 
冯天耀显然是因为自己过分关心沈念而不快,否则也不会一次次在他面前的提点与警示。何修想想,自己也是傻,既然现在男女主感情步入正轨,那么沈念的处境自然无需他来担忧。他现在的这种行为,简直是在作死。
 
“我……”何修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几乎无从解释,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今晚打扰了。还有,我的脚伤,谢谢了。”
 
冯天耀没说话,继续朝楼上走去了。
 
何修瞧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原地发了会儿呆,然后狠狠拍了下脑门。
 
不过费这个工夫去懊恼,不如想想以后该怎么办……反正这种蠢事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他花了点时间熟悉了一下冯天耀给他安排这个房间,这里似乎本就是留作客房之用,洗漱用品均为一次性。何修将自己清理干净后往床上一摊,把这一晚发生的事重新捋了一遍。
 
副CP感情戏提前,相关章节上演了一场乾坤大挪移。至于男女主,一个智商上线,没喝下那掺了药的酒;另一个呢,更是光顾着过来逮他警告他安分点……于是两人的暧昧戏又泡汤了。
 
整个儿被改得乱七八糟,简直没眼看。
 
唯一一个对何修来说算得上好消息的,就是与他灵体绑定的商城部分最新显示收到了50积分,而且部分道具也顺利解锁了。这个要归功于副CP了,当然,要不是他何修厚着脸皮稳住冯天耀,估计这段脖子以下的描写也没了。
 
不过,令何修无语的是:这商城里解锁的道具,大多是春药……真的是充分感受到了亲妈们希望解锁河蟹章的迫切性= =。
 
其实,修复河蟹章并不等于修复H,一切违禁题材都会被河蟹,涉及政治、黑道、nρ、警察、小三、师生、乱轮、强X、血腥暴力等等均包括都在内,只不过涉H而被锁的和谐章占比更多一些罢了。
 
对何修来说,积分功能最吸引他的地方自然不会是商城里这些个不入流的药,他再怎么也不会丧心病狂到为了H而擅自给男女主下药,除非……剧情需要且男女主已相互倾心。何修他重视这些积分,一是因为耗费100积分就可以自由选定小说人物,如果穿成男主他爸之类的角色,修复河蟹章自然轻而易举了。二是,积分与灵力挂钩,积分越高,灵力越强,当何修的累计获得积分达到1000,他的灵力就足以支持他的灵体化形,并且可以自由选择其中一个世界,体验像正常人一般的生活,结束任务。
 
积分很难赚的,一个世界圆满完成,也就是所有锁章修复完成,且剧情扭曲度在亲妈们可接受范围之内的话,最多也就发放100积分。
 
结合眼前的情况来看,如果只是这一段修复章,自然不值50积分,这一点何修何修很清楚。
 
这些个奖励积分主要是因为他帮着副CP争取到了冯天耀态度的软化,现在男主几乎算是默认两人的关系了。也许,韩晓旭和蔡枭的感情他一早就看在眼里,只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儿,不过今天晚上蔡枭的表现就算是个催化剂。
 
何修想到蔡枭下边儿顶着个小帐篷从韩晓旭房里走出来,忍得眼睛都红了,还被冯天耀狠狠揍了一拳,也是蛮心疼的。
 
其实比起男女主,他更属意副CP的这段感情。
 
毕竟……
 
……
 
何修敲了敲涨疼的脑仁儿,决定还是不去想这些有的没有,抬手定好闹钟闭上了眼,决定明天一早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
 
第11章
 
自从被男主反复暗示别再插足自己与女主之间后,何修也收敛了很多,他是真心喜爱这个妹妹,虽然令男主吃醋是件好事,不过以冯天耀阴晴不定的性子,长此以往反而落下隐患,无论是对沈莫还是对于沈念。
 
剧情就这样一点点向前推进,不知不觉已经过半了。
 
《宫闱秘史》播出后,收视率稳居第一。沈念这个女二作为新人更是收获了比女一更多的关注,微博粉丝以百万为单位嗖嗖地往上涨,成功挤入了一流女星之列。更可贵的是,在这样依靠绯闻炒作博取大众眼球的年代,清清白白的沈念简直是娱乐圈内一股罕见的清流。
 
这里头,自然少不得冯天耀的功劳。
 
何修不再死盯着他俩的感情发展,和沈念也渐渐疏远起来。原本女主遇上了麻烦事总是第一个给他打电话,统统被他推给了冯天耀,久而久之,何修和沈念的联系也就少得多了,眼下沈念红得发紫,通告一大堆,两人更是难得见上一面。
 
这样的生活其实是何修一直向往的,抛开那些个所谓的任务为自己而活。何修想着,沈莫的大学生活轻松闲散,本身又是个开跑车的富二代,等攒够积分选择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也不错。
 
当然……如果没有后头沈家那些个糟心的变故的话。
 
“沈莫,从刚刚开始你可就一直在发呆,想什么呢?”
 
闫锐屈肘支着吧台,随意敲了敲,蓝调的暖色灯光打在他脸上,留在一抹剪影。
 
何修回神,抱歉一笑,和闫锐碰了碰杯。
 
先前那事多少承了眼前这位的情,自然是要还的,却不料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络起来,关系到越发的好了。
 
白天的蓝调,温柔宁谧,时尚别致的环境加上优美舒缓的音乐,另有一番风情。闫锐是个会玩儿的,这段时间带着何修见识了不少。如今,何修对这种灯红酒绿的城市夜间生活适应了很多,也没一开始那么排斥了。
 
“是不是在想,之前那个和你搭讪的小家伙?”闫锐压低声音,笑着问。
 
……小家伙?搭讪?
 
何修怔了怔,想起来之前闫锐离席的时候,确实有个年纪挺小的男孩凑过来跟他聊了几句,看模样和身段绝对没有超过十六岁,唇红齿白,生的比女孩子还要好看。
 
何修以为闫锐在调侃自己,没有过多在意,笑笑也就过去了,低头喝了一口杯中鸡尾酒,顿时精致的五官皱成一团。
 
闫锐促狭地说:“这可是我专为你调的’血腥玛丽‘,口感怎么样?”
 
“这味道实在刺激,甜酸苦辣四味俱全……不过口感倒是顺滑。”何修说的委婉,随后把那漂亮高脚杯推远了些,表示对里头的腥红色液体实在接受不能。
 
闫锐早有预料,只感叹了一句:“你还小,等你大了,再经历一些东西,就会慢慢发现它的好处了。”
 
说完,毫无芥蒂地接过这杯鸡尾酒,就着何修喝过的位置抿了一口。
 
何修自然没注意这些细节,他五感敏锐,不过某些方面却是迟钝得可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何修离席去了洗手间。
 
他并不知道,自己前脚刚离开,后脚闫锐就招来了吧里侍应生,吩咐了几句。
 
……
 
蓝调的男厕设置成了隔间,其实没多大必要。
 
何修进了右手边的第一间解决个人问题,完了后准备出去洗手,结果刚推开隔间的门,就看到了刷新他人生观和爱情观的一幕!
 
只见洗手池边,一个男的正压着另一个深吻,下头那个,分明就是之前还跟他说过话的漂亮男孩。两人唇舌啧啧,显然十分投入,就连何修从隔间出来的动静都没有注意到!
 
何修:!!!
 
他的灵体是源于言情小说锁章而诞生的,自然对这种场面无法接受。在他的认知里,压根不存在男的和男的接吻这种事儿,这完全属于禁忌的、未知的领域!
 
某人这会儿已经面无人色了,眼前这个场景被小系统打上了道道“ERROR”条码,脑子里全是刺耳的警报音,惊得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两人继续旁若无人地缠绵,上头那男人吻的地方从唇舌移到了脖子。小男孩媚叫起来,比那韩晓旭中了药的呻吟还要……不能描述。
 
何修瞪大了眼,傻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全然不知自己已经化身成了一千瓦的高能电灯泡,亮瞎人的眼。
 
突然眼睛被捂住,视野一黑,耳边传来闫锐熟悉的低叹:“非礼勿视啊。”
 
“抱歉,打扰你们了。”
 
石化的何修被闫锐迅速推出了洗手间,好久才从那阵冲击里头恢复过来。
 
何修:……
 
闫锐:???
 
何修:!!!
 
闫锐无奈,摁着他的肩膀坐下:“好了,只是一对同性恋人而已,这么反应这么大?”
 
“同,性,恋……”何修怔怔地复述了一遍,这个词对他来说晦涩又陌生。
 
闫锐蓦地升起一股罪恶感,俯下身子试探道:“你不会连什么是同性恋都不知道吧?”
 
何修一脸茫然。
 
“一种性取向,用专业术语来解释的话,又称同性爱或同性吸引,指个体对同性产生爱意,男同性恋和女同性恋为同性恋的两种种类。”
 
“可是,这怎么行得通呢?……这是不合理的。”
 
闫锐便问:“为什么不合理?”
 
何修想说这还用问,于是挑了个最直接的理由:“这同性之间怎么生育?如果都搞同性恋,人类就灭亡了。”
 
闫锐淡淡道:“人的性爱早就不是以生育为目的包括异性之间的性行为,如果你认为人的性爱必须以生育为目的的话,那么所有使用避孕套或其他避孕措施的性行为都是反人类。”
 
何修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理由反驳他。
 
“可避孕那是一时的,并不代表……”
 
“那么你也要知道,同性恋群体也不是普遍存在的,世界上更多的是异性恋者。我不太明白,既然社会对丁克家族都已经那么包容,为什么还是有很多人歧视同性恋?”
 
何修越来越没有底气,讷讷道:“我没有歧视……”
 
“但是你很排斥,”闫锐的措辞变得有些犀利,“沈莫,人与人之间纯粹的爱,不该只是一个器官对另一个器官的反应,更不该抱着生育为目的。你也许不知道,其实很多同性恋者都是先天的,就如同一个人的皮肤是黄色还是白色一样,不是我们可以选择的……”
 
“这……”
 
何修一惊:“等等!你、你刚刚说’我们‘?”
 
闫锐一时口快,没想到何修会这么警觉,只好坦白:“是,我喜欢的是男人。”
 
何修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闫锐虽和正经挂不上钩,但这样成熟风趣的男人……实在不该……
 
“怎么?接受不了?”闫锐笑容有些勉强,“我就知道,一旦我的秘密曝光,这个朋友就交不成了。”
 
闫锐这副黯然失落的模样搞得何修反而不自然起来:“这种事我是第一次听说,所以态度过激了点……很抱歉。”
 
“没关系,至少你没有像前几位一样泼我一脸酒,已经很大度了。”闫锐自嘲。
 
何修但凡是个有心眼的,就能参透这话里的不对劲,不过毕竟他没什么社会阅历,这发展又不在小说内容之中,他的处境就被动起来,容易被有心人牵着鼻子走。
 
“你没什么朋友?”
 
“酒肉朋友多,交心的少……就比如你父亲,如果不是为了应酬,他也绝不会和我称兄道弟。”
 
“那,”何修忍不住好奇,“爱人呢?”
 
闫锐笑了起来,“同性恋毕竟小众,不是那么容易的。”
 
何修对他越发同情起来,小声说:“其实同性恋也没什么不好。如你所说,比起一个器官对另一个器官的反应,这样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更加难能可贵。”
 
“你说什么?”
 
“有什么问题吗?”
 
闫锐哈哈大笑起来,他真是捡到宝了,对方这么单纯连他这个情场老手都有些不忍下嘴……就是不知道等把他骗到床上被自己进入的时候,这个沈莫会是什么表情?
 
他摇了摇杯中腥红的液体,薄薄的镜片掩住了眼中的贪婪与欲望。
 
何修可不知道他那些个龌龊心思,正被他的笑搞得一头雾水之际,手机响了。
 
是沈父。
 
沈父是不怎么管他的,甚少有主动联系他的时候,何修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而这通电话,恰恰验证了他那的预感!
 
第12章
 
沈家大宅。
 
从蓝调匆匆赶回的何修直奔二楼书房,推开而入,一眼就见到了书架前神色紧绷的沈父。
 
“爸,你电话里说的是真的?念念她……!”何修快步走到沈父面前,震惊道。
 
沈父面上还算冷静,可心里头已然慌得不行。
 
“莫儿,念念确实是我抱养,可这些年我是真的把她当成了亲生女儿啊,”沈父急得直咳嗽,“但是现在我不方便出面,你快去找找念念,我担心她一时想不开。”
 
何修犹豫了一下,伸手帮沈父顺了顺气,“您先别急,念念已经19岁了,不是小孩子。这个消息对她一时间冲击太大,缓过来就好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方方正正的领养证上,边角已经发黄,那玩意儿按道理沈父应该藏好的,可眼下也不知怎的就被沈念给翻出来了。这段情节可以算是整部小说大高超的导火索,虽提前但没怎么变,何修实在记忆犹新。
 
“对了,书房里有不少政要机密,你帮我嘱咐念念,若还看到了其他东西,千万,不能透露出去。”
 
沈父神色肃然,奈何眼下站他面前的,是何修而非他那个单纯儿子沈莫。
 
……什么政要机密,这书房分明就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沈父根本就是一边打亲情牌,一边想借沈莫的嘴警告沈念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何修心下冷笑,面上倒是乖乖应了。
 
其实除了刚接到电话那会儿比较慌张,现在的何修已经彻底镇定下来了。如今沈念被领养的秘密曝光,冯天耀知道后必定会去仔细调查其身世,那么沈父十几年前恶行也就瞒不住了。紧接着,就是冯天耀暗中对付沈谈锋,为沈念父母报仇的重头戏……
 
如此,距离沈家被查,男主以天价占有女主为禁脔,也快了。
 
回来的路上何修就想了很多,这剧情提前也有提前的好处,早些结束好去下一个世界做任务攒积分。
 
眼下最为棘手的是,沈念那边怎么办?
 
好在这段剧情没怎么扭曲,何修循着小说里头的指示去试着找她,果然,于沈宅附近的一条空阔的街道找到了沈念。
 
女孩孤零零地坐在路边长椅上,神色恍惚,虽素面朝天,却仍掩不住那清丽的姿容。
 
何修离得远远的,眉头越皱越紧。
 
……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还没有联系冯天耀?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少,估计是看天隐隐有些变了,风也渐渐刮得大起来,一个个都低着头压着帽子,行色匆匆。否则就沈念的名气,早就被认了出来,围个水泄不通。
 
又过了几分钟,沈念还是这么呆呆地坐着,乌云已经黑沉沉的压了下来,轰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估计过不了多久就是一阵暴雨。
 
何修等不住了,在联系冯天耀与自个儿上去处理之间纠结片刻,还是选择了后者。一来他不想与男主再有任何接触,省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二来,何修是真的心疼这个妹妹,想替这个身体的父亲作些补偿。
 
眨眼工夫,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何修感觉身上裸露的皮肤有些发疼。他不敢再耽搁,快步朝沈念走了过去,雨水打湿了眼睫,何修的视野越来越模糊,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令整片天地顷刻间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视线里突然多出了一双熟悉的白球鞋,沈念却依然低着头,维持着之前的姿势。
 
何修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朝她大声说了什么,但在厚重的雨幕中不甚清楚。
 
沈念穿得很少,一件薄薄的裙子,此刻早就被冰冷的雨水打湿。何修脱下外套,拧干,将它罩在沈念头上,腾出一只手想去拉她,却被对方挣脱了。
 
……沈念的脾气,倔起来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
 
何修头疼不已,再这么淋下去身体吃得消才怪。
 
一道电光划破天际,伴随着响雷在耳边炸开,何修看到沈念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朝后缩了缩。何修趁机去拽沈念,沈念抵抗的力度果然小了很多,何修没耐心在和她耗下去,便弯腰强行将长椅上的沈念抱了起来。
 
沈念身体陡然僵硬了,这次出乎意料地没有挣扎,片刻后将脸埋进了他怀里。
 
何修敏锐地感觉到胸前一阵湿热,他脚步顿了顿……那并非雨水冰凉的温度。
 
……
 
原本,何修是想直接带她回家,可沈念实在不合作,何修拗不过她,只好将就着在附近快捷酒店登记了间房,让状态糟糕的沈念先住下休息。
 
有句话怎么说,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何修才把浑身冰冷的沈念送入房,就注意到女孩一直在打颤,脸色也红得不正常。他用手背碰了碰沈念的头:
 
发烧了。
 
何修让她去赶紧去冲个热水澡,自己则去附近药店配了些药。回来以后,就看见沈念缩在被子里哼哼唧唧的,难受得厉害。
 
原本何修打算喂她吃了药,自个儿就先回去,毕竟以两人现在的关系,实在不方便在酒店这么呆着……可眼下,他不得不在一旁守着了,沈念这烧若是退不了,还得何修赶紧地把人给送医院去。
 
……何修并不知道,正是自己所做的这个决定,将冯天耀逼得发了疯。
 
沈念吃了药,很快就睡着了。反倒是守在旁边的何修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揉了揉胀痛的脑仁儿,清楚沈莫这个身体也不怎么结实,也不好继续穿着一身湿衣服干坐着,就去洗浴间冲了个澡。又把换下的湿衣服拧干放热风口晾着,自己先凑合着拿块浴巾裹在了腰间。
 
本来觉得就这么出去不大好,可想想沈念不是睡着了么,再说两人好歹名义上还是兄妹,也就不再顾忌。
 
就在这会儿,门铃响了。
 
何修瞧见熟睡中的沈念眉头不安地动了动,迅速过去将门打开,他本以为敲门是酒店服务生,刚想警告对方小点声儿,却在对上外头那人熟悉的眉眼后,骤然失了声。
 
来的居然是冯天耀!
 
男人脸色阴沉得不行,整个身体强行挤了进来,凌厉的眸子紧锁何修赤裸的上身,也许是冯天耀给人的感觉实在压抑,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何修却觉得仿佛过了几个世纪,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这场景简直和被捉奸的戏码没什么两样。
 
冯天耀往里头走去,在熟睡的沈念面前站定。
 
“怎么,知道她非你亲生妹妹,忍不住了?”男人嗓音低哑,浑身的血液像沸腾着的开水,带着一股无法忍受的怒气。
 
气氛瞬间变得极为压抑,就连空气也仿佛凝固了一般。
 
“我没有。”何修问心无愧。
 
冯天耀冷笑,伸手就要去掀沈念的被子,何修疾步上前,一把按住了那只大手。
 
……洗浴间还有沈念换下的衣服,被子底下女孩此刻的身体必然不会好看。
 
何修的举动无疑落实了冯天耀的猜测,他如暴怒的狮子一般咆哮起来:“你答应过我什么?!”
 
动静太大,沈念绵密的眼睫颤了颤,何修深吸一口气:“她刚睡着,有话我们出去说。”
 
冯天耀冷笑,将何修猛地推入洗手间,从里头落了锁。
 
何修本就头昏脑涨,冯天耀下手又重,何修被他推得绊在浴缸边,整个人摔了进去,腰间的浴巾也散了,形容狼狈。
 
冯天耀盯着几乎一丝不挂的何修,喉结滚动,眼睛更红了。
 
“就算无血缘关系,我们还是名义上的兄妹,这种有悖伦理的事我沈莫绝不会做!”何修抿着发白的唇,和冯天耀对视。
 
男人低笑起来,有种压抑到疯狂的味道:“一个半小时,孤男寡女,什么都没做?……我会信?”
 
何修听到这话再也受不了了,手指哆嗦个不停,这个冯天耀真的是他见过的最为变态的男主。
 
于是他说:“是啊,难为你算得这么精准……才一个半小时,顶多一个前戏而已,你冯天耀如果再多观望一阵子,说不定就能赶上看场活春宫了。”
 
“我就知道!”冯天耀胸中陡然升起一股猛烈的憎恨,愤怒达到了顶点,使得他脸色狰狞起来,那模样简直想要活活撕碎何修,“他妈的!我就知道!”
 
那气话一出口,何修就知道自己大抵是完了。
 
……不过管他呢,这个冯天耀简直就是个变态醋坛子,而且阴晴不定、油盐不进。你说他何修容易吗?躲男主跟耗子躲猫似的憋屈,连自己想要关心的人都接近不了,还被抹黑成这幅德行。
 
反正这个世界何修对积分也不抱希望了,现在就算气不死这个冯天耀,恶心恶心也好。再说原着沈莫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大不了就是被冯天耀弄死。到了下个世界,他何修又是一条好汉!
 
冯天耀大掌紧紧攥住何修的肩臂,力气大得惊人,何修整个人被压得抵在浴缸壁上,根本动弹不了。事实证明,没法儿使用灵力的话,何修他在冯天耀面前就是只待宰的咸鱼。
 
何修自嘲地笑了笑,索性也不抵抗,任他想揍就揍。下定决心等攒够100积分,一定要换个强大的角色。
 
“你用哪碰她了?”冯天耀被何修那满不在乎甚至带点轻蔑的态度彻底触怒了,他拇指指腹狠狠碾过何修的嘴,将那发白的唇愣是弄出了一丝血色来,“这儿?”
 
粗糙的手掌下移,猛地握住何修下腹那少了浴巾遮掩的软物,“还是这儿?!”
 
何修对冯天耀的这个举动始料未及,震惊之后便是一阵恶寒。
 
“混蛋!”他白皙的脸皮瞬间涨得通红,从牙缝里挤出俩字,“放开!”
 
掌心柔软滑腻的触感令冯天耀心失了规律。再看何修,白生生的肩臂上两道红红的指痕,羞愤之下眼角眉梢都染了风情,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敲打着他的神经……
 
鼓膜躁动,呼吸声被放大……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原始的、本能的、猛烈的……冯天耀浑身的血液沸腾起来,着了魔似的将何修翻了个身,倾身压了上去。
 
何修双手被反绞在后腰,脑袋抵着光滑冰冷的浴缸壁,这个姿势他上身根本使不上劲儿,男人的手劲太大了。
 
“唔!”何修口中溢出一声痛呼。
 
他的腿被冯天耀分开后,对方不知道做了什么,身后那处涌上一股剧烈的痛楚。
 
这声惨叫拉回了冯天耀的神智,犹如当头一棒。男人迅速从何修身上退了开来。
 
何修原本不明白冯天耀刚刚做了什么,只以为他是想用变态的方式让自己吃点苦头。直到男人放开他,他掉头看见冯天耀下身裸露出的那玩意儿,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剧烈的恶心感袭来,令他几乎眩晕。
 
“我……”冯天耀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茫然不知所措。
 
何修上前狠狠揍了他一拳,揍得他嘴里吐出一口血沫。
 
“疯子!恶心透了!”
 
冯天耀没还手,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受打击之下疯了,茫然之后竟低低的笑了起来。
 
“我原是抱着这样的心思,”他抬手揩掉嘴角的血迹,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沈莫,你还要继续留在这里?我可不能保证自己发起疯来,会不会继续把刚才事做下去。”
 
何修脸色刷地白了,哆哆嗦嗦套上半干的衣服就跑了出去,那模样简直是把冯天耀当成了什么吃人的恶鬼。
 
……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何修忍住了这种不适。
 
现在最首要的事,是去找闫锐!
 
那次他莫名其妙的大笑;
 
这次冯天耀令人作呕的举动;
 
……有些事,他得好好问清楚,
 
……如果,男主真的是“那类人”,他绝对不会把女主往火坑里推!
 
第13章
 
何修火急火燎赶至蓝调的时候,恰巧是晚上九点。这会儿酒吧的气氛变得暧昧起来,加上昏暗隐绰的灯光,已然有那么一丝午夜场的氛围了。
 
他在里头找了一圈,连闫锐的鬼影都没看到,倒是看到了下午那个在洗手间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小男孩。
 
那男孩换了身另类的打扮,左耳戴着闪钻耳钉,衣裤也颇为紧身,不似之前干净清爽的学生模样。他正倚着吧台和那调酒的侍应生大声争论着些什么。
 
“咱们那位闫经理又有新目标啦……别说不信,我什么时候看走过眼?”
 
何修心下有异,在距离他不远处停下脚步,皱了皱眉。
 
那侍应生手法娴熟地摇着调酒壶,笑说:“昨晚上我还瞧见经理搂着上次那个精英直男,在包厢打得火热,哪儿有这么快?”
 
那小男孩闻言啐了一口,“呸,什么直男,瞧他那个骚浪劲儿,怕是那处都松了。”
 
何修这下子可算听懂了,顿时一张脸红红白白,煞是好看。
 
那男孩有说:“今儿下午那位,我看是真直,闫经理还特意让我和阿磊演了场戏给他开开窍……你是没看到那人当时的模样,笑死我了。”
 
“你说咱们经历怎么就好直男这口呢?自我在这儿开始干,被他掰弯的不少于这个数……作孽哦!”那侍应生摊开手翻了一番,感慨道。
 
“谁知道呢。”
 
何修闻言气得笑了起来,他要是还没悟过来这闫锐对他抱了什么心思,那就是个蠢蛋了。
 
“喂,卡座那边有个客人,盯你盯了挺长时间,”侍应生注意到何修的视线,便和男孩调笑道,“老相好?”
 
完了冲何修吹了声口哨,“长得不错。”
 
那男孩听他这么说自然偏头瞧了过来,何修本就没打算遮掩,起身,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男孩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沈莫。”他伸出右手,唇边扯出个不伦不类的笑。
 
男孩咽了口唾沫,紧张地上去握了握:“孙、孙奕。”
 
“方便单独和你聊几句吗?”何修淡淡地问,目光却是看向那碍事的侍应生。
 
那侍应生尴尬地笑笑:“我还有工作就不打扰了,你们随意。”
 
……孙奕一脸生无可恋,真是白瞎了冲他眼色使到眼抽筋……
 
……
 
孙奕战战兢兢地跟在何修身后,两人在相对偏僻的小沙发落了座。
 
何修语气平静:“我有些问题要请教你。”
 
孙奕:……
 
“你问、你问。”心虚的孙奕连忙说道。
 
他坏了闫经理的好事,虽不是成心的,但回头肯定有的苦头吃……再者眼前这位主瞧着也不是好惹的,莫名其妙就杀了个回马枪。
 
“闫锐和我提过同性恋这么回事,我问你……”何修停了会儿,终于憋出后半句,“男的和男的之间也能有性行为?”
 
孙奕点点头,“这个当然,圈子里把上面的叫Top,下面的叫Bottom,或者攻和受。”
 
何修:“上面的?”
 
孙奕换了个词:“就是插入方。”
 
何修那张强作镇定的脸终于崩了,顿时感觉屁股隐隐作痛,手紧紧攥成了拳头,继续问:“插……后面那儿?”
 
孙奕没他那么讲究,大大咧咧说:“对,就是插屁股嘛,有时候嘴也行。”
 
何修刷地站了起来,额头的青筋只跳。
 
孙奕看他一副接受不了的模样,小声解释说:“你可能觉得很脏,但一般做之前那个地方都是会清洗的,Top也都会戴套,除非两人实在情难自已……”
 
“闭嘴!”
 
孙奕吓了一跳,默默低下了头。
 
他说的话仿佛是在提醒何修洗浴间里一不堪的幕,实在怪不得何修发火。
 
“抱歉,你只需要回答我问的内容就行了。”
 
何修想到沈念,开门见山地问:“如果一个男人,他对另一个男人表现出了……欲望,是不是就可以判定这个男人是同性恋?”
 
孙奕琢磨了一会儿,说:“这个不一定,事实上,每个人潜意识里都会有双性恋的倾向。换句话说,同性恋特殊情况下会有异性性行为;同样的,异性恋也有可能会为追求刺激而发生同性性行为,这些都不奇怪。”
 
何修神色复杂:“那怎么判断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同性恋?”
 
孙奕:“这个我也说不准,如果刻意隐瞒的话你是很难看出来的……当然,你可以试试和他一起看A片,看他有没有反应。”
 
何修:……
 
“不用了,我敢肯定他绝对有。”冯天耀毕竟是男主,在沈念之前有过的女朋友绝对不可能是摆设。
 
孙奕保守地回答:“那他应该是个双,上床的话同性异性都可以。按你所描述的,可能是他对同性的欲望一直被压抑,才会有那种冲动。”
 
顿了顿,又补充说:“这并不奇怪,我之前就说过了,每个人潜意识里都会有双性恋的倾向……你那位朋友,只要别去刺激他,还是可以好好相处的。”
 
何修听到这儿,脸色变得古怪起来。在洗浴间那会儿,如果没记错的话,是自己腰间浴巾散了以后冯天耀才发疯的……
 
“那个,”孙奕抱着侥幸心理,可怜兮兮道,“能别跟闫经理说是我告诉你的吗?……就是他吩咐我我和阿磊演场戏给你看那事儿。”
 
何修目光投向孙奕身后不远处的熟悉身影,扯了扯嘴唇露出一抹笑,“行啊,没问题。”
 
孙奕顿时长舒一口气,轻松不少。
 
“我跟你说,我们闫经理祸害了不少直男,就你这样的我头一回见就知道他不会放过。你可得小心着点他,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一杯下了药的酒下肚,被拐上床了呢。”
 
何修瞧见那人的脸瞬间变得铁青,冷笑:“谢谢你的提醒,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孙奕有些得意忘形:“没事儿,我这也算是日行一善了。”
 
“姓!孙!的!”身后一个气得快要走调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面无人色的孙奕当场吓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瞧,屁股就被狠狠踹了一脚,顿时痛得哇哇大叫。
 
何修对上他委屈控诉的眼神,歉意地颔首,当然,这里头有几分真心就值得推敲了。抬头再看那闫锐,什么温润君子、成熟风趣,分明就是头披个羊皮的大尾巴狼!
 
……
 
这层纸被捅破,两人自然掰了,何修的手机里,闫锐成了黑名单的第一人,从此再也不见。
 
很快,何修就回到了之前平淡的生活,偶尔去学校,大部分时间宅在家里,差不多是混吃混喝等死的状态。沈念成了名副其实的S.A一姐,身价与一年前不可同日而语,冯天耀明摆了就是要捧她,两人的暧昧关系早就被媒体所捕捉,只不过没有平台敢爆料而已。
 
何修眼下就图个清静。可惜即使闭门不出,还有个沈父在他耳边天天念叨沈念的事,生怕这女儿和自己生了罅隙,影响他的仕途。
 
忍了几天,实在忍不下去,何修干脆一个人搬出去住,到底去了哪儿他连沈父也没告诉,等于变相将沈莫逃债在外的情节提前了。
 
沈莫这个角色,其实自由度挺大的,沈母去世后留给他的财富虽不多,但也足够他一个人生活了。何修现在能做到就是等。等沈父被查、等沈家败落,等男女主折腾完了剧情进度条一满,他就走人。
 
呵,说他没良心不管沈父也好,消极怠工也好……他觉得他没什么可在乎的了,也无能为力。
 
……
 
B市的一个小镇。
 
“修,新一期的《神诀》到了吗?”说话的是个年约二十、模样俊朗的男生,抱着个篮球冲进店里,冒冒失失地差点撞倒了进门的一批新书。
 
非字型书架格局的尽头,有个造型别致的躺椅,上头懒懒地压着个年轻人,隐约看得出皮肤白皙,但身形细瘦。一本书扣在他的脸上,书脊处用骨节分明的五指虚托着。
 
正是失踪已久的何修。
 
“没。”他声音懒懒的,透着些被吵醒的不悦。
 
“你倒会享受,又躲里头偷闲,”男生侧着身子挤进里头,将何修脸上的书拿掉,颇为无奈,“我说这哪儿像个书店啊,分明就是你给自己凿的书房吧。”
 
“有人吗?”外头一个细细巧巧的嗓音响了起来。
 
何修斜了男生一眼,“知不知道有句话叫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不来客人了?”
 
“这些女孩儿是来买书的么?我看是想买你吧,咱镇长的女儿一天都要往这儿跑个七八遍。”
 
何修眯着眼笑笑:“过奖过奖。”
 
这位叫林力的男生顿时被噎得无话可说。
 
“买书么?前面六排自己挑,挑好了来我这儿结账。”何修重新将书盖到自己脸上。
 
林力脑门青筋直跳:“懒不死你!”
 
外头那女孩逛了一圈,似乎没有找到合意的,挪着步子犹犹豫豫进了里头来。
 
她红着脸瞧那躺椅上店长,拘谨地问:“有没有……那种的……”
 
林力第一时间悟了过来,假正经地把拳头放到嘴边咳嗽几下。
 
倒是何修挺镇定,上下打量了女孩一会儿,直把那女孩看得满脸羞红,才起身去阁楼提了两摞书下来,“啪”地一声放到女孩面前。
 
左边那摞第一本上头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金瓶梅”。旁边的林力顿时咳得跟快断气的似的,落在何修身上的目光跟见了鬼似的。
 
“左边那摞需年满18,右边那摞需年满16,你掂量掂量自己多少岁,不够过几年再来买。”何修淡淡道。
 
女孩那脸烫得简直可以煮鸡蛋了,结结巴巴说:“我不是,不是要这种的……”
 
何修和林力均是一脸诧异。
 
“是,是纯爱的……”
 
何修皱眉:“什么?”偏头去看林力,见他脸色陡然变得不自然起来,心下更加奇怪。
 
女孩小声嗫嚅:“就是写男男的小说……”
 
何修:……
 
深吸一口气,“这个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女孩常来这里,还是第一次见到到这个懒洋洋的店长压着怒意的模样,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只得悻悻地离开了。
 
何修将地下两摞收拾收拾,准备拿回阁楼,谁知被林力抢先一步。
 
“想不到你看着正经,私藏了这么多好货,阁楼还有什么东西,嗯?”他说着就提着书往楼梯上爬,何修无奈地耸了耸肩,跟着一起上去。
 
结果翻了一圈,啥也没找到,林力不由大失所望,只能勉强蹲下身去研究那两摞稀有资源,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叮咚”一声,分明是手机来短信的提示音。
 
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角落杂物堆的某个发光体上,“好你个何修,居然还骗我说没手机……卧槽,还是XX18plus系列,这么土豪?”
 
林力去捡手机的一幕恰巧落到了随后进来的何修眼里。
 
“别动它!”
 
何修的低吼吓得林力手一抖,那华贵土豪金又掉回了杂物堆里。何修冲过来一把抢过,面色白得吓人。
 
林力慌忙解释:“我不是……”
 
何修指着楼梯冷冷说:“你下去吧,这里毕竟是我卧室,不方便别人随便进来。”
 
林力又是难堪又是愧疚:道了声对不起,乖乖离开了。
 
第14章
 
林力走后,何修便一直对着手机亮着的屏幕发呆,老久,才点开了最新的那条短信。
 
【我找到你了。】
 
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令何修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
 
宁静的生活过得太久,他何修都快曾经忘了有那么一个人,是扎在他心中的刺,带给过他无法抹去的屈辱。
 
“修,你怎么了?”
 
望着从阁楼走下的何修,林力皱着眉问。对方模样不大对劲,他不放心。
 
“……你还不走?我要关门了。”何修语气和往日无异,只是右手下意识攥紧握掌中手机。
 
林力还以为对方生着自己的气,摸了摸鼻子,“好吧,那你待会儿好好休息,我明天再过来。”
 
何修点点头,目送他出了门,他的精神有点恍惚,直接关了门就往阁楼去了,连店里关门前的例行检查工作都没做。
 
走过自己的躺椅的时候,目光扫过脚凳上搁着的一本书,他不太记得自己今天有看过这本书,也许是之前顾客落下的。
 
……其实,今天并不是冯天耀第一次给他发短信。
 
何修恹恹地趴到床上,翻了下短信记录,上一条还是三个月前,内容只有一句话:【你躲不了多久了,我等着你来求我。】
 
如果何修没有记错,这条短信发给他之后不久,就有沈父贪污受贿的消息放了出来,只可惜冯天耀打错算盘,想用这招逼他出来……根本没用。
 
他是何修,不是沈莫;换句话,就算是小说人物沈莫,以其懦弱无能的性子,在追债人的逼迫下也只会躲得更远。
 
……冯天耀手段通天,找到他是早晚的事,何修并不怀疑那条短信的真实性,他现在要做的……只有去寻求沈念的帮助了。而这,也是何修保留这部手机的唯一理由。
 
电话接通的前一秒,何修似乎听到了楼梯间有隐约的脚步声,可放下手机仔细去听,又消失了。
 
“哥……?”沈念的声音小心翼翼,带了点试探,像是怕一不小心吓跑了他。
 
何修勉强笑了一下,回道,“念念,是我。”
 
沈念声音颤抖起来,像是想哭又拼命忍住了,“哥,这半年我好想你……你是不是肯回来了。”
 
何修垂了眼,盯着地面没说话。
 
“爸爸他……”
 
“这件事我知道了。”
 
沈念那边一顿,“你别担心,我和冯天耀讲好条件了,他答应我还了那些债务。哥,你可以继续回来沈宅住。”
 
何修听沈念这么说,心里一恸,这段剧情他没有插手,结局反而朝着原小说的方向去了,可冯天耀这么个人,沈念和他走到一起到底是幸与不幸?……
 
“哥没用,念念,哥还想请你帮个忙。”何修闭上眼,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哥,你说。”
 
“我想去美国一段时间,你帮我办一下护照。我已经订好机票了,下个星期就走。”
 
“哥,能不能……”
 
“真的,只是去玩儿几天,”何修笑了笑,尽量使她放轻松,“很快就会回来。”
 
沈念犹豫半晌,终于答应了,“对了,哥,你和冯天耀怎么了,他最近一直在找你。”
 
何修语气淡然:“没什么,你别乱……”
 
他话到一半猛地止住了,后半句像是硬生生地被铡断似的,呼吸急促而颤抖。
 
“哥、哥,你怎么了……哥!”
 
阁楼常年昏暗无光,即使日间也需灯光大亮。
 
何修盯着面前雪白的墙壁,目光惊惧悚然,他刚刚才恍然发觉,投影在墙上的身影竟有两个!
 
有个人就这么悄无声息站在他背后……不知看了他多久……
 
沈念还在那边大声唤他,何修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脚发凉。
 
那人似乎察觉到他发现了自己,身影动了起来,慢慢贴近。
 
……
 
“沈莫,”那人将何修揽进怀里,在对方耳边轻叹,“你逃不掉的。”
 
何修僵硬的身体总算动了动,惊吓过后就是愤怒。
 
“冯天耀!”他掉头就给了男人一拳,惨白的唇微微抖动:“吓人很好玩儿是不是?!”
 
冯天耀贪婪地看着他,毫不抵抗受了那拳之后,便发疯地何修摁到了床上,狠狠吻住了何修干涩苍白的唇,舌头撬开何修牙关探进去肆意逡巡搜刮。何修力气抵不过他,嘴巴被堵说不出话,一想着手机还在和沈念通话中,顿时心神俱裂,倒把挣扎之类抛到了脑后,焦急地摸索起那只手机来。
 
冯天耀欲火高涨,下手没个轻重,等到何修摸到手机断了通话,上身早被冯天耀吻得青青紫紫,胸前那两点更是火辣辣地疼。
 
“冯天耀,你个混蛋!”何修手腕在男人的钳制下大力挣动着,那神情简直可以用目眦俱裂来形容了,“你他妈还想在我身上干那恶心事儿?”
 
男人在他身上肆虐的动作缓了下来,嘴唇微动:“我……”
 
“下来!”
 
“我不!”冯天耀态度比他还强硬,半晌露出个可怜兮兮的表情,“我实在是想你。”
 
何修现在那滋味跟日了狗差不多了,“想你大爷!”
 
冯天耀将何修两只手腕扣在头顶,腾出一只手痴迷地抚摸他半裸的身体,又低头吻他微微湿润的眼睛:“一千万,陪我三个月。”
 
何修:……
 
“你没得选择,那一千万,我已经用来偿清了你父亲的债务。”冯天耀与他唇贴着唇厮磨,几乎像是情人间的低喃。
 
何修突然张嘴狠狠咬了他一口,等到冯天耀捏着他下巴强迫他松开,自己的唇已经被咬得鲜血淋漓了。
 
“我爸出事不就是你动的手脚么?混蛋!”
 
冯天耀气得笑了起来,“对,可惜这样也没能把你逼出来不是么?这个交易,你不答应也得答应!”他本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主,沈莫不愿的话,他有的是后招。
 
何修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一颗心直往下坠。
 
“刚刚我和沈念说了什么你也听到了,要我答应也不是不可能,给我点时间。”
 
冯天耀眯了眯眼:“你就这么想逃离我?!”
 
何修垂下眼,纤密的睫毛像把展开的小扇子:“去了美国以后,你要是能再次找到我……这三个月,我心甘情愿。”
 
“哦,心甘情愿?”冯天耀凉薄的唇压在何修嘴边,痞气地笑了起来,“那么,给我看看你的诚意。”
 
何修闭上眼,隐忍地张开了嘴,男人的舌头像条蛇似的迅速滑了进来。
 
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缠绵而又黏腻,足以使任何人头晕脑胀、意乱情迷。
 
良久,冯天耀从何修身上翻了下来,眼睛红得快要滴血,一时间,整个寂静无声的阁楼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和过激的心跳。
 
“不允许派人跟踪,也不允许在我身上放任何定位器。”
 
冯天耀嗤了一声,回头瞧着何修,眼中满满的势在必得的自信。
 
……
 
一周后。
 
A市机场,A288号航班即将起飞,何修和前来送机的沈念告了别。
 
冯天耀没有近前,只远远地看着他俩。
 
“飞机很快就要起飞了,请旅客们系好安全带,收起座椅靠背和小桌板。请您确认您的手提物品是否妥善安放在头顶上方的行李架内或座椅下方。”
 
何修静静听着广播里,坐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他等不到男女主的结局了,到最后,还落到要依靠沈莫的结局来逃避这个世界的地步,倒也算尊重原剧情了不是么……何修自嘲地笑了笑,静静等待飞机失事的那一刻。
 
再见,沈念;
 
再见,冯天耀!
 
再也不见……
 
第15章(番外)
 
冯天耀没有三十五岁之前的记忆。
 
或者说,确切地说:他在这之前的记忆都是生硬而残缺的,刻板得像是公司里让人死记硬背下来的规章条例。
 
他记得自己有中度的幽闭空间恐惧症,源自幼年时期的创伤,但是他完全没有相关印象,甚至就连什么人对他做了什么事导致了这么个后遗症,都无法想起;
 
他记得自己29岁便成了全球500强最年轻的总裁,无论选拔人才还是投资项目,眼光都极其的犀利敏锐,可他手头连自己第一笔投资项目的哪怕丁点儿记录都没有。
 
他记得,自己与业内口碑不错的投行总裁——蔡枭关系很好,但却连自己与蔡枭初次相识的大致时间和地点都说不出来。
 
……综上,
 
冯天耀决定去看医生。
 
可对方的诊断结果并不能让他安心,
 
这位医生一本正经地说这是一种“选择性记忆缺失”的病症,并询问他可有脑部损伤或外部刺激的经历。
 
冯天耀觉得可笑。
 
选择性记忆缺失?
 
那么这缺失得未免也太离谱了,据他仅剩的可怜的记忆,自己前半生用短短一段话便可撰写出来,而不用任何鲜活的画面……
 
或许称其为“选择性记忆存储”还靠谱点儿。
 
老实说,冯天耀常常会产生一种前三十五年的那个人并非自己的感觉,强烈而微妙。
 
主要他不太能接受的是:如果迟钝到连记忆损伤都发现不了,而毫无疑心地活到了三十五岁,那么坐在今天这个位置上的“冯天耀”简直是在嘲讽所有人的智商。
 
这令他感到诡异和不解。
 
不过,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这种症状对目前的冯天耀影响并不大。
 
即使三十五岁之前的记忆大片残缺,冯天耀仍然能够牢牢掌握并把控当下真正所有拥有的一切……包括金钱、还是权势、以及人脉,负面影响甚微。
 
而帝国集团总裁的身份更是给他提供了优渥的生活与无上的尊荣,他几乎无所不能,可以为所欲为。
 
冯天耀不是会钻牛角尖的人,他过得一直很好,
 
……直到,沈念的出现。
 
******
 
在侄女韩晓旭的十八岁生日宴会上,冯天耀见到了这个女孩。
 
一个在冯天耀看来本该普通至极的女孩,却反常地紧紧攫住了她的视线。
 
这种诡异的吸引力无关欲望。事实上,冯天耀觉得自己或许有些性冷感,他需要更为香艳而激情的刺激。
 
这种刺激就连身材顶级的名模也给不了他,更别说是沈念这种清粥小菜。
 
所以冯天耀察觉到这一点后,就自觉选择了避开沈念。却没想到,这个时候沈念的父亲沈谈锋主动将自己的女儿送到了他的身边,作为S.A旗下新人。
 
这之后,他就就时不时涌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念头,而这些念头大多直接或间接地与沈念有关,就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操控着他的意识,令冯天耀越发警惕。
 
正是这种警惕,令他和沈念的哥哥沈莫有了生命中的第二次交集。
 
其实比起沈莫的脸,冯天耀记得更为清楚的,是他浑圆挺翘的屁股。初次见面时沈念闹了个乌龙,将沈莫腰间的浴袍给扯了下来,也让冯天耀在日光下彻底看清楚了沈莫的身体。当时并未过多注意,可现在回想起来竟怎么也挥之不去,心里跟猫挠似的酥痒。
 
至于这次,冯天耀的关注点则落到了沈莫的眼睛上,他的瞳仁是漂亮的琥珀色,微微眯着,就那么慵懒地倚着长廊,宛如一只高贵的波斯猫,尤其当他一双眼轻描淡写地瞧着你的时候,你根本猜不透他在动什么歪脑筋。
 
冯天耀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很浅,浅得完全不会叫人察觉。
 
他向沈莫保证会给个交代,顺便要了他的手机号,然后意思意思进去瞧了眼沈念,其实也就帮她倒了杯水,他们俩根本没什么可说的。
 
……
 
电梯事故是个意外,
 
但正是这个意外,给了冯天耀一次感官上巨大的冲击
 
在那个漆黑、封闭的轿厢里,被无限放大的除了恐惧,还有最原始的欲望和本能。
 
他硬了,硬到发疼的地步。
 
当时何修的背嵌在他的胸膛里,少年的身体身体纤细而柔韧,就被他压在怀里,看上去似乎毫无反抗之力。冯天耀将自己坚硬的胯部与何修臀部相贴,大力地往前挤,就像一个猥琐下流的变态。他不敢摩擦,因为那种动作太明显了,他怕何修会发现。
 
其实发现了也好,他就不用再压抑,他甚至可以强制何修摁在地上,骑着他的腰,肆意抚摸他的身体,让他变得和自己一样坚硬,然后羞愤地低泣着释放。
 
那是种,想想都强烈到血液沸腾的性感官……
 
冯天耀紧紧抱着何修,拼命克制,以至声音都在颤抖。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怀里是个男孩,可欲望丝毫未消退。
 
冯天耀觉得自己简直疯了。
 
这个时候明明应该立刻远离沈莫,好好冷静一下,可他却装作没事人似的,找了个由头将沈家兄妹带去了御庭。
 
席间,他察觉到了兄妹俩之间过于亲昵依恋的互动,面上不露声色,桌子底下的手却暗暗紧握成了拳头。
 
冯天耀会派人去调查沈念的身世,其实并非心血来潮。早前,沈谈锋对这对儿女截然不同的态度就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如今又见这对兄妹感情亲厚异乎寻常……
 
便更为不安了。
 
再加上后来的负面新闻。
 
沈莫为了帮妹妹解围,扮作女装引开娱记狗仔的追堵,以致脚踝扭伤。不惜做到如此地步,冯天耀得知后,压抑已久的怒意再也克制不住,在车内拐着弯警告他离沈念远一点,后来更是把一腔怒火发泄在了蔡枭身上。
 
当晚,沈莫被冯天耀留了下来。而就在沈莫所住客房的隔壁,冯天耀看着GV,想着沈莫苍白精致的脸,手中那物抖动着到了高超。
 
从这一刻起,他开始正视了自己的性向。
 
******
 
其实,这一世冯天耀本是有机会留住沈莫的,哪怕是用残忍的方法将他囚禁在自己身边。
 
可惜,他犯了两个错。
 
第一个错,是去宾馆捉奸,在洗手间里将沈莫压在浴缸壁上的时候,
 
他挺身未能进入,惊慌之下迅速退了开来。
 
而不是在沈莫痛得瑟瑟发抖时,掐着他的腰,再入一次。让他永远记住这种痛,将他做的下不了床,再用自己所拥有的金钱、权势和地位把他强留在自己身边。
 
第二个错,则在沈莫躲了大半年,冯天耀费尽心思终于找到了他之后,再次上演。
 
只是为那“心甘情愿”四个字,动了心……
 
又一次放走了他。
 
沈莫坠机身亡的消息传来的的前一刻,冯天耀魂格刚好完全苏醒,灵力也能正常使用了。
 
他知道了一切,知道了自己的由来,知道了这个世界只是一本小说,也知道了自己所寄宿的这个男主身体过去的所有记忆……也被透析了另一系统——何修,在这个世界的任务指令。
 
一切都是假的……
 
但是,没关系,修是真的。
 
他等着他的心甘情愿。
 
热气腾腾的蓝山咖啡柔和了冯天耀刀凿般的侧脸,他微仰着头去瞧窗外枝头的麻雀,神色宁静而安详,满怀期望。
 
……
 
******
 
……
 
2015年X月X日,警方在一间书屋破旧狭窄的阁楼里,发现了享誉全球的商业大亨冯天耀的尸体,死时嘴角仍挂着诡异的、扭曲的笑。经调查,基本排除他杀可能。
 
……
 
对他们来说,死亡并不意味着结束,而是新的开始,不是么?
 
【佞佛】
 
第16章
 
乌邑县,偌大的衙门府,
 
卯时刚到,天还未亮,守大门的小衙役便如往日一般裹着厚厚的棉袍绕过两侧便门,在头梆声中请内衙发出大门钥匙,好让住在外头的书吏、衙役们进衙门报到。
 
雪积得厚厚的一层,踩在上头咯吱作响,小衙役开了门,面向寒冷漆黑的大街搓了搓胳膊,忽觉脑袋顶上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蹭过头皮,下意识提了巡夜灯往上头一照。
 
“啊啊啊啊!”
 
一声惊惧到极致的凄厉惨叫骤然响彻了整个衙府,巡夜灯灭,沉沉的夜幕中惟有冷冽的寒风预示着某种不详,风雨欲来……
 
……
 
半月后,县城最大酒楼——醉霄楼,迎来了一批奇怪的客人。
 
清一色素色长袍,斗笠遮面,一行人看着寒酸,出手却阔绰得不得了。店小二收了为首那人打赏的银子,正眉开眼笑地向他们叙述所打听之事,将近日乌邑县发生的种种奇闻异事一一道来,自然少不得添油加醋一番。
 
“……爷几位外地来的吧?那可算是问对人了,醉霄楼什么地儿?整个乌邑县大大小小的事,还真没几件不从小的这耳朵里过的。”
 
落座几位中身材瘦削的一位敲了敲桌子,似有些不耐烦,催促道:“说重点。”
 
那小二讪笑两声,忙道:“客官莫急,就说前不久闹得沸沸扬扬的采花贼一案……哎,咱乌邑县向来都很太平,却在一年前出了个该死的采花大盗,一个月内接连祸害了好几家清白姑娘。”
 
说到这儿,那店小二忽地压低声音,不怎么正经地狎笑起来,“就在咱店里还发生过一桩,那女子作男装打扮,生得唇红齿白,煞是好看。入住前一晚小的还未留意,当是个俊俏的小子,结果第二日迟迟不见她退房,受掌柜吩咐进去瞧了瞧……啧啧,就见那床上晕着个妙人,凌乱的青丝压在身下,大红胸衣半掩半开,半裸着白嫩高耸的胸脯……”
 
“放肆!你这小儿满嘴污言秽语,实在有辱斯文!”
 
小二话未说完,便有一人拍案而起,勃然大怒。
 
那店小二自作聪明,特意捡了段活色生香的场面详述,以为这些个客官都爱听,谁料这次竟栽了个跟头,当即捂紧了怀里的碎银,点头哈腰连连赔不是。
 
那人重重“哼”了一声,复又坐下,一双眼却频频朝当中一人望去,倒像是有些坐立难安了。
 
那小二也心下怪异,不过讲了个荤段子,却搞得眼前这几位爷或面红耳赤,或勃然大怒,惟有叱骂自己之人目光所及的那位眼观鼻鼻观心,不为所动。
 
遂好奇地偷眼望去,却因对方戴着斗笠只能瞧见那轮廓优美的下颌,皮肤白净,细致如瓷。
 
身侧人附到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男子淡淡地回了句“无妨”,如玉石之声,煞是好听。
 
“那小的继续,”
 
这店小二在醉霄楼混了好些年,自然会看人脸色行事,一改轻佻的神情,正色道:“说起来,这采花贼能耐也是不小。即使在衙役们夜夜巡视,官府严加抓捕盘查之下,仍旧顶风作案,且次次得手。这一年,乌邑县的百姓苦不堪言,无奈之下只得早早地将自个儿闺女嫁了出去,生怕被污了清白。”
 
“此等贼子,竟让其至今逍遥法外,实在天理难容!”其中一人怒道。
 
“这位爷息怒,那采花贼一案查了许久,虽然不曾有眉目,但老天爷开眼了啊!”那小二不自觉提高了声音,似有些激动,“您可知,就在半月前,这恶贯满盈的采花大盗竟吊死在了衙门口,一夜的风雪后,硬生生被冻成了根冰棍儿……尸体将那当值的小衙役直接吓昏了过去。”
 
这行人中为首的男人不解道:“官府怎知此人便是那采花大盗?可有其画像?”
 
小二答道:“那采花贼谨慎得很,受害女子无一人看清他的样貌,之所以断言此人身份,乃是因为其后腰有着古怪的”ד状胎记,结合所有被害女子脸部均被利器划开了同样的伤口来看,实非偶然。”
 
“单凭这一点就作了断定,未免也太草率了。”
 
小二正待解释,却注意到那一直正襟危坐的男子也抬头望了过来,斗笠下的脸俊美异常,鼻若悬胆,眸如点漆,竟似画中走出来的谪仙一般。
 
“这……”那店小二对上男子的视线,语气变得略有些局促气来,又仔细酝酿了一下措辞,生怕唐突了这位翩翩公子,“除却伤口与胎记吻合的因素外,还有一点,这具尸体是个天阉。”
 
“天阉?!”
 
众人纷纷目露惊讶之色。
 
小二解释说:“乌邑县对女子的贞节十分看重,之前小的就听到了一些消息,迷晕后的女子其实并未失身,但脸上的伤痕与尽人皆知的耻辱使得外界无人会信……几位爷,试想,这换了任何一个健全的大老爷们儿,美人在卧,怎么可能把持得住?”
 
落座的有几位略显尴尬地低咳起来。
 
小二意识到自己又嘴贱了,忙赔笑道,“但若是个天阉,就再好解释不过了,因自身有疾便施以报复,毁人容貌及名誉。再加上这半个月来,整个乌邑县未发生一起采花案,那尸体是谁不明摆着吗,几位爷说是不?”
 
又有一人问:“官府可有查明这采花贼的死因?”
 
“据说那尸体被冻坏了,看不清面目,不过咱县就这么大,这半个月也没听说谁家男人失踪,更无人跑去认领。应该不是本地人,不好查……至于死因,衙门到现在都还没个准话,反正蹊跷的很。”
 
此人皱了皱眉:“那……这案子就这么搁着?”
 
“爷您想,这采花贼身份已经算是确凿了,死因衙门不说,其实咱老百姓也能猜出个一二……无非是作案时露了马脚被某位义士所杀。”
 
“此人本可直接将那尸体就地处理,却偏偏大费周章将其扒光衣服公然吊在衙门府,弄得这采花贼不能人道一事尽人皆知,不过是想多多少少能挽回那些个被这采花贼所害女子的名节……如此义士,这案子若追究下去,恐怕难免会为其带来麻烦。”
 
众人认同地点了点头。
 
“想不到你这普普通通的小二竟也有如此思虑,实属难得。”那相貌俊美的男子微微一笑,眸光深邃:“不过不知除了这个案子,乌邑县是否还有其他异常?”
 
“不错,”沉浸在采花贼一案中的众人经他提醒,立刻反应过来,“比如,有没有什么稀罕玩意儿流进乌邑县?或者有没有见过什么装束奇怪,行事诡异的人?”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店小二挠了挠头,“这得找何府的人打听,流经乌邑县的稀罕玩意儿肯定都是要从何老爷手头过的。”
 
******
 
“何府?”
 
那店小二见这几人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仔细地解释道:“几位爷有所不知,这何玄令何老爷可是咱乌邑县最有钱的主,早年靠贩盐发家,为人慷慨,人脉广布,就连知县老爷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
 
“这何老爷平生痴迷于各种珍贵玩物,在乌邑县,但凡想找他办事或说情,大多会搜罗些稀罕玩意儿以示诚意。”
 
那为首之人心下一动,忙打听道:“我等正欲前去拜访,敢问这何府所在何处?”
 
小二回道:“出了醉霄楼,沿着通衢大道一路往南,约莫百十步,上书”何府“便是。”
 
男人闻言有了主意,遂打发了店小二,取下斗笠和那俊美异常的男子低声交谈起来,其余几人面色肃然,团坐在侧。那店小二走出老远后,掏出怀里碎银掂了掂,得意一笑,转身便上了二楼看台处的雅座。
 
整个醉霄楼,此处视野最阔,一楼大厅的情境尽收眼底,这会儿,那紫檀雕纹屏背椅上正懒懒地仰着个人,小二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恭敬道:
 
“少爷,事儿已经按您吩咐地办好了。”
 
那人披着一袭狐白裘,乌发用碧绿簪高高束起,眉眼慵懒中透着贵气,算不上有多俊美,却偏偏让人见之难忘。
 
此人,正是来到这个世界已有大半月的何修。
 
说来也巧,他这回寄宿的身体原名也叫何修,为富商何玄令唯一的嫡子,生活上更是锦衣玉食、穷奢极侈,待遇绝对不输上辈子的沈莫。何修本该十分满足,可待他使用灵力读取了原主记忆之后,那心里头顿时跟爬满了虱子似的,既恶心又惊悸,说不出的难堪滋味儿。
 
任谁发现自己一夕之间变成个禽兽不如的“强女干犯”,恐怕都不好受。而这何玄令之子,正是乌邑县人人得而诛之的采花贼!
 
因轻功了得,又善通药理,这个样貌堂堂的富家子弟一年来迷晕良家女子共一十八人,毁其容,扒其衣,昭示于众,无一次失手。
 
整个案子呢,说白了,其实就是个神经病的犯罪史,作案动机也是令人唏嘘不已。
 
原主小时候倒也可怜,他的嫡母曾氏是何玄令贩盐发家之前便娶过门的糟糠之妻,有轻微的神经衰弱,不刺激就没事,不过模样身段那都没得挑。
 
夫妻两人原本十分恩爱,可嫡子十岁生辰过后那曾氏的身体便没从前那么好了,加上何玄令贩盐发了家,身价不比往日,自然而然动了纳妾的心思。
 
那曾氏也是个可怜人,白日温顺地帮衬着安排纳妾事宜,夜里却是以泪洗面,其后还小产了一次,神经衰弱变得严重起来,何玄令见其状如疯癫,美貌不再,日益嫌恶起来。其后更是将其拘于后院,恐家丑外扬。
 
年幼记事的嫡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只能时不时偷偷溜去看望母亲,与其说说话。可曾氏那会儿心智有障,时好时坏,正常的时候就抱抱亲亲他,温柔和蔼,等发起疯来就把他看成那几房新妾,掐挠抓咬,口吐恶言,清醒了复又抱着伤痕累累的嫡子大哭。
 
长久下来,原主对其父亲及其后院那些个娇妾们自然恨上了,心疼母亲之余又自学了药理和防身之术,曾氏的命被他续了几年,可惜去年冬天的时候还是没熬过去,死了。
 
何玄令对她的那些感情早就被她的疯癫消磨殆尽,看都没过来看一眼,就直接发丧了,那些个新妾们更是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在哀痛丧母的嫡子面前晃来晃去。
 
于是,好端端一个孝子就这么被逼得黑化了。
 
他先是药得父亲不能人道,又使毒将府里新妾弄得面容溃烂。也该是何玄令命定,这么些个娇妾几年来竟无一人留个一儿半女,何玄令虽疑嫡子所为,却知是自己薄情在先,也不得不装作不知以维持何府父子明面上和谐。
 
如果就这么小心地伺候着,原主冲天的怨愤不定也就慢慢消了,可偏偏这何玄令在乌邑县地位不一般,那些个来找他办事的就动起了歪脑筋,自作聪明地让自己女儿使了一出“美人计。”
 
那美人也是个有心计的,哪儿看得上何玄令这老头子,竟半夜偷摸进了嫡子“何修”的房。
 
那混乱的一夜使得原主彻底扭曲了,恨意的矛头瞬间指向了乌邑县所有女子,将年轻貌美的女人个个视作毒蝎。他作案的本意只是毁了这些个“害人的狐狸精”的容貌以泄愤,却被误认为是采花贼,倒也遂了他的意,他倒要看看这些个女人名誉尽毁后如何去勾引男人!
 
后来……也就是半月前,就在这采花贼即将得手一十九人的那个圆月之夜,何修穿了过来。
 
他恢复意识的时候手里正握着锋利是匕首,眼前是一具几乎一丝不挂的女体,他脑子当场就懵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装束诡异的夜行衣,还以为传到了奸杀案现场。
 
何修哆嗦着爪子去探了探女子的鼻息,感觉有气儿,顿时松了口气。
 
直觉此地不宜久留,于是收了匕首从女子闺房一侧敞开的窗户跃了出去,可能原主身体的本能还在,他腾空的时候感觉身体很轻,似乎体内有股气撑着。
 
总之速度很快、姿势很帅,除了落地的时候发生了小意外,一个没稳住摔了个狗吃屎,引发的动静还差点引起敲梆更夫的注意,其他环节简直给满分。
 
事实证明,采花贼一职任重而道远,确实不大适合他。
 
那怎么办?
 
原主搞得整个乌邑县人心惶惶,采花贼一日不落网,恐怕那些个清白姑娘一日不得安睡,他,没办法,只能找个替死鬼了。
 
那衙门府被吊起来的裸尸便是何修所为,何府家财万贯,何修想要寻一具新死入葬的天阉并做些手脚倒不是很难,虽说死者为大,不过此举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此一来既能稳定人心,也是对那些容貌被毁女子多多少少的补偿。
 
比其容貌,在乌邑县人看来,贞节显然更为重要,若只是破相而未失身,尚有被人求娶为正妻的可能。
 
******
 
“少爷,少爷?”
 
那小二看何修支着肘盯着虚空发怔,忍不住唤了几句。
 
何修回神,骨节分明的手从袖口探出,微微拢紧了身上的狐裘,“事情办妥了?”
 
那小二利落地回了声“是”。
 
此人原是何家家仆,对原主也算是忠心耿耿,何修所为怕是普通百姓并不能理解透彻,便将这名家仆安插在醉霄楼,原本只想着想靠他这张嘴将此案细节传播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
 
包括采花贼不能人道,以及……此案并无继续追究下去的必要。
 
不过现在么,这名家仆有了更重要的用处。
 
何修偏头朝一楼大厅望去,目光落在那斗笠遮面的素衣人身上,眼底的笑意还未漾开,却见那人抬头直直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相撞,何修吃了一惊,不愧是男主,竟如此敏锐!
 
被窥破后,何修迅速将视线挪开,懊恼不已。不过刚刚那惊鸿一瞥,倒是让他看清了男主斗笠下足以颠倒众生的容貌……啧,作者绝逼是亲妈。
 
“都打听到了什么?”何修端坐好,开口询问身旁的小二。
 
对方便将一行人与自己的对话从头到尾细细说了一遍,提到自己描述那被迷晕了的女客官翌日情状,结果几人大怒时,何修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是因为这几人中有个和尚,地位大约还不低,你说这种下流的话,能有好果子吃么?”
 
那小二恍然大悟,“怪不得……”
 
“对了,少爷,这帮人还打听问这些日子有没有什么稀罕玩意儿流进乌邑县?或者有没有见过什么人,装束奇怪,行事诡异。”
 
何修一听,顿时有了眉目,看来男主来这乌邑县是在找什么东西,或是什么人。
 
“那你怎么说的?”
 
小二顿了顿,唯唯诺诺道:“小的……就给他们指了条路,让找何府的人打听。”
 
何修点点头:“行了,下去吧。”
 
见少爷没有怪罪,小二估摸着自己是押对了,他观这一行人眉眼间充满正气,其中一位更是俊美无俦。少爷特意让自己过去打听,应该是存了结交之意,便好意指路何府。
 
事实上,这小二想多了。
 
何修还没颜控到见到帅哥就去抱大腿的地步,更何况以冯天耀留给他的阴影,他现在跟男人普通的身体接触都有那么点障碍。
 
他之所以今天出现在这儿,说起来就长了……
 
事情是这样的。
 
半个月前,好不容易将原主留下的烂摊子解决完毕的何修,终于想起了自个儿来这世界的使命,便想调出小说公众章节查阅一番,
 
然后,然后他就懵逼了。
 
之间那上头给他显示的,只有红果果的一行小字:
 
《佞佛》 [全文锁]
 
何修:……这是逗我呢?
 
他才这么一想,那面板上忽然跳出来一行小字:“是否使用积分解锁?”
 
何修这才想到还有积分这么回事,不过积分不都是兑换商城道具的么?什么时候还有解锁剧情的功能?
 
话说这不是重点啊!
 
全文锁什么的也太坑爹了吧!!!
 
何修摁住额头跳动的青筋,查了下上个世界的评价结果,显示如下:
 
小说完成度:90%
 
河蟹修复度:20%
 
剧情扭曲度:80%
 
读者满意度:50%
 
综合评价:C 积分奖励:无
 
总积分:50
 
这结果倒是在何修意料之中,上个世界他完成得本来就很烂,剧情扭曲得令人无法直视,没倒扣通过副CP挣来的那50积分就不错了。
 
既然有积分,那自然得试试解锁。
 
于是在“是否使用积分解锁”的选项上,何修选了“是”。
 
面板上立刻提示恭喜解锁关键字成功,底下又多出了几行小字:
 
主角:释空、苏忆锦
 
配角:何修、魔君
 
其他:无
 
就这么点信息量扣了何修整整十积分,紧接着面板上又跳出提示:“是否继续使用积分解锁文案?”
 
何修琢磨自己这点积分肯定是看不了全文了,能看看文案简介也好啊,便继续选了“是”,谁知道跳出来的竟然是……
 
文案如下:
 
本文三观不正
 
男主精分,女主狠毒,
 
爱看看,不看滚。
 
然后,就没了,
 
就!没!了!
 
何修一口老血,差点没被这二十二个字哽死……作者,你这么叼你爸妈知道吗?
 
积分花了大半,却只知道了男女主名字与反派之一魔君。对了,还有……结合文名,这次的男主,不出意外应该是个和尚。
 
和尚啊……那要撮合他和女主在一起不等于逼他破戒。
 
呵呵,你们城里人真会玩儿。
 
揉了揉脸,稍微冷静了些的何修仔细分析了一下,虽然小说被锁虽然没办法窥得先机,不过也不算坏事,至少评价体系中没了剧情扭曲度这一栏。何修他所要做的,也仅仅促成男女主的好事,让亲妈们满意就行了。
 
至于剧情有没有脱肛?是否存在BUG?没了原章节比照,自然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了。
 
另外,根据经验,这个“何玄令之子”现在应该还未到出场的时候。
 
何修压根儿就不急,魔君那听起来如此牛掰的配角都排在自己后头,这剧情再怎么歪,肯定是不会不安排他和男主见面的。
 
所以他也不忙着打听这世界哪儿有个叫释空的和尚,只收买了一些小乞丐安插在乌邑县各个角落,充当自己的眼线,他则继续当他的纨绔子弟,成天吃喝玩乐。
 
这么过了半个月,果然有眼线来报,说乌邑县来了批古怪的人,其中一个腕间绕着串佛珠,行为举止颇像个受戒的僧人。于是才有了今天这一出,何修亲自过来确认一番,顺便弄清楚这帮人来这个县的意图。
 
现在何修基本上可以确定了,那人正是释空,至于来这里的目的,不是找人就是寻物。
 
后来何修也没有在醉霄楼多做停留,小二上来汇报完毕后不久他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反正若是对方诚心寻物的话,他俩很快会再见面的。
 
第17章
 
何家大宅,
 
日头西斜,远方天际里一缕阳光斜刺里射了过来,飘渺的霜雾渐渐隐去,积雪也慢慢消融,周身却越发地冷了。
 
临水而建的亭台之中,一衣着华美的男子正倚着栏杆,大把大把地朝湖中投喂鱼食,修长的指如白玉一般光洁。此刻正捧着个精致的翡翠雕龙纹暖炉,端的是一派恬淡自安、闲雅自适之色。
 
池中之鱼纷纷浮出水面,接喋抢食,热热闹闹煞是好看。其中更有一只极为名贵罕见的金龙鱼,足有一尺余长,通体鱼鳞仿佛金箔打造,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少爷,喂不得,喂不得了呀。”
 
何修瞧他小厮急得抓耳挠腮,手中动作顿了顿,“你来说说,怎么就喂不得了?”
 
那小厮哭丧着脸:“这金龙鱼乃是贵人所赠,价值万两,老爷最是欢喜……您,您再这么喂下去,可就撑死了!”
 
何修垂下眼,那浓如鸦羽的睫毛在眼下浮现淡淡的阴影,煞有介事地考虑了一会儿,慢吞吞说了句:
 
“哦。”
 
那小厮悬着的心才稍稍一松,随即就见自家少爷忽地将手中还剩的大量鱼食齐齐给倒进了湖里。
 
“哎呀,手滑了。”
 
小厮:……
 
何修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寡淡的眉眼顿时增色不少,他拍了拍小厮的肩:“别紧张,这些鱼饱腹了自然会离去。”
 
小厮则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哆嗦着回道:“可少、少爷,这鱼毕竟是畜生,它,它不知饥饱啊!”
 
何修回头看了眼池中之鱼,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讽笑:“既是畜生,又不饱足,死了又何妨。”
 
说完,便起身离了这亭台,沿着曲曲折折的游廊返往自个儿厢房,心情难得好了些,却不见小厮跟来。回头一瞧,才见着他正指使着几个看管宁湖的家仆越过栏杆往水里捞鱼食,离得远了,看得不甚分明,唯有那句发了狠的“……仔细你们的小命”依稀传入耳中。
 
何修笑不出来了,转眼,又恢复成原先那副淡漠懒散的模样。
 
自他接替了这身体,多多少少秉承了原主的意志,闲的没事给他那不上道的老爹找膈应,虽然往往效果并不如他想象的那么好……
 
“少爷,少爷,老爷吩咐您去书房随他见个人。”身后传来几声仓促呼喊,何修掉头一看,竟是何伯。
 
何伯是何府的管家,跟在何玄令身边十余载,算是看着原主长大的,他虽有些迂腐但老实敦厚、心地良善,这些年一直都很照顾他们母子俩。
 
何修看他跑得上气不接下去,忙过去扶了:“何伯,您都一把年纪了就别折腾了,这大冷天的要是摔了一跤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哎,老奴心中有数,多谢少爷关心。”
 
何修缓缓往前走着,漫不经心地问:“见什么人?”
 
“老奴瞧着是个和尚。”
 
何修皱了皱眉,暗道男主这行动也太迅速了,这么快就找上门:“就他一个?”
 
何伯点点头。
 
何修有些为难,他暂时还不愿和男主接触,本就打算先从旁观望一阵子。再者待会儿还有个何玄令在,实在让人提不起劲。
 
“何伯,就说我身体不适,不去了。”
 
“这……少爷,您不去,老奴不好交代啊。”
 
何修顿觉头疼,权衡一番后正欲妥协,远远地便见到两个人并行着走了过来。
 
原来这何玄令也知道何修的脾气,干脆携了释空直接过来找他。
 
两人走至近前,何伯这才退了下去。
 
“修儿,还不过来见过释空大师。”何玄令发了话。
 
释空合掌朝何修作了个揖,他身披宽大的月白僧袍,腕间绕着一串紫檀佛珠,气质清华不似凡人。
 
何修就这么定定地瞧着他,目光颇为肆意,毕竟上次离得远没怎么瞧清楚,还差点被发现……这回怎么着也不能怯了场。
 
不过仔细一瞧,这释空还真是个世间罕见的美男子,可惜入了佛门,看着又是一派持戒禁欲之色,不知道女主怎么个能耐给他掰了回来。
 
“修儿,不得无礼!”
 
许是他看得久了,就连何玄令也察觉到了自家儿子态度过于轻浮,向释空告歉道,“小儿性情本是如此,桀骜不羁,如有唐突之处,请大师见谅。”
 
释空道:“无妨。”
 
何玄令似乎颇为看重释空,铁了心要让何修与其交好,继续道:“小儿少时便以才学知名,可惜性情有缺,还望大师能指点他一二。”
 
何修:……呵呵,你才有缺,你全家都有缺!
 
正了正色,淡淡道:“爹,依我看,不如您先向这位小师父请教如何清心寡欲为好。”完了,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他下半身。
 
何玄令一张脸顿时就青了。
 
气氛僵滞起来,这会儿释空突然开了口:“既以才学知名,何小施主可是善诗赋?”
 
释空的眼眸深邃而清澈,如初生婴儿般纯净无垢,何修与他对视不由心神一震,自惭形秽的同时,也生出些疑虑与不爽。
 
大约是冯天耀那家伙在他心头扎的刺已生根发芽,由不得他忽略。
 
何修便接了他的话,有些恶意地回道:“不会吟诗,只会氵壬诗。”
 
释空与何玄令一时都没悟过来,怔怔地盯着他。
 
何修被释空这么看着,心中作弄之意大盛,干脆哑着声音旖旎道:“对垒牙床起战戈,两身合一暗推磨。菜花戏蝶吮花髓,恋蜜狂蜂隐蜜窠。粉汗身中干又湿……*”
 
“你,你这竖子……”何玄令猛地打断他,一张老脸瞬间红了个透,干瘦的手指指着他直哆嗦,“真是气死我了!”
 
何修笑了笑:“爹,我都说了我只会氵壬诗……您别气,释空大师既已遁入空门,定能抱元守一、持戒佛心,必不会被几句氵壬词艳语所误。”
 
释空一合掌,念了声:“阿弥陀佛。”
 
面色不改,仍旧清清冷冷的,只那双明净乌黑的眼定定地瞧着何修,倒把他瞧得尴尬惭愧起来。
 
何修除了戏弄之外,此举也存了试探之意,不过男主这么个反应……他便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多虑了?
 
本想着到此为止算了,可瞧着释空伫立雪中,俨然一副超脱世俗、非尘世所能染指的模样,莫名有点不爽……这么个人,遇上了女主还不是难以自持,以身破戒?
 
两人也不知做了什么搞到全文被锁,连累他跟着头疼,现在这幅模样绝对是假正经……
 
“修儿,你若能有释空大师一半的气度,为父便也知足了,”何玄令的话拉回了何修的思绪,他的神情很是复杂,何修从这位父亲的眼中看到了几分悔意与关切,难得压抑住了原主了意志,没跟他抬杠。
 
“爹,孩儿还有事,先行离去了。”
 
何修转身将矛头对向了释空,微微一笑,细致的眉眼舒展开来,“修观今日之景,有感而发,送大师一副对子,不吝赐教。”
 
“日落香残,扫去凡心一点;火尽炉寒,须把意马牢栓。”#
 
这是一副谜联,上联含“秃”字,下联含“驴”字,合起来便是“秃驴”二字。
 
骂完人的何修刚想脚底抹油开溜,结果一转身,就被释空唤住了。
 
……啧,反应的够快啊!
 
“何小施主,”
 
何修原地站定,压下那股心虚做泰然自若状:
 
怎么,你个和尚难不成还要跟我对骂?……等你和女主破了戒再来会会我还差不多。
 
释空却是朝他作了个揖,平心静气道,“智者不锐,慧者不傲,谋者不露,强者不暴。还望谨记。”
 
其中深意不难体会,倒是何修望着释空足以颠倒众生的容色发了怔,半晌才垂下浓密的眼睫,心事被戳中,苦笑着离开。
 
智者懂得收敛自己的光芒,不会肆意卖弄;
 
慧者懂得谦卑律己,不会孤傲自我;
 
谋者懂得恪守己心,故不惹无辜麻烦;
 
强者不随意招摇,内心强大无畏他人评论……
 
……
 
呵,
 
原来他何修什么都不是;
 
在释空眼里,约莫也就像个跳梁小丑一般,愚钝可笑;
 
他甚至连人都不是,一个执念积聚的灵体,如今不过经历一世,便已被这尘世种种所缚。他憎恶自己的过往,嫉妒释空的无垢,如此焦躁反复,反而挣脱不得……
 
都说,佛能度人,
 
……
 
释空,你能度我吗?
 
******
 
小剧场:
 
何修:QAQ混蛋,你吓到我了
 
冯天耀[黑脸]:屁,就戳了一下,都没进去!
 
何修:QAQ释空,要抱抱!
 
释空[笑容无害]:来,我来度(shui)你
 
注:
 
*:引用无名氏的诗
 
#:改编自纪晓岚的对联
 
关于这个鱼撑死的情节,科普一下,(上文情节需要,小天使们请见谅。)
 
鱼其实并不会自己撑死自己。1劣质的遇水膨化饲料引起鱼食进入胃部后绽裂器官导致死亡。2鱼类饱食后会加块呼吸频率,增加需氧量帮助进行消化,如果水体缺氧,那么必死无疑。各种鱼都会。[摘自百度]
 
第18章
 
之后的两天,何府一反常态的安静。
 
许是上次释空的话多多少少刺激到了何修,他眼下规矩得很,未在释空跟前露面,也没给何玄令找什么麻烦,反而窝在厢房里看起了那些个晦涩难懂的佛经。
 
像模像样鼓捣了几日,也算是用心了,可别说什么大彻大悟,反倒憋得慌,一瞧那些密密麻麻的经文就头疼。
 
再这么下去,何修觉得自己估计得疯。
 
得,还是别折腾了。
 
“庆俞,”何修合上手头的《法华经》,勉强打起精神朝外间唤道,“别打盹了,陪我出去走走吧。”
 
帘子后头慢吞吞探出个脑袋,揉着眼道:“少爷,您可算想开了,这两天我都憋坏了。”这小厮看模样顶多十四五岁,脸胖乎乎的,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很是讨喜。
 
何修看他人虽小,难得聪明伶俐、耳力过人,便留在了身边。
 
“前几日……来的那个和尚,现在怎样了?”
 
何修倚在榻上,瞧着铜镜里灵巧地给自己束发的庆俞,漫不经心地问。
 
庆俞闻言撇了撇嘴:“好着呢,老爷将那和尚当成一尊真佛似的供着……少爷两天没出房间也不来瞧一眼。”
 
“哦?”
 
“可不是,”庆俞将拢好的发髻用玉簪固定,忿忿道,“老爷将那和尚安置进了颐园,还吩咐闲杂人等一概不得打扰……据说里头的吃穿用度、布置摆设均是比照着皇家禅寺的规制来的。”
 
何修笑了笑:“说起来也古怪,他一贯眼界高,怎的对这释空和尚如此上心?”
 
“少爷,您别说,这个和尚来头好像还不小,”庆俞这时候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当今圣上第九子您还记得不?就是五年前遁入空门,敕赐’慧真禅师‘的那位。”
 
话到一半,换了副老成的模样像模像样地感叹:“哎,也不知怎的这么想不开,明明坊间传闻才貌双绝,出生时更是天降异象,备受圣上恩宠。”
 
何修睨了他一眼,“你懂个屁,继续说。”
 
“这九皇子入了空门之后,到和别的那些秃驴不同,他静心钻研起了佛学,短短几年便已造诣精深,不仅亲自动手编纂佛学讲义,还主持开坛宣讲。讲法时,听众极多,常常达到一万多人的盛况,连那些名僧硕学都接踵而至。”
 
何修唇角一勾,明白过他的意思来:“怎么,你想说这释空便是九皇子?”
 
庆俞点点头:“老爷与京城来的一位大人密谈时,我偷听到的。那人说这释空和开坛讲法的九皇子,有八九分像。”
 
他这边刚说完,还没来得及邀功,就被何修揪着耳朵提了起来。
 
“哎哎哎,少爷,疼、疼疼……”
 
何修怒道:“长了副好耳朵能耐了是不是?让你不该听的别听!这个月第几次了?上回柳姨娘偷男人,上上回老爷请大夫治不举,这次好在是没被发现,要是被逮了个正着,家法伺候还算是轻的!”
 
庆俞低着头,委委屈屈地不说话了。
 
“你若闲在府里无聊,我眼下倒有了件事让你去办。”
 
庆俞眼前一亮:“少爷,你说。”
 
“茗棋被我安插去了醉霄楼,你去找他打听打听,原先和那和尚一块儿的那帮人如今去哪儿?”
 
“好的,我这就去办。”
 
转身就想跑,何修伸手拉住他,又好气又好笑:“急什么,天还早,耽误不了你在外头玩闹,先陪我出去走走。”
 
庆俞立马跟个斗败的公鸡似的焉了,耷拉着脑袋跟在何修屁股后头出了门。
 
出了门又是另一番景致,这不辰时刚到,阳光便已驱散了浓雾,将天地照得亮堂起来。可惜昨晚雪下得狠了,地上的冰霜一时半会儿消融不了,何修畏冷,外头冰冷的空气好似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冻住,是以两人只在梅林转悠了一会儿,便欲离去。
 
“少爷,那不是柳姨娘么?”
 
庆俞眼尖,胖乎乎的小手指着远处梅林小径上的纤细身影,小声道。
 
何修抬眸瞧了过去,奈何那抹身影离得太远,未能瞧清就飞快地消失了。
 
……那个方向,与柳姨娘所住西厢所相反,倒像是……
 
“留园!”庆俞嚷嚷起来,“穿过梅林,那边可就是留园了啊。老爷今儿个早上刚走没多久,这个柳姨娘就不安分了,连个和尚都不放过!”
 
何修心里头突然有些怪异滋味,微微垂了眼道:“以那和尚的样貌,别说柳姨娘,怕是连个尼姑都会动春心。”
 
庆俞撇撇嘴,不以为然,“不就是个和尚么,剃了光头能好看到哪儿去?依我看再如何也比不上少爷半分。”
 
这话叫何修听了,顿时就乐了,伸手去捏庆俞的鼻子:“你这个小马屁精。”
 
又皱了皱眉道,“走,咱们也去盯着。这柳姨娘闹出笑话倒是小事,但若这释空若真是九皇子,何府怕会惹了麻烦。”
 
说起这柳姨娘,也是个奇人。
 
三年前由一扬州盐商献给了何玄令,据称是一等的瘦马,不但冰肌玉骨、容色过人,更是自小便被教习歌舞、琴棋与书画,百般氵壬巧,很快便讨得了何玄令的喜欢,由一个侍婢扶成了姨娘。
 
再说身体原主将他爹药得不举之后,那柳姨娘就更不安分起来,暗地里跟府中些个身强力壮的长工好上了。原主撞见过一次,可能是觉得自个儿老爹头上这顶绿帽瞧着还挺合意,装作没瞧见。那柳姨娘胆子渐渐肥了,言行越发风骚不端。
 
……
 
何修唇边浮起一抹浅薄讥讽的笑,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跟着。
 
那柳姨娘一袭芙蓉祥云百花褶裙,外罩了件浅粉色雪狐裘衣,身姿款款地福了一福,转瞬间便迷得那何玄令派来守园的家奴放了行。何修也不做声,揽了庆俞足尖一点,施展轻功翻入园内。
 
这留园仿江南水乡而建,处处是清泉假山与翠竹,风亭月榭,迤逦相属。华丽宏敞的厅堂掩于其中,添了几分诗画意境。
 
“少……”
 
庆俞刚想开口,便被何修抬手捂住了嘴,还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便也学着自家少爷,借庭院的假山掩住身形,朝厅堂望去。一眼就见到了跪伏在地,装模作样叩拜佛像的柳姨娘。
 
那座金身佛像自然也是何玄令的藏品之一,如今为了讨好释空也把他从自个儿的小金库里挪了出来,像模像样地摆在桌上。佛像左右两侧是齐整的佛经,前边供着一盏精致的莲花灯,四周则是放置对称又整洁的香炉、幡、净水、花果与一些素食。
 
祷告完毕,丫鬟便扶了柳姨娘起身,转身与身后伫立的释空相对而视。
 
那柳姨娘因着容貌被原主使药毁了,至今反复未愈,便总是长纱遮面,反而多了点欲抱琵琶半遮面的味道。她本就是上等“瘦马”,自然懂得如何妆饰自己,头上堕马髻斜插宝簪、坠饰紫玉,轻纱束起纤瘦的腰身,将整个人衬得万般柔弱,惹人怜爱。
 
何修冷眼瞧着她款步走向释空,心底的厌恶竟比往日更甚。
 
离得远,也听不清楚他们说了什么,但见那柳姨娘忽地身形不稳,竟直直朝释空怀里栽了过去。
 
何修呼吸一窒,心悬了起来。
 
释空却是不慌不忙,只手托住柳姨娘的一点皓腕,那柳姨娘便稳了身形,略有些不自然地重新站好,腕间鲜艳的红玛瑙饰物衬得那截骨肉尤为细腻光滑。
 
柳姨娘一计不成,不知又和释空说了什么。
 
释空点了点头。
 
那柳姨娘便探出素手,竟是要摘了脸上那面纱,但及至耳后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再度说了什么。
 
释空未作声,柳姨娘身边的丫鬟却福了福身,低头退出了厅堂,还反身竟似要替两人合上大门。
 
何修怎能忍得,当即唤了庆俞从假山后转了出来,快步朝厅堂走去。
 
“不知大师有何要事与我姨娘商量,竟需得闭门谢客”何修压着怒意,一脚踹开那扇快闭合的门,把那丫鬟吓得一颤。
 
完了瞧也不瞧柳姨娘,只盯着那释空,“这孤男寡女,怕是不大合适吧。”
 
释空念了句佛。
 
呵,这态度,真真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何修气得笑了起来,自己也有些莫名其妙。
 
“少爷,贱妾方闻释空大师善药理,欲求药,奈何贱妾丑陋羞于示众,是以……”
 
“知道丑还出来抛头露面,滚!”
 
那柳姨娘本是见势不好,便寻了托口来搪塞。何修毕竟是嫡子,地位堪比何玄令,柳姨娘在他面前还是不敢放肆的。却不料竟被这么指着鼻子骂,顿时气得肝疼,却又发作不得,只能咬牙在心里记下一笔,携着丫鬟灰溜溜地走了。
 
何修把人骂走后心里舒坦了不少,开口唤庆俞。
 
没人应,何修提高了声音,“庆俞!”
 
还是没人应。
 
一回头,才发现身后的小厮正直直地瞧着释空,竟似看痴了。
 
何修上去就是一个爆栗砸他脑门上。
 
庆俞哎哟一声回了神,讪讪地瞧向何修,目光躲闪。
 
“就这点出息!刚刚谁说……”何修话到一半,忽然又收住了,改口道,“你去外头守着,我有话对他说。”
 
“哦。”
 
庆俞应了,回头恋恋不舍地看了释空好几眼,才将门重新给合上。
 
第19章
 
偌大的厅堂只剩下释空与何修两人,佛像前袅袅缭绕的残香,将略显昏暗的厅堂晕染得庄严神圣起来。
 
何修其实并不喜欢与释空对视。
 
他能从释空深邃的眼神里看到纯粹的慈悲,但恰恰是这种慈悲,令其给人以极端清冷疏离之感,仿佛一尊高高在上的佛,俯瞰着云云众生。
 
如今又是这副模样,长身而立,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包容着他的贪嗔痴恨。
 
“若我方才未出手,你待如何?”释空不说话,何修便就着柳姨娘那事率先发难。
 
释空道:“净心则无弄。”
 
何修步步紧逼:“好一个心自净者,难以戏弄,那我问你,何为心净?”
 
释空又道:“一切处无心是净;得净之时不得作净想,名无净;得无净时,亦不得作无净想,是无无净。”
 
何修闻言笑了笑,对他的解释不置可否,反问道:“释空,你现在净了么?”
 
释空念了声佛。
 
“你可知那柳姨娘让小丫鬟掩上门,是想做什么?”
 
释空不答,于金身佛像前盘腿而坐,优美的梵音自他唇齿间泻出。
 
这态度令何修又气又怒,气他的不谙世事,怒他的波澜不惊。
 
于是他的动作先于意识,猛地撕开释空单薄的僧袍,手掌按上了和尚赤裸的胸膛。
 
释空身体很暖,肌理分明,少了那层僧袍的遮掩,竟如寻常男子般极富侵略性,何修想到了冯天耀,蓦地瑟缩了一下,但终是忍住了没有撤手。
 
“若她这么对你呢?”
 
何修咬了咬呀,嘴唇贴近释空耳际,食指点在释空胸口,哑声道,“你的佛如何救你?”
 
岂料那和尚岿然不动,竟任由他动作,只一双剑眉微微拧紧:
 
“……凡一切相,皆是虚妄……”
 
释空嘴里念了什么何修大抵只听清了这一句,当下笑了起来,有些讽刺地:
 
“虚妄?”
 
他发了狠地将手探入释空下腹,但到底对那物有阴影,并未全握,只用微凉的手指在上头划过。
 
“是以,此亦为虚妄?”
 
他眼底的讽意漾开,神色挑衅而张扬,他的容貌一贯是慵懒而苍白的,此刻却透了几分妖异的艳泽,恣意生动起来。
 
……
 
这世上大约是没有比他更为罪恶的人,
 
何修想。
 
自己堪不破,便要拉个天底下最最纯净的人做垫背。
 
他在心底唾骂着自己,悔过之心却无丝毫,手指仍轻轻骚刮着释空那物,察觉那话儿隐隐有些抬头后,刻薄道:
 
“和尚,你的心还净么?”
 
释空闭着眼,面上瞧不出什么,气海却是一片翻涌,脉息相冲,正抱元守一苦苦相抵。奈何何修只习了轻功与药理,对内功方面并无半点了解,不知释空情状之糟,还以为这和尚龟缩起来,动了欲念却不认账,便发狠地在他肩胛狠狠咬了一口。
 
夹杂欲念的痛楚顿时令释空心神大乱。
 
他遁入佛门五载,从未有人在他面前如此放肆。何修之举,他本是以此为考验,自信能够持戒佛心,便未加阻止。岂料何修方才所为竟轻易将他的抵御溃败,以致脉息大乱,内力外散,生生将那人从身边震了开,摔在一丈之外。
 
何修没防备,摔得有些狠,爬起来的时候感觉身体里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虽说兔子急了也咬人,但这释空果真动起手来,还是不由得叫人诧异。
 
他复杂地看了过去。
 
那头,释空缓缓睁开了眼。
 
脊背仍旧挺得笔直,但却好似变了个人似的,神情阴郁,漆黑的眼眸中蕴着一团化不开的浓雾,不复初见的从容安宁,诡异得叫人心惊。
 
何修心脏一缩,下意识后退两步。等仔细再去看时,释空眉目间的黑气又消失了,仍旧是那副温和慈悲的模样。
 
若非身上疼痛使其清醒,何修几乎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愣怔地瞧着释空起身,将衣衫整好,走至自己面前。这才发现释空个子很高,身材几乎算得上伟岸了,他不是个示弱的,不待释空开口便呛道:
 
“我尚且是个男人,若换了那千娇百媚的柳姨娘,方才那情形,你可还守得住?”
 
“持戒未能只因释空福报不够,”
 
背着光,释空垂眸轻声道,“施主又是何苦?”
 
何修刚想分辩,抬眼被那人苍白惨淡的脸色所摄,郁郁道:
 
“罢了,我为难你一个和尚做什么。”
 
他说着便走到佛像前,一屁股坐上那蒲团,抱着疼痛的左腿轻轻揉捏起来。刚刚摔得不轻,这大冬天若伤到了筋骨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旁边释空的话却多了起来,絮絮道:
 
“净心守志,可会至道,譬如磨镜,垢去明存,断欲无求,当得宿命。你本为人中龙凤,何苦自寻烦恼?”
 
“后半句我爱听,至于前半句……”
 
何修懒得去琢磨,随口道,“啧,跟你们这些秃……出家人说话就是累。”
 
释空又不说话了,一双温温润润地眸子注视着他,把何修看的烦躁起来。想着以柳姨娘的性子怕是不会就这么放过这块肥肉,便没好气道:“方才找你的那个,是我爹的小妾。”
 
释空:……
 
“喂,她打你的主意可以,你却不能打她的主意。”
 
见何修话头又绕了回来,他果断静坐诵起佛经来,闭目塞听。
 
他不理,何修自然越发猖獗:“怎么,还冤枉你了?方才我在外头瞧得可清楚了,是谁捏着那小妾的手腕紧紧不放?亏你还是个出家人!”
 
释空眉毛都没动一下。
 
何修便继续膈应他:“和尚我告诉你,这柳姨娘勾搭过了不下十人,你若跟她好上了,那话儿估计都得烂了。”
 
释空终于忍不住了,刷地睁开眼。
 
何修立马得意地笑起来,细长的眼月牙似的,仗的就是释空拿他没办法。
 
“说正经的,她是不是找你治脸上的伤?”
 
释空收敛心神,平静道:“是。”
 
“别给她治。”
 
“为何?”
 
“容貌毁了尚且这么不安分,若你帮她治好了,还不知道会怎么败坏门风。”
 
释空沉默一阵突然道,“得饶人处且饶人。”
 
何修听他这么说,也跟着不说话了,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少冤枉好人,她容貌被毁与我无关。”原主毁了柳姨娘的容,严格来说,确实与何修沾不上关系。
 
“面部反复溃烂,药不能治,必有外因。你近身时,释空便闻到了药味,细嗅之下应是长期研习药物所致。”
 
释空这么一说,何修便隐隐有些尴尬,很快,这种尴尬又演化为某种说不出的气恼。
 
“你可是觉得我狠毒?”
 
释空静坐不语。
 
何修索性探身逼近释空,恶狠狠道:“不错,我本就不是好人,你若敢治,我便换种害人的药,定使她全身溃烂!”
 
释空朝后仰了仰,直视何修的眼睛:“哦?那小僧倒要试一试。”
 
这下轮到何修哽住了。
 
他正想冲释空放狠话自己并非开玩笑,可凑得近了,鼻间竟嗅到一股极淡的血腥气,何修对这种味道十分敏感。
 
他身体再度朝释空那边探了探,唇齿与释空贴近,细嗅之下果然闻到了腥浓的血味。
 
“你受伤了?”他此刻虚压在释空上方,只手撑在其身侧,两人贴得很近,几乎唇齿相依。
 
释空胸中气血又是一阵翻涌,暗道不妙,便推开何修直起身来:
 
“如施主所见,小僧定力不够,还望莫再戏弄释空。”
 
何修闻言,不知怎的竟有些尴尬起来,与方才那放浪形骸的模样迥异,半晌讷讷道:“我……”
 
却我不出个所以然了。
 
要说这和尚也是古怪。以之前何修之举,摊上任何一个身体健全的和尚,除非不能人道,否则多多少少都是要动些欲念的。可既没做出个什么来,实在算不上破戒……
 
僵滞半晌,释空一声轻叹:“小僧内息紊乱相冲,需静心调息、戒律自省,何小施主不如请回罢。”
 
这话听着是送客了。
 
何修闻言如蒙大赦,丢了句“还请大师好生修养”,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第20章
 
庆俞是个闲不住的,从留园回来后,便闹腾着要出府给何修办事儿,何修被他吵得头疼,便允了。
 
总归无事,身边又没个说话的人,何修干脆提前用了午膳,准备躺回床上小憩一会儿,却没想到再醒来的时候天已快黑了。
 
外头候着的小厮听到动静,便掀了帘子进来伺候他穿衣。
 
何修记挂释空,询问留园可有异样?
 
小厮回说一切安好。
 
何修还是不怎么放心,临走前,释空惨白如纸的唇与鼻息间浓重的血腥味令他不安,于是打发了小厮去释空那处候着,自己披了件厚厚的狐裘往膳房去了。
 
夜里风寒,何修这个身体又很是畏冷,鲜少这个点出门,因此膳房管事与手下人训话时见一人满身寒气打外头进来,齐齐愣住了。
 
“少爷,您这会儿怎的来了?”
 
管事第一个迎了上去,“仔细了身子。”
 
说着便将手炉揣进了何修怀里,然后将他领到冒着热气的灶台前去去寒气。屋里头很是暖和,何修呆了没一会儿发间的寒霜就倏地消融了,只是那冻得有些透明的脸仍没有缓过来,看着就惊心动魄。
 
“我自行做些吃食,您且忙着,不必顾我。”
 
管事连带着一帮下人小心翼翼地在旁陪着,倒是何修没事人似的,搓着手烤了会儿火便在膳房里转悠起来。
 
原主是个孝子,他母亲尚在时因精神衰弱,身体也不是很好,原主习了药理之后,便常来这膳房亲手做些药膳,想着给曾氏慢慢调养回来,奈何其母久病成殇,还是早早地去世了。
 
这身体的芯儿换了,可那些个手艺和本能倒是没忘,何修便想动手做些进补的素斋,给释空送去,也算是先前欺负他的补偿了。
 
于是众人便眼见着他匆匆洗净手,忙乎起来。
 
何修第一道做的是佛手粳米粥,将新鲜佛手切成片,煎煮,去渣留汁,再与淘洗净的粳米,熬至八成熟时,下冰糖融化调匀,再以小火仔细煨着。
 
管事派了两个小厮给他打下手,何修便托其盯着粥的火候,自个儿抽空以豆腐皮包裹馅心,做了几个豆腐皮包子。他手活灵巧,捏成形后如纸包四折,方正可爱,再以蛋清糊其封口,便上了笼蒸。
 
最后一道比较麻烦,枣泥山药糕,但有滋脾土,润心肺的功效,虽麻烦,何修还是做了。
 
他将无核红枣切成细丝,山药切片,分别撒上糖霜拌匀,大火隔水清蒸小刻钟,取出摊凉。摊凉后,将山药压制成泥,再和以糯米粉搓揉成团,取适量压成饼状,加入捣烂的红枣做馅儿,再以手搓成丸状,一一置于碟中摆好,放置于大火上隔水清蒸小会儿,最后放入干净枸杞点缀。
 
简简单单的三道膳食,却也费了何修大半个时辰,好在出炉后的卖相清蒸淡雅、精细考究,他自个儿瞧着还算满意。
 
“去吧,给留园那和尚送去。”他心情颇好地冲身旁小厮道。
 
******
 
之后何修便未在膳房多留,因着下人传话说庆俞回府了,加之天色已晚,于是派了庆俞去准备汤水,早些沐浴净身。
 
何府有专设的汤休阁,阁内一方浴华清池,池中水口装有莲花喷水头,池内是栩栩如生的花鸟鱼龙雕纹,温泉水自莲花状出水口汩汩流出,霎时便有水雾四起,氤氲缭绕如云端。
 
庆俞如往日般伺候何修脱了繁复的锦袍,仅剩一件轻薄里衣时,自家少爷却忽地按住他的手,想了起什么似的,别别扭扭问:
 
“庆俞,你仔细闻闻,我身上可是有什么味儿?”
 
庆俞吸了吸鼻子,茫然道:“……少爷身上没味儿啊。”
 
何修想起释空所说的药味儿,脸一阵红一阵白,厚着脸道:“你再凑近些仔细闻闻。”
 
庆俞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蹭来蹭去蹭了半晌,抬头嘿嘿一笑:“少爷,我闻见了红枣山药糕的味儿。”
 
何修额头顿时起了青筋,下手就是一个爆栗,庆俞委屈地抱着脑袋,抬头怯怯地瞧他。何修莫名有些烦躁,稳了稳情绪,他心里头其实也很清楚,无论问不问得出来,这药味儿肯定都是不怎么好闻的。
 
“庆俞,前些日子,不是有西域商人献了些珍贵香料么,你去库房找何伯,就说我眼下就要。”
 
庆俞便麻溜地去办了。
 
半个时辰后,浑身香喷喷的何修出了浴,发梢还滴着水,引得庆俞跟个小狗儿似的在他身边转来转去,不停吸着鼻子。
 
这会儿已到戌时,按往常合该就寝了。何修却心血来潮地唤来了膳房小厮,打听留园里的那位对自己做的晚膳可有说法。
 
小厮老老实实说对方没动,还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了。
 
何修一听心里就不爽了,只是憋着火气没发作。
 
那小厮却是个没眼色的,多嘴道:“小的将吃食送去时,那西厢的柳姨娘正和那位大师说话,旁边的丫头提着个食篓,碟子里的东西瞧着像是动过的。”
 
何修的脸色立马黑了,也不顾庆俞劝阻,愣是叫那小厮捎上早已冷掉的粥菜,大晚上提着灯笼去留园找释空算账了。
 
夜里,寒风卷着小雪,吹在人脸上真真是刺骨的冷,嘴里呼出的白气都快结成了冰。
 
何修露在外头的皮肤几乎已经没了知觉,他忍着不适穿过梅林,可前脚刚迈进庭院,尚未入厅堂,便远远地见到佛像前站着一对人。
 
正是释空与柳姨娘。
 
打从何修派人送膳食过去,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也就是说这柳姨娘与释空从酉时一直待到了戌时。
 
“我问你,老爷今日可有回来?”
 
何修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那小厮意识到不对,喏喏道:“不……不曾。”
 
“好,好你个释空!”何修牙齿咬得咯吱响,胸中怒火翻腾,一时遏制不住,手一抬狠狠将小厮怀里的提盒打翻在地,里头精致的小碟摔了个粉碎,糕点、包子滚了满地。
 
这响动引起了厅堂内两人的注意。
 
那柳姨娘率先转过脸来,她褪了面纱,半边溃烂的脸敷上了白色膏药,眸如秋水,盈盈可人,乍看上去那半张脸倒没那么狰狞了。释空则手持一串红玛瑙首饰,分明是先前戴在她腕间的那串。
 
何修冷冷地瞪着释空。
 
释空对上何修的视线,贯来静如止水的他,蓦地心中一紧。
 
“少爷,少爷?”
 
那小厮虽被吓得不轻,还是忍不住提点道,“夜里风大,莫要久伫。”
 
何修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携着小厮拂袖而去。
 
在他身后,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将滚落地上的僵冷包子缓缓捡了起来。
 
……
 
翌日,好不容易平静许久的何府又闹了个鸡飞狗跳。
 
因着少爷病了。
 
原主这副身体本就不是个结实的,打娘胎里出来就落了个体虚畏寒的毛病。是以整个何府上上下下都赔着小心,生怕大冷天的何修受了冻,身子不爽利。
 
结果这位主倒好,昨儿个晚刚沐浴完,一身湿气未散便火急火燎地往留园跑,又在寒风中伫立许久,这不第二天醒来,口干舌燥想自行下床倒水喝,不料头脑昏聩又四肢无力,刚下了床就扑通一声趴地上,人事不知了。把那打了洗漱热水端进来的庆俞几乎下了个魂飞魄散。
 
何修到底是何玄令独子,因此两人关系虽不大亲密,但这个儿子还是颇受何玄令看重的,若是何玄令得知何修病了,府里伺候的下人肯定是少不了一顿打。于是何修这一病,搞得身边人个个人心惶惶,就盼着他能在何玄令回府前赶紧好起来。
 
烧懵了的何修醒过来的时候,床边守着眼睛通红的庆俞。
 
“少爷,您怎么样?您别吓庆俞。”庆俞哭唧唧道。
 
何修揉了揉又疼又涨的脑袋,他上一世没受过这个罪,今儿算是新鲜地体验了一回,“大夫来过了?”
 
站庆俞旁边的何伯应了声是。
 
“大夫说少爷是风寒入体才导致高烧不退,需喝了药休息静养。”
 
何修眼角余光瞄到了帘后的一袭僧袍,哑着嗓子没好气道:“既需静养,屋内何至于挤这么多人?见着就烦。”
 
话音刚落,那片月白僧袍便动了动,消失在视线之内。
 
何修又打发了何伯,只留庆俞一人守着,自个儿乖乖喝了药,又继续睡了。
 
这次睡得很不安稳,身上忽冷忽热,汗又发不出来,难受得要命。忽地腕脉一紧,似是被温暖的手掌扣住,有什么东西被缓缓送进了身体,熨帖了他的经脉,极为舒服。
 
何修忍不住呻吟出来。
 
那只手似乎也碰了碰他的脸颊,但仅仅只是一瞬,很快便离开了,留下些微冷香。
 
何修努力睁开眼,却见庆俞趴在一旁打着盹。于是推醒他问有没有人进来?
 
庆俞揉着眼摇了摇头。
 
何修心下奇怪。
 
“对了,少爷,”庆俞红着脸说:“方才释空大师在外头的时候让我给您捎个话,他说僧人过午不食,昨晚浪费了您的一片心意,实在抱歉。”
 
何修哼了一声,心里头怒意倒是去了大半。
 
“少爷,您精神好了许多,这大夫可真高明。”
 
“烧退了就没事,本就不是大病,”何修笑了笑,“行了,你也别守着了,我老这么睡着也不好,扶我起来去大堂用膳吧。”
 
庆俞一听他这么说,神情有些紧绷起来。
 
何修便问:“怎么了?”
 
庆俞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就是老爷方才回来了。”
 
何玄令回来的话,肯定是会有人去汇报自己的情况,以何玄令对他儿子看重程度怎么会不过来刷一刷存在感?
 
可眼下观察庆俞的态度,对方似乎并不曾来过,实在古怪。
 
何修不是个能糊弄的,脸一沉:“还有呢?”
 
庆俞低着头,小声说:“老、老爷还带了个女人回来,现在全府上下都围着那女人转……”
 
“女人?”
 
“嗯,”庆俞歪着脑袋仔细想了一下,“好像叫……叫什么苏忆锦。”
 
第21章
 
庆俞的话令何修一怔,陷入了沉思。
 
女主终于出现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奔着释空来的。
 
按照一般小说套路,接着应该就是他们俩的对手戏,也许相爱相杀什么的。
 
比较棘手的是,《佞佛》全文被锁,何修手头又没有剧情大纲,不知该如何推进情节发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必要时候给男女主神助攻一把。
 
啧,老实说他一点儿也不想帮着苏忆锦攻略释空,用手段令那样悲天悯人的佛之子堕入凡尘,染上七情六欲,哪怕他最后和女主真心相爱了,未免也太过残忍。
 
不过栽在女主手里,总比栽在柳姨娘手里好,那女人昨晚上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哄得释空帮她治脸上的伤,还孤男寡女待到那么晚。
 
何修一想到这儿心里就不是滋味,他对释空挺有好感,温和无害、持戒禁欲,甚至可以随意逗弄欺负,比起那扭曲得一塌糊涂的冯天耀,简直不要好太多。
 
不过,也正是由于这一世的男主太过美好,女主的出现,反而提醒了何修某个几乎被他遗忘的关键点。
 
他记得,在用积分解锁的坑爹文案中,有这么八个字,
 
“男主精分,女主渣贱”。
 
女主尚未接触,何修不予置评,但要说释空精分……这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精分——严格地说,也就是精神分裂,或者说人格分裂,严重时会有幻觉或者攻击的症状。何修感到怀疑,因为他实在很难把这些词和释空联系上。
 
但即使自己的存在使得小说剧情发生了一定程度的扭曲,也断不会扭曲到连基本设定都颠覆的地步。何修琢磨着,是不是小说后期发生了什么变故,刺激到了释空所致?
 
这么看来,还得好好留心才行。
 
何修这番思虑,庆俞自然摸不清楚,偷眼见自家少爷眉头深锁、神色郁郁,还当是老爷寻了新欢这事儿令他不悦。
 
所以何修淡淡地提出要去见那苏忆锦的时候,他的心就悬了起来。
 
庆俞今儿个守着少爷就没出去过,是听来过房里的小厮说了这事儿,据说老爷宠她宠得没了边,自打回府了就抱着这美人窝在秋水阁半步不离。
 
他心下也奇怪,这老爷前些日子不是还请大夫治不举么,怎的这么快就动起了纳新妾的念头,莫非是治好了?
 
庆俞叹了口气,他只盼少爷别又为了个女人与老爷伤了和气。
 
******
 
古人曾用四字成语形容女子之绝色:“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在这之前,何修是不以为然的,直到……他见了苏忆锦。
 
当何修沉寂地坐在黑漆描金椅扶手椅上,抬头见那苏忆锦款款走出,冲自己盈盈一笑时,满心满眼就全是这个女人了。
 
就好似被勾了魂,言行均不受控制,周围的一切甚至包括自己都渐渐模糊起来。
 
“闭上眼睛……莫看。”
 
忽地,耳畔某个声音轻轻对何修说。
 
再接着就是眼前一黑,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覆了上来。
 
如此过了不知多久,待他飘忽的意识重新凝聚,鼓噪的耳膜也平息下来,他才慢慢睁开眼。
 
面前站着的人,正是释空。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忽地腰间一紧,却是被释空揽着腾空后撤了一段距离,“喀啦”一声,身下坐着的黑漆描金椅扶手椅被那苏忆锦一鞭抽了个稀巴烂。
 
苏忆锦冷冷一笑,见此景一腔怒火更甚。她作践自己修习魅术都未能换来释空一个回眸,如今却为了这么一个病怏怏的盐商之子主动现身在她面前。
 
他夺走了她所有的东西,她现在什么都没了,那他在乎的东西,她凭什么不能亲手毁掉!!
 
苏忆锦娇喝一声,腾身而上,手中长鞭婉若游龙,点、刺、扫、劈,招招迅捷凌厉,不留情面,还全是冲着何修招呼过去的。
 
释空起初并未还手,只拥着何修左右闪避。却见苏忆锦手段越发狠毒,长鞭一甩假意攻向释空,却在他侧身欲躲之时,手腕一挑,逆了鞭尾的攻势。
 
何修虽会轻功,可这会儿被释空箍着腰,难以施展,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鞭子在自己右脸拉出一道长而深的血痕。
 
一滴鲜血溅到了释空眉心。
 
顷刻间,他眼底的慈悲之色尽数消泯,漆黑的眸子冷得让人心惊。几乎没人能看清他的动作,等到何修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苏忆锦痛呼一声,长鞭已脱手,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何修:……
 
他有点懵,完全不明白怎么自己一出场就成功拉住了女主的仇恨值。
 
还有,为什么自个儿总是无差别带入女主剧情,按照两男争一女的惯例,怎么着释空护着的应该是苏忆锦吧?
 
感情他也有毒?
 
“殷黎,算你狠!”
 
大约是败得太过狼狈,苏忆锦面色很是难看。
 
何修一听,心里顿时明白了个七七八八……据这身体残留的记忆,当今圣上第九子出家前的俗名正是殷黎。
 
果然,这男女主早就认识,看样子还结下了梁子。何修琢磨着,自己只需解开他们俩的心结,差不多就能结束这个世界了。
 
苏忆锦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身段玲珑有致,妆容肆意张扬,有种近乎妖异的美。然而此时看去,却无初见时如此摄人心魂。
 
何修正心下怪异,忽地腕间一凉,原是释空褪下那串紫檀佛珠,绕上了自己手腕。又听他仔细嘱托道,“佛门之物,可暂辟邪毒不侵,莫要久看她的眼。”
 
何修拧着眉,正欲发问,却听苏忆锦冷冷道:“殷黎,我最憎恶你这假慈悲模样,早晚有一日,我让你会跪下来求我!”
 
“这个人也是,你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住他一世!”
 
何修顿时脊背一寒,他这会儿看旁边那个傀儡般呆滞僵硬的老爹,已经跟看未来的自己一样惊悚了。
 
不过,他有轻功傍身,只要别作死跟女主的鞭子硬刚,应该还是可以拯救一下的吧……
 
******
 
这之后,何修便被释空带离秋水阁,去了留园。
 
苏忆锦没有追来。
 
何修从释空只言片语中猜想,这多少跟女主修习魅惑人心的邪术有些干系。释空在留园住了有些时候,日日诵经念佛,这里的一草一木大约也都有了佛性,与苏忆锦是相冲的。
 
来此一月有余,许是过得太安逸,何修差点忘了这一世还有玄幻的因素。如今苏忆锦已露面,只是不知,文案里所谓的魔君又是什么人?
 
何修长久的沉默也许令释空产生了某种误会,他合上经书,淡色的唇动了动,低声道:
 
“我会护你。”
 
何修:???
 
茫然地抬起头,正对上释空如画的眉眼,那一双星眸竟似透了些温柔深情的错觉。何修呼吸一窒,愣愣地看了许久。回神后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奈何用力过猛后腰撞在供桌上,痛得龇牙咧嘴。
 
释空身形一动,手掌探了过来,估摸着是帮他揉揉。何修大囧,连连摆手表示不用,苍白瘦削的脸隐隐有些发红。
 
只是右颊一道深深的血痕,虽上了药,仍旧令人心惊,释空的视线一直落在上面。
 
两人都不曾说话,何修觉得这气氛太过古怪,不大自在地开口将其打破:
 
“那苏忆锦来此,可是为你?”
 
释空垂了眼:“当是如此。”
 
“你和她有何到底仇怨?以至于她一女子如此咄咄相逼。”
 
释空合掌念了声佛,看不出情绪。
 
何修本以为他这是不愿相告的意思,也没有勉强,正欲换个话题,对方却启唇讲述了一个漫长的故事。
 
第22章
 
一切始于永朔四年。
 
永朔四年冬,贵妃苏舞氏孕,一时盛宠不断,颜氏后位岌岌可危。
 
及至次年九月诞下双子,后宫乱始。
 
时人愚昧,皆视双子为不祥,深以为其一为恶鬼所化,苏舞氏亦心生惧意,遂将女胎匿于深宫,只命嬷嬷对外宣称诞下皇子。然当夜天降异象,皇后颜氏咄咄相逼,屡次对帝称此子有异。
 
帝甚喜苏舞氏,反以此象为祥瑞,赐皇九子名讳“黎”,喻苍生。龙恩浩荡,一时间各皇子无能出其右者。
 
那贵妃苏舞氏恐东窗事发,欺君罔上永无翻身之日,便暗中命嬷嬷勒死藏匿女胎,一了百了。嬷嬷于心不忍,私自将女胎装于提盒之中送至宫外,得京城一苏姓大户收养,后起名“苏忆锦”。
 
何修听到这儿,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男女主竟然是亲兄妹,怪不得全文被锁,这不是乱轮么!
 
倒是释空,在讲述这段宫闱秘史之时语气竟毫无波澜,仿佛自己只是一个局外人。都说一入空门红尘断,真的就能断个干净么?
 
何修是不信的,
 
……在讲述到苏舞氏为了保住自己地位,而选择扼死苏忆锦之时,何修分明从释空眼里看到了一丝压抑的痛苦,很浅,但丝丝缕缕挥之不去。
 
他的心境,隐隐变得沉重起来。
 
九皇子早慧,三岁开蒙,五岁便通诗赋,善雄辩,更难得品性温和谦让,皇帝自然愈加疼爱这个儿子。
 
然而好景不长,永朔一十四年,九皇子突发重病,痊愈后竟换了个人似的,变得喜怒无常、疯言疯语起来。苏舞氏疑虑他为恶鬼上身,夙夜难寐,后经谏言,便书信一封托人交由普光寺智法禅师,请求度化。
 
智法回信称此子与佛有缘,若能随其遁入空门,必能平安终老,无妄无灾;否则为俗世孽障缠身,恐不得善终,且累及亲人。
 
苏舞氏自然不允,她只此一子,还望依其荣登后位,派人苦苦请求他法。
 
智法便赠佛舍利一枚,存于佛檀锦盒之中,内有佛门七宝供之。言,若舍利未蒙垢,则可安享凡尘富贵,倘若一旦蒙垢,非遁入空门不可挽救。
 
佛舍利明心智,驱邪魔,恶障渐离、善根渐生,然一切罪业恶业恶趣之人不得沾染,否则舍利蒙垢,孽障顿生。
 
得此佛门至宝后,苏舞氏便瞧着九皇子一日日好了起来,如此平平安安到了永朔二十年,因着皇长子品行不端、才德有亏,皇帝渐有废长立幼之意,苏舞氏本以为从此可高枕无忧,怎料就在这一年,变故陡生。
 
这要从苏忆锦永朔二十年春进宫说起。
 
苏忆锦品貌上佳,机缘巧合下被分配到霜华殿伺候九皇子殷黎,双生子本就心灵相通,很快便互生好感。殷黎受佛舍利影响,性子沉稳内敛,温和寡淡;苏忆锦却与之相反,娇蛮大胆,恣意张扬,对殷黎暗生情愫后,私下更是常常直呼其名讳。
 
此事很快传入贵妃苏舞氏耳中。
 
苏舞氏认为其子将来是要称帝的,岂容这等出身的女子肖想,便暗中召见了苏忆锦,打算好好教她些规矩。
 
却不料这一见,闹到了后来不可收拾的地步……
 
苏忆锦容色倾城,眉眼间隐约有几分与苏舞氏相似,苏舞氏初见她心中便是一冷,待到瞄见她耳后红痣,整颗心已经凉透。
 
当年的嬷嬷已经过世,那女胎的生死早就无从对症,苏舞氏对嬷嬷的忠诚起了猜疑,认定其将苏忆锦身世告知了他人,欲有所图谋,只因早早过世尚未及行动。
 
是以苏舞氏丝毫不曾为女儿死而复生感到喜悦,反而日益思虑深重、寝食难安。偏偏那苏忆锦性格乖张,处处与她作对,更与殷黎越走越近,苏舞氏自然愈发将那苏忆锦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苏忆锦的出现,逼得她不得不费尽心机、重新为那后位谋划起来。
 
永朔二十一年,当今圣上下旨将秀女苏忆锦许给了藩王殷末,定于京中完婚后便远赴边疆,不得随意返京……
 
至于这苏忆锦如何入了秀女名单,自然是贵妃苏舞氏在背后搞的鬼。
 
苏忆锦不愿屈从圣旨,偷偷溜出储秀宫,潜往霜华殿私见殷黎,欲表明心迹,请求殷黎劝说其父皇收回旨意,奈何却被贵妃苏舞氏撞破,杖刑后拖回储秀宫。
 
其后,苏舞氏为绝了苏忆锦私会殷黎的念头,更是想了一毒计。
 
她派人将冠以九皇子之名的折子上呈给皇帝,折中条条罪状直指京中以苏姓大户为首的一系列商人巨贾,称其伪造大祀神御之物、乘舆服御物,造御膳,误犯食禁,无人臣之礼,是为大不敬。
 
皇帝大怒,判满门抄斩,念及苏忆锦已许配给藩王,特予赦免。
 
自此,苏忆锦深恨殷黎。
 
苏舞氏却如释重负,她借殷黎之手,既除去了心腹之患,杀光了藏匿于苏府的知情人;又断了苏忆锦对殷黎的念想,自认一石二鸟之计。
 
奈何她机关算尽,未能算得自己此举为九皇子殷黎添了莫大的罪孽,致使舍利蒙垢,殷黎再碰不得。未多日便心性大变,森然可怖,周身散布黑气,一如噬人魔物。
 
苏舞氏惊骇至极,忆及普法禅师多年前所言,再不敢耽搁,连夜将九皇子殷黎偷遣至普光寺剃度为僧。随后,普法携殷黎闭关禅房整整一夜,无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及次日,九皇子恢复如常,携舍利赴京面圣。
 
自此,世间再无殷黎此人。
 
至于苏忆锦,家破人亡的她再无后顾之忧,遂抗旨于大婚之夜逃走,从此不知去向……
 
******
 
一段令人唏嘘不已的宫廷秘史就这么从释空口中缓缓道出,又在袅袅的佛香中沉淀下来,其间秘辛将永远湮没于历史的长河中,不为世人所知……何修喟然叹息,也不知是为那才学过人的九皇子殷黎,还是为那苦命双子苏忆锦。
 
“和尚,或者该说九皇子……你这么坦诚,难道就不担心我会管不住这张嘴,将其散布出去?”
 
“往事已矣,”释空神色淡然,“再者,小僧既已将此事告知,自然是信得过施主。”
 
何修哼了一声:“信得过我?既然信得过我为何有所隐瞒?”
 
释空怔了怔。
 
“咳,就比如你与普法在那禅房内呆了整整一夜,怎会不知发生了何事?”
 
“释空确实不知,不知何故当夜之事全无记忆,普法禅师亦不愿相告。”
 
何修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释空不知道,他却是大约能猜到的。当晚那位应该就是殷黎精分的另一重人格了,搞不好是深宫里压抑太久的副作产物。
 
“那我再问你,若苏忆锦潜往霜华殿顺利私会殷黎,表明心迹后,九皇子殷黎可愿为她抗旨?……可会娶她?”何修一双眼紧紧盯着释空,他迫切地想知道,那个七情六欲尚存的释空到底会做出何种抉择。
 
释空摇了摇头。
 
何修紧绷的心忽然一松,却又听他淡淡道:“释空非是殷黎,无从得知。”
 
“……哦。”
 
何修闷闷道。
 
“但苏忆锦显然并不这么认为,这三年间她苦苦纠缠于你,恨不得将你杀之而后快,你真当以为她只是为了复仇?”何修想到了自个儿的任务,不得不提点释空,“有多恨就有多爱,女人都是难以捉摸的……她因你落了这等凄惨境地,方才你不免太过冷淡了。”
 
释空却无动于衷,眉眼看着倒是慈悲。
 
“众生念念在虚妄之相上分别执着,故名曰妄念,若勘破此心,本来清净,元无烦恼。”
 
何修听了这话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再瞧释空一副目广清净、洞彻分明的模样,更为不爽:我们这些凡人皆被色欲情仇所困,顿悟不能,活该在浮世中苦苦挣扎,自然比不得你这淡泊寡欲,无妄无求的释子。
 
于是他探身凑至释空跟前,似笑非笑睇了他:“愿大师您终有一日也能尝尝这妄念缠身、难以摆脱的滋味。”
 
释空瞳孔一缩,半晌不语。
 
何修见他如此,不由懊悔道,“只是顽笑罢了。
 
释空仍旧沉默,何修只好没话找话:“对了,方才……听你提到什么佛门七宝,不知是哪七宝?”
 
“……砗磲、玛瑙、水晶、珊瑚、琥珀、珍珠、麝香。”
 
“玛瑙?”
 
何修想起了什么似的,“我看你对柳姨娘腕间的玛瑙首饰颇为在意,可是此原因?”
 
释空点点头。
 
何修刷地站了起来,脑筋转得飞快,他风似的跑进释空房内扫视一圈,出来后低声询问:“我知你来乌邑县目的是寻物……眼下看来,可是那舍利子丢了,连带着供那舍利子的佛门七宝?”
 
释空点头,到没有太过诧异。
 
“不错,丢失一月有余,几日前方探得踪迹。”
 
何修上上下下打量他:“丢失这么许久,你身体不曾有过异样?”
 
“释空三年苦修,孽障已消,可暂保无恙。”
 
何修倒也不曾怀疑,只是脸色越发古怪起来。
 
释空猜到他心中所想,主动坦言:“何小施主查探许久,知释空目的乃寻物不足为奇。”
 
何修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粗声粗气道:“你、你怎知……”问到一半,自个儿悟过来,“醉霄楼那日,恐怕你身边的不是寻常人吧。”
 
想来他叫庆俞去打听这帮人之前,自个儿这边就已经暴露了彻底。
 
“施主可是问完了?”
 
何修从打击中回神,胡乱点了点头。
 
“那释空可要发问了。”
 
何修……???
 
释空站了起来,一袭僧袍无风而动,他缓步到何修跟前,将他堵在自己的阴影里。
 
“为何施主如此在意苏忆锦与殷黎的孽缘?……若最后结局是九皇子殷黎抗旨,娶了那苏忆锦,你可开心?”
 
何修莫名就方了。
 
本来其实沉默也没关系,但何修为掩饰这种慌乱而紧张的心情,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
 
释空不愧定力过人,就这么静静地盯着何修,何修笑着笑着声音就小了,尴尬得恨不得挠个洞钻进去。
 
两人对视半晌,何修终于开口表态了。
 
……
 
他说了四个字:“关我屁事。”
 
释空:……
 
“我回房歇息了。”
 
何修把自己从释空的阴影里挪出来。
 
释空却伸手拉住了他的袖袍:“就在这里睡吧。”
 
何修:!!!
 
“这个,不大好吧,我怕我会控制不住……”
 
释空顿时想到上回自己佛心动摇那日何修所为,体内气血一阵翻涌。
 
岂料何修低头接着自言自语道:“……打鼾吵到你就不好了。”
 
“……”释空深吸一口气:“无妨。”
 
顿了顿,解释说:“那苏忆锦怕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这几日还是不要离开释空为好。”
 
事关生死,何修点点头,表示非常理解。
 
第23章
 
留园空厢房虽多,不过大都是未曾收拾过的。
 
外头天色已经很晚了,释空见何修神色困顿,呵欠连连,便让其在自己房里歇下,他则守在外间,于蒲团上盘腿而坐,缓缓合了眼。
 
何修没心没肺惯了,心安理得地上了里床,不多久,便抱着被子呼呼大睡。
 
然而这一晚却不怎么太平。
 
梦里,
 
何修被困在一片漆黑的天地里,
 
咔嚓——
 
天空撕裂开来,震耳欲聋的雷鸣中,闪电自夜幕扭曲的缝隙中跌落而至。随之而来的,是一团夹杂着烟尘、热浪与硫黄味儿的诡异火焰,何修发足狂奔,耳边仿佛听到了来自地狱的咆哮。
 
逃无可逃……那团火焰似乎盯上了何修,迅速席卷了他的全身,将他吞没。
 
恐惧令何修尝试蜷缩起来,可火焰中某种东西禁锢了他,强迫他将身体打开……很快,热,难以忍受的炙热在他每一寸皮肤上肆虐开来,令他感到疼痛、刺激与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那是何修从未体验过的陌生滋味,
 
以至于从梦中醒来的他仍沉湎这种夹杂着快意的疼痛中……
 
睁开眼的何修俨然不知身处何处,身上残留的那种挠心挠肝的酥麻感逼得他微微张开嘴,急促喘息。头脑越发昏聩,他下意识将整个人深深埋入染了佛香的温暖被褥里,右手探入,顺从本能地动作着。未几,一声长长的低吟自喉间溢出。
 
然后何修便长久地不动了,眉泛春情,唇色欲滴,整个人慵懒而惬意地窝在本该属于释空的这片温暖的小天地里。
 
又过了片刻,
 
意识到自己方才干了些什么的何修,刷地从被窝里蹦了出来,一张脸红白交错、煞是好看。
 
他将手里的“罪证”匆匆收拾干净,又掀开床上被褥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并未沾染上那东西后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屋里炭火灭了一半,只穿着里衣的何修这会儿才感觉裤裆又湿又凉,真真是欲哭无泪。这大晚上肯定是睡不着了,他想着反正这么晚了,那苏忆锦不可能这么想不开还在蹲自己,便打算偷偷回一趟厢房换件里衣。至于身上这件,自然处理得越干净越妥当。
 
想定主意后,何修遂穿戴齐整,出了里间。
 
走去厅堂的时候,他还琢磨要是把那和尚给吵醒了该如何解释才好,不料一探头,释空竟然不在,蒲团上空空如也。
 
他心下生疑,倒没怎么担心,毕竟凭释空的身手,没人奈何得了他,再者他眼下的处境也尴尬得很……于是施展轻功,身形在屋檐下一掠,直奔东厢而去。
 
不得不说,原主这身轻功习得还是尤为绝妙的,哪怕称其踏雪无痕、踏枝无声也不为过。
 
何修是个机敏的,掠过梅林之时,远远便瞧见那雪积了厚厚一层的梅树底下,似有两个人影在说这话,便稍稍离近了些,跃上一颗碗口粗的老梅树,以其参差交错的枝干掩住身形。
 
借着皎洁的月光看去,何修不由惊异万分,只见其中一人正是那美得近乎妖异的苏忆锦。
 
她此刻站得笔直,微微低着头,右手握拳至于胸口,瞧着态度很是谦卑恭敬,只可惜离得太远,听不清两人对话。
 
何修不得不将注意力放到另一位身上来。
 
可惜那人背对着何修方向,看不清面貌,一身黑袍将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不过,在苏忆锦的衬托下,倒是容易瞧出其身形高大结实,应当不是女子。何修盯着看了许久,总觉得此人给他感觉很是诡异,像是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看得久了,不知怎的竟像是被蛊惑了似的,何修心砰砰直跳,这症状倒是和初见苏忆锦那会儿有些相似了,只是没有那么浓烈。他慌了心神,提气不稳,脚底顿时传来“咔嚓”一声,那细细的梅枝竟被何修踩断了!
 
何修暗道“不好”,
 
果然,那黑袍男子极为敏锐地掉头望向了他所在,这一回头就露出了他的脸来……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青面獠牙,狰狞如恶鬼!
 
何修被吓得狠狠打了个冷噤,差点没失足跌下树去。好在那“人”未曾发现何修,只扫了几眼便缓缓移开了目光。
 
这么一会儿工夫,倒让冷汗涔涔的何修稳住了心神。方才大惊之下他并未仔细观察,那张脸看似凶恶实则僵硬且毫无生气,应当只是个鬼面具罢了。可叹那黑袍人实在太过敏锐,何修也没胆子继续偷窥下去,便寻了个枝头足下一点,抽身离开了这处是非之地。
 
******
 
何修有惊无险地回了厢房。
 
他这趟回来,并不曾闹出什么动静,甚至连庆俞都没醒。何修对自己弄的“好”事还是十分羞耻的,只摸黑换了里衣,偷偷地将那脏衣服处理了。
 
做这些的时候,何修满脑子都是那诡异的黑袍人。
 
……能让女主这么毕恭毕敬的怎可能是路人甲?结合《佞佛》少得可怜的主配角信息,何修几乎可以断言,那人定是反派魔君无疑了。
 
忽然又隐隐担心起来,如今主配角到齐,女主又被那魔君所惑,而释空的佛舍利丢失,几位挺本事的护法也不在,孤身一人,身边就他这个勉强逃命本事一流的拖油瓶……
 
处境怕是很不妙啊。
 
啧,就算真不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何修甩了甩脑袋,琢磨着自己的身份会不会是男主第一小弟?不然怎么总想为他做些什么?
 
其实按全文锁这么个情况,他大可以舒舒服服地做自己的盐商之子,坐山观虎斗,等到剧情进度条一满,直接传送进下一个世界,管他俩谁死谁活。
 
反正没个比照标准,只要全文解锁即可;
 
也不会存在综合评价为D、任务失败的情况;
 
要能再给男女主下个药,让两人做些脖子以下不能描述的事,那积分奖励就更多了……
 
想什么呢!
 
何修狠狠敲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他是这种丧心病狂的系统吗!难得遇上释空这个干净美好的男主,怎么能冷眼旁观?
 
何况今晚魔君既已私会苏忆锦,必是打算对释空有所行动。如今自己已与男主的命运紧紧绑在了一起,更被苏忆锦所迁怒,早为释空谋划才是唯一生路啊。
 
何修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魔君那边恐怕除了释空,没人能对付得了,那么他能做的也就是寻那佛舍利了。
 
释空曾说过“佛舍利存于佛檀锦盒之中,内有佛门七宝供之,”他既亲口承认对那柳姨娘腕间的玛瑙首饰颇为在意,极有可能是断定它便是那丢失的佛门七宝之一。若真是如此,那佛舍利的所在也就有了眉目。
 
呵呵,释空是正人君子,他何修可不是。
 
原主做那“采花贼”勾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操作上完全没有难度,何修当下就打定了主意,眼下就要夜探柳姨娘厢房!
 
他何修定要将这串玛瑙的由来逼问个水落石出。
 
******
 
何府西厢均是女眷,内院只有少数几个家仆看守,何修很容易便晃过了他们的视线。将厢房外间熟睡的丫鬟迷晕后,循着记忆以铁丝撬开门锁,蒙住脸顺利潜入了里间。
 
将刺鼻的解药抵在柳姨娘口鼻处,片刻后,床上女子便蹙着眉醒转过来。
 
何修立刻将匕首抵到了她脖间,那匕首的刃部锋利无比,柳姨娘稍稍一动便觉脖颈刺痛,温热的血顺着咽喉流了下来。
 
“想活命的,乖乖回答爷的问题!”何修压粗声音,凶恶道。
 
那柳姨娘彻底吓醒了,惨白着脸动也不敢动,哆哆嗦嗦道:“官、官人,饶、饶命啊……”
 
何修微微后撤了些匕首,一把攥住柳姨娘细瘦的腕子,将上头戴着的玛瑙首饰露出来。他也不兜圈子,“这是从哪儿来的?”
 
柳姨娘哭道:“这是一陌生女子赠与奴家的,官人若想要,可、可尽管拿去……”
 
“除了这个,可还有别的?”何修捏着她的下巴,冷笑,“你可好好想仔细了,漏了一个,爷就在你这细皮嫩肉的身上划上一刀,漏了两个,就划两刀!”
 
说着,将匕首对着月光,将刃上鲜血与冷冽的寒气示给柳姨娘看。
 
柳姨娘惊惧万分,一双凤眼满是恐惧之色,她咬着唇拼命回忆,还真磕磕绊绊将另外六宝一一道出了。
 
何修一声冷笑,继续逼问,“还有呢,还少了一件,你是想尝尝我手里这玩意儿的滋味吗?!”
 
“奴、奴家记起来了,”柳姨娘拼命将身体往后缩,试图远离那柄匕首,“当初那檀盒里还有一物,被这陌生女子装入了锦囊中,嘱托奴家日夜随身携带。”
 
何修心中一动,低声道:“把那锦囊乖乖交出来,爷便饶了你。”
 
柳姨娘这才稍安,眨着湿漉漉的眼,哆嗦着从里衣内摸出一只小小的锦囊。何修劈手夺过,从里头倒出来了一枚小小的、光莹坚固的珠状物。
 
这应当就是佛舍利了。
 
只不知何故,这舍利光泽黯淡,上头还隐约散布着点点黑斑,以手拭之,并不能除。
 
“那女子究竟何人?”
 
“奴家委实不知,她也是蒙着面,不过看身段倒是一等一的好,眼神和老爷今日新带回府的那位有几分相似。”
 
柳姨娘目光透了些酸意和妒忌,顿了顿,又抬头以手捂颈哀哀道:“此物原本光彩照人,如今不知沾了什么秽物,斑斑驳驳丑陋得很,官人尽可拿去,切莫伤我。”
 
何修记得释空曾言:佛舍利乃佛家至宝,一切罪业恶业恶趣之人不得沾染,否则舍利蒙垢,孽障顿生……这柳姨娘虽算不上大罪大恶之徒,然水性杨花、放荡氵壬秽,这佛舍利又如何不被玷污?
 
念及此,何修也不敢再碰触,寻了个盒子,将这舍利好生装了起来。他见这柳姨娘也算老实,怕是被人利用了,便只迷晕了她,并未过多为难。
 
随着佛舍利的到手,越加浓重的困惑与危机感逐渐向何修袭来。
 
若柳姨娘口中的陌生女子正是女主苏忆锦,恐怕她早就联合魔君对释空下手了,从偷盗那至关重要的佛舍利开始……只是不知这女主为何独独选中了柳姨娘藏匿并佩戴舍利,是机缘巧合,还是暗藏玄机?
 
而且,何修蹙着眉,隐隐有些不安,这佛舍利到手得是否有些太过轻巧……
 
第24章
 
自柳姨娘那处得了舍利后,何修不敢耽搁丝毫,速速回了留园。
 
这会儿是寅时了,距天亮仅一个时辰,厅堂内却仍不见释空。
 
何修是不敢随意出去找释空的,谁叫他是一个武力值为0的渣渣呢?
 
再说,一个苏忆锦就已经够他忌惮的了,如今再添一个魔君,鬼知道自个儿瞎晃荡会不会“走运”再撞见他们一回……
 
此刻,留园无疑是最安全。
 
毕竟染了佛性的地界,即使释空不在,也总比其他地方要驱邪得多,连苏忆锦都避讳此处,那邪气冲天的魔君应当就更不喜了。
 
直到后来何修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有多天真……
 
……
 
被人以手刀砍中后颈以致昏迷的时候,何修正低着头骂释空这个秃驴。
 
……人和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说好的护我呢?
 
他何修大晚上的出去给你跑腿卖命,结果回来了还是连个鬼影都没有。搞得现在睡不能睡,心神不宁,揣着怀中佛舍利,总觉得有事儿要发生。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确实很准。
 
昏迷中的何修被身后那人抱了起来,置于蒲团之上。佛龛中法相庄严的金身佛像敦肃正直地坐于莲台之上,悲悯众生的眼静静地瞧着这一切。
 
那黑袍人视线触及佛身,眼底顿时涌上一股阴沉而憎恶的冷意,这使得他整张脸看上去更为可怖几分。
 
若何修此刻清醒,必会惊骇万分,因为此人正是于梅林中所见的鬼面人,或者说,魔君。
 
那魔君袍子一拂就地而坐,宽阔的后背抵着佛台,结实的腿交叠着伸展开来,姿态肆意无度。
 
毫无意识的何修被轻轻拉到了他的怀里,氅袄、裘衣、内衫……一件件剥落,直到仅剩一件薄薄的里衣。
 
“咚,”
 
小小的锦盒掉了出来,滚出一枚光华黯淡的珠子。
 
那魔君见到此物,顿时瞳孔一缩,深邃的眸中涌起一股怒意。
 
他捏着何修下巴抬高,道:“我倒小瞧了这个释空,竟哄得你为他如此……不过很快,这个世上就只有我了。”
 
说着,轻轻摘下鬼面,露出了一张与释空毫无二致的脸。
 
不,这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只是那眉眼不似释空慈悲明净,反像是杂糅了太多了欲望,深沉邪佞。宛如罪恶之源,闪烁着令人迷失的光芒。
 
微微揽紧怀中人,魔君将凉薄的唇贴上何修右脸狭长的伤痕,轻轻吮吻,然后湿漉漉的游移至何修的双唇。忽地力道大了起来,他骨节修长的手紧紧托起何修的后脑,闭着眼贪婪地在对方口中肆意掠夺,简直像是一个色中饿鬼,喉结剧烈滚动。
 
何修身上的里衣被猛地扯开,只见那白皙柔韧的上体布满了暗红淤痕,斑斑驳驳、触目惊心。
 
魔君眯眼瞧着自己不久前弄出的痕迹,甚为愉悦,低头将快要凋零的痕迹吮得重新绽放,最后重重地在他胸前红樱上咬了一口,留下一圈深深的齿痕。
 
何修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迅速又归于平静。
 
他挺想继续再做点什么,但也知道怀里这个人的性子,怕是还得缓缓……并且,天快亮了,身体里的疲倦一波波袭来。
 
那个人,也要回来了。
 
魔君低头吻了吻何修的耳垂,垂下眼遮住眼底的疯狂,低低道:“我等了你三年,这次,绝不会再给你丝毫离开我的机会!”
 
何修应该庆幸对方说这话的时候他是昏迷的,因为魔君此时神情堪比上世的冯天耀,狂热得令人心惊!
 
******
 
何修是在温暖的被褥中醒来的,清心梵音伴着浓郁佛香在房中缭绕。
 
他迅速翻身从床上坐起,低头仔细看了看身上齐整的里衣,这才确定昨晚的一切并不是梦。
 
……外头,是释空的声音,他在诵经。
 
何修第一个记起来的是那锦盒,匆匆披了件大氅,便在里屋翻找起来,可怎么也找不到,忙跑出去询问何修。
 
“一个锦盒?”释空似乎有眉目,转身去取了个小件递给何修,“可是此物?”
 
何修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可接过后一打开:
 
“怎么是空的?!”
 
“释空晨起做功课时捡到此物,里头便已空无一物。”
 
何修大为沮丧,那舍利本就是给释空的,他显然不会说谎,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昨晚袭击他的人将舍利拿走了。
 
……不对劲啊,
 
昨晚他被袭击之后,分明昏倒在了厅堂,可醒来后却在床上,袭击他的人肯定不会闲的没事干给他挪个舒服的地儿,除非是释空……
 
可方才释空见了自己并没有什么关切之色,态度和往日无异,如果他回来后看自己晕倒在地上,不应该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么?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自己梦游摸回床上去的?
 
何修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他的里衣是丝质的,大氅隐隐有滑落之势。释空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接住,两人站的就有些近了。
 
就在释空正欲将那大氅重新披回何修身上,无意扫见何修宽松微敞的里衣下,未曾掩住的深色痕迹。
 
一瞬间,猛地后退了几步,僧袍底下的手微颤。
 
本想克制,可那质问的话不受控制地脱了口。
 
“此处乃释空修行之所,施主怎可做出如此……玷污此方净土的行径?!”
 
何修莫名其妙地看了释空一眼,挺稀罕地从他的脸上瞧出了愠怒的神情、
 
“我怎么就玷污你这宝地了?”他皱着眉,“对了,我还要问你呢,昨晚去哪儿了,若非你不在,那舍……”
 
话到这儿,猛地就闭了嘴。说个屁啊,舍利都丢了,他才不想被认为是在邀功呢。
 
“小僧昨晚不在?”
 
释空俊美的脸刷地苍白起来。
 
何修比他还奇,这人有猫病吧,自己昨晚干啥去了自己不知道?难道也梦游?……
 
额,等等,他怎么觉得他好像忘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昨晚都发生了什么?”释空急切地逼近何修,“告诉我。”
 
嘿,连小僧都省了,听着还蛮舒服的。
 
“我说你暂时能别烦我吗,我自己愁的还一大堆呢,”何修现在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不如你先自个儿想想昨晚自己都干了什么吧,等我捋清了,我再好好跟你说。”
 
何修说完就想回房静静,没成想释空情急之下居然一把攥住了他衣服,大氅下头就是里衣,又是丝质的。
 
只听“刺啦”一声,何修半边儿身体的里衣都给他撕了下来,大氅本就是披着的,倒没损坏。
 
……这手劲。
 
何修尴尬得脸都要烧起来了,下意识看了眼自己上身,脑袋顿时跟被狠狠敲了一棒似的,当场就懵了。
 
释空手忙脚乱地给他把大氅披了回去,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俊美的脸红白交错,倒似比何修还要狼狈无措。
 
何修:“呵,呵呵,留园蚊虫挺多的。”
 
释空:……
 
他虽无敦伦的经验,但到底在皇宫长大,自幼教习此道,再者他不是个瞎子,何修胸口那深深的齿痕已经昭示了一切。
 
……“他”又出来了。
 
这次,居然动了何修。
 
释空面沉如水,僧袍下的手攥到发疼的地步,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克制着不去看何修身上那些无比碍眼的痕迹。
 
“好吧,我跟你坦白。”何修一屁股在地上坐下,手背遮住眼睛,觉得自己差不多要疯了。
 
他将昨晚的事大致讲了一遍,包括佛舍利,也包括和苏忆锦密探的那个鬼面人,当然,他没有提他羞耻的将裤裆弄湿那事儿。
 
释空听完,神情似无波:“你觉得那袭击你的会是谁?”
 
何修仔细想了想,给了个最不靠谱又最解释得通的猜测:“大概是吸人精气的妖怪什么的,盗走佛舍利应当只是顺便。”
 
释空当即松了口气。
 
……没有怀疑到鬼面人身上,更没有怀疑他。
 
“既如此,可否让小僧在你身上结一个封印,可保你下次平安无虞。”
 
何修点头:“求之不得。”
 
释空命何修褪去大氅,自己则咬破手指,口念请佛咒,屈膝跪地以牵引心头血在何修光裸的背上画了个驱魔符。只见那血蜿蜿蜒蜒,竟逐渐渗入何修皮肤,待到全部隐沫,符文之貌具现,金光大盛。
 
他这符文克的就是那魔障。
 
月余前舍利丢失那夜,释空醒后发现自己身着黑袍,身体疲惫,便已觉出了不对劲。他虽无当夜记忆,但心知只有当自己心智不坚之时,那魔障才会出现,是以修行更为勤勉。
 
舍利所在,他早有线报,只是寻回又如何?早晚还是会由自己之手交出。释空真正来此,是为了度化舍利所持之人,明心智,驱邪魔,种善因,得善果。谁知与何修的一段交集,几乎令他三年佛修一场空,
 
眼下,释空的佛性尚能压制那魔障,若他有一天压制不了,本性反被魔性吞噬,神识尽数泯灭,恐会为祸苍生。
 
释空更担心的是,何修——他所在意的这个人,到时会如何?
 
第25章
 
“释空,这个真能管用?”何修在酥酥麻麻的脊背上挠了挠,有些怀疑。
 
“嗯。”
 
那道符文已融入血肉,看似与原来无甚差别,何修对着镜子什么也没瞧见,惟有道道自个儿挠出的红痕,在那白皙皮肉的映衬下显得情色得很。
 
从释空的角度看过去,何修的背非常漂亮,宽肩窄臀,腰部的线条优美流畅,被撕裂的里衣松松堆在下身,股间之上隐隐约约有两个凹下去的窝,美妙勾人,再往下就看不见了。
 
释空喉结滚动,半晌,目光忽的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骤然收回。起身将大氅重新罩回何修光裸的背上。
 
屋里炭火正旺,何修倒没觉得很冷,掉头问释空:“这就好了?”
 
释空点点头。
 
早有小厮从东厢取了套崭新的里衣过来,何修很快便将自己收拾齐整了。
 
这之后,释空便一直在诵经,不曾过问昨晚之事。
 
……
 
何修其实也瞧得出来,释空对佛舍利得而复失并没有什么遗憾之色,甚至苏忆锦和魔君梅林夜谈一事也不怎么在意。何修不甘心昨晚自己的一番作为化作泡影,便想着如何委婉地提点提点释空。
 
一来二去,有了主意:
 
“释空,我有一问,一直未解。”他道。
 
释空:“请问。”
 
何修便道:“你是修佛之人,该知:道分阴阳,有佛即有魔。”
 
释空顿时眼神有了波动。
 
何修不曾注意,兀自问道:“可为何我却只见这佛门子弟遍及天下……究竟何为魔?”
 
“魔多非自生,因心而生。若内力邪念、外存邪事,则天下千千万万人皆可成魔,”顿了顿,释空的眼与何修对视,“便是我,成佛成魔亦在一念之间。”
 
何修听他这么一说,当即轻笑出声,道,“若当真如此,那这天下怕是无人能抵御心魔了。”
 
释空知他不信,双掌合十,微微敛首,掩去嘴角一抹挟着几分自嘲的苦涩笑意。
 
他自知并非常人,据智法大师所言,九皇子殷黎出生时上天所降异象,诡异非常,实乃极善与极凶之兆。千年轮回,孰能料佛与魔皆投于一胎之身。
 
原本“邪不胜正”,然因果循环,皇室罪孽均报应于殷黎身上,佛意功德受损。
 
于是,魔障渐生。
 
幸得智法禅师点拨,其所赠佛舍利乃是释空千年前肉身所化。两世功德在身,又遁入空门修行三载,本以为罪孽可消、孽障可除。谁知……
 
释空望向何修,复杂的目光浅浅一掠,
 
一念起,万劫不复。
 
……
 
“可还有疑问?”释空收敛心神,缓缓道。
 
何修冲他笑笑:“你既对魔如此熟稔,想必是见过了。”
 
释空:“魔,你也是见过的。”
 
何修讶异地挑眉。
 
释空淡淡道:“苏忆锦便是。”
 
“她?”
 
何修皱了皱眉,他虽知苏忆锦与魔君脱不开干系,但毕竟是女主,若彻底沦为魔道,这就实在有些过了。
 
“你可还记得初次见她时的感觉?”
 
何修点点头:“心神不受控制,迷乱亢奋,难以自持。”
 
释空:“以欲为本的迷惑勾引之道、引人堕落沉沦的便是魔,她本为人,竟能使出如此邪术,定有魔物作祟,你需警惕。”
 
他这番话正合了何修的意,便迅速将话头引到魔君身上来。
 
“若说行迷惑勾引之道,我还见了一个,怕是比苏忆锦还要厉害几分。”
 
“谁?”
 
“正是昨夜密林所见鬼面人。”
 
释空听了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眼神无波无澜。
 
何修还当他没把这魔君放在心上,又道,“我单单瞧那鬼面人背影便有些受不住,幸有你这串紫檀佛珠在身,敛神定心,否则怕是小命不保。”
 
释空薄薄的双唇紧抿,仍旧不曾说话,不过神色比方才严肃了些。
 
何修这番话倒是提醒了一个之前被他忽视的点:
 
魔对凡人气息的捕捉无比敏锐,怎么可能发现不了紧紧数丈之外的何修?如果发现了,又为什么要放走他?
 
释空想不通。
 
就连在何修身上弄的痕迹也是,魔向来重欲重杀戮,若对一个人产了欲念,没缘由会压抑本性。他虽为佛门中人,但俗世生涯二十载,也知男人亦能承宠,为何……
 
难道何修,对“他”来说,也是不一般的么?
 
******
 
“少爷,少爷,不好了……”
 
何修正给释空把话引到点子上,结果就被外头一阵嚷嚷打断了,回头一看,竟是庆俞连滚带爬跑了进来。
 
他略不耐烦道,“吵什么,昨儿不是让你去盯着秋水阁的动静吗?往这儿跑什么?”
 
庆俞一双大眼满是惊慌,肉呼呼的小脸白得吓人,“少爷,真、真不好了,我方才瞧见一帮身着皂青色长袍的衙役,直奔留园来了!”
 
“什么?!”
 
何修大惊失色,“县令疯了不成,怎么拿人拿到了我们府上?”
 
何玄令家财万贯,京城也是有人脉的,别说小小乌邑县县令,便是太守大人也是不敢随意动这儿的。
 
何修本以为这是衙门闹得乌龙,可谁知,还没来得及去给派人县令打声招呼,那帮衙役就已将佛像前盘腿而坐的释空给围了起来……
 
很快,苏忆锦也露了面,旁边站着何修的傀儡老爹。
 
这情形,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当先一衙役出示了逮捕令,而给释空扣的罪名竟是欺奸何玄令之妾——柳氏。
 
何修心里止不住地冷笑,被女主这样性格的人爱上也是可怜,只为了报复,竟舍得将如此肮脏的罪名泼在自己深爱的人头上,当真不辨是非、良知泯灭,无怪乎堕入魔道。
 
释空长久地伫立在佛像之前,脊背挺得笔直。他自然不会和这帮衙役动手,他有他的慈悲和佛心,宁以身饲虎,也不愿累及他人。何修自然是知道的,可他却隐隐又有些痛恨其释空的慈悲来。
 
一名衙役上前用枷锁束住了他,释空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周身爆发出强大的罡气,竟震得枷锁四分五裂。
 
他不反抗并不代表他认罪。
 
衙役们有些战战兢兢地押送着他。何修瞧着这场景觉得有些可笑,他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释空走到他跟前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何修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下意识瞧了眼苏忆锦,果见对方正盯着这边,眼中隐隐有悔意,但更多的是怒气,她狠狠瞪着何修,好似对方和自己有不共戴天之仇。她所求的,不过是那人回眸望一眼自己。也许只要一个眼神,她就会心软放了他。
 
在和苏忆锦目光对视那一刻,何修就想着,自己大抵是要完了。不过,还是得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冲释空笑笑:
 
“不必担心,我能自保。”
 
******
 
释空被衙役们带走后,整个何府陷入了一片死寂。
 
至于某位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能够自保的少爷,则被苏忆锦软禁在了东厢。
 
不过何修本来也没想逃。
 
他虽然怕跟女主苏忆锦接触,不过到底是没忘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使命,如今全文解锁的进度条也快一半了,可男主女关系却毫无进展。
 
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男女主是不大可能在一起了,释空毕竟是个和尚,何修本就不愿做那缺阴德的事,也乐得见到这个发展。不过还是得把他俩之间的误会解开,否则,释空落在苏忆锦手里,肯定是不好受的。
 
老实说,作为一名小弟,连何修都快被自己给感动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等天色快黑的时候,苏忆锦终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何修本来是想好好跟她说说话的,谁知道她刚见面就给了自己一鞭,何修来不及闪避,只能抬手去挡,苏忆锦那鞭子可是连实木凳都抽个稀巴烂的,何况人呢?
 
于是,他的小臂和肩膀与那细细的鞭尾接触的地方,当场就皮开肉绽了,何修痛得闷哼一声。
 
苏忆锦却轻轻笑了起来,“痛么?”
 
何修心里骂了句废话,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好脾气道:“我们之间有些误会,还是解开为好。”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误会?什么误会?”
 
苏忆锦刚刚还在笑,转眼一张俏脸冷了下来,“你为他偷舍利,可是误会?他那般护着你,可是误会?!”
 
刚说完,手腕一动,又是一鞭朝他的脸甩了过来,何修从她翻脸开始便有准备,这次倒是脚步微错,躲了开来。
 
苏忆锦一击未中,顿时怒火中烧,手中长鞭挥舞不停,招招狠毒。
 
何修轻功再好,也不可能次次躲过,在受了她第三鞭时,当即沉下脸吼道:“苏忆锦,你别太过分!”
 
“你……知道我的名字?”苏忆锦突然停了下来,面上有些怔怔的,“是,他告诉你的。”
 
第26章
 
苏忆锦的停手给了何修一息喘息之机,
 
他吐掉嘴里血沫,惨白唇上的一点触目惊心的鲜红。
 
不得不说,这鞭子抽人实在是厉害,何修此刻身上每处绽开的皮肉都在叫嚣着疼痛,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演越烈,那后劲这使得他额头迸沁着冷汗,手脚发凉。
 
他将双手无力垂在身侧,心底涌起一股不甘:两世、两世都是如此,寄宿在手无缚鸡之力的配角身上,等他积分攒够,誓要成为那高高在上、无所忌惮的之人。
 
“他……还与你说了什么?”
 
苏忆锦收了鞭子,冲何修看了过来,双唇紧抿,竟似有几分希冀。
 
影影绰绰的烛光投射在她无可挑剔的脸蛋上,将她的五官晕染得更为温婉,完全看不出与方才那冷然挥鞭、出手狠戾的女子同属一人。
 
何修瞧她这副模样,心里头蓦地打了个冷颤,老实说,依他看这精分的该是女主才对。
 
“你如此恨释空,无非是因当年他上呈折子奏劾你父亲大不敬之罪,致使苏家惨遭屠门、家破人亡一案……”
 
这番话勾起了苏忆锦对沉痛往事的回忆,她握着鞭子的手指攥了又攥,骨节处都发了白。这副模样倒也应了那句话: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若非她惨遭屠门,家破人亡,又对殷黎爱而不得,怎会才给了那魔君可乘之机,一念成魔。
 
此刻倒是个解开苏忆锦心结的绝佳机会。
 
何修便续了上头的话,一字一句重重道:“苏忆锦,那折子实则并非殷黎所书,乃是被人所构陷。”
 
苏忆闻言,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木头般愣愣的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喃喃道:“不可能……如果当真与他无关,他何不与我解释清楚?”
 
“信与不信在于你,殷黎为人如何,你应当最为清楚,莫让仇恨蒙蔽了你的双眼!”
 
“我最清楚?”
 
苏忆锦重复了这四个字,笑容里透着嘲弄,那双眼渐渐阴郁起来,毫无温度地盯着何修。
 
“我清楚什么?你瞧,这事他连你都愿意明说,却对我连一个眼神都吝啬。”
 
忽而又怒道:“他根本就是个没有心的!”
 
这发展实在出乎何修意外,他一时间有些接不上话。
 
两人沉默了片刻,苏忆锦话头一转,问何修:“你觉得,他心里可曾有过我?”
 
何修怔住,稍作权衡之后才道:“也许殷黎是曾有过的,但释空早已遁入空门。他修佛,你修魔,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回答已经是委婉了不少,如果不是受制于人,他估计会回句:做你的春秋大梦。
 
苏忆锦听了点点头,然后就笑了,只是那笑隐隐有些扭曲:“好,好一个道不同不相为谋,既如此,那我便让他修不了佛,可好?”
 
何修:……!!!
 
苏忆锦又喃喃道,“他待你可真好,在霜华殿的时候,他也曾这么护过我的。”
 
说罢,抽出腰间长鞭,朝何修走了过来。
 
何修敏锐地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后退几步。抬起头,见苏忆锦注视着他的目光像条淬了剧毒的蛇似的,吐着芯子,越缠越紧,令人不寒而栗。
 
何修敢打赌,若他是个女的,早就死了一万遍了。
 
“你想杀了我?”
 
何修后退一步,勉强维持镇定。
 
“杀你?”苏忆锦听了之后稍微思考了一下,轻声道,“不错的主意,不过不是现在。”
 
何修顿时汗毛倒竖,这女主简直是疯了!
 
反正该说的他也说了,继续留在这儿绝对没什么好果子吃,何修想了想,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当即一点犹豫没有,脚步微错,迅速晃过苏忆锦就朝那救命门扑了过去,却被狂躁的苏忆锦转身狠狠一鞭子抽在背上,痛得滚到了地上。
 
“你很能跑?”
 
苏忆锦笑他不自量力,抬手又挥了一记长鞭。听到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抽打声后,她漂亮的眸中涌起一股噬虐的快意。
 
方才这两下创面很大,苏忆锦又使出了十分的力气,泄愤似的未留一点余地。何修痛得几乎昏厥过去,趴在地上的身体短促地痉挛了一下,手指甲抠得外翻出来,背上受了鞭伤的部位更是血肉模糊。
 
苏忆锦走过去踢了踢动弹不得的何修,显然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轻功不错,不知道废了你的腿还能不能疾步如飞?”
 
何修嘴唇动了动,苏忆锦微微俯身,有些讽刺地道:“你想说什么,这就受不了了?你可尝过一家三十口满门被灭的滋味?”
 
“……我操……你……大爷……”
 
苏忆锦脸色骤变,摸出腰间匕首,没有丝毫犹豫,残忍而彻底地挑断了他的脚筋。
 
何修闷哼一声,唇边溢出血来,那淡薄苍白的脸隐隐变得透明,若非浓密的眼睫稍微颤了颤,瞧着像是毫无生息了。
 
苏忆锦见他此状怒意微消,收起染血的匕首,淡淡道:“怪只怪你与那和尚走得太近,我不杀你,已经足够仁慈,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的造化了。”
 
说罢,便直起身子,袖袍一展。却不妨里头一物滚落,砸在地上叮“的一声清脆悦耳。
 
何修勉强睁开眼,见一圆润的珠状物滴溜溜朝自己滚了过来,半面光华夺目,另一半却斑驳不堪。
 
正是那佛舍利!
 
他意识虽有些不清楚了,却也是认得的,便忍着周身痛楚动了动,伸手想去够,却在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却被苏忆锦一只脚踩上了手背。
 
“这是我的,”
 
头顶传来苏忆锦不悦的宣示,“他也终将会是我的。”
 
这是何修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隐隐约约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乌邑县衙门府,地牢内,
 
漆黑的甬道蜿蜒曲折,转过一照壁方能看到微弱零星的烛火,负责看押犯人的狱卒在打盹,忽然听到通道那头有人进来,猛地惊醒,仔细打起了精神。
 
尽头是专门关押重犯无窗式的牢房,里头的正是今天才抓进来的和尚。
 
狱卒依典史的吩咐开了那牢门,跟在典史后头的绝色女子进去的时候他心痒地看了好几眼。
 
这名女子,正是苏忆锦。
 
她诱了那典史深夜带她来此,自然是为了见释空。
 
这地牢一股腐霉之味,脏乱不堪,苏忆锦瞧着那一袭脏污僧袍却仍掩不住灼灼光华的释空盘腿端坐其间,手上脚上皆是沉重锁链,一时间蛾眉紧蹙起来。
 
她将其他人都打发了出去,将带过来的包袱搁在破旧寒酸的桌上,只留自己与释空独处。
 
注视释空良久,方才发问道:“殷黎,你可恨我?”
 
释空不语,仍旧静坐诵经,仿若入了定。
 
苏忆锦便重又问了一遍,仍旧没有回应。
 
受不了释空如此忽视她,苏忆锦眸中雾气渐生,脸色也惨淡了几分。
 
“你已有三年不曾与我说过话……殷黎,你心中若当真无我,又何须刻意视我如无物?莫不是怕破了戒耽误你修行?”
 
苏忆锦说完这话,心里头是有几分紧张与期待的。
 
她期待着释空反驳,期待着那人狭长的眼睁开,再仔仔细细地看一看她。可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的话像是石沉大海,唯有死一般的寂静在嘲弄她的一厢情愿是多么可笑。
 
于是,戾气陡生。
 
苏忆锦眼睛发红,猛地挑开腰间长鞭冲释空狠狠挥了一鞭。
 
“啪”的一声,
 
肩胛上的皮肉应声绽开,释空眉头都未曾动一下,倒是那苏忆锦回过神来,素手一颤,丢了鞭子。面露悔意,心也跟着隐隐作痛。她欲上前查看释空肩上伤势,可手指还未碰触到他的染血僧袍,便被一道纯阳罡气给震得后退几步。
 
苏忆锦不死心,再度伸手探去,哪知那罡气之外又添了一圈佛光加持,竟生生将她那截莹白的手指灼伤成了黑色。
 
苏忆锦怔怔瞧着那伤指,神色怆然,“我便是碰不得你了?”说着说着,整个人像是被逼得有些疯魔了,竟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这就是所谓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笑完,眼里又留下两行泪来,垂下眼喃喃道:“是你逼我的……”
 
“是你逼我的!”
 
她回身,抖开桌上包袱,将里头沉香、朱砂、檀香、曼陀罗花粉摆成古怪的阵法同时点燃,而后割破手腕,以血为祭。顿时,她眉间一点魔气开始扩散开来,渐渐弥漫全身,又迅速浓郁至将整间牢房充溢,魔气笼罩的黑暗中,一片奇异幻境缓缓而生……
 
第27章
 
幻由心生,心不动则人不动,身不动则不伤。
 
释空合着眼,额前沁出涔涔冷汗,
 
那魔气诡异非常,虽无法侵入他体内,却能混着那丝丝缕缕的迷香搅乱他的佛心,于神识之中化出一片幻象来,真真切切,破无可破……
 
“释空,”
 
随着魔气笼罩的黑暗褪去,一个人缓步朝他走了过来,又低低地唤了他一声,唇角噙着笑意,正是何修。
 
释空心知此乃假象,猜疑那苏忆锦使了什么手脚,不敢大意,遂凝神静气,肃穆以待。
 
“何修”身上那件被撕扯坏了的里衣只能勉强遮住个大概,肩臂胸腹均裸露出来,白皙柔韧的皮肉上点点淤痕。他半跪在盘腿而坐的释空跟前,注视了释空半晌,忽地凑身上前,附到释空耳边喑哑着嗓子捉弄道:
 
“……对垒牙床起战戈,两身合一暗推磨。菜花戏蝶吮花髓,恋蜜狂蜂隐蜜窠。粉汗身中干又湿,去鬟枕上起犹作。一倒一颠眠不得,鸡声唱破五更秋。”
 
一点鼻音,旖旎不已,叫人听了心神荡漾,倒是像极了何府初见时的场景。
 
释空剑眉微蹙,手结印契,语口颂真言和意密,周身那道金色佛光变又扩大了些许,将那“何修”也笼罩入内。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
 
那幻象却丝毫未受这佛光影响,轻轻一笑,仿佛在笑释空的无用功,他里衣几乎快要滑到了腰间,也不去管。而是两手撑在释空身侧,仰头情色地在释空薄薄的唇上舔了舔,后趁着他口诵佛经,主动噙着那滑腻的舌头送了进去。
 
释空结印的手掌微微一颤,那佛光便有些黯淡下来,他紧紧闭上了眼,可神识却将“何修”慵懒色气的眉眼勾勒得越发清晰。只能越发隐忍地念着那些晦涩经文,唇齿张合之间,倒像是主动去含吮口中那香滑的软物……
 
一瞬间,释空的吐息,彻底乱了。
 
几番缠绵交吻之后,“何修”离了释空的唇,以指腹抹去嘴角溢出的津液。他苍白的脸颊染了红晕,整个人瞧着宛如一只惬意的猫似的,满足地眯着眼。忽而,眸光促狭地闪了闪,竟解开释空的僧袍,伸手抚弄起了他下腹之物。
 
释空自知已是受了幻象之诱,暗道不妙。奈何他动不了这幻象,便只能屈伸二手十指内证如来之本誓,抱元守一,强行压下翻涌错乱的内息,苦苦克制心头那疯长的欲念。
 
那幻象却似颇爱他这番挣扎痛苦的模样,索性低头将那物含了进去,大的有些受不住,只得吐了一截出来,边生涩含吮,边抬眼瞧他。那双寡淡的眉眼含了情,剔透的眸子里隐有光华流转。
 
又将衣衫尽数褪去,腰窝之下,便是双股……隐约可见一点凹陷……
 
释空喉头微甜,唇边溢出血来。
 
那刺目的鲜红滴在“何修”背上,他却无自知,起身勾了释空脖子,在他耳边情话似的低喃:
 
“此物甚伟,我心悦之……释空,抱我,可好?”
 
……
 
轰的一声,
 
修佛三载,转瞬间神识被这区区幻象搅了天翻地覆、混沌不堪。释空刷地睁开眼,他佛心不稳,再难持戒,周身纯阳罡气一破,佛光泯灭。
 
原本高高在上、尘埃不染的释子,此刻容色惨败,唯有一双眼红的骇人。
 
苏忆锦挥袖熄了那迷香,神色复杂地望着释空:
 
“魔君果然料事如神,你心生邪念,处境已然岌岌可危。”
 
释空猛地吐出一口血来,事态比他想象的严重得多。幻象所诱,无非令其心妄动,氵壬欲之念、求而不得,从而伤身痛骨,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加之现如今,他经脉紊乱致使气血凝滞,内息相冲,如此下去怕是会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
 
释空唇边泛出一丝苦笑,他原本,不就是个魔吗?
 
……那孽障为了今日恐怕早已绸缪良久。
 
“释空,幻境之中,你所见之人究竟是谁?”
 
苏忆锦垂了眼,轻声问。
 
释空不言。
 
苏忆锦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忽地染上一分红晕来:“你方才分明动了情……”
 
释空知自己狼狈不雅的姿态尽数落入苏忆锦眼里,垂了眼,淡淡道:“与你无关。”
 
“你!……”
 
苏忆锦又羞又恼,但她到底是认定了释空死鸭子嘴硬,并未真的生气。毕竟这三年来释空周围出没的女人连一只手都数的过来,除了她苏忆锦还能有谁?
 
“你这榆木脑袋,食色性也,何必苦苦压抑自己?”
 
“苏施主,小僧修佛。”
 
苏忆锦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讽笑,像是水面上一道涟漪迅速划过,又在眼睛里凝聚成两点火星,转瞬消失在眼波深处。
 
“修佛?你是嫌这戒破得不够彻底么?”
 
释空神情淡漠,合上眼不再看她。
 
一而再再而三地待她如此,苏忆锦不由怒火中烧,扯动镣铐将释空拉至自己近前,将魔君交付于她的欲蛊打入了释空的风池穴。
 
没了护体罡气,苏忆锦想偷袭释空简直是易如反掌。
 
释空被锁链缚身,行动不便,加之未曾察觉苏忆锦做了手脚,只当她冲自己打了一掌泄愤,便仅仅运气相抵,并不曾躲避。
 
论武功,苏忆锦自然不如释空,手掌才挨上释空的身体便被其内力震得后退了几步,但因得了手难得没有发怒。
 
那蛊虫入了身体,迅速作祟,释空意识到不对劲,忙盘腿坐下,屏息敛心。
 
苏忆锦笑了起来,纤指在释空唇上一点:“殷黎,这欲蛊非那寻常催氵壬药可比,你已动了欲,越是静心忍耐,它咬你越狠,那滋味儿能叫你生不如死!”
 
顿了顿,眼中勾出一丝兴味来,“你不是修佛么,我倒要看看,你这氵壬戒到底破是不破?!”
 
释空脸色开始发青,豆大的冷汗滚落额际,
 
像是千万条虫子在他骨血里噬咬,一股剧烈的疼痛自心口陡然炸开,迅速蔓延至全身,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的神经。释空勉强端坐,结印的手青筋暴起,眼前几乎化作一片血雾来。然荡然俱毁的神识中,何修含着他那物的模样却越发清晰……
 
“众生五识虽非一念,然是有漏,复是邪倒,增长诸漏为一切凡夫,取着于色乃至着识,以着色故则生贪心,生贪心故为色系缚,乃至为识之所系缚,以系缚故则不得免于生老病死,忧悲大苦一切烦恼……”
 
释空每念一句,神色便痛苦一份,不消片刻,气息渐弱,俊美的脸更是惨白如纸,苏忆锦未料他竟如此固执,心有不忍。犹豫片刻后,咬了咬唇,忍着羞意将身上裘袄件件褪去,只留一抹玫红色肚兜遮羞,轻轻偎进了他怀里。
 
她已委屈至此,怎料释空竟睁开血红的眼,一把将怀中近乎赤裸的她狠狠甩了出去!
 
“滚!”
 
释空嘶哑低吼,那欲蛊逼得他修为几乎不保,眼下已是强弩之末。
 
不远处的地上,苏忆锦面色难堪地爬了起来,她细嫩的肩背被牢中棱角粗糙的碎石磕破,白腻的肌肤也粘了脏污泥灰。指甲在掌心死死攥出血来,眸中恨意滔天。
 
“殷黎!你既如此冥顽不灵,便好好再尝一尝那欲蛊噬心的滋味吧……到时我必要你跪下求我!”
 
说罢,苏忆锦恨恨地将裘袍穿上,甩袖离开了这暗无天日的牢房。
 
剧烈的疼痛令释空心智受损,越发不坚定起来,何修的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释空苦笑,自知那魔障又要出来了。只是这次,不知“他”又要去做些什么,愿这铁笼般牢房能囚住“他”一时半刻,莫再做那伤天害理之事,
 
莫再动……修……
 
……
 
******
 
何修是被冻醒的,即使在身体已经快要麻木的情况下,他依然能感受到绽开的皮肉处的剧烈疼痛,何修蜷缩着身体,一滴又一滴的冷汗从他额间冒了出来。
 
呼吸越来越弱,身体也跟死人似的没有一丝热气了。
 
何修勉强扯了个笑出来,他觉得这种情况下自己已经可以狗带了,毕竟要想活下来,很难。
 
但他又隐隐有些不甘心,他挺想怼这个蛇精病女主一顿,否则就这么直接去下一个世界他得憋屈死……还有释空,何修回忆起释空临走前,在他跟前顿住脚步,剑眉星眸、欲语又止的模样,突然有点舍不得死了。
 
就这么在地上趴了片刻,何修忽地想起上个世界还剩下二十积分没用,抱着侥幸心理去商城看了看,竟还真在众多春药之外搜罗到了一两种正常点的药剂,其中有个,功能是永久降低寄宿身体痛感80%。
 
因为二十积分只够兑一份,考虑到使用的可持续性,何修决定就兑换这个了,以防今后再有这种痛得实在受不了的际遇。
 
第28章
 
身体痛感降低80%之后,何修总算是能动了。
 
原主这些年修习药理,东厢房里也陆陆续续备了不少他所研制的上好伤药。何修脚筋被挑断,只能以肘支地,缓缓拖着沉重的身体挪至紫檀柜前,将里头的药箧取了出来。
 
倚着柜门喘匀了气,抬眼瞧见地上两道长长的血迹,何修苦笑一声,自个儿都觉得贼悲惨。
 
药箧里头,那方形釉面的小药瓶装着止血丸,何修先服了一粒,之后在身上的鞭伤处撒了金疮药,将伤口仔细包扎好。
 
这还没完,
 
他低头瞧了瞧自个儿那惨不忍睹的双脚,小腿以上还有知觉,但足部已经没了。若这跟腱部位的经脉坏死,两条腿恐怕就彻底废了。
 
何修咬了咬牙,将药箧里头布帛包裹的金针取了出来,这玩意儿本是做针灸的,现在只能凑合着用它来接续被挑断的脚筋了。
 
……
 
庆俞趁着守门的家仆小憩,偷偷溜进东厢里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屋里头柜上、地上凝结着点点黑色血斑,而自家少爷则手脚染满鲜血、宛如个血人的场景。
 
他吓得失了声,小脸打了一层白蜡似的,惊悚得快要昏过去。
 
倒是何修淡定多了,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将门掩好,过来自己身边。
 
庆俞从惊骇中缓过来,嘴唇哆嗦着,一双大眼睛蒙上了湿润的雾气,未几,啪嗒一声,掉下眼泪来。
 
何修提起精神朝他笑了笑,“这伤看着严重而已,死不了,你家少爷我命大着呢。”他虽笑着,整个人看上去却苍白又虚弱。
 
庆俞死命憋着没有抽泣,小小的身体颤抖的厉害,他吓坏了,生怕何修有个万一。
 
何修抬手想摸摸他的头,但一看手上全是血,便作罢,
 
其实他也就看着惨了点,疼到不怎么疼了,唯有时不时涌上来的晕眩和心慌感,昭示着他眼下身体有多么糟糕。
 
“我,我去、找大夫……”庆俞抹了把眼睛,低下头一抽一抽地说道。
 
何修摇摇头,“你最是个聪明机灵的,现在才来,也该知道这何府如今是什么模样了,你只管当作什么都不知,这剂风波总会过去的。”
 
“老、老爷他到底怎么了……”
 
何修摇了摇头,不便明说,只道:“我这会儿实在没了力气,你帮我把脚上的伤处理一下吧。”
 
庆俞点头,忙仔细小心地给他包扎好了,还有后背的伤,何修之前不方便,也没有处理,庆俞也一块儿包扎了。那些伤深可入骨,狰狞不堪,单单瞧着便能叫人手足发凉。
 
伤口处理好了,庆俞便将何修扶到了床上躺着,从怀里掏出两个用黄麻纸包的肉馅儿大包子,还是他从膳房偷偷顺来的。
 
何修被软禁着,苏忆锦早命何玄令吩咐谁也不许与他接近,自然也不会好心给他送晚膳,肚腹早就饿得不行。这会儿见庆俞掏出两个包子来,登时眼冒绿光,狼吞虎咽地吃了,又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精神好些了,何修脑筋也活络起来,将从昨晚到现在的事情原委捋了一遍,开始思考那舍利为什么会落在苏忆锦手里。
 
他那会儿虽看着快半死不活了,但佛舍利从苏忆锦袖中滚落之际,内心却实实在在处于极度的震颤之中。
 
袭击何修的人会在他身上留下那种痕迹,单凭这一点,就断然不会是苏忆锦!
 
否则……何修想了想苏忆锦抱着自己身体啃的画面,竟比被她用鞭子抽更为令他头皮发麻。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昨晚那人将佛舍利交给了苏忆锦,也许,吃他豆腐才是顺便?
 
何修:……
 
突然整个人都不好了。
 
庆俞伺候着何修更了衣,那薄薄的里衣被鲜血染湿,或与绽开的皮肉粘连在一块,庆俞颤抖着双手将那布料取下,用屋里头冷掉的茶水将他身上干涸结痂的血迹小心拭去。
 
他看着都疼,可少爷却一声不吭,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情透着迷茫,庆俞越发不好受了,心疼地劝道,“少爷,您睡会儿吧,身子骨本来就不大好,如今又伤成这样,莫再劳神了。”
 
何修:“……好。”
 
他侧着身子躺回床上,脑袋里还在琢磨佛舍利的问题,忽地灵光一闪,将念头动到了那鬼面人身上。何修能肯定偷袭他绝非常人,这么不声不响便将他弄晕过去,纵观《佞佛》文案与主配角信息,除了苏忆锦、也就只有魔君了。
 
这么一来,就解释得通为什么佛舍利会落在苏忆锦手中,况且魔君一心想要对付释空,那个时辰会出现在留园也不奇怪。
 
可何修有两点想不明白:
 
一是这魔君为何要多此一举将佛舍利再转手给苏忆锦,如若只是为了使舍利蒙垢,显然他自个儿带在身边效果更好些,而且也更为妥当安全。
 
二是……为什么在他身上留下那种痕迹?
 
这是人干的事?就算是只魔也太过分了!
 
何修脸色发青,女人也就罢了,可那魔君怎么瞧也不像个女人啊!更令他担心的是,如果原主这副相貌魔君都能看上,如此荤素不忌,那么释空……!!!
 
何修深吸一口气,稍稍冷静下来,对庆俞道:“之前我吩咐你去打探的那帮人可有眉目?”
 
庆俞点点头:“茗棋哥哥那边刚刚传来消息,说他们在一家客栈落了脚,就离这儿不远。”
 
何修褪下腕间紫檀佛珠,交付给庆俞:“你携着此物去找那帮人,告知他们释空大师有难,身陷牢狱,托他们尽快相救。”
 
“还有,嘱托他们小心苏忆锦那女人,务必坚定己心,莫要受了魅术之惑。”顿了顿,又道,“他们若愿意收留,你便暂时跟着他们,有苏忆锦这个女人在,这何府只会越来越不太平。”
 
“可少爷……”
 
“我心里有数,”何修冷静道,“我现在这幅模样,哪儿都去不了,不如乖乖待在这儿养伤,我看她今日离开前已解气了大半,暂时还不会动我。”
 
庆俞低着头,不说话了,明显还是不愿离开。
 
“你跟着他们,苏忆锦如此对待释空,这帮人绝不会轻饶了她。你最是个机灵的,给他们出出主意,你家少爷我便能早日解困了。”
 
庆俞听到这句,才攥紧手中那串紫檀佛珠,拼命点了点头。
 
“少爷,您放心,这事儿我一定办好,您快些闭上眼好好歇息吧,别再想这些劳神事了。”
 
何修摇摇头,叹道:“我心慌得很,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实在睡不着。”
 
庆俞更为担忧,踯躅着不肯离开了,硬是要守着他。
 
何修拗不过他,无奈笑道:“药箧里有个青瓷小瓶里头装着安神丸,你取来让我服下,待我睡着之后再离开。如此,便安心了吧?”
 
庆俞如此照做,那安神丸果然见效飞快,一炷香的时间,何修便沉沉地陷入了梦乡,郁结的眉也舒展开来。
 
静静地瞧了会儿自家少爷恬淡的睡颜,又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少爷的脸颊,庆俞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
 
******
 
而此时乌邑县地牢内,
 
晾了释空半个时辰后返身回来的苏忆锦,对着空荡荡的牢房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那锁链显然是被人用内力强行挣开,四分五裂碎了一地,坚硬如铁的牢门也扭曲变了形。苏忆锦眼里迸射出愤怒的火花,那模样单单瞧着便叫人不寒而栗。
 
昏厥的狱卒被她用鞭子抽醒,哆哆嗦嗦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受魔君之命将释空囚禁于此,不择手段诱其堕魔。眼下情境,莫非是她逼得太狠,那逆来顺受的和尚开始反抗了?
 
……不,不像他的作为,
 
而且,苏忆锦蹙着眉,心生疑窦:她方才置身牢中,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残留的属于魔君的气息。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29章
 
何府,东厢,
 
寒风如厉鬼嘶啸,挟着突如其来的大雪骤然降临。
 
守夜的家奴被这阵妖异的风雪惊醒,抬头看了看天色,但见沉沉夜幕中,只一弯诡异的冰冷月牙挂在当空。他低头打了个寒噤,起身搓了搓手,又瞧了眼那不详的残月,忽地毛骨悚然起来,只觉好似恶鬼在疯狂屠戮时阴惨惨的微笑。
 
灯笼忽地灭了,风雪之中隐隐有一人走近,衣袍翻飞,双眼血红,一张脸却白得吓人,周身更是魔气冲天。
 
这人正是自那牢中出逃的魔君。
 
寒风越发凄厉地呼啸起来,
 
那家奴哆嗦着揉了揉眼,却不妨远处那模糊的身影竟转瞬间来到了自己跟前,恰与那血染的双眸对视个正着,登时一个抽搐,原本剧烈冷颤的身体陡然僵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面色死灰,也不知是死是活。
 
那魔君仍是一副冰冷嗜血的神情,缓缓跨过地上家奴硬挺的身体,推开房门入了内。
 
吱呀一身,门板在他背后应声合上。
 
屋内,柔和的烛光将魔君的脸映照得清晰了几分,依稀能瞧出属于释空的沉静轮廓来,只是那双血眸破坏了这一切,将他整个人衬得邪佞万分。
 
他的视线在房中逡巡了一圈,最终锁定在了那张楠木漆金床榻上,薄薄的鲛纱帐自床檐悬垂而下,遮住了里头的情景。
 
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里面,他能嗅到他的气息,那种淡淡的、微妙的药香令他血脉卉张。蛊虫在蠢蠢欲动,风雪中稍许冷却的欲望,此刻如燎原之火自丹田燃烧起来。
 
他的眸色越来越深,僧袍随着走动被顶出一个弧度来。
 
何修不知危险接近,安神丸的效力未过,他仍然沉浸在酣睡之中。
 
魔君脱了僧袍,赤裸着精悍结实的上身压了上去,纱帐将他二人包围在一片小天地里,这令他的欲望更为高涨。
 
可待他掀开那层厚厚的被褥,却没料到底下竟是一副伤横累累的身躯。
 
胸膛、大腿、腹背……均是刺目的新鲜伤口,那人就这么安静地侧着身蜷缩着,看上去尤其脆弱,仿佛他的手掌轻轻一握,就会难以忍受地呻吟出声。
 
魔君呼吸渐渐粗重,不为人知的邪念一再放大,
 
……想将他藏起来,牢牢锁在身边。
 
不,不够,
 
上一世曾放走过他两次,三年前记忆觉醒后执念就更深了,魔君的血眸陷入了狂乱和迷离之中。他握着何修的手腕微微用力,上面就留下了五道鲜艳的指痕,这副情景极大地刺激了他的噬虐欲,某个念头在激烈地叫嚣……
 
他开始难以克制地想象着身下人赤裸着,柔韧瘦削的身体被锁链缠绕,白皙的皮肉布满勒痕与爱痕的模样,
 
一定很美……
 
于是他俯身亲吻何修肩胛上渗血的纱布,魔性遮蔽了他的本性,身体里被压抑的本能,贪婪、杀戮和色欲,超过了他所能预料的程度,强烈到令他失控。
 
越来越糟,
 
……杀了他,
 
忽地,某个罪恶而充满诱惑的声音对他说:杀了他,他就永远是你的了,你可以对他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让他永远安静地沉眠于你身下……
 
魔君的神情陡然变得痛苦而扭曲起来,
 
他掐住了何修的脖子,左手却将床沿抠出深深五道指印来,手背青筋暴突。
 
他在忍……
 
杀了何修?不,他是疯了才会那么做!那不是他想要的,可他控制不住这个念头!
 
杀戮和鲜血……甚至比欲望和欢爱更令他着迷。
 
魔君第一次意识到,有什么东西随着自己记忆的苏醒,同样被唤醒了,如今在欲蛊的作用下正慢慢吞噬他的理智……事情朝着背离他设想的方向发展。
 
何修咽喉被扼,呼吸不畅,略显痛苦地张开了双唇。
 
魔君下腹那物更为亢奋,硬邦邦地抵着何修腿根,他深沉的血眸里闪过恐慌和焦虑……
 
为今之计,只有暂时让自己沉睡,希望这个身体的另一面能撑住直到找到压制欲蛊的办法。至少,那个人,绝对不会伤害何修。
 
……真是可笑,
 
他机关算尽,以佛舍利为诱,诱释空去见何修,诱他破戒,
 
却没料到,到最后……还是要将身下之人双手奉上。
 
他俯下身,用染血的双唇吻了吻何修,将周身魔气汇于脐下三寸关元穴封住,可暂保释空心智坚定,邪念不生;而后左掌蓄力,狠狠拍上自己通天穴,扼住何修脖颈的手当即脱了力,迅速昏了过去……
 
******
 
翌日,安神丸时辰一过,何修便醒了……
 
也由不得他不醒,身上压个这么大的活人,他痛觉降低了80%,不代表就没了知觉。
 
起先还以为是鬼压床了,胸口透不过气,难受得要命,意识稍微清醒点后发现半个身子都麻了。待艰难地睁开眼,释空煞白憔悴的脸便猛地撞入眼帘。
 
然后……就是被褥底下肌肤相触的微妙感。
 
何修吓了一跳,忙抬手将释空从自己身上推开,刚一用力眼前阵阵发黑,坐起身稍微缓了一会儿,那种不适感才消失。
 
可能是昨晚上失血过多,身体太虚所致。
 
何修将目光投向旁边的释空,脸色震惊又古怪:……这家伙不是在牢里么,怎么跑他床上来了?
 
难道他自个儿越狱了?……可这事怎么瞧也不像释空会做出来的啊!
 
而且……
 
何修手背稍稍碰触了一下释空发烫的身体,面露尴尬:如果没猜错的话,刚刚顶着他的……
 
想到这儿,视线忍不住迅速往释空身下掠了一眼,顿时像活吞了只鸡蛋似的,被那处壮观弄得瞠目结舌,半晌才缓过来,窘迫地拽过被褥给他压了下去。
 
苏忆锦给他下了药?还是魔君?
 
何修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瞬间脑补了一出言情文经典情节……不过男主抵死不从,还跑他这边儿稍微就有点对不上剧本了。
 
但不得不说,释空这个行为令何修暗爽,恨不得有种把女主叫来房里在她面前好好得瑟一番的冲动。
 
……虽然这种念头产生得有点莫名其妙。
 
“释空,释空?”
 
何修将里衣匆匆披在身上,俯身唤他,想问个清楚,可对方怎么也不醒……何修目光触及释空染血的唇角,心里头咯噔一声,暗道大事不妙。
 
他忙扣上释空的腕脉,脉象浮而无力,艰涩不畅,如轻刀刮竹,为气血逆流、经络受损之症状,瞧着到有些像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若持续呕血、甚至神智紊乱,严重者可武功尽废或死亡。
 
何修心又是一沉,当即以拇指与食指捏开释空双唇细嗅他口中是否有残留春药和浓重血腥味。
 
却不妨就在此时,那紧闭的门扇轰地一声自外头被人给踹开了。
 
当先进来的一彪形大汉所见,便是一衣衫不整的登徒子虚压在释空大师身上,肆意轻薄的场景,地上衣袍散乱。
 
“少……!”
 
随后跟进的庆俞也傻在了原地,后头半个爷字轻飘飘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那彪形大汉目眦俱裂,狂怒道:“氵壬贼,拿命来!”
 
何修被这发展弄得措手不及,偏头就瞧见一把大刀脱了那大汉的手,在空中划过一道锋利的弧度径直朝他的脑袋砍来。
 
刹那间,“铮”的一声,擦着他脑门儿半寸处深深插入了身后床壁之中,
 
何修吓得生生打了个嗝,动也不敢动了。
 
庆俞见势不好,八爪鱼似的缠上啦那汉子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好似差点掉脑袋的是他,“聂大哥,饶命啊!那氵壬贼就是我家少爷啊!”
 
何修:……
 
“慢着,这是误会!”何修一张脸几乎憋成猪肝色,咬牙道,“释空被人下了药,我方才是在为他诊治!”
 
扒在那汉子身上也忙不迭劝道:“我家少爷为人正直,年方二十连个通房丫头都没,眼见未必为实,聂大哥莫伤及无辜哇!”
 
第30章
 
这事儿也怪不得聂远风误会,
 
大殷帝国男风盛行,这九皇子又是个世间难得的美男子。自三年前被皇帝派来做释空大师暗卫至今,刺客没怎么见,倒是单单普光寺香客之中,出了不少色胆包天、觊觎释空姿色的男人,大多不知释空底细,只当他是普通僧人。
 
方才他闯进屋中所见,分明是床上那人赤裸身子伏于释空之上,以为其欲行不轨,才会暴怒万分。
 
不过聂远风下手也是有轻重的,那一记大刀算准了偏差只为震慑何修,毕竟释空大师最不喜他们妄开杀戒。
 
“这位……聂兄弟,”
 
何修想起庆俞方才对他的称谓,退一步作苦笑状,“您瞧我这一身伤,哪里还有力气做那种勾当?”
 
聂远风仔细一瞧,观他确实所言非虚,将信将疑道:“你既称是救治,何以需赤裸相见?此实不为君子所为。”
 
庆俞看聂远风态度稍缓,从他身上下去,跑到何修身旁伺候起他穿衣来。
 
何修摇头,披上里衣无奈道:“我醒来他便是如此。”
 
聂远风听了,虎目一瞪:“一派胡言,言之乃释空大师主动褪衣上你这登徒子的床榻?”
 
“聂兄弟不知释空情状,方才我仔细探他脉象,脉体扩大、来盛去衰、状如洪水,是为邪热亢盛,阳精瘀而不发之兆,十有八九是中了那下九流的药。”
 
庆俞闻言,忍不住探着脑袋去窥视床榻里侧那半身赤裸的和尚。见他虽未醒来,但身形紧绷,腰腹以上结实漂亮的肌理被汗水湿透,再配上那张禁欲的脸,顿时两眼发了直,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何修一个爆栗砸他脑门上都没把他给砸醒。
 
“何人竟如此歹毒龌龊,若落在我聂远风手里,定饶不了他!”
 
那聂远风火冒三丈,他走近几步亦瞧见了释空的模样,对何修的话信了几分,“不知这药性如何能解?”
 
何修摇摇头:“我只是怀疑,究竟是否催氵壬药之效尚且不明。除此之外,还有一事极为古怪。”
 
聂远风:“直言即可。”
 
“释空内脉阳热亢盛,然外脉却浮而无力,艰涩不畅。两脉相冲,气血逆流、经络受损,严重者或恐性命不保。”
 
聂远风大惊,面如土色:“这该如何是好?”
 
何修想到方才释空下腹那一柱擎天,顿时有些不自然地吞吐道:“这个么……若换了普通人,疏通精关,缓解内脉邪热之症既可暂保无虞……”
 
一时间,屋里头三个人都尴尬得不说话了。何修的意思说得很明白了,但偏偏释空如今身份是个需持六根清净、四大皆空的和尚。
 
想来想去,提了个折中的主意,“不如我以针灸之术助他疏解,眼下生死攸关之际,释空又神志不清,当算不得破戒。”
 
聂远风点点头,脸色稍霁:“为今之计,便只有委屈释空大师了。”
 
何修:……
 
得,小爷不跟你计较。
 
“庆俞,带着他去门外守着,记住,此事万万不可泄露,便是释空醒来也切莫对他提起。”
 
庆俞乖乖应了,可那聂远风的眼神忽而警惕起来,显然是不怎么不放心他们独处。
 
“不过针灸而已,如何见不得人?”
 
何修忍了许久,这会儿终于忍不住,脸色不太好看了:“疏通精关几处要穴皆在私密之处,诸多不便,你若一定要留下,我也不阻止。”
 
顿了顿,将伤痕可怖的双足展露出来,自嘲道:“你大可不必防贼似的防着我,不说我身上这些伤,单单这双被挑断脚筋的腿,我也动不了释空。”
 
聂远风顺着他匀称修长的腿望了下去,登时虎躯一震,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那裸露的细瘦脚腕被厚厚纱布缠绕之处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早已凝固的暗黑血迹斑斑驳驳,衬得对方那白净的脚腕更为无力。饶是聂远风他这见惯了宫中血雨纷争的暗卫,也不由得嗓子发干、不忍再看。
 
愧疚之余,对那一直神色淡然、忍常人所不能忍的少爷生出许多敬意来。
 
反倒是何修,见那聂远风沉默半晌,忽地身子一弯两手抱掌前推冲他行了一礼,二话不说乖乖领着庆俞出去了,眉梢一挑倍感意外。
 
******
 
打发走了那两人,剩下的,就更为棘手了。
 
何修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不让自己显得那么紧张……不过效果似乎不是很好。他将昨晚曾用过的,扎着数十根金针的布帛散开,从里头抽出了细细的一根。
 
然后,硬着头皮掀开了遮掩释空下身的被褥。
 
那精神抖擞的硕大就这么直直撞入了他的眼帘,放肆的、毫不遮掩的……何修目光像是被针刺了似的,猛地瑟缩了一下,越发心慌意乱。
 
他努力镇定下来,但是……
 
这个人是释空啊,
 
是那个大慈大悲、不染尘垢的佛子释空。
 
此刻,却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宛如世间男子一样展现着他隐忍的、压抑的、不为人所知的欲望,简直是一剂致命的诱惑。
 
何修手掌在里衣上揩了揩,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出了那么多汗,再瞧释空那物,长久勃而不发已然胀紫,青筋暴凸,恐怕再不疏导就要废了。
 
遂不再胡思乱想,平心定念执起金针直刺释空关元、中极、足三里、三阴交各一寸半处;又取金针二根封于神门、太溪各一寸处,留针一盏茶的时间后起针直刺命门、次髎、肾俞各一寸半。
 
后施捻转平补手法,以麻胀针感关元、中极沿腹正中线、三阴交沿下肢内侧均向那勃发阳物传导、放散;次髎穴针感向会阴部扩散 。
 
如此,施针完毕,只待泻出。
 
但何修没想到的是,释空即使昏迷之中亦固守精元,虽给足刺激,仍以常人所不能的心智与之抵御忍耐,身下硕物颇为可怜地抖动着,像是只被死死禁锢住的猛兽。
 
何修也说不清楚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竟鬼使神差地伸手握住了它,上下滑动揉捏,那物像是裹了丝绸的炙铁,在何修掌心强健地脉动着,仿佛里头装了个小小的心脏。
 
耳膜在鼓噪……嗡嗡嗡的,何修什么也听不清,头脑一片空白,就那么低头伺候着手里的活物,细致地给予着抚慰与刺激。
 
终于,那小口缩了缩,喷出一股白浊来,然后是第二股、第三股……零星地溅到何修的脸上、唇上。
 
何修这才松了手,后知后觉地躲开,又有些茫然无措地抬头去瞧释空,整个人几乎处于灵魂出窍、神魂不知的状态。
 
却不料这一瞧,竟正对上一双深邃平静的眼,
 
那双本该紧闭的眼眸!
 
何修:……!
 
释空醒了……仿佛头顶响了个炸雷,何修完全呆住了,木头似的愣愣地跪在释空腿间。
 
释空的眼漆黑得纯粹,就连那沾染上的一点欲望也带了些难以言喻的干净和纯粹,夹杂着丝丝无可奈何。
 
他以左臂支起身体,腰腹肌肉卉起,微微靠近何修,而后以右手拇指压上何修的唇,将唇上一点腥白捻开抹匀,神情依旧温和慈悲,仿佛他所为不过是念了段经,诵了段佛。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做茧缚体,破而丛生。不生不死,不死不生,非死非生,生生死死,得而成佛。”
 
如金石相击之声低低响起,何修来不及参透他这什么意思,内心便已翻江倒海一般,到后来几乎算得上惊悚了。因为他眼见着那不染凡尘的和尚将手指色情地探进他口中搅动,又捏着他的下巴抬高,薄唇重重压上,撬开他的牙关霸道地抵了进来……
 
他口中那滑腻有力的活物是释空的舌头!
 
何修仿佛大梦初醒,猛地推开托着他脑袋深吻的释空。
 
嘴里一股麝香怪味儿,他想起释空之前释放时似乎有几滴溅到了自己唇上,当即趴到床边干呕起来。
 
释空瞧见他反应,瞳孔骤缩,这才知眼前何修并非幻象。
 
迅速垂眸,掩住其间震惊之色,低低道:
 
“……释空孽障迷心,冒犯了。”
 
何修闻言浑身一僵,不知该做何回答。
 
无形中,有什么东西在他二人间悄然改变了。
 
良久,还是何修先开了口,小声解释说:“我醒来的时候你就在我床上。”
 
释空:……
 
“僧袍,不是我脱的。”
 
释空:“……嗯。”
 
“方才,”何修低着头,有些难以启齿道,“是为了助你出精,你被人下了那药,宜疏不宜抑,否则有损修为。”
 
“不是药,是蛊,”释空将下腹几处金针拔了,淡淡道,“六根未净,是以深受其苦,参不透,舍不得。”
 
释空说得轻淡可这话叫何修听了却震颤不已。
 
愿大师您终有一日也尝尝这妄念缠身的滋味……何修当初一句戏言,不料如今一语成畿,再一想释空刚醒之时的异状,愈加头痛烦躁。
 
“那,你接下来作何打算?”
 
释空沉吟片刻,道:“启程返回普光寺,修身净心,绣佛长斋。”
 
普光寺佛法加持,无一尘染,自是修行断欲再好不过的地方,何修明白这一点,却闷闷的:“所以,你要走了?”
 
释空“嗯”了一声,他如今持戒未能,佛性不固,那魔障随时可有能乘虚而入。回普光寺,亦是考虑到智法禅师在,可压制一二,保自己本心不泯。
 
“那能不能带我一起走?”何修试探地请求道。
 
其实,就算抛开剧情进度条将满的因素,就何修私心而言,他也不愿离开释空。
 
很难说他现在对释空是什么感觉,就连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有时候他觉得释空身上有着某种比苏忆锦更能蛊惑人心的力量,使得他像个信徒一般将其奉若神明,甚至神志恍惚到愿意献祭自己。
 
于是他跟个乌龟一样缩了起来,不去深究,不去抵抗,因为那人不是别人,是释空,
 
尽管何修知道,放任这样下去,很危险。
 
释空垂着眼,没有说话。
 
何修便倚着床柱惨淡地笑:“我脚筋断了,现在就跟个废人一样,”又将身上里衣稍稍褪下,露出那些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的伤口,“浑身都是伤,你带着也是个拖累,抱歉,是让你为难了。”
 
说完,偷偷看了眼释空,不妨被对方深沉的眸光逮了个正着,尴尬地偏过头假咳几声。
 
“痛么?”释空低低问,语气里还藏了些其他说不清楚的意味。
 
像是……自责,和愤怒,
 
何修目光闪烁:“还,还行。”
 
释空骨节分明的手往他肩胛探过来,即将碰上的时候又倏地缩了回去,捏了他的里衣给他穿上,然后是锦袍,绒袜,棉靴,白狐裘……小心翼翼,细致周到。
 
何修完全懵了,直到释空自个儿捡起地上僧袍穿戴齐整,又抱了床上的他往外头走去,这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不知所云道:“你,你……”
 
“我带你离开。”他目视前方,下颌刀凿斧削的轮廓刚毅俊美俊,宛若神佛。
 
顿了顿,薄唇开合,字字砸在何修心上,“未能护你周全,乃释空之过。只愿今后倾我所有,佑你毫发无伤!”
 
第31章
 
庆俞早与聂远风守在外头多时,这会儿见房门忽地大开,释空抱着自家少爷缓缓走出来,一时间两人均错愕在原地。
 
何修窝在释空怀里,被两人这么直愣愣地盯着,怪不好意思的,奈何这和尚怀里实在舒服,像个火炉似的温暖熨帖。他又本就是个畏寒的,自然挂在这人脖子上不肯放了。
 
想了想,厚着脸皮埋他颈窝小声道:“我腿脚不便,劳烦了。”
 
释空唇角微勾:“无妨。”
 
那目瞪口呆的两人:……
 
释空见到聂远风后,神色并未有何异样,缓步从容走至那魁梧大汉跟前,微微颔首道:“远风,我欲速回普光寺,还得劳烦你备车。”
 
聂远风这才不自在地将目光从释空怀里那人身上挪开,“庆俞昨夜托我接应行动不便的何小少爷时,便早有准备,如今马车就在何府外不远处。”
 
顿了顿,想起了来时发现的横亘在门外早已僵硬的家奴尸体,虽已掩埋,仍心有顾虑。催促道:“此地确实不宜久留,我方才发了信号通知其他弟兄引开追捕您的狱卒衙役,不若即刻启程返京。”
 
释空点点头,乌邑县至京城普光寺再快也需二日路程,途中,他这副身体随时可能生变,自然越早出发越好。
 
打定主意,四人径直往府外马车奔去。可谁知,冥冥之中似有天注定,他们一行人竟迎面遇上了遍寻释空未果、无奈之下只得返回府中从长计议的苏忆锦!
 
那苏忆锦一眼便见到了释空,大喜之下唤了句“殷黎”,却在见到他怀里抱着何修之时,陡然变了脸色,电光火石间,抽出腰间软鞭怒不可遏地甩了过去。
 
释空腾身躲开,抱着何修轻巧落地,眸色深沉了几分。
 
苏忆锦那鞭子一旦抽不到人,就越发气急败坏。何修冷眼看着,还没嘲讽几句,便见庆俞红了眼冲聂远风状告道:“聂大哥,就是这个坏女人迷了老爷心窍,挑断少爷脚筋,还害得释空大师下了狱!”
 
那聂远风也是个沉不住气的,一听他这么说,顿时火冒三丈,当即跳出来空手接住苏忆锦的鞭子,将她整个人摔出老远。
 
苏忆锦自然是打不过这皇宫里出来的一等一的暗卫,被聂远风掐着脖子提起来的时候,便对上他的眼施了魅术,释空早知她会有如此,一点罡气自指中弹出,点在聂远风后颈封住了他的灵台。随后闭上眼,口中默诵大悲咒,神识渐渐抽离,于聂远风灵台之中化为一尊金身佛像。
 
霎时,聂远风眼中猛地射出一道金光来,直刺苏忆锦瞳孔。苏忆锦始料未及,凄厉地惨叫一声,眼底缓缓流出黑色液体来,似是泪水实则非也,邪门得很。
 
不过她一双眸虽痛得厉害,却还没瞎,隐约见到聂远风夺过她手中软鞭,稍稍一用力,将其四分五裂开来,其中一段细细的鞭尾在内力作用下划过她细嫩的脸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何修见了,不由心惊。
 
倒不是为这聂远风对付苏忆锦的手段,而是因着那鞭痕的位置,形状与自己初见苏忆锦时被她在右颊上弄出的伤一模一样!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释空,对方闭着眼,但向来无波无澜的容颜此时竟隐约有几许戾气,沉浮未散。
 
心里,陡然涌现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释空睁开的眼的同时,聂远风身形晃了一晃。
 
庆俞瞧着地上的苏忆锦,虽颇为解气,但见聂远风面色凝重、浓眉紧蹙,周身戾气大涨,也不敢再上去蹭他,原地乖乖站着。
 
一时间,竟无人说话,唯有苏忆锦的低泣。
 
“走吧。”释空结实的手臂微微揽紧怀中人。
 
何修抬首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眉间一点黑气将消未消,不似往常云淡风轻的模样。
 
聂远风随后跟上,他本就是个暗卫,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譬如,为何原该在狱中的释空会浑身赤裸出现在何家少爷床上?为何他方才意识尽失之时毁了苏忆锦容貌?
 
心中已有猜测,却不敢深想。
 
可就此时,却听地上那趴着的苏忆锦,哑着嗓子道:“殷离,你可是忘了身上那欲蛊!”
 
“你说什么?!”聂远风闻言,脚步霎时顿住,返身提起地上女子大惊失色道,“你给他种了欲蛊?”
 
何修从他话里听出了点意思:“你听说过欲蛊?”
 
想了想,又问:“那你可知这蛊可有解法?”
 
聂远风点头,嫌恶而憎恨地瞪着苏忆锦,道:“这欲蛊传自苗疆,是个害人不浅的东西,它寄于人体之中,每夜子时开始作祟,若不得满足便撕咬你的骨肉,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至于解法……”犹疑片刻,才踌躇道,“若与那血饲蛊虫之主交合,恐可得解,若非是伺主,交合只可压制几日。此外,蛊虫与伺主相通,感应伺主离得越远,发作越烈;中蛊之人越是压制那欲念,痛楚越深。”
 
何修:……
 
行,女主,你行。
 
“那怎么办?”何修烦躁地问。
 
释空道:“不必理会,我们尽快启程即可。”
 
却是聂远风难得提了反对意见:“我看还是带上这妖女为好,您身子本就虚乏,禁不起连夜折腾,带着她多少没那么糟罪。”
 
何修没说话,他看到苏忆锦冲着自己冷笑,像是在挑衅,选择性地无视了。
 
庆俞反对,但是无效。
 
聂远风转而去问何修的意见,何修能怎么说,同意呗。既然女主存心找虐,那就别怪他到时候膈应她丝毫不留情面了。
 
何修窝在释空怀里心中一动,懒懒地笑了笑:“带着她也可以,多少拿出点诚意来。”
 
“比如……佛舍利。”
 
……
 
你不是说舍利和人都是你的吗?
 
他何修,
 
可不是个以德报怨的。
 
******
 
苏忆锦妥协地交出佛舍利,何修一行人便带上她火速启程赶回普光寺。
 
释空的情形比何修想象的要严重得多,他一开始还仗着自己脚筋断了,常常厚脸皮赖在释空身上,顺带言语刺激刺激苏忆锦。
 
可等他发觉释空有吐血之状,脉象与昨晚相比并未有所好转之后,便渐渐沉默起来,整个人越来越安静了。
 
成天围着释空转的人,换成了苏忆锦。
 
手掌缓缓摊开,那佛舍利静静地躺在掌心,大半都成了污黑,光华黯淡到难以分辨。
 
他将佛舍利交由释空的时候,对方只轻轻道了句:“释空已碰不得。”
 
短短几个字令何修心一沉,他想起释空给他讲述的往事:
 
……贵妃苏舞氏曾一念之差,为九皇子殷黎添了莫大的罪孽,致使舍利蒙垢。殷黎再碰不得,未多日便心性大变,森然可怖,周身散布黑气,一如噬人的魔物。
 
何修无法想象心智尽失的释空会是什么模样,
 
马车摇晃颠簸地行驶着,他隐隐有些清楚为何释空那么急着赶回普光寺,只是不知这条路能否如他所预料的那般顺利。
 
前所未有的焦虑和彷徨,涌上何修心头……
 
马车停了下来,帘子被掀开,上来了一个人。
 
是释空,
 
何修低下头,不敢去瞧他苍白憔悴的脸。马车内空间狭小,旁边的庆俞自觉下去上了后面那辆。
 
释空在何修旁边坐下,清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何修眼睛发涩,他见到了释空袍中露出的一截手腕,青筋暴突、指缝间隐隐还有血迹……分明是在忍耐那脉息相冲的苦痛,即使这人此时看上去平静无波、与往常无异。
 
如果到了子夜……加上那欲蛊作祟,就更不好受了。这已是第二日,算来整整两天释空没有合过眼。
 
“你……还好吗?”
 
何修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哑得厉害。
 
出家人不打诳语,释空未作回答,而是注视着他问:“为何这几日躲着释空,可是不愿见我?”
 
何修一怔,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他不太敢在释空面前晃,是因为聂远风提点过自己。他称那欲蛊虽毒,但若不动欲念、不存氵壬心,白日里是不会被唤醒的,告诫何修别整天挂在释空身上,这蹭来蹭去,没火也要起火了。
 
“释空还记得初见时,何小施主舌灿莲花,如今怎的竟似被猫叼了去?”
 
何修听了他说这话,立时诧异地抬起了头,释空在他眼中向来是谨言慎行的,这会儿居然听他出言调笑自己,自然吃惊不小。
 
释空淡淡一笑,五官越发清隽了,只是满身风华仍然掩不住眸中潜藏的疲惫与劳顿。
 
“你可信前生?”
 
何修不知他何意,顺着他的话道:“佛不是说:今生种种皆是前生因果么?”
 
释空点头,“我这几日修行打坐,怎么也静不下来,神识中总是闪过一些零碎片段,却又非自己这一世的记忆。想来如今释空堪不破这色欲二字,亦是前世因果。”
 
何修见那原该高高在上的释子如今为尘世七情六欲所苦,心里说不出个滋味,只能劝慰道:“一切只因欲蛊作祟。”
 
释空摇了摇头,垂眸不语。
 
马车行至官道的时候,大约途中忽然冲出了什么东西,驾车的车夫“吁”了一声,骤然急停。何修脚没着地,一头往前栽了下去。
 
却是身旁释空眼疾手快地将他捞了回来,揽进了怀里。何修道了声谢,便想从他怀里爬出来到旁边坐好,哪知释空揽在他腰间的手怎么也不松了。
 
肩胛一沉,何修微微侧头,竟见释空将下巴抵了上来,似有似无的呼吸就这么洒在他耳边。
 
何修不自然地挣了挣,腰间释空的手臂却勒得更紧了。
 
“得罪了。”
 
何修听到身后那人疲惫道,“释空这几日实在是难以入眠,可否暂借何小施主肩背一用。”
 
……
 
释空合着眼,浓密的睫毛低低垂着,将眼底的青黑勾勒在一片阴影了……他真的很累。何修不再动弹了,朝后倚在他怀里,安静地听着耳边那人轻浅的呼吸,
 
未几,释空的气息越发绵长、深沉,眉间拧成川字的褶痕也缓缓舒张开来,
 
何修忽然就觉得,一直这么下去也挺好……
 
他,释空,还有一方小小的自在天地。
 
回忆从刚来这个世界至今的点点滴滴,猛然发觉,释空于他,就好似黑暗中的一缕阳光。诱使蜷缩在蜗壳中的他缓缓探出了脑袋,先是试探和挑衅、然后渐渐在意,最后被蛊惑而不自知。
 
一点一点,沉溺其中……
 
何修想起了闫锐的话,
 
原来感情,真的可以无关性别。
 
第32章
 
事情永远不会如你所愿的那么顺利,就在何修心底刚刚得到片刻安宁与自在的时候,
 
释空出事了。
 
他抱着何修这一睡,
 
直至到达了普光寺,都未曾醒来。
 
期间何修探过释空的脉,发觉他体内真气极为紊乱,修为虽暴涨,却有失偏颇,难以自控。且眉心发黑,面色不祥,走火入魔之势较之前更甚。
 
何修本以为释空只受那欲蛊噬心之苦,如今方知并非那么简单,欲蛊不过是个引子,那苏忆锦和魔君真正要的,怕是让释空堕落成魔!
 
说来也怪,何修马车进了普光寺之后,这好好的天说变就变,乌云蔽日,狂风大作起来,将那大殿前露天的石雕香炉吹得嗡嗡作响,香灰散尽。
 
当时何修正将昏迷的释空交托给前来接应的几位小沙弥,见此景,心中越发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坏事要发生。手底下便下意识攥着释空僧袍不放,还是聂远风过来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了开来。
 
“不必担心,普法禅师乃世外高人,自会保释空大师无虞。”
 
何修却似是什么也没有听见,神识恍惚地望着空落落的掌心。良久,落寞地笑了笑:
 
入戏太深,几乎忘了这只是一本小说。无论释空此劫之后是大成还是大难,自己都要离开了吧。
 
欲蛊事件之后,剧情进展度一下子便跳到了90%……
 
他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何修抬起头,深深望了一眼那几个小沙弥抬着释空消失的方向,脑海中滑过初见时那人温柔慈悲的一抹倾城容色,
 
……
 
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只愿你能在这个已解锁的世界里,一切安好。
 
******
 
这之后,何修、聂远风与庆俞三人被安顿在了普光寺一处供居士散心静修的院落,此处翠竹林立、环境清幽。很快,普法禅师携释空闭关的消息便传入了他们耳中。
 
只是那苏忆锦在入了普光寺后不久就失踪了,当时何修几人只顾着情状糟糕的释空,不曾留意她的动向。及至后来发现她不见,三人考虑到此处佛门,加上她被聂远风重创,掀不起什么风浪,便由着她去了。
 
却不料,这一大意竟埋下了祸根。
 
变故发生在闭关第三日,
 
当晚,夜空呈现天狗食月之象,世人视之为大凶。
 
何修睡不着,披了襦白色宽袖长袍倚在床头,昏暗摇曳的烛光中,掌心那枚佛舍利已呈全黑之色,叫人看不到半点希望……
 
忽地,房门被人敲响,何修见庆俞睡得正香,便自个儿下了地去开门。他脚筋用金针缝上后,这几日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了,只是跛得厉害。
 
门外站着的那人,出乎他的意外。
 
“施主,可否随老衲走一趟?”
 
那身形矮瘦但精神矍铄、双目明亮的老和尚冲他合掌作了个揖,缓缓道。
 
何修回了一礼,问道,“可是普法禅师?”
 
普法点头。
 
深夜来寻,甚至等不及明日,必与释空有关,何修心下一紧,当即应下了。
 
“如此,稍有得罪。”普法扶住何修右臂,旋即施展功法,携他急急往闭关之所赶去。几个起落间,便来到了普光寺深处的一所戒律室。
 
何修随着他入内,
 
但见目光所及之处,壁画所绘俱是阿鼻地狱情景,逼真得给人以身临其境之感,顿觉毛骨悚然。
 
“禅师,敢问释空当下如何?”
 
普法摇了摇头,带他拐进一个小室内,只见那被烛光照得透亮的房间内,赫然是消失已久的苏忆锦!
 
她想起来有些可怜,哭得面带梨花,极力想出来,但周身似乎是下了什么禁制,碰触不得。
 
何修诧异至极,尚未来得及发问,便听普法深深叹了口气,“孽缘。”
 
又听他接着道:“老衲为释空驱除魔性正待关键时刻,这女子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诱了我门下弟子私放她入内,更是趁着阵法未成,将自身丹田魔气生生打入了释空体内……以致功亏一篑。”
 
“……”何修闻言心里一凉,倒吸一口气,艰难道:“那释空他,”话到一半,竟不敢再问下去了。
 
“本是半佛半魔之体,如今,怕是佛性不久矣。”普法闭上了眼。
 
“他会……堕魔?”何修难以置信地问。
 
“不仅如此,待魔性吞噬了本心,一发不可收拾,怕是早晚会嗜杀成性,为祸人间,从此万劫不复。”
 
普法的话仿佛一个晴天霹雳,将何修砸得头晕目眩,脑中一片空白。
 
……他还曾抱有幻想,最糟,也不过是堕魔,释空不是说苏忆锦也是只魔么,她虽狠毒但尚且存有心智,更何况释空?
 
可如今普法的话,却令他如坠冰窟,一颗心凉了个透。
 
嗜杀成性……万劫不复……
 
“禅师,您有挽救之法的是不是?”
 
普法背对他站得笔直,却一声不吭。
 
何修后退几步,直到撞到墙上。他用手背遮住酸胀的眼。绝望,渐渐从心底弥漫开来。
 
那瞬间,他甚至怀疑起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如果就是为了亲眼看着释空这样走向终结的话,不如从一开始,就放弃这个世界。
 
“佛舍利,可是在你那里。”
 
这个时候,普法又突然开了口。
 
何修一怔,顿时有了力气,“在。”
 
他掏出了怀中舍利子,那个承载了他所有希望的黑色珠状物。
 
普法说:“若能将这舍利炼化,重展光华,或许可保其心智不泯。”
 
“禅师深夜找我可是为了此物?”何修眼底有了几许神采,“释空秉性纯良,天生佛性,您必是也舍不得见他走上这条不归路……只是不知,这佛舍利要如何炼化?”
 
普法闭上眼,缓缓念了声佛;再睁开时,眼底慈悲不再,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然。
 
他伸出枯瘦的手,摸到小室内的一个机关。地下陡然松动起来,碎石零落,渐渐露出一个骇人的火红大口,从里向外冒着火光。何修扶着墙壁稳住身形,探头瞧去,竟见那灼热异火之中,隐隐有朵硕大的红莲在悄然绽放,诡异至极。
 
“这是……”
 
普法回道:“此乃红莲业火,八寒地狱之第七,不熄不灭,为焚烧罪业魔障而生。老衲所道之法,乃是以命换命。若欲炼化这佛舍利,需释空至亲或至爱之人投身这重重红莲业火之中,以肉身之苦煅其欲,消其孽。”
 
火光摇曳在何修脸上,映出一朵红莲于他黑白分明的眸中绽放,为他淡薄的容色凭添了几分妖异。
 
“……听上去,很痛啊。”何修注视着那团火光,渐渐失了神。
 
普法有所不忍,道:“众生平等,以命换命本非正道,然释空乃佛子转世,若能平安渡过此劫必定造福众生。其间孽报,皆有老衲一人承担。”
 
何修摇摇头,
 
忽地将目光投向了墙角啜泣的苏忆锦,唇边拉开了一个戏谑的弧度。
 
“喂,让你为释空去死,你愿意吗?”
 
苏忆锦面色发白,啜泣道:“我,我……”
 
苏忆锦确实美,即使如此刻这般形容狼狈,依旧堪称绝色。
 
何修却恨她入骨,凉薄一笑:“我倒忘了,分明是你害他如此,又怎会愿意舍身相救?”
 
苏忆锦打了个激灵,摇头呜咽道:“不,不是的,我不知他会心性大变,我只是想让他回到殷黎的模样,我只是想让他再看我一眼……”
 
“痴人说梦。”
 
何修瞧了眼自己跛着的腿,忽又报复性地问,“普法禅师,您心如明镜,可否告知何修,释空至亲至爱之人,此处有几人。”
 
普法双掌合十:“阿弥陀佛,至亲一人,至爱一人。”
 
何修不依不饶,唇边笑意漾开:“孰为至亲,孰为至爱?”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苏忆锦猛地抬头,露出脖颈间一道深深的掐痕,娇小的身躯发着抖。她死死瞪着何修,歇斯底里地骂道,“你不过是个跛脚的窝囊废!殷黎看你可怜才纵你容你,你起得什么龌龊心思!”
 
“我窝囊废?”何修尾音微微上扬,指着那红莲业火淡淡道,“那你这个释空的双生妹妹,从这里跳下去,让我和释空和和满满地共度一生可好?”
 
“你做梦!”苏忆锦咬牙道。
 
忽地,又收了声,低头抱膝喃喃自语,“不,不会的,殷黎才不会爱你,他爱的一直是我,一直……”
 
普法看她神智癫狂,闭上眼道了句:“善恶终有报。”
 
何修怨恨得解,突然有些释怀,便向普法道:“让我去见释空最后一面,可好?”
 
普法却犹疑起来:“他此时已入魔障,恐……”
 
“无碍,”何修打断他的话,轻描淡写地说,“我既已决心赴死,又何惧去见一见他呢?”
 
普法无奈合掌,“如此,便随老衲来。”
 
释空被关在最里头的禁闭室,普法欲陪他同入,何修摇了摇头,“还请允许我与他独处,一刻钟的时辰后,若我未出来,再劳烦禅师前去相救。”
 
顿了顿,恳求道,“若……我被他所弑,将我尸体投入那红莲业火之中即可,也算死后功德一件了。”
 
普法不忍他苦苦相求,终是答应了下来。
 
禁闭室钢筋所筑,阴暗湿冷,何修用火折子点亮了角上烛台,这才看清室内正中间的释空。
 
他盘腿坐在那画了繁复符文的阵法之间,手脚上长长的沉重锁链拖到地面,整个人从里向外散发着黑暗而不详的气息。
 
也许是感受到了光亮,释空缓缓抬起了头,不只是哪儿的血染红了他的僧袍,那一袭月白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死死地盯住了何修,眼睛里纯粹的黑,不是初见的那般,而是渗透了所有情绪,贪嗔痴恨欲……诡谲异常,令人悚然。
 
何修动了动,
 
释空朝他伸出手,眼底的欲望愈加深沉。
 
危机四伏,
 
何修似无所觉,一跛一跛地缓缓朝他走近,像只即将堕入陷阱的可怜羔羊。
 
一步,又一步,
 
黑色魔气成藤蔓状一点点爬上释空脖颈,逼得他眼底渗出几分血色来……
 
当何修迈入阵法内,将手放上释空掌心的时候,一切平静的表象都破灭了。
 
轰地一声,
 
沉重的锁链将何修卷起狠狠砸在地上,他甚至听到了自己骨骼断裂的咔咔声,动弹不得。头顶,释空结实的身躯压了下来。
 
……
 
那人撕碎了何修的衣袍,又折断了他手脚,将他残忍地禁锢在身下。
 
噬虐,嗜欲……
 
何修怔怔地望着面前这个陌生的释空,低呼他的名字。
 
没有回应。
 
何修开始挣扎,想摆脱抵在自己腿间的那个硬物,
 
面前这个不是释空,他的自尊绝不允许一个泯灭心智的魔物对他为所欲为……
 
屡次过门而不得入,释空发起狂来,
 
他低头狠狠在何修白皙的皮肉咬了几口,然后将流出的鲜血舔净……看上去似乎很痛苦,脖颈青筋暴起,那双血眸更是红得滴血。魔气从释空干净如玉的肌肤蔓延至脸颊,有种触目惊心的、邪佞的美。
 
“莫……沈……”
 
声音太过嘶哑,像是破旧的拉风箱里挤出来的。
 
何修没有听清,
 
但他听清了最后那个发音,“……修。”
 
……
 
像是心脏被软软的小手轻轻碰了一下,何修挣扎的力度陡然小了许多。
 
至少他还保留着一丝丝作为释空的记忆,如果这是释空想要的、如果能稍稍缓解他所承受的痛苦,
 
那么,
 
……释空握紧了何修的腰,猛地冲进了他体内。
 
痛,撕裂的痛,
 
何修大开的双腿甚至到了痉挛的地步,若没有降低那80%的痛感……何修想,他会活活痛死过去的吧。
 
生理上不是很能接受这种冲撞,那被侵占的部位本能地排斥着。何修努力将涣散的视线集中在释空脸上,他从那人眼底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兴奋与快慰。
 
这个,真的是释空么?
 
何修怔怔地盯了片刻,又茫然地将目光转向了头顶。
 
……
 
但愿,他不会后悔。
 
一刻钟的时间到了,何修被普法从释空无休止的残暴索取中解救了出来。那时候,他虚弱得几乎快要没气了,普法为救他也被释空所伤。
 
扶着何修站在降魔阵外,原本精神矍铄的老和尚此刻看上去竟无比沧桑,他定定地瞧着面前魔气冲天的释空。失了身下那人,释空暴怒之下骤然发了狂,那锁链被挣得哗哗作响,好似下一秒就要断裂开来。
 
如果没有那个阵法,何修想,也许就连普法也阻止不了释空。
 
“开始吧。”
 
他喃喃道。
 
普法将站立不住的何修带回了原来的小室,苏忆锦见他浑身几乎赤裸,红白的浊液顺着腿根缓缓流下,终于崩溃了。
 
普法与何修谁也没看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子一眼。两人沉默许久,还是何修勉强提起一口气,缓缓道:“劳烦禅师帮我一把。”
 
普法扶着他距离那业火还有一丈远处,忽地停了下来,身上僧袍尽被血染。
 
何修陡然醒悟,惨淡地笑了笑:“修疏忽了,怎能为出家人徒添罪孽……”
 
后来,何修是下了地,自己一点一点爬进去的。
 
他手脚都被释空折断了,只能慢慢把身体往前挪,挣扎蠕动的模样看上去实在惨烈。
 
普法目不忍视,眼里含了泪,长叹道,“孩子,老衲对你不起。”
 
何修听见,摇了摇头。
 
坠落进熊熊业火之中那一刻,周身的疼痛仿佛消失了,何修得到了解脱。他闭上眼,置身灼热的火光之中,掌心却柔软得仿佛触摸到了那朵红莲花瓣。
 
无尽的业火将他吞没……
 
唯一遗憾的,他尚有一些没来得及说的话:
 
……释空,对不起;
 
还有,我喜欢你。
 
第33章(番外)
 
释空的记忆始于三年之前,或者,更准确地说,
 
始于他遁入空门的那一刻。
 
从那一刻开始,作为殷黎的部分,全部变得模糊不清了,若非贵妃苏舞氏时常来普法寺向他忏悔,他从她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原委,这段记忆早就被他遗忘了。
 
他宽恕了苏舞氏,不是因为他的慈悲和包容,而是因为这些人和事丝毫无法掀起他心底的涟漪。
 
他梵行清净,持戒佛心,无名利世俗,以佛法普渡摄受众生。三年的时间内,苦修佛法,布坛讲经,度僧三千余人,被誉为“国之所望”。
 
普法曾言,他生而为一切诸佛之子。
 
事实也却是如此。
 
否则他不会轻易地看破红尘和轮回,更不会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便得了百年高僧甚至无法达到的成就和智慧,入了大乘之境。
 
他无欲、无求、无恨、无垢,他俯视着尘世种种,像是一个立于喧嚣之外、至高无上的佛。
 
直到……他遇见了何修,
 
那个披着一袭狐裘,乌发用碧绿簪高高束起,在醉霄楼上懒懒地侧眸窥视着他的男子。
 
目光相撞,他看着那人熠熠生辉的眼慌乱地挪开视线,
 
像是一颗石子丢入了平静的湖面,释空无波无澜的心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他为寻舍利、消除魔障而来,却不料,误打误撞遇上了自己一生的劫。
 
冥冥之中似有天注定,
 
他只身一人来到了何府,而那人正是何府的小少爷。
 
“修”这一字,内涵深广而精于细微。那人性情却与其名迥然相异,好似一只狐狸,多智近乎妖,时而挑衅、时而撩拨,一旦察觉到了威胁又立马躲得远远的。
 
留园禅堂内,那人甚至大着胆子于金身佛像之前,探手入他下腹,手指轻轻点弄。似乎看不惯他冷冷清清的模样,铁了心要他破戒,被尘欲所缚。
 
释空从未被如此轻薄对待过,更何况对方的一言一行还总是莫名其妙地动摇着他的心。他的佛心,遇上了此生最大的考验。于是盘坐起来,苦苦相抵。
 
垂着眼,是怕对方看到自己眼底掀起的欲念;合十双掌,怕自己去阻拦的动作会改为覆住他手背重重按下。
 
血脉逆流,气海翻涌。
 
他感觉到对方张开稍显尖利的牙咬了自己肩胛一口,唇舌湿热温软,以致心神大乱,内力外散竟无意伤了他。
 
这只小狐狸便有些警惕了起来。释空无法,又不敢惊扰了他,只能用柳姨娘钓着他,耐着心,一步步诱他靠近。
 
释空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的模样,直到他发现何修常常无意识地盯着他发呆,似乎有些迷恋他的脸。他突然有些庆幸,苏舞氏给了他一个好皮囊。
 
这种目光令释空心跳加快,当然他表面依旧会维持惯有的温和安静,因为这只小狐狸更喜欢亲近慈悲的、毫无危险性的他。
 
在释空的刻意收敛和伪装下,他们越走越近,
 
有时候,何修甚至能在佛堂耐着心陪着释空坐一天,披着温暖的狐裘,懒懒地将脸埋进柔软的尨茸内,就这么安安静静呆在他旁边。
 
释空很想抱着他,将他和那雪白的狐裘一起抱进怀里……于是常常被这个念头引得无心诵经。不过,能与何修同处一室,他也已经心满意足了。
 
以前觉得自己这一生都会无欲无求地度过,却不想,如今所有的欲求皆系在了他一人身上。
 
但是这平静美好的一切,随着那个女人的出现,变得无法挽回了……
 
……
 
欲蛊入体,
 
舍利蒙垢。
 
最后的最后,
 
何修死了。
 
他的小狐狸为了他义无反顾地跳入了重重红莲业火之中。
 
……
 
大悲无泪,
 
释空从走火入魔中醒来,看到的只是地上蜿蜒的血迹,
 
他的灵魂仿佛被抽离了,肉体如行尸一般伫立在火光之前。
 
他漆黑的双眸中倒映着熊熊烈火……在那朵绽放的红莲之中,他仿佛看到了转身欲走的何修,
 
释空伸出染血的双手将他旋身拉了回来,何修轻飘飘地落进了他怀里,整个人清淡像是一幅白与黑勾勒出的墨画。
 
释空的眼里流出泪来,他用力揽住了何修的腰,低头小心又珍惜地吻了他。
 
何修也仰头回吻了他。
 
滴落的眼泪穿透了怀中人的身体,
 
无尽的恐慌骤然而至,将释空淹没,他的手揽着虚空,眩晕地发现这一切只是幻觉。
 
……
 
何修死了,是他用他的死将自己从走火入魔中唤醒。
 
释空疯了,
 
不是要让他度人吗?
 
死亡会是最快的超度……
 
于是,一念成魔。
 
在那狭窄的禁闭室中,释空虐杀了苏忆锦,重伤了普法,他的双手染满鲜血却依旧满身风华。他静静地站着,仿佛堕落的神佛,被尘世所遗弃。
 
他一步步迈向了那熊熊燃烧的业火,
 
他恨所有人,但更恨自己,
 
这一世,还有上一世,冯天耀,释空、或者魔尊……
 
他恨他追了何修一世又一世,差点就得到了,可还是错失了;他更恨他爱他最深,也伤他最深。
 
跳下去的那一刻,周身跃动的炽热火焰,温暖得像是何修的体温。意识渐渐消泯,他从绝望和恐惧中,彻底得到了解脱……
 
【血族】
 
第34章
 
厚重的丝绒质地帘幕将光线阻挡在外,欧式风格布设的室内,昏暗如夜。
 
沉寂的水晶灯下,暗红色地毯围簇着嵌有红十字架的华丽棺材,烛火时明时灭,鲜红的熔蜡顺着光洁的台面缓缓留下,烘托出一种渐渐浓郁的冷峻而压迫的氛围。
 
水晶棺内,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吸血鬼王——宇都宫之介,正埋在那看不清面目的青年脖颈间,尽情享用着他的血。
 
淡淡的血腥味弥散开来。
 
吸血鬼王那张如白骨雕塑的俊美的脸,渐渐有了生气,他如红宝石一般漂亮璀璨的眸子缓缓睁开,五官深邃而立体。
 
他身着镶有白色毛皮边的深红色丝绒外套,剪裁良好,简洁修身,一如中世纪的贵族。
 
“叩叩叩,”
 
由轻到重的敲门声响起。
 
吸血鬼王喉中吞咽的动作一顿,微微不悦地拧眉。他的双唇在身下青年的脖子上摩挲了一小会儿,才将人放开,缓缓从棺材中起身。
 
烛光投影在那青年的脸上,同样是刺目的白,一张毫无瑕疵的脸,金色短发璀璨夺目——贵族吸血鬼青木修彦,或者,更早之前的名字,何修。
 
“进来。”宇都宫之介淡淡道,他的声音听上去不太高兴。
 
何修垂了眼,退到一旁站得笔直。
 
推门而入的是牧野和真,他与何修穿着同样的英伦风格礼服,胸口是红蔷薇状的徽章,代表着圣薇安学院夜间部的学员,他身后跟着一个成年男人,黑发梳向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
 
“宇都宫大人,”牧野倾身恭敬地请示,“黑木理事长听闻您醒来,特来见您。”
 
黑木也朝他行了一礼,“很抱歉前来打搅,不知宇都宫大人可还记得十年前与本人的约定?”
 
“嗯。”
 
“但近日接二连三发生了日间部的学员被咬事件,弄得人心惶惶。对此,我很怀疑宇都宫大人当年对于人类与吸血鬼和平相处的诚意。”
 
宇都宫之介手指轻扣桌面,冷冽如刃的眸扫向牧野:“圣薇安的贵族们可有伤害人类?”
 
牧野呼吸一窒,吸血鬼王施加的浓重压迫感向他袭来。
 
宇都宫沉睡之前,将夜间部的贵族吸血鬼们均交由了他负责,如今出了这种事故,自然第一个追究他的责任。
 
“大人,夜间部受戒律约并无异动,此事绝对和贵族们无关,”似乎想起了什么,牧野说,“不过,在户都附近,我们发现了变种的痕迹。”
 
“变种?”
 
宇都宫重复了一遍,眸光渐深。
 
变种是被普通吸血鬼撕咬感染后的人类变异体,会随着对鲜血的渴望而逐渐沦为心智丧失的怪物,在攻击人类的过程中走向灭亡,危险系数极大,是吸血鬼猎人主要猎杀的对象。
 
“看来是某个躲在暗中的吸血鬼在向我们挑衅啊,”宇都宫冷笑,“查明是谁干的了吗?”
 
“对方实在狡猾……牧野办事不力。”
 
这个回答就连黑木也十分不满,望向牧野的目光中有几分嘲意,偏头对主位上的吸血鬼王道,“宇都宫大人,还望您能给我一个交代。”
 
宇都宫锋利的薄唇开合,给了承诺,“这个自然。”
 
又吩咐牧野,“今晚12点,你和青木随我去户都附近查探,让夜间部的其他贵族留意日间部的学员中是否有被咬变种。”
 
“是。”
 
黑木理事长心下稍安,不再打扰,随牧野一同退下了。
 
何修被单独留了下来。
 
宇都宫从主位上走下,或者说,不能用“走”来形容,他的速度很快,快到不过眨眼的时间,就出现在了何修的面前。
 
那是属于吸血鬼的异能和天赋。
 
何修低着头,他感觉到宇都宫冰冷的手指在自己脖颈的牙印上轻轻摩挲着。
 
“修彦,你似乎变了不少。”
 
宇都宫对青木修彦的变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一觉醒来,当初那个无比粘人的年轻吸血鬼,居然和他疏离成这样。
 
“发生了什么,牧野他们欺负你了?”
 
何修没有说话。他像是木桩子一样杵在那儿,这种沉默对吸血鬼王是可以称作是不敬了。
 
他就像个无法融入这个世界的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视着周围发生的一切。尽管已经读取了这个身体的所有记忆,对这个吸血鬼的世界了如指掌。
 
“算了,你也退下吧,”宇都宫并不是个有耐心的,安抚青木也只是因为目前为止他的存在对自己来说不可或缺而已。
 
“记住,今晚十二点,随我一起去户都。”
 
何修听到这里,目光才稍稍聚焦。
 
“是。”
 
******
 
圣薇安学院,
 
吸血鬼王与黑木财阀理事达成和平协议后,共同创建的一所顶尖的私立学院,坐落在户都的中心,成立至今已经有100年的历史。
 
学院分为日间部和夜间部,日间部的学员均为人类中年轻一代的精英,夜间部则为吸血鬼王统治下各大家族的少爷小姐。
 
为隐藏夜间部学员的吸血鬼身份,圣薇安学院采取完全封闭式的管理方式,学院内所有工作人员与日间部的学员也实行三年轮换制。然而,即使在消息封闭的前提下,单单关于夜间部学员无论脸还是身段,都精雕细琢、美得不似凡人的流言,就已足够吸引着无数人类疯狂地向往这所学院。
 
何修在吸血鬼王苏醒的前一天,穿到了这个世界,
 
这本名叫《血族》的小说。
 
内容很俗套,讲的是吸血鬼王感应到了前世自己死去的恋人,从沉睡中醒来。随后,在与另一名纯血种的战斗中救下了这个人类女孩儿,将她带回了圣薇安学员,放在自己身边守护。
 
却不料女主樱井奈美这一世投生于吸血鬼猎人的家族,被男主救了之后便奉命潜伏在他身边,渐渐被他吸引,以致后来在收到杀死吸血鬼王的命令后,一直在杀与不杀的之间犹豫不定。
 
与此同时,猎人组织派了另一位强大的吸血鬼猎人浅仓哲也扮作普通人类潜入了日间部学员之间……
 
一段关系到三个人的缠绵虐恋就此展开……
 
何修没耐心一章章看,直接翻到了最后。
 
结局是浅仓哲也为保护奈美而死。
 
奈美在悲痛与动容中为哲也穿上了鲜红的嫁衣,男主愤怒之下彻底黑化,强行对奈美进行了初拥,使她转变成了一名吸血鬼,从而彻底拥有了女主。
 
血盟誓言,不可毁灭。
 
女主只能带着对哲也的愧疚,与男主在黑暗的吸血鬼世界里,永远地生活下去……
 
******
 
何修的目光落在全文的最后一个字上,不带一丝感情。
 
此刻、或者更早之前他就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某一部分似乎也跟着遗落在了上个世界,被那片熊熊的红莲业火燃烧殆尽。
 
当然,也有可能这种变化只是源于吸血鬼冷漠非人的本性。
 
何修的视线扫向了《佞佛》的评价结果:
 
小说完成度:100%
 
河蟹修复度:20%
 
读者满意度:80%
 
综合评价:B    积分奖励:70
 
总积分:120  可用积分:70
 
他控制自己不去想别的,努力让精神集中于《血族》的内容上,
 
从目录来看,锁章主要集中在结局男主对女主强制初拥的后面部分,应当是涉及了河蟹场景。另外,青木修彦这个配角戏份很少,除了提到他的血液再生体质,为男主供血的作用之外,其他部分均是一片空白,自由度很大。
 
过去的已经过去,
 
何修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努力积攒总积分,等到了积分累计1000,或许还有和释空见面的机会……
 
这渐渐成了他唯一的执念。
 
其实有时候,何修自己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也许喜欢真的是一种奇妙的心情,当它来的时候,你没有任何抵御的能力。可叹的是,这种心情只带给了他短短的幸福与安宁,更多的是苦涩与伤痛。
 
所以,这一世他必定会将自己与所扮演的角色好好分清,不再投入太多的感情,心不动则不伤。
 
时间飞快地消逝,
 
当夜晚十一点的钟声敲响,何修回笼思绪,抬头望向窗外。他的脸熠熠发光,尽管看上去仍旧如白骨雕砌般冰冷,却隐隐蕴藏着希冀的神采。
 
窗前,血蔷薇之花在悄然绽放。
 
第35章
 
猎捕行动开始,
 
大教堂上的时针和分针重合的那一秒,三个黑色的身形出现在了圣薇安学院雕着繁复花纹的古铜色铁门前,伴随着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的街道中……
 
今晚,将会是变种们的末日。
 
“第二十一个,”
 
牧野的手从变种胸口掏出的时候,手里抓着的心脏还在微微跳动,但那变种的身体却整个开始萎缩,眨眼间化为枯干的、像是被曝晒多日的尸体。
 
何修将目光从他鲜血淋漓的手上挪开,皱眉,
 
“如果你没浪费那么多时间戏弄这些变种,我们早就可以收工了。”
 
这些变种都是刚刚被咬不久,尚存有心智,在压抑与嗜血中痛苦挣扎。牧野就像是一个伪装极好的猎人,用光鲜的衣着与俊美的外表将这些猎物耍得团团转后,再将其杀死。
 
“你注意到没,”何修倚着墙若有所思,“这些变种全是年轻漂亮的男女。”
 
牧野优雅地拭去手上血迹,吹了声口哨:“那个吸血鬼口味很挑,我开始有点欣赏他了。”
 
何修冷笑:“真应该让宇都宫之介听听你说的这番话。”
 
牧野耸了耸肩。
 
“继续下一个。”
 
他从巷子里转了出来,恢复成了那个俊美无害的贵族形象,“老规矩,女人我上,男人你上,引到人少的地方动手。”
 
何修漠然地扫了他一眼,颀长的身体动都没动。
 
牧野被他那若有若无的清冷目光掠了一下,顿时有些心猿意马,身形一晃出现在何修身后,快到人眼无法分辨的地步。
 
何修敏锐地感觉到牧野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后颈,像某种冰凉柔软的爬行动物。
 
“你最近变得冷淡很多,不过倒更合我胃口了。”何修后颈裸露的那片皮肤跟乳白色的蜡似的,牧野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贵族吸血鬼的血,不知道尝起来怎么样?”
 
没有谁会高兴自己的血被人惦记,宇都宫是男主,且设定如此只能忍了,至于牧野这个家伙……
 
何修眼神暗了暗,转身揪住牧野的衣领,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摁着他撞向了巷子另一边的墙。何修瞬间爆发的速度和力气都很大,跟高速射出的子弹似的,深深将那墙壁撞得凹进去了一块,牧野的背刚好嵌进去。
 
细小的石子滚落下来砸到牧野漂亮的脑门上,何修听到他闷哼了一声。
 
“冷静了么?”
 
牧野:……
 
“开个玩笑,看来你最近不止冷漠,还挺暴力。”
 
何修手一松,将他放开。
 
就在此时,空气中传来一股奇异的血腥味,那是纯血种独有的味道。
 
两人对视一眼,猜测必是宇都宫那边有了进展,当即停手猎杀变种,循着那气味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了漆黑的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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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已经看过《血族》,清楚这部分即将发生的一切,但何修在见到那个怯怯地躲在女主身后的小女孩时,心底仍是产生了几分不可思议。
 
她漂亮得好像堕入凡间的小天使,浓密的睫毛,金黄色微卷的头发,纯白色层层叠叠的蓬蓬裙,精致得仿佛橱窗里的洋娃娃,动人而无害。
 
然而,那股奇异的血的味道,恰恰就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花崎爱,
 
一只纯血种吸血鬼,看上去年幼,实际上至少活了千年,而且……极善伪装。
 
十分可怕的对手。
 
何修并没有第一时间移动到宇都宫的身边,而是呆在一旁静静观望。宇都宫对这只纯血种出手的时间早了点,女主这会儿还不知道那个小家伙的真实面目,那么……
 
接下来,要怎么收场呢?
 
“姐姐,好痛……”
 
樱井奈美身后的那只纯血种捂住流血的手臂可怜兮兮地抽噎着,大大的眼里满是委屈。
 
这使得女主望向黑暗中的那个男人的眼神更为警惕了,如此之快的速度,根本不是人类所能做到的。
 
猎人的本能告诉他,她所面对的很可能一只吸血鬼。
 
“小爱,闭上眼睛,”
 
樱井奈美护着她后退几步,纤细的身体紧绷起来,她拔出了腰间专门用来对付吸血鬼的武器,那是一把装有银弹的漂亮枪械,“即使赌上性命,我也会保护你。”
 
她将漆黑的洞口对准了那个身份不明的男人。
 
宇都宫仍一动不动,这个强大的吸血鬼王似乎被樱井奈美吸引了,他血红宝石的眸紧紧注视着这个女人,渐渐将她的身影与自己前世的恋人重合。
 
吸血鬼伤口的愈合能力极强,更别说是纯血种。
 
花崎爱流血的手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她无声地咧了咧嘴,雪白平整的牙齿撕碎了假象,迅速变得锋利尖锐。
 
她挑衅地看着宇都宫,眸中幽光闪烁。下一瞬,抓过樱井的手腕狠狠咬下……
 
“轰”的一声巨响,
 
樱井奈美只觉得手腕一紧,可等她苍白着脸转身,却发现伴随着那声巨响身后的小女孩竟不见了。而不远处的地上,七零八落的砖瓦之间,那个可怕的男人正压着毫无反抗之力的花崎爱,樱井奈美清晰地看到那属于吸血鬼的锋利长牙几乎已经碰到了女孩的咽喉!
 
“不要!”
 
她惊叫一声,对准那只吸血鬼扣动了扳机。宇都宫撤退不及,被那高速的银弹在脸色擦出了一道烧痕。
 
花崎爱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街道上,森冷诡异,脱身后她漂浮在了空中,背后伸展开巨大的两翼,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樱井奈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不仅为的是花崎爱周身可怖的变化,更是因为,借着皎洁的月光,她看到了隐藏在黑暗下的男人的脸。
 
如利刀雕刻而成的五官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宛如上帝的神秘画像,完美得不真实……那张她梦到过无数次的脸。只是此刻侧颜添了一道焦黑的烧痕,破坏了那种与生俱来的美。
 
“是你。”
 
樱井奈美震惊地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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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在迅速靠近,
 
何修从拂面而过的夜风中感应到了牧野的气息,终于不再旁观下去,闪身出现在了樱井奈美的跟前,淡淡地说出了自己该有的台词。
 
“愚蠢的女人,我们的王救了你,你却要对付他。”
 
樱井奈美多少明白过来,心中一震,后退两步几乎站立不稳,抬头复杂地注视着宇都宫。
 
与此同时,牧野也赶到了。
 
他第一时间堵住了花崎爱的退路,单膝跪地请罪道,“宇都宫大人,牧野来迟,请求责罚。”
 
宇都宫从废墟中站起身,指腹在脸上的烧痕处擦过,那处焦黑的皮肤眨眼间恢复如初,他清冷而低沉响起,“牧野,保护好那个女人。”
 
他身形一错,消失在了原地。花崎爱瞳孔皱缩,操纵着无数风刃向宇都宫消失的地方攻击了过去,牧野挟着樱井奈美狼狈地躲闪着,何修则第一时间闪出了风刃范围,毫发无伤。
 
这场打斗根本没有悬念,
 
宇都宫作为吸血鬼王,单凭着速度和力量,甚至没有动用一丝异能,就割开了花崎爱的喉咙。
 
他尖利的牙深深陷入女孩儿纤细的咽喉,难以愈合的伤口以及大量的失血使得花崎爱的身体急剧萎缩,变干,在宇都宫怀中渐渐变成一副皮肉分离的骨架,只剩那漂亮蓬蓬裙空荡荡的挂在那已然看不出人形的东西上。
 
樱井失声尖叫,显然这幅场景把她吓得不轻,竟生生昏了过去。
 
牧野接住了她软绵绵的身体。
 
何修觉得这发展有点不正常,男主既然认出了樱井奈美是她前世的恋人,怎么着也不应该让她看到自己把人吸干的场景,虽然这对吸血鬼来说很常见……
 
另外,按小说原剧情,花崎爱的死法也不是这种。
 
不过他倒是没想着去干预,毕竟按第一世的经验,往往他越是刻意去指正,剧情通常情况下会歪得越厉害。
 
花崎爱的尸体被宇都宫扔到了地上,“她”的脸像是披了一层皱巴巴的皮。可即使如此,那黯淡的眼白还动了动。
 
“她还活着?”何修有些难以置信。
 
宇都宫拭去唇边的血迹,注视着地上那堆东西,“不要小看一只纯血种的生命力。”
 
“牧野,烧了她。”
 
……
 
……
 
事件的最后,
 
花崎爱彻底消失成了灰烬,但她撕咬后成为变种的人类还未全部清理掉。
 
宇都宫将事情的善后工作交给了牧野跟何修,自己则横抱着樱井奈美返回了圣薇安学院。
 
第36章
 
距黎明还有三个小时,单单让牧野来猎杀变种的话,绝对来不及。
 
何修不得不与他分开,两人同时出手。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的何修,根本不需要刻意伪装,看上去完全就是个性子冷淡的、漂亮的上流贵族。户都很多地方都会举办露天的舞会,狂欢到黎明,这里会有很多变种们垂涎的猎物。
 
牧野说的很对,青木修彦这张脸,比起女人,更能吸引的是男人。
 
他的皮肤比象牙还要白皙细腻,嘴唇微微湿润,金发璀璨,却偏偏给人以清冷和遥不可及的错觉,轻易地就能激起男人们的征服欲。
 
何修厌恶这种方式,但不得不说,吸血鬼得天独厚的外貌令他搜捕的行动顺利了不少。
 
一个试图与他搭讪的年轻男人引起了何修的注意,那人鼻梁很高、轮廓清晰,当他凑近何修,将高大结实的身体堵住何修身前时。
 
何修嗅到了他身上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变种特有的味道。
 
“能和我走吗?”
 
那人低低地请求,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像是长久没有说话。
 
何修从他遮遮掩掩的目光中,敏锐地瞧出了某种嗜血与渴望。
 
他点了点头。
 
周围簇拥的其他男女遗憾地四散开来,那人箍着何修往外走去,低头用嘴唇轻轻碰触着何修漂亮的脖颈,毫无保留地夸赞着他的美。
 
男人的力气很大,但对于何修来说,只要他想,分分钟可以将这只变种揍进墙缝里。
 
不过,不是现在。
 
他需要把人引到更隐蔽的地方才能动手……
 
但是男人的动作越来越粗鲁,他撕坏了何修裁剪合身的上衣,探进去抚摸他细腻光滑的身体。也许是青木修彦血液再生体质的原因,他的身体并不似一般的吸血鬼那么冰冷,反而透着丝丝的暖意,男人并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对。
 
何修握住男人试图摸向自己屁股的手,他里头衬衣的纽扣散了一地,锁骨和胸腹微微赤裸,昏暗明灭的路灯下,那少了遮掩的皮肤白得腻人,引来了不少路人贪婪而火热的目光。
 
何修暗道不妙,可他的挣扎似乎起了反作用,男人亢奋的同时将尖利冰冷的牙在他后颈上摩挲起来。
 
硬物抵上了他的腿根。
 
那种触感瞬间令何修想起了上个世界与释空痛到痉挛的交合,残留的阴影像只张开了嘴的血盆大口,将他吞没。
 
何修的身体发起抖来,手指开始疯长出锐利坚硬的指甲。
 
可就在他的手穿透那只变种的胸口的前一秒,抵着自己的恶心玩意儿骤然消失了,男人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老远,撞在墙上然后滚落在地,半天没爬起来。
 
灯光昏暗,看热闹的路人并没有察觉到何修诡异的变化,只是被那突然出现并且攻击男人的青年吓得不轻,惊叫着四散开来。
 
眨眼间,街道便空无一人。
 
那青年抬起了头,何修倒抽一口气,只见那人的脸竟和上一世的释空足有六七成像!
 
“你,”那人的声音很奇怪,低哑又不自然,“你……没事吧。”
 
没有语言能用来描述何修的心情,那张脸对他的冲击太大以至于他脑中嗡嗡一片,何修像是个牵线木偶似的,手脚僵硬地靠近了那个青年。
 
“别过来。”
 
他冲何修龇了龇尖利的牙,那在常人看来也许是一种极度危险的信号,可何修并不是普通人,他停住脚步,怔怔地瞧着那人。
 
那青年以为他吓到了,收起犬牙断断续续说:“我不想伤害你,但是我被咬了……我是说,离我远点!”
 
他的脸忽然痛苦地扭曲起来,这次和被逼魔化的释空像足了九成,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何修脖颈间挪开,低头一口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清醒了几分后,迅速闪进了黑暗中。
 
血腥味弥散开来,透着变种特有的味道。何修发热的头脑冷却下来,跟着追了上去,尽管他心里渐渐清楚:那是一只变种,绝不可能是释空。
 
但是,真的只是巧合吗?
 
不,他不相信!
 
自来到这个世界后便伪装出的平静与冷漠的表象彻底撕碎,何修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双眼充血,他的脑子跟爆炸过后似的完全空白,根本没办法冷静地思考。
 
……该死的!他必须弄清楚。
 
何修追着那人一直追到了圣薇安学院附近,循着那丝丝奇特的味道,在一幢废弃的大楼里找到了他。
 
他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一个被咬不久的变种,竟然有着如此惊人的速度,连上等的吸血鬼都无法追赶上。
 
漆黑的大楼深处,那人眼底闪烁的红光像是暗夜中的两点鬼火。
 
“我能帮你。”
 
何修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出现,试图更靠近一点。
 
“是你,”那人转过头,身上那件脏污破败的上衣已然瞧不出原貌。他手中攥着一只老鼠,像是抓着一根求生的浮木,因为压抑,脖颈青筋暴凸,“你……你也是吸血鬼。”
 
显然的事实。
 
何修不作回答,缓缓靠近那个蜷缩着的痛苦身影,对他进行甜蜜的诱导,“你很痛苦,你的喉咙像火在烧灼,你的牙痒得让人发疯……你清楚地知道自己渴望什么?”
 
“不,闭嘴!”
 
“为什么要压抑?”何修在他身前蹲下,手指描摹着那张熟悉的、令人怀念的脸,“你不想伤人,我能帮你。”
 
他的指甲在自己腕间轻轻一划,鲜血迅速渗了出来,滴落在满是灰尘和蛛网的地上。
 
那蜷缩着的身影终于抵制不住这甜美的诱惑,痛苦挣扎的一声低吟过后,扑上来将尖利的牙齿插入何修腕脉中,贪婪地吮吸起来。
 
何修维持了这个姿势很久,直到皮肤渐渐苍白,剔透。
 
“你想把我吸干吗?”
 
他几乎是纵容地任由面前的变种吮吸自己的血,这个变种不像宇都宫,贪婪如饕餮,不知餍足。
 
青年第一次尝试吮吸的快感,焦渴的喉咙被香甜的血液抚慰,他的牙深深嵌在何修温暖的身体里,理智告诉他够了,但身体却上了瘾似的难以自拔。
 
“那你得学会克制,”何修在大量失血,他不得不托起青年的下巴将他的尖牙拔出来,“你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青年从迷离中的醒来,着魔地吻着他的手腕,尖牙轻轻摩挲,彻底清醒后复又缩起了身子,躲进了阴影里面。
 
“我不应该这么做,”他看上去痛苦不堪,好看的眉紧紧拧着,“我会沦为嗜血的恶魔,会下地狱的。”
 
何修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些释空的影子,有些恍惚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迹部凛。”他闷闷地说。
 
何修又问:“你还有其他家人么,谁咬得你?”
 
迹部凛摇头,说不记得了。
 
何修又问了些其他方面,对方一概没有记忆。更诡异的是,他自己竟然不觉得奇怪。
 
何修笃定这人要不就是失忆了,要不就是被咬坏了脑子。
 
“真的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何修怀疑地问。
 
迹部凛眼神闪烁了一下,老实交代说:“其实名字也不记得,是我自己想的。”
 
何修:……
 
看来要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得费一番功夫。
 
“我叫青木修彦,如你所见,是一名吸血鬼,”何修试着跟他谈判,“我可以给你供血,但是你得保证不能伤害人类。另外,无论你今后想起了什么都得告诉我,不能有任何隐瞒。”
 
迹部凛微微犹豫,“那你……”
 
何修淡淡道,“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
 
顿了顿,又说,“天快亮了,我得回去了,你最好给自己备个棺材,否则白天的时候可不好过。”
 
说完,他转身走出大楼。
 
迹部凛目送着他离开,良久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蜷缩着高大的身体藏进那片废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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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吧。”
 
废弃的大楼外,何修站在黑黢黢的、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淡淡地说。
 
夜风拂过,一个人影出现在了他身后,正是刚才在梁上偷窥了许久的牧野和真。
 
“这么敏锐?”牧野感到意外,“我明明已经收敛了气息。”
 
何修没有跟他啰嗦,直截了当地请求:“迹部凛的事先替我瞒着。”
 
牧野啧了一声,为难道:“这剩了一只变种没处理,万一今后又有人被咬了,我可不好跟那位交代啊。”
 
“不会,出了事我来担。”
 
牧野不做声了,老久才皱着眉道:“饲养一只变种?别告诉我你来真的。”
 
何修一字一句说:“我需要弄清楚一些事,不惜一切代价。”
 
他的神情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牧野定定地瞧着面前的青木修彦,突然觉得他越来越陌生。
 
天际隐隐出现了一丝光亮,何修瞧着没多少时间了。
 
“我们该回去了。”他冲身边的牧野道。
 
“等等,”
 
牧野拉住何修的手腕,他原本是很随意地站着的,见何修要离开了,身体陡然站得笔直。他紧紧盯着何修的眼睛,说“我答应帮你保密,但必须提醒一句,”
 
“……没有人不介意别人动自己的东西,更何况那个人是王。”
 
何修一僵,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腕,那里曾存在过的齿痕早已愈合,光滑如初。
 
“那么,他永远不会知道。”
 
第37章
 
日光对吸血鬼们来说是致命的,
 
所以,每个吸血鬼会需要一口封闭的、漆黑的棺材,才度过漫长的白日。这个时候的他们,往往是最为脆弱的,一旦容身之所被人类发现,那么很可能会在沉睡中不知不觉走向死亡。
 
……地下室、洞穴,甚至是墓地,对普通吸血鬼来说都是常常选择的藏身之所,危险总是与安逸相伴而生,所以只有那些最隐蔽、最肮脏、最令人类厌弃的地方才会是好的选择。
 
但贵族们不同,
 
他们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舒适房间,然后在房间中央摆上一口装饰华美的漆棺、有时候甚至是水晶棺,而无后顾之忧。
 
因为圣薇安的夜间部在白天将被重重封锁,黑木理事长会保护这群贵族们在日间不受伤害。
 
何修与牧野在天亮之前赶回了圣薇安,而当他再度醒来的时候,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正缓缓没入地平线,暮色四合。
 
夜的气息将他唤醒。
 
他从装饰华美的棺材里爬了出来,手脚有些僵硬。
 
老实说,他暂时还不能很好地适应这个过程,尽管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穿成个吸血鬼的现实。
 
房间里摆放着做工精致的晚礼服,那是夜间部的裁剪师特意为每个贵族量身打造的。因为今晚是个有些特别的日子,三年一度的圣薇安学院舞会。
 
这是日间部学员能够亲密接触夜间部这帮漂亮吸血鬼的唯一机会。
 
早在一个月前,包括“青木修彦”若干贵族们就已经收到了日间部学员铺天盖地的示好,不过何修本人对这场舞会到没什么太多的期待。
 
所以,他醒来并没有换上那身优雅的礼服,而是第一时间溜出了圣薇安学院、偷偷跑去昨夜那幢破败的大楼寻找迹部凛——那个极像释空的变种。
 
可遗憾的是,何修翻遍了那里的每一寸,也没有找到那个家伙。他眼里的光亮一点点泯灭下来,到最后只能黯然地在那片废墟中站着,一动不动……
 
直到,牧野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王再找你。”
 
牧野有些焦躁地告诉何修,“你有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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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完全没再开玩笑,何修麻烦确实不小,因为宇都宫之介出事了。
 
舞会也取消了,何修随牧野回到圣薇安的时候,发现本该热闹的大厅一片死寂,空无一人。
 
所有的贵族,甚至黑木理事长都守在一个不规则六边形的黑漆皮棺材旁边。
 
棺中,宇都宫之介皮肤白得透明,淡青色血管清晰可见,血红的眼眸暗沉沉的,没有什么光彩。他看上去很虚弱,甚至比刚刚觉醒的那几天还要虚弱。
 
这种情况只有在大量失血或者长时间使用异能的情况下才会出现,可即使昨夜的那只纯血种都没能伤他分毫,这多少有些不寻常。
 
何修脚步一顿,有些迟疑。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仿佛在指责,更多的是一种催促。
 
而这时,棺中的宇都宫陡然睁开了眼,看向何修的方向,嘴唇动了动。紧接着,何修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他大步走至那副棺材跟前,手脚不怎么协调地爬了进去,安静地趴在宇都宫冰冷的身上。
 
头顶嵌有倒十字架的黑漆皮棺盖缓缓合上,封闭狭小的空间中,何修将自己的脖颈送到了宇都宫的唇边。
 
冰冷尖锐的牙刺入了他的皮肤。
 
何修哆嗦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被宇都宫的异能所控制,感觉真的是糟透了。
 
好在宇都宫并没有控制他很久,在力气稍稍恢复之后,就拔出了自己的牙。
 
能够动弹的瞬间,何修像只受惊的、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全身的毛都炸开了,他猛地将身体后仰,结果咚的一声撞到了黑漆木盖上。
 
宇都宫揽住了他的后脑,两人漆黑狭小的空间里就纠缠起来,以至于不大的棺材里传出一阵诡异的乒乒乓乓的声音。
 
守在房里的贵族们面面相觑,不过谁也不敢擅自打开去看。
 
“你最好乖一点。”宇都宫压着怒意在何修耳边道。
 
何修被他压在身下,翻不起什么风浪,只好认命地放弃挣扎,乖乖当起了储备粮。
 
他虽是血液再生体质,不过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去恢复,不能持续造血。宇都宫对他的身体很了解,往往隔一段时间才会去他身体某处咬一下,吮吸一会儿,再放开。
 
或者有时候,甚至只是将牙嵌入何修温暖的身体里,并不吸血,而是用嘴唇厮磨他的皮肤,从脖颈、到肩胛、手臂……甚至是胸腹。
 
纯血种变态的嗜好。
 
何修唯一不安的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昨晚他右手手腕被迹部凛咬过的那处,似乎有意无意被宇都宫重点关照了,咬得次数太多以至于愈合的速度都慢了许多。
 
……迹部凛,
 
一想到那个失踪的变种,何修就忍不住思念起了释空。
 
迹部凛真的会有可能是释空么?
 
如果不是,他自己走了倒是一了百了,释空清醒过来之后会如何?
 
他会等到自己返回那个世界吗?
 
何修胡乱地想着,忽然脖颈一阵尖锐的疼痛,意识被拉回。
 
“你在想什么?”宇都宫眼中有两点火焰在跳跃,声音像结了冰似的又冷又硬。
 
他发怒了。
 
何修有些莫名其妙,面不改色地搪塞:“宇都宫大人,我只是在想,您大概还需要多久。”
 
“撒谎——”
 
压着他的吸血鬼非常肯定地说,他于黑暗中摸到何修的脸,愤怒地低头咬了一口,恰恰落在何修的嘴唇上。
 
唇上的刺痛令何修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推开了吸血鬼王那颗尊贵的脑袋……他没有控制力道,大力的碰撞使得宇都宫头顶那厚实黑漆木棺盖发出了微微开裂的声音。
 
“青木!……”
 
宇都宫之介脸色骤变,他气极,恼怒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好大的胆子!”
 
何修心里“咯噔”一声,这下糟了。
 
“我是你们的王!”宇都宫无法遏制心中的怒火,好似一头发狂的狮子,低吼道,“你生来就是我的,不要妄想动别的心思!”
 
何修:……这个神经病,小说里面可没提到他有这么一面,
 
“请王责罚。”
 
宇都宫闻言,低头再度咬了他一口。报复性地,这次仍然落在了嘴唇上,他尖利的牙深深嵌入何修的唇肉中,恶狠狠地吮吸着。吸血鬼的牙齿虽然锋利,可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让口中的猎物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但显然,宇都宫并不打算那么做。
 
何修反感宇都宫的行为,这次却不能妄动了,他们俩的身体紧密相贴,对方并没有什么反应,吸血鬼本就是个冷淡的物种。
 
对方完全把他当成了猎物,吸血鬼王与生俱来的高傲和专横性格自然难以容忍猎物对他的反抗,这只是惩罚的一种手段。
 
何修强迫自己一再忍耐。
 
当然,暂时的忍耐和表面的平静,并不妨碍何修在心里把宇都宫之介这个变态骂个狗血淋头。
 
宇都宫越咬越狠,
 
何修嘴唇渐渐惨白,当他骂道宇都宫之介的祖宗辈的时候,棺材“轰”地炸了,视野陡然变得明亮,华丽璀璨的水晶灯下,何修看到了宇都宫之介难看到极点的脸。
 
这个尊贵高傲的吸血鬼王双臂撑在他身侧,五指攥成拳,手背青筋暴突,英俊迷人的五官微微扭曲。
 
“青木修彦,不要把我对你的仁慈当做纵容,”他咬牙说,“你知不知道,昨晚我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和你一样是血液再生体质。”
 
何修:……哦,
 
这事儿不说他也知道,小说结局女主被初拥后,男女主各种吸血play的未锁前戏多得要命,他都没眼看。
 
宇都宫见他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深吸一口气,“所以,一旦她被初拥,你对我就没有半点用处。”
 
何修望着宇都宫的眼睛,更加莫名其妙:
 
……怎么,这年头当个口粮也要有竞争意识了吗?
 
第38章
 
宇都宫到底什么意思,何修还没琢磨清楚,就见这位尊贵的吸血鬼王起身干脆地离开了。并且,在这之后的几天,也没有再单独召见过他。
 
按照小说相关内容介绍,吸血鬼王沉睡之后一旦苏醒,对鲜血的渴望往往会持续一到两个月,他又是和平派,不能对人类下手,而普通吸血鬼大量失血后则极可能致死。
 
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青木修彦了。
 
可自从上次何修无意间冒犯了这位高傲的吸血鬼王,对方就小心眼地接连三天对他避而不见,宁可自己难受地忍着那股渴望。
 
这令何修多少感到意外。
 
他本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这天晚上接到黑幕理事长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宇都宫之介失踪了!
 
圣薇安学院夜间部的贵族们这两天可以说是急得焦头烂额,他们的王先是莫名其妙就病?重,然后安安分分没到一天,又凭空消失了?!
 
没有人敢大意,
 
当天晚上,圣薇安夜间部的贵族吸血鬼集体出动去搜寻宇都宫之介的身影,务必在天亮前找到,因为即使对于纯血种来说,白天也是非常危险的。
 
何修自然也在其列。
 
不过他倒没有牧野他们那么紧张,毕竟宇都宫之介是男主,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出事的人。
 
牧野将整个户都分划了一下,何修负责搜寻圣薇安学院这一块,在经过那幢废弃大楼的时候,不由想到了迹部凛,便抱着侥幸心理进去看了看。
 
但他没有想到,这一瞧,竟然真就见到了自己一直记挂着的那个人。可等他彻底看清里头那副场景,刚刚涌上的一股惊喜瞬间荡然无存,心里头跟破了个大洞似的,彻底凉了个透。
 
******
 
杂乱布满尘垢的砖瓦间,迹部凛仰面躺着,他惨白但结实的胸膛赤裸着,一柄银制的匕首贯穿了他的心脏,他的身体仿佛受难似的向上拱起。
 
像是有什么堵在胸口,闷得何修喘不过气来,他几乎能想象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
 
迹部凛没有听自己的话躲起来,他甚至不知道给自己备一口棺材;
 
猎人发现了他……
 
迹部凛的脸与释空渐渐重合,何修身体开始恐惧地发抖,他飞快地将那柄银质匕首拔出,慌忙去捂那道狭长的、狰狞的伤口。
 
银器对变种的伤害是致命的,更何况直刺心脏。
 
“不……拜托,别死……我还没问清楚……别死……”
 
何修哆嗦地说着,迹部凛僵硬的身体令他的心渐渐发寒,恐惧蔓延而上。
 
但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何修沉寂的眼里很快又重新聚起光亮。
 
因为他敏锐地感应到迹部凛手指动了动。
 
他还活着。
 
何修迅速咬破了自己的手腕塞进迹部凛的口中,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为感受到迹部凛唇部微弱的吮吸而欣喜不已。
 
除此之外,迹部凛胸前的伤口也在渐渐愈合。
 
何修从未见过生命力如此顽强的变种,他简直是个奇迹!
 
但是离开的猎人随时可能会回来,何修不得不在迹部凛稍微恢复一点生命力的时候便停止供血。他必须立刻带着迹部凛离开这里,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仔细思考了一番之后,何修决定带着迹部凛暗中潜回自己在圣薇安学院的房间。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寻找宇都宫之介,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他将房间门窗反锁,窗帘拉上,抱着伤重的迹部凛,将人轻放在了房间正中的棺材里。
 
橘色柔和的吊灯将昏暗的房间映照得恍如梦端,
 
迹部凛静静地躺在柔软的绸缎上,眉眼舒张开来,俊美出尘的脸满是平和无争,无论五官还是气质都和释空相仿。何修轻轻描绘着他的眉眼,痴痴地看着。
 
良久,才瑟瑟地收回手,嘴角牵动了一下,玻璃珠一般清透的眼恢复了最初的淡漠和冷静。
 
他再次划开自己腕脉,让鲜血汩汩涌入迹部凛的唇齿间。吸血鬼本能的促使下,迹部凛尖利的牙自发地寻到了何修纤细的血管,深深插了进去。
 
他听到了那富有生命力的吞咽声。
 
黎明很快到来,失血的何修越来越虚弱,他漂亮的金发也变得黯淡无光。
 
等他后知后觉地想抽回手,才发觉身体已有些动不了了,迹部凛的唇在他腕间轻柔地吮吸着,苍白的脸颊渐渐焕发出润泽动人的光彩。
 
何修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那张像足了释空的面容,用力得仿佛是要刻在心上,直至无意识地沉睡过去。
 
******
 
变种是很难压抑对鲜血的渴望,所以他们往往饥渴而无度,对人类危害致命。何修本以为自己会被半昏迷状态的迹部凛吸干,再也不会醒来,直接去往下一个世界。
 
但是,他没有。
 
在黑夜重新降临之际,唇上似有似无的触感将他弄醒,何修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耳边,听到了那熟悉的近在咫尺的低喃。
 
“修……”
 
柔和的光晕下,他看到面目慈悲的释空温和地注视着他,轻轻唤着他的名字。何修眼里一热,几乎涌出泪来,他抬手圈住释空脖颈,将脸埋进他跳动的胸膛。
 
可是很快,
 
那人冰冷无一丝温度的皮肤将何修拉回了现实。
 
耳朵被细密的吻着,森冷的气息缓缓爬进他的耳蜗,无孔不入。
 
他听到那人在说,“……修,彦。”
 
仿佛一盆凉水迎头脚下,何修浑身的血液都凝结了。
 
所有的幻想全部破灭,
 
何修贴着那人的胸膛,像是被桃木钉钉住了心脏,又或者是如遭雷劈,无法动弹。
 
“我以为我要死了,在那柄匕首插进我心脏的时候,”迹部凛紧紧抱着何修,亲吻着他的脖颈,“修彦,谢谢你。”
 
何修张了张嘴,仿佛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迹部凛神色如常,只带了一些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仿佛刚才的温柔与慈悲,只是一场错觉,
 
真的,只是错觉吗?
 
何修茫然得像是大海里失去目标、飘荡无依的船只。
 
“你似乎总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我跟他长得很像吗?”迹部凛直视着何修空洞的眼,有些漫不经心地问。
 
吸血鬼的能力在他身上渐渐觉醒,即使只是个变种,丝毫不逊于贵族的敏锐……
 
何修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将手腕举到他唇边语无伦次道,“血,还,需要吗?”
 
迹部凛眼神暗了暗,像是有什么更深沉的东西在里头酝酿。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何修放下手,似乎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也许是还没有从刚才的打击中走出来,他垂着眼自言自语,“我怎么会搞错呢……释空不是你,他不是任何人。”
 
迹部凛僵硬了一瞬,右手无意识地攥成拳状,他薄唇抿成一道锋利的弧度,又瞬间柔和下来,“对了,这几天……我想起了一些,东西。”
 
他皱着眉仿佛很困扰:“很奇怪的画面,有点模糊,当我仔细回想的时候,心里会很难过,感觉糟透了。”
 
迹部凛有些无助地望着何修,像是在寻求帮助,“会是我以前的记忆么”
 
何修猛地抬头看向了迹部凛,心脏几乎跳停——
 
“为什么会奇……怪?”何修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越来越快,砰砰,砰砰,几乎跳出嗓子眼。
 
迹部凛轻轻皱起好看的眉,“衣服,语言还有行为……各个方面都很奇怪,而且,”
 
他顿了顿,有些赧然地说,“我好像没有头发,很丑。”
 
“不丑,”
 
何修身体无法克制地颤抖,耳膜鼓声一片,像是巨大的铜锣被敲响,咚咚咚的在从胸腔震动,好一会儿他才发现那是自己的心跳声。
 
“你很美,没有人能比得上你,”何修轻轻碰了碰迹部凛的脸,眼底绽开近乎灼热的神采。
 
迹部凛瞳孔抽缩了一下,他突然将何修压在棺壁上,毫无预兆地吻上了他的唇。
 
何修不安地挣了挣,但很快安静了下来,他近乎纵容地任由身上的人撬开他的牙关,吮吸他的舌头。
 
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口齿间弥漫开来。
 
“你喜欢那个我,”迹部凛吮去他唇上的津液,低哑地说。
 
何修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人不喜欢你,你是那个世界的佛。”
 
“佛?”迹部凛薄薄的唇抽动了一下,像在笑又不太像,他的目光从何修湿润的唇,流连到半隐半现的锁骨,呼吸微微粗重了几分。
 
何修穿着的衣服被他锋利的指甲划开时,眉头蹙了蹙。
 
“你的身体很漂亮,”
 
迹部凛眼中闪过未加掩饰的惊艳,低头亲吻起何修胸口那一小片柔韧的皮肤,他静静感受了一会儿何修动听的心跳,然后,冰冷的手掌开始从他腰间往下摩挲。
 
“不行。”何修抓住他的手掌,摇了摇头。
 
迹部凛深深地看着他,似乎有些意外,“为什么?……我们并不是第一次。”
 
何修一震,努力不去想那个所谓的“第一次”,别开脸低低道,“你的记忆是残缺的……”
 
“你的意思是,等我想起全部的时候,就可以对你为所欲为?”
 
迹部凛埋首在何修脖颈间,看不清表情。
 
……
 
不,不是,这完全不是他所想象的重逢……
 
何修手指抓紧了迹部凛的手臂,心中涌起一股无措和恐慌,他被迹部凛的坚硬抵着,几乎没法儿呼吸……变种的欲望,强烈又压抑,鲜明地存在着。
 
他在拖延,他在等那个完整的释空回来,
 
可他担心的是,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释空”,即使有了全部的记忆,还会和上一世的他一模一样么……
 
释空……
 
真正的释空持戒佛心、禁欲节制,绝对不会对他做这种事。
 
他会很安全……
 
安全?
 
何修在心底茫然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渐渐迷惑起来,
 
……三世的种种一幕幕出现在眼前,
 
闫锐,蔡枭,冯天耀,魔君……还有,迹部凛,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对性的渴望,不论爱或不爱。
 
何修突然彷徨起来,自己对释空的这种无关欲望的喜欢,是真正的爱吗?
 
第39章
 
柔软的地毯上,一具黑漆棺材静静地躺在那里,无声地散发着死亡但永恒的气息。
 
何修苍白的手指紧紧扣住棺壁,他被压在棺内柔软的红绸上,漂亮的金色像是撒掉的颜料盘,凌乱但灿烂地投映在迹部凛深黑的瞳孔中。
 
与平静苍白的表象不同,何修的内心正陷入前所未的困惑和混乱状态中。
 
到底什么是爱?
 
什么是欲?
 
……
 
他的嘴里有一种苦涩的滋味,身体里仿佛有一部分零部件坏了,以至于所有的感觉和思维都出了差错,他开始质疑和迷茫起来。
 
迹部凛没有再往下侵犯,但是也没有这么轻易地放过何修。他像是一个富有经验的情场老手,逗弄着他,玩弄似的划烂了何修已经残破的上衣,看着袖子从对方光洁无暇的肩膀上滑落,直到腰际。
 
何修上身渐渐彻底赤裸,彻底的,一丝不挂。
 
当何修肌理清晰的胸腹,和那小小的圆润的汝头暴露无遗时,迹部凛喉间咕哝一声,发出暧昧的低叹,薄薄的唇贴了上去。
 
他着迷于这种方式,即使何修不允许他做到那一步,他仍然能在何修身上找到了乐子。
 
对,找乐子……何修痛苦而虚弱地想。
 
他的嘴里充斥着自己的血腥味,陌生的释空不断放大何修对于身体接触的排斥和阴影,谁能够告诉他现在该怎么做?
 
“你的身体太紧绷了,”迹部凛在他耳边低哑地问,“我的触碰让你难以忍受吗?”
 
何修嘴唇动了动,艰难地说:“……如果可以,能不能……”
 
“为什么?”迹部凛的声音粗重了几分,像是在质问,“你刚刚说过你爱我。”
 
“我……”
 
“就因为我损失了一部分记忆?所以连亲吻都不行?”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何修,语气有些不可思议,像是责怪他所谓的爱多么肤浅和可笑。
 
“不,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尊重我。”
 
何修努力解释说。
 
可迹部凛看上去更生气了。他侧脸的线条变得冷硬,那是一种陌生的神情,何修从未在释空脸上看到过。
 
“尊重?你认为我对你的触碰是一种不尊重?”迹部凛愠怒地说,“你的身体每一寸都是我的,都属于我。”
 
“不,我不是任何人的,”何修深吸一口气,看上去纠结又痛苦,“释空,在这个世界,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别叫我那个名字!”
 
何修被他吼得一怔。
 
迹部凛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掩饰住眸中的怒火,缓缓道,“抱歉,只是目前我更习惯迹部凛这个名字。”
 
何修低下头,陷入了沉默。
 
迹部凛从棺中起身,将搁在桌上的漂亮晚礼服拿过来给何修披上,遮住了他赤裸的上身,俯身歉意地吻了吻何修的额头。
 
“向上帝发誓,我绝不是故意冒犯你,”迹部凛的眸光很深,深得看不清掩藏其中的情绪,“你很美,有着让人着迷的魅力。”
 
何修抬头,正对上他漆黑温柔的眼,其间蕴藏的一点欲望也带了些难以言喻的干净和纯粹,像极了欲蛊发作时释空压抑的模样。
 
他,有些无措起来。
 
穿戴齐整的何修稍稍和迹部凛拉开了点距离。
 
对于吸血鬼来说,血种越纯,往往越清心寡欲,只有残留人性的变种才会对于同时对嗜血和肉欲的渴求达到巅峰。
 
“……我去过那幢废弃的大楼,”
 
迹部凛身体的反应鲜明地昭示着存在感,何修试图为让他把精力和注意力转移到别的方面去,“但是没能找到你。”
 
迹部套了件何修的深黑色风衣,紧窄的设计凸显他的肩背更为结实。
 
“那里并不适合藏身,不是么?”
 
他的话很模糊,何修猜测他可能不愿回答自己的行踪,便没有追问。
 
“为什么选择今天回来?”
 
而且……“何修的脸色看上去十分凝重,”你差一点丢了性命,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人类,看上去很年轻,”迹部凛说,“他发现了我,那时的我很虚弱。”
 
何修皱眉,看来是一个年轻的猎人,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算算时间,《血族》剧情里差不多也到了猎人组织派浅川哲也前来户都的时候,也许,是他做的。
 
“你的行动太随意了。”
 
一个变种,能从如此强大的猎人手中逃脱,实在侥幸。
 
何修却不敢大意,他再次提醒迹部凛,“我说过,白天你需要一个棺材,和一个隐秘的洞穴或者是别的什么。”
 
迹部凛耸了耸肩,看上去没有放在心上。
 
“你差点死了!”何修因他敷衍的态度而感到愤怒,“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那把银制的利刃贯穿了你的心脏!”他噌地从座位上笔直地站了起来,脸色非常难看。
 
身下的棕色实木椅在地板上划拉出刺耳的声响。
 
迹部凛被他制造出的动静弄得愣了一愣,神情变得莫名起来。最后,低低地说了一句,“我不会死。”
 
“不会死?”
 
低低重复了一遍,何修气得笑了起来,他消失在了原地,迅猛地出现在了迹部凛身前,用疯长出锐利指甲抵住了他的心脏。
 
现在,何修只要稍稍用力,就能破开迹部凛的胸膛。
 
“我就能轻易地杀死你。”张开柔软的嘴唇,露出尖利森白的牙,何修警告道,“即使被赋予不朽的生命,也无法排除任何腐烂朽坏的可能,就连纯血种也不例外。”
 
“是吗?”
 
被抵着心脏的迹部凛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何修。
 
从何修展开动作,到出现在自己面前,整个过程像是慢放的镜头,迹部凛看得一清二楚,但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紧绷的身体像是一头潜伏的猎豹,等待着他自动送上门。
 
何修尖牙被咬住的时候,身体抖了一抖,那是吸血鬼身上最坚硬也是最敏感的地方。
 
他想退,却发现腰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结实的臂膀;他颤抖着想缩回尖牙,但是迹部凛咬着他不放,舌头轻轻地舔着他的尖牙。那种陌生的感觉强烈到直冲大脑,何修苍白的脸渐渐染上了一圈浅粉色的光泽,他紧闭着眼,睫毛难耐地颤抖着,迹部凛的袖子被他用力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尖牙像是快要化了,那种感觉令他有些神魂颠倒地迷醉。
 
“这次,可是你送上来的。”
 
放开他的时候,迹部凛低低地笑了,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发出的,和他跳动失去了规律的心脏共鸣。
 
何修捂住酥麻的嘴,眼睛湿润得像是蒙了一层雾气,他隐约好像明白了什么,懵懵懂懂的,又非常慌乱,甚至于不敢和迹部凛对视了。
 
……
 
这种微妙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圣薇安入夜后的宁谧被打破。
 
那是一种十分特别的声波,有着极远的传播距离。人类听起来像是普通的哨声,只有吸血鬼们才能听懂其中的信号,夜间部的贵族们一般用它来传递消息。
 
“我现在出去一趟,你在这里好好休息。”
 
那是夜间部一个叫诗织雪奈的女吸血鬼在求救,她在秋叶原遭遇了不明原因的袭击。
 
“你要去救她?”
 
迹部凛也听懂了那段声波的意思,直视着何修的双眼问。
 
何修“嗯”了一声,并没有过多解释。
 
“那么,带上我。”
 
“也许会很危险,你应该在这里养伤。”何修强调。
 
“不会,”迹部凛不容反驳地说,黑沉沉的眼泛起一丝非同寻常的神采。但是当何修仔细去看的时候,又褪变成平平淡淡的模样。
 
时间很紧,何修已经隐隐嗅到了那信号中的血腥与死亡的气息,他不再浪费时间与迹部凛争执,直接从向室外凸起的,沾有露珠的雕花窗台跃了出去,迅速赶赴秋叶原。迹部凛则紧跟他身后,半步不落。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郁,何修心里涌上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并伴随着诗织雪奈干枯的尸体映入眼帘得到了验证。
 
凌晨三点的秋叶原,
 
整条街道几乎像是被血洗过,血滴了一路,越来越浓,几乎汇聚成小小的血池,而血池的中央,一个金色长发的男人正咬着牧野的脖子,贪婪地吮吸着。
 
何修瞳孔骤缩,眼前宛如地狱的场景激起了他吸血鬼本能的觉醒,他的指甲开始疯长,身体诡异地消失在原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了那金发男人的身后,动作快到连残留的身影也难以捕捉。
 
何修宛如利刃的五指挥向了男人脆弱的脖颈,力道大的足以将他的脑袋削下来。
 
也许是何修收敛了气息,那金发吸血鬼发现的时候有些躲避不及,只能撂了到手的猎物,闪避开来。在十丈远的距离之外,他用手背拭去嘴角的血迹,一双冰蓝色的眸子酝酿着风暴。
 
第40章
 
牧野伤得很重,他全身上下好几个血洞,伤口均被尖锐细长的冰块冻住,阻止了吸血鬼体质的自动愈合,脖子上两个牙印荧荧地发着蓝光。
 
他虚弱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皮肤薄得透明,像是快要消失一样。
 
“快走,”牧野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信号、信号是个陷阱,我……赶过来的时候雪奈已经死了。”
 
何修顿时脊背发冷,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金发吸血鬼。
 
……所以,这个男人只是为了把他们这些贵族们一个个引过来,再杀死?
 
血染的夜幕中,男人一点点走近,像是为了拉长死亡的开幕礼。路灯下,他的脸渐渐变得清晰,身后诡异地没有影子。
 
一瞬间,何修浑身血液几乎凉透——
 
那是张熟悉到几乎可以用绚丽来形容的脸,湛蓝的眼眸、浓密的睫毛、金黄色微卷的长发……和花崎爱几乎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男人。
 
是花崎爱的哥哥,花崎隼!
 
一个强大的纯血种,《血族》一书中实力仅次于男主宇都宫之介,异能是冰刺。小说后期为了给妹妹花崎爱复仇,动了对男主来说最重要的人——樱井奈美。浅仓哲也正是为了从花崎隼手中保护奈美而死。
 
何修的脑子完全乱了:为什么他会这么快出现在户都?而且偏偏是在宇都宫失踪的这段时间对圣薇安夜间部发动了屠戮。
 
难道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已经崩坏了?
 
“还差一个”,花崎隼轻轻开了口,和他血染的模样迥异,花崎隼的声音干净如天籁。
 
“你们的王,还要躲多久?”
 
直面花崎隼的震撼使得何修错过了逃走的最佳时机。可即使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圣薇安已经不安全了,除非宇都宫之介此刻像天神一般降临在他们的面前。
 
花崎隼周身挟着刻意的威压逼近,何修呼吸变得压抑,他敏锐地感觉到了来自纯血种的压迫,那无论是力量还是血统上都是无法反抗的存在。
 
可就在这个时候,何修身后的迹部凛忽然动了。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甚至连何修都看不清的地步,等他再度出现的时候,已经来到了花崎隼的身后。
 
“噗”地一声轻响,迹部凛的手贯穿了花崎隼的胸膛,像是在暗夜中绽开一朵死亡之花。鲜血从花崎隼的胸口喷射了出来,四溅得到处都是,牧野的,雪奈的……或者是其他同伴的血,争先恐后一般从那五个可怖的血洞中涌了出来。
 
死一般的寂静,
 
重伤的花崎隼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五指,很快,彻底被激怒了。他尖利的牙疯长起来,狰狞的神情带着像是要毁灭一切似的疯狂。
 
“偷袭的小杂种。”他的手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将迹部凛修长染血的手指一点点从自己的胸膛里拔出来。
 
何修身体紧绷得像是一条快要断裂的弦,他清晰地看到了花崎隼的伤口在飞快地愈合。陡然想到了宇都宫之介杀死花崎爱之际的话:“不要小看一只纯血种的生命力。”
 
恐怕只有彻底烧成灰烬,才能阻止他的复生。
 
周身的温度急剧下降,空气中的水蒸气凝结成冰粒,然后迅速聚拢成寒气逼人的冰刺。花崎隼蔚蓝的瞳孔一点点抽缩成透明的冰晶状,那是他发动异能进攻的预兆。
 
危险!!何修屏住了呼吸,从后面扑过去拼命扭住了花崎隼的脖颈,吸血鬼的后背总是要更为脆弱,他试图吸引花崎隼的怒火和注意。
 
但是花崎隼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他的目光死死黏在了跃上高高的平台后神情淡漠的迹部凛身上。
 
“快走!”何修冲迹部凛扯开嗓子吼,“离户都越远越好,否则谁也跑不了!”
 
他的话刚刚落地,细密如针的冰刺就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伴随着花崎隼滔天的怒火冲迹部凛席卷而去。更糟糕的是,地面残留的粘稠的血水在花崎隼的控制下结成冰迅速攀上了迹部凛的身体,将他整条腿冻在了地上!
 
“该死,”
 
何修低咒一声,毅然地松开了花崎隼,选择挡在了迹部凛的身前。他紧紧抓着迹部凛的胳膊,脑袋抵着他的胸膛,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挡住了那些冰刺。
 
后背痛到几乎痉挛,满是筛子似的密密麻麻的血洞。
 
“不自量力。”花崎隼勾唇嘲讽道。
 
剧痛之下何修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狼狈地半跪了下来,被迹部凛一把拉住。他扶着何修,再抬起头的时候,看向花崎隼的眼里有如火焰在灼烧。
 
空气中弥散着压抑到极致的味道,夜色浓重得仿如腐烂的尸体上流出来的脓血。纯血种的异能绝不是一个贵族加上一个变种能对付得了的,何修嘴唇抿得发白,平静而无望地注视着迹部凛的背影,看他一步步朝花崎隼走去。
 
他救不了他第二次,事实上,他们两个都会死。
 
但接下来的情势扭转,却诡异得令何修瞪大了眼。
 
迹部凛竟然撕开了花崎隼的喉咙!
 
他就那么缓缓走到花崎隼的跟前,强壮有力的手臂钳住了那只纯血种的脑袋,将他脆弱的脖颈暴露在冰凉的夜色下。然后用自己的牙——一种最原始、最可笑的方式,死死咬住了那只纯血种喉间的动脉。
 
轻易地像是对付一个无力反抗的人类。
 
何修死死盯着那诡异的场景,大脑混乱得无法思考。
 
他看到那只强大的纯血种痛苦地大张着唇,露出染了血的可怖尖牙。他徒劳地晃着脑袋,扭曲挣扎着试图摆脱脖颈间致命的尖牙,直到涣散的双眼一片死灰,脆弱的脖子像是断了似的歪在肩上。
 
何修茫然地看着花崎隼,心脏在缩紧,简直比面临预计中的死亡还要不安:
 
……他疯了吗,就这么让迹部凛将他杀死?他的异能呢?!
 
花崎隼渐渐萎缩的身体陡然抽搐了一下,像是死亡前的预兆,迹部凛更狠地咬着他,尖牙深深地陷入花崎隼的喉管。他的喉结滚动着,腥红的眼越来越亮,最后,简直像是红宝石一样明亮剔透了,在血染的夜色中发着光。
 
隐隐的、熟悉的感觉……
 
花崎隼彻底变成了一具干瘪的骨架。迹部凛将他扔在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堆看不出人形的玩意儿,夜风将他风衣的翻领吹得直立,遮盖住那洁白光滑却如大理石般冷硬的下颌。
 
他熟练地掏出了打火匣,将花崎隼的残骸点燃,然后从容地大步迈向了何修。
 
何修抬头对上他如红宝石一般纯粹干净的眼睛,心头笼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一个能够杀死纯血种的生物……
 
他在心里轻轻问自己,到底,是个什么?
 
“花崎隼死了。”
 
在迹部凛的手快要碰到何修身体的时候,他后退了一步,“一切都结束了。”
 
迹部凛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半晌,他垂下眼重复道:“对,结束了。”
 
再抬起头的时候,迹部凛脸部的轮廓柔和了很多,嘴唇好看地抿着,好似刚才的血腥,火光里消散的尸体都和他无关。
 
“你受伤了。”
 
他静静地说,身上仿佛残留着岁月沉淀的佛香,遥远平和。
 
何修一动不动地看了他半晌,像是要透过他的表象看到真正掩藏在里头的东西。
 
“现在的你让我感到很危险。”他淡淡地说。
 
“危险?”迹部凛扯了扯嘴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何修,“因为我杀了那个该死的家伙,所以你害怕了?”
 
何修沉默地直视着他。
 
“他伤了你!”迹部凛大掌紧紧握住了他的肩膀,用力到何修忍不住皱了皱眉。
 
“还是说,单纯地只是因为我杀了人?哪怕一只吸血鬼?”
 
何修瞳孔缩了缩。
 
“我猜对了?”迹部凛凉凉地笑了起来,他几乎是带着几分憎恨的意味狠狠吻上了何修的唇,将他逼得后退,直到后背抵在那根坚硬的路灯柱上。
 
辗转,吮咬,直到血腥的味道充斥着两人唇齿间的每一处。
 
何修讨厌这样的吻,他发狠地咬着溜进他嘴里的柔软滑物,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厌恶,直到看到迹部凛近在咫尺的脸发生骇人的变化!
 
淡淡的月光下,他俊美的脸突然变得扭曲起来,鼓起了道道凸起,里头像是隐隐有血液在皮肤下流动。
 
迹部凛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大口喘息着放开了何修的唇,一双血眸红得滴血。他从何修玻璃珠似的清透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后退一步,迅速消失在他的面前。
 
何修追了上去,却在追着拐进一个死胡同的时候被颈后突然的重击弄昏了过去。
 
昏迷前,他模糊地看到迹部凛那双黑色染血的鞋子停在了距离他脸一丈的地方。
 
第41章
 
何修似乎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漫长到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被一个声音唤醒。
 
“……繁衍!……”
 
他模模糊糊听到那个苍老厚重的声音说,而后四面八方响起了嗡嗡嘈杂的附议声。可等他努力想去辨认的时候,眼皮又渐渐发沉。
 
视线一片漆黑,他瘫软的双手只能勉强碰到冰冷的棺壁,狭窄的空间里有种浓重的奇异味道,令他本该迅捷有力的身体变得虚弱无力。
 
何修意识到自己被困在了这个棺材里面。
 
……是谁做的?
 
他昏昏沉沉闭上了眼,脑海里浮现出秋叶原的最后一幕,产生异状的迹部凛。
 
******
 
何修再次醒来的时候,眼睛在强烈而闪耀的水晶灯照射下几乎缩成了竖瞳,他抬手挡住那光束,忍过一阵眩晕之后,从棺材里面坐了起来。
 
他的面前,赫然是消失已久的吸血鬼王——宇都宫之介。这位尊贵而任性的王正一动不动地坐在哥特式椅子上,双眼注视着繁星漫天的窗外,像是凝成了一座雕塑。
 
何修注意到了他的眼睛,红宝石的瞳孔中涌动着流光溢彩的光晕,像是人血一样鲜艳。
 
“王。”
 
他移开了视线,像什么也没有看见,平静道。
 
宇都宫之介动了,他从椅子上起身,裁剪合体的贵族礼服有些细小的褶皱,但并不会妨碍他的风范和气度。
 
他迈着两条长长的腿走到何修跟前,“修彦,对于我的消失,你难道没有什么要问的吗?”他双手按在棺壁上,高大的身躯虚压在何修上方,眼底有着某种深沉的意味。
 
何修低下了头,他的目光细细描绘着宇都宫脚下踩着的锃亮黑靴,仿佛上面应该还有点别的什么。
 
“您说过,我们所要做的只是听命而已。”他不带一丝温度地回答,与此同时,心中酝酿起一个大胆而诡异的猜测。
 
宇都宫观察着他的神情,发觉对方仍旧保持着一贯的淡漠之后,稍稍缓和了紧绷的身体,对他低声说:“一无所知是种美德。”
 
顿了顿,又继续道:
 
“我很抱歉我回来晚了,让夜间部发生了那么残忍的事,”宇都宫神色黯然,“诗织雪奈、姬木瞳和绪方刃都死了,其他夜间部的学员也都重伤。”
 
“但是,你猜我抓到了什么?”
 
他倚在棺壁上,修长的腿懒懒地交叉着,突然有些兴味地勾了勾唇,“一个变种。”
 
何修神色顿时变了,陌生而震撼地看着他的眼睛。
 
宇都宫眼底中的兴味加深,却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你很在意他?”
 
何修动了动唇,有些艰难地问:“他,怎么样了?”
 
“一个变种,除了毁灭……你觉得他还有别的出路么?”
 
何修如他期望地那样紧绷起来,脸色苍白地恳求,“他没有动过人类,王,请您放过他。”
 
“你这是在求我?”
 
宇都宫翘了翘嘴角,讽刺地看着何修,“那么,拿出点诚意来。”
 
他逼近何修,轻轻地暗示:“我说过,你属于我。”
 
何修柔软的嘴唇哆嗦着,最终像是放弃了挣扎的猎物,无力地垂下了脖颈:“我属于您。”
 
“那么,今晚做我的新娘。”
 
他低沉华丽的音色如大提琴一般优美,轻描淡写地仿佛在说今天的夜色多么美。
 
何修猛地抬起头,嘴唇与宇都宫高挺的鼻子擦过,对方的话使他极大的震动,一瞬间甚至没能掩饰住那隐藏在冷淡和脆弱之下的情绪。
 
“您说……什么?”
 
宇都宫拉开与何修之间的距离,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和冷漠的态度,他似笑非笑道:“别忘了你刚才说过的,你属于我,”
 
他接着强调,“质疑我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何修顿时噎了一下,仿佛有根鱼刺卡在了喉咙口。
 
“雪奈、瞳和刃因为我的失职而死,姬木家族、诗织家族和绪方家族的族老找上了我,”宇都宫脱下礼服的外套,将袖口挽上,露出线条结实流畅的小臂,这随意的姿态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性感和不羁,“他们向我索要子嗣,我需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何修一怔,意识过来这位高傲的王是在向他解释。
 
“用一场婚礼?”何修的神情看上去有些荒谬,“为什么不用初拥的方式发展新成员?”
 
“初拥?”宇都宫用那种透着轻蔑的嘲讽语气道,“这种方式只能制造混杂了人类血统的低等吸血鬼,你觉得那帮失去了贵族血统的子嗣们的那帮老家伙,这么好糊弄?”
 
何修还是无法理解,“可是……难道一场婚礼就能将他们敷衍过去?”
 
“我们是吸血鬼,哪儿来的子嗣?”他试图说服宇都宫打消这个念头。
 
“青木,你难道不清楚为什么我会被奉为王?”宇都宫在椅子上坐下,身子前倾,有些意味深长地注视着何修,仿佛在他身上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何修:“……因为您的实力是最强大的。”
 
宇都宫摇头,“那几乎算得上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吸血鬼王从来都是自宇都宫这一族中诞生,除了它是纯血种中最古老而悠长的一支血脉之外,更重要的是,它能够繁衍。”
 
“我能让任何人怀上我的纯血种子嗣……哪怕,”宇都宫的视线轻轻落在了何修平坦的小腹上,“他是个男人。”
 
何修瞬间惊悚了:……卧槽!
 
这个《血族》里可没说。
 
“您好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何修不自然地扯动嘴唇,“您,不会是想……”
 
宇都宫收回目光,冷冷地打断他:“我是你们的王,诗织家族甚至送过来他们的纯血种小女儿诗织优衣!那个传言比太阳还要美丽的女吸血鬼!”
 
他高声道:“别把自己想的太满,我不过是敷衍那群老头子而已。”
 
何修:“……哦。”
 
……话说哪儿有这么比喻的,有吸血鬼会喜欢太阳么?
 
“已经六点了,”宇都宫站了起来,将挂在衣帽架上的礼服折叠好挂在手肘上,他提示何修还有三个小时,婚礼就要开始了。
 
不仅三个家族的人都到齐了,甚至宇都宫连婚礼的宴会也准备妥当,看来他确实昏迷了很久。
 
何修默默地想。
 
宇都宫见他没有什么异状,摇了摇手边的铃。房门应声被推开,进来两名侍女,何修看到她俩手中托着细纱坠地的繁复礼裙,刷地从棺材里跳了出来。
 
“你&……您让我穿这个?”
 
宇都宫下颌微微一点,“我说过,是新娘。”
 
“记住,九点开始。”
 
说完这句话,他事不关己似的转身离开了房间,只剩下何修望着宇都宫的背影暗暗咬牙:为了弄清楚一些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他忍。
 
******
 
圣薇安的夜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维多利亚风格的复古桌椅为礼厅定下了凝重华贵的基调,三个家族的族老极其年轻一辈均到了场,地毯、帷幕和装饰用的绢绸黑中透着一点鲜红,像是快要干涸的血,浓烈中透着神秘的味道,而桌上点缀着的白色桔梗则适当舒缓了那种稍显压抑的氛围。
 
何修走进宾客们视线中时,收获了大片的赞叹声,所有人都在议论着他的美。
 
宇都宫之介看着他一步步走进自己,看他金发瀑布般地垂落至脚踝,曲度极大的腰线半隐半露,天鹅绒的胸衣略有些紧身,细长的、丝滑般的双臂裸露着。轮状的褶裥领很好地掩饰了他平坦的胸部,加上呈波浪形堆叠饱满地铺展着的裙摆,令他整个人越发地纤细和修长,美得惊心动魄。
 
他看到了何修的不安,浓密睫毛低垂着微微颤动,像是受惊的柔软的小动物,
 
……想把他藏起来。
 
他伸出手,当面前的人轻轻将手放在他掌心的时候,脑海里却都让浮现出那张该死的脸,血红的眼疼痛不堪……
 
第42章
 
这是一场从头到尾赤裸裸的欺骗性质的婚礼,
 
宇都宫之介却成功地利用它将那帮老家伙们耍得团团转。
 
“纯血种!诗织家族的纯血种。”
 
诗织家族的族老自豪而兴奋地宣布,他头戴礼帽、手拿拐杖,看起来像是一个老牌的绅士。他的目光一刻不离何修缀饰着缎带的平坦小腹,仿佛里面已经有了个小吸血鬼似的。
 
“噢,她看起来很能生,她挺翘的小屁股一定能够得到的王的宠爱……”
 
“我打赌,她至少能生三个……不,六个!那么姬木家族至少能得到两个纯血种。”
 
……
 
因为吸血鬼那该死的过于敏锐的听觉,何修脸上好不容易维持住的淡漠与平静隐隐开了裂,他沉住气,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
 
但是当你刻意去忽略某件事的时候,往往它的存在感会越发鲜明起来。
 
手指被宇都宫紧扣着,何修不得不耐着性子等待那群叽叽喳喳的宾客们以道贺的名义在他眼前一个个晃过去。
 
对了,他还看到了那个宇都宫口中传说比太阳还要美丽的女吸血鬼——诗织优衣。
 
对方确实是个美艳动人的女吸血鬼,不过看起来有点不大对劲,她明显对“女装”的何修的兴趣要大于宇都宫之介,那种火辣的目光令何修感到头皮发麻。
 
不得不说,吸血鬼的世界实在是有些诡异得莫名其妙。
 
仪式结束之后,何修被宇都宫之介抱着进入了装饰典雅的传统欧式婚房。
 
而现在,正和他面对面坐着。
 
“青木,我很满意你今天的表现,”宇都宫凝视着何修,对方简直美得令他移不开眼。
 
那是一个驯服的,漂亮的,只属于他的新娘。
 
何修摘掉了头上的假发,他实在是不怎么想继续扮演那个被宇都宫之介耍得团团转的可怜家伙。
 
于是微微一笑,问:“王,如果我的表现取悦了您,能否允许我见一面迹部凛。”
 
他用的称呼是“迹部凛”,而不是“抓到的那只变种”。
 
如何修所料,宇都宫的脸色瞬间变了,那原本优雅地交叠着的双腿也放了下来。他不带一丝温度地提醒道:“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如果你想那个变种活得更久一点的话。”
 
何修听着他的话,手指轻轻摩挲着虎口,几乎可以肯定了心底的那个猜测。
 
……在他面前的是吸血鬼一族的王,他的异能甚至可以控制一切生物,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但是,为什么?
 
利用那段记忆将自己耍得团团转,这位王到底是想做什么……
 
他真的会是上一世的释空吗?
 
闭上眼,再睁开,何修猛然从宇都宫之介红宝石的瞳仁中看见了自己的脸,忽又萌生了一个念头……会不会这些世界里有着与自己一样性质的存在?
 
当一个猜测被验证,随之而来的疑问越来越多地摆在了他的面前,何修渐渐陷入了更深的困惑之中。
 
******
 
宇都宫之介什么时候消失在房间里的,何修完全没有印象了。
 
当他从那一连串的猜疑和困惑中走出来时,这偌大的富有浪漫主义气息的房间内,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了。
 
窗户是敞开的,暗红的帘幕被吹起了一角。他从那张小天鹅绒椅子站了起来,来到窗前,迎面微凉的夜风令他胀痛的头脑稍稍缓和了一些。
 
圣薇安的夜很美,庭院里拂过夹杂着樱花味的清新甜美的气息,柔和的灯将那片绚烂如云的粉白映得透亮,绽放着勃勃生机,仿佛黑暗从来没有沾染过它们。
 
何修就这么在窗前静静地伫立良久。
 
直到,身后贴上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那带着丝丝血腥味儿的气息使何修感到危险,他本能地离开那个怀抱,不到一秒的时间之后,重新出现在了房间内离那窗口最远的地方。
 
“迹部……凛,”何修看清了窗前站着的那人,但并未放松警惕。对方还穿着在秋叶原消失之前的风衣,黑色的鞋染着血迹。
 
可笑又无趣的伪装。
 
“你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迹部凛低声道。
 
“只是很意外。”
 
“那只纯血种被我引开了,你愿意和我走吗?”迹部凛用他那双黑得纯粹的眼眸与何修对视着,良久,低低地唤了他一句,“……修。”
 
是修,不是修彦。
 
不得不说,迹部凛的这句话令何修产生了动摇。他注视着对方俊美的脸,猛然发觉这张脸从刚见面的七八分相似,变成了现在的一模一样,甚至比他脑海里残留的画面更加清晰分明……
 
何修越发感到迷茫了。
 
……为什么这个人所拥有的记忆,比他能描绘出来的还要细微得多?
 
如果他不是释空,又该作何解释?
 
“你想起来了?”何修喃喃地问。
 
迹部凛点头,抓过他的手轻轻一吻:“我会向你解释,但不是现在。”
 
何修的心开始松动,最终闭上了眼,低低地叹息道,“我跟你走。”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愿意去试一试,即使,现在的你这么陌生。
 
******
 
何修被迹部凛带离了圣薇安。
 
他们出了户都境内,一前一后在松涛澎湃的丛林间飞奔了很久,直到仿佛来到了世界的尽头——惨淡的月色下,矗立着的那座陡峭的山崖。
 
迹部凛忽地停下了脚步,后背疯长出了硕大的两翼,他腾空抱起何修飞向了那雄踞在山崖之巅的黑色城堡,它的构筑仿佛历经了千万年,在时间沉淀下显得越发古老和幽暗、弥漫着神秘气息。
 
何修像是被夺去了呼吸,双眼一瞬不瞬地望着山崖之巅。
 
那座吸血鬼城堡——正是《血族》中提到的,男主对女主进行初拥的地方。
 
迹部凛咬破了手指,将血涂在了城堡那厚重而锈迹斑斑的半圆形拱门上,血迅速渗入了门内,随后,那门便诡异得动了起来,像是活过来了一般,伴随着锈迹脱落、紧闭的门扇上纹路逐渐清晰,它缓缓在何修与迹部凛面前打开。
 
一股微微湿冷的气流迎面而来,何修皱了皱眉。这座城堡内光线极为暗淡,只能勉强看见周围有烛火忽明忽暗地亮着、空荡荡的唯有雕着奇怪纹路的大理石立柱和各种形状的拱顶。迹部凛执起了何修的手,迈开步伐走了进去,沉重的门扉随即在两人身后合上。
 
“为什么伪装成一只变种?”
 
何修淡淡地开了口,声音回荡在空阔的城堡内,吸血鬼的双翼是纯血才有的返种现象。
 
“我只是想接近你。”
 
迹部凛没有看何修的眼睛,他似乎还是不想承认自己就是宇都宫之介。何修感到无奈,难道是源于吸血鬼王的莫名其妙的高傲和尊贵?
 
“你说你记起了一切,那么,是这一世的,还是上一世?”
 
迹部凛把脸转向何修,说,“全部。”
 
他的手抚上了何修的脸颊,但也只是碰了一下就很快松开了,何修看到他那双漆黑的眼中流露出的一丝浅淡的温柔。
 
“……修,我终于等到你了。”
 
他轻轻地叹息,目光像是沉淀了千万年的思念一样柔软。
 
何修动了动唇,喉咙里说不出话来。
 
“如果上一世结局是既定的,我很庆幸,先离开的那一个是你,”迹部凛背过身,何修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空寂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没有怨愤、没有绝望……永远不会知道堕落的滋味。”
 
何修听着听着,鼻子突然就发起酸来,他仿佛透过迹部凛的背影看到了前世被那熊熊红莲业火中烧灼消散的自己,他从来不敢回忆那一幕,但是现在突然就释然了,因为他终于能够确定,那个人从来都不是一场梦。
 
而现在,真真实实地存在在他的面前,尽管那人自己还傻傻地懵懵懂懂。
 
“释空……”
 
迹部凛听到他的呼唤,回过头冲他沉声说,“这里是我这一世最初醒来的地方,走吧,你也许会想去看一看。”
 
他的话转得有些生硬。
 
何修其实已经隐隐从迹部凛的叙述中猜到了上一世释空的结局,那个本该普度众生的佛子……但是他不敢去想,更不敢去问,只能彷徨地牵着迹部凛的手,随着他一步步朝城堡的深处迈去。
 
******
 
与刚进门的空旷和森然不同,进入大殿后,视线陡然明亮了起来。
 
间隔距离极短的石雕柱上,嵌入的鲜红烛蜡在火焰的明灭中缓缓地流淌着,这里满是奢华而古老的家具,像是古世纪高贵优雅的贵族们的居住地,大殿的尽头,暗红色的地毯沿着长长的楼梯一直蔓延到上层。
 
何修随着迹部凛拾级而上,他看到了楼梯两旁一个个摆放齐整的透明水晶棺,里面是鲜活如生的漂亮的脸,他们无一例外均安静祥和地闭着眼,唯有棺面厚积的灰尘和蛛网微微掩盖了他们的美。
 
何修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恐慌,他无意识地抓紧了迹部凛冰冷的手。
 
这种恐慌,在他看到楼梯尽头那诡异的空棺后,被放大到了极限。
 
那具空棺并不像他们平时所睡的那种,尽管华贵,却处处透着一股浓烈到极致的死亡与永恒的气息,仿佛一旦睡进去,就再也不会醒来。
 
“我讨厌这里。”何修抿着发白的嘴唇说。
 
迹部凛松开他的手,走了过去,轻轻抚摸那空棺上古老而美丽的图腾。何修依稀从《血族》的相关描述中认出来,那是宇都宫家族的图徽。
 
空棺之上,悬垂着一个形状古怪的容器,里头隐隐约约传来了滴答、滴答的声音,同时散发着一股特殊的气味。
 
“那是什么?”何修不安地问。
 
“是圣水,”迹部凛说,“对吸血鬼来说是一种剧毒的液体。”
 
“我记得我对你说过,我是不死的。”
 
何修一怔,犹疑地点了点头。
 
“我的身体无论受到多重的伤害,哪怕被燃烧殆尽,只要还剩最后一滴血,都可以再生。”迹部凛缓缓地解释,漆黑的眼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圣水,能够冻结我的生命,就像这里的每一具尸体,即使他们的肉身长存,但躯壳里的灵魂已经消亡。”
 
何修不解:“为什么不将它毁了?”
 
“为什么要将它毁了?”迹部凛轻声反问,“当你的灵魂被困在一个躯体里很久很久,久到你自己都腻烦的时候,它会是最好的解脱。”
 
何修想了想,似乎有些明白了他的话,自己两世赴死不正是为了这个吗?只不过一世为了自己,一时为了释空。
 
但是……
 
“你也会腻烦吗?”
 
他捕捉到了迹部凛话里的重点,尤其现在的对方看上去有些沉默和疲惫,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
 
“早晚它会是我的归宿,”迹部凛静静地站在那漆黑如大张的嘴的阴森棺木之前,目光深沉而眷恋,“不过不是现在,我等了你千年万年,等到自己都忘了在等什么……好不容易记起了一切,怎么舍得离开?”
 
何修听了他的话,心像是被细细密密的针扎一样,疼痛又动容,他走到迹部凛身边,和对方十指相扣,厚着脸皮小声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它也会是我的归宿。”
 
迹部凛愣了愣,伸出手臂紧紧拥住了他。
 
何修凝视着身旁的空棺,突然觉得那里头散发出的死亡气息也没那么可怕了。它的棺盖那么华美,棺壁那么厚实,即使在千万年以后,也能够让他和迹部凛的躯体静静地呆在里面,不受任何蛇虫鼠蚂蚁的打扰。
 
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世界。
 
盯得时间长了,何修的目光渐渐被那棺材里头恰与悬垂的、装有圣水的器皿正对着的某样东西给吸引了。那是嵌在棺底的小小的金属铜片,看起来像是一个婴儿的脸。
 
这股说不出的吸引力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何修的眼神随之变得涣散起来,整个人无意识地离开了迹部凛的怀抱,俯身朝棺中那婴儿的脸摸了过去。
 
迹部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更没有去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何修。他的神情依旧温和,唯有一双深沉的眼漆黑如夜,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何修痴痴地用手指去抚摸那金属铜片,却不料,那酷似婴儿的那张脸忽然就诡异地活了,它张开了属于吸血鬼的尖锐的牙,猛地咬住了何修的手指。
 
惊吓和疼痛使何修从迷障中醒来,他猛地后退了一大步,正好撞在迹部凛的身上,急促地喘息起来。再仔细去看的时候,那棺材里头的金属铜片已经恢复如初,如果不是手指还残留着疼痛的余韵,何修简直要以为刚刚的是幻觉了。
 
“那是什么?”他心有余悸地问。那应该不是个变异的小吸血鬼,而且刚刚与其说是咬他,不如说是用尖锐的牙给他注入了什么。
 
迹部凛从后揽住了他,低哑的嗓音在他耳根响起:“与死亡相对的,你猜是什么?”
 
******
 
《血族》第98章——
 
……
 
“与死亡相对的,你猜是什么?”
 
宇都宫之介薄唇轻轻吮吸掉女孩伤指渗出的血液,在樱井奈美难耐的嘤叮声中将她压入了空棺之中,
 
“是孕育,和繁衍……”
 
他隐忍而低哑地说。
 
……
 
******
 
何修:……啊啊啊啊!
 
他想起来了,这特么分明是结局那个狗血春药play,锁章前戏啊!
 
第 43章
 
在暗无天日的欲望深渊里沉沦了不知多久,当何修身上压着的重量终于消失时,他的腿已经完全合不拢了,身体满得像是一个快要溢出来的容器。
 
一开始的时候,即使药物作用下他尚有几分清醒的意识,被动又别扭地承受。但是后来,何修慢慢尝到了欢爱的滋味,逐渐沉迷其中难以自拔。他甚至将迹部凛压在身下,主动去骑他,因为那个该死的吸血鬼王骗他说这么做就让他吸自己的血……
 
这些数不清的荒唐的日日夜夜……从森然大开的空棺、到天鹅绒质的地毯、腥红羊毛布铺成的宝座,然后是罗马式桌椅,最后来到了华贵的浅浮雕床。
 
何修抓着床帷吃力地坐了起来,拜吸血鬼过于敏锐的视觉所赐,他触目所见几乎无一例外残存着两人干涸的痕迹。他低低地呻吟起来,脸烫得简直快要焦掉了。
 
完全不知道迹部凛哪儿来的这么多精力,简直是要往死里弄他,或者是想把漫长的吸血鬼生涯中所产生的欲望和冲动一夕之间尽数发泄在他的身上。
 
好几次何修失去意识后再度醒来,仍能感受对方埋在他体内的脉动,和滴在他胸膛上冒着热气的汗液;有一次实在受不住,好像还哭了,可是他的眼泪并没有得到迹部凛的丝毫怜悯。
 
这个该死的家伙……
 
何修披了件床头放置的丝绸睡衣,扶着酸软得一塌糊涂的腰从床上下了地,不料脚还没抬整个人就“啪叽”一声和地面粘到了一块。
 
下半身瘫痪了似的已经没有感觉了,他好不容易才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额头青筋迸跳。何修发誓,下一顿,绝对要饿他个十年八年。
 
迹部凛并不在房间内,
 
何修对城堡也不熟悉,转来转去,转了老半天,反而把自己给绕晕了。更糟糕地是,随着走动,他体内属于迹部凛的东西也缓缓流了出来,那种黏腻的感觉令他羞耻又难受。
 
突然想到了之前宇都宫说过的话:“我能让任何人怀上我的子嗣,哪怕,他是个男人。”
 
……会不会,这里以后真的会有一个小吸血鬼?
 
何修摸了摸自己平坦结实的小腹,这个念头令他感到荒唐,但却奇异地并不排斥。
 
一个小吸血鬼,他和迹部凛的小吸血鬼……何修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目光无意识对上走廊拐角的古老等身镜,猛然发觉自己的唇角竟是微微上扬的,
 
找不到路也没办法,只好先回去之前的大殿等着。
 
但是,就在何修经过大殿那铺了暗红色地毯的楼梯旁时,他听到了某个不寻常的动静,来自于尽头的那口空棺。
 
心里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何修屏住了呼吸,一步一步登上了那长长的楼梯,直到尽头那口空棺逐渐落入视野之中。
 
“迹部凛?”
 
何修有些发愣地看着那懒懒地坐在地上、背倚空棺的男人,他穿得齐齐整整,像是要去赶赴什么仪式。
 
“你、你在这儿做什么……”何修讷讷道。
 
迹部凛抬头看了看他,他的神色很平淡,唇色发白,是那种比吸血鬼的肤色还要苍白的色泽。
 
“青木修彦,”他低低道,“你来了……算算时间你这个点也快醒了,正好,我有些事要跟你聊。”
 
不知道为什么,何修心中的不安开始扩大,“你说。”
 
迹部凛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静静地看着,给人以无比珍惜的感觉,“很抱歉,之前一直瞒了你,其实我就是宇都宫之介。”
 
何修垂下眼,没有说话。
 
“你知道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在秋叶原的时候我吸干了花崎隼。摄入过量的纯血使得我异能不受控,脸部发生了变化,你都看到了。”
 
“但是有一件事,你一定猜不到。”
 
何修嘴唇艰难地动了动,明明是迹部凛骗他骗得团团转,但是轮到对方摊牌的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地难受和恐慌起来。
 
“你迷恋这张脸对不对?你爱着那个叫释空的该死的家伙对不对?”迹部凛微微失控地提高了声音,但转瞬间整个人又沉寂下来,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长久的沉默之后,
 
何修听到迹部凛轻轻地说:
 
“我的脸是假的,记忆也是假的……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能够读取你脑中的所有画面。”
 
何修看着他空洞死寂的模样,几乎听不下去,双眼潮湿一片。他早该料到的,他把自己给困进去了!
 
“我知道,”何修的声音干涸,“我都知道。”
 
迹部凛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说着:“……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那个人的模样,花崎家族的纯血太霸道了,第一次的时候……我确实,暂时性地失去了记忆。”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变得虚弱,不是……错觉,越来越虚弱,一阵突如其来的恐慌向何修袭来。他惊骇地看向了空棺上悬垂的装载圣水的容器,那“滴答、滴答”的滴水声催命般地在他耳畔响起。
 
……位置变了,迹部凛动过那个器皿!
 
何修感到有些眩晕,他没法儿想这究竟意味着什么,直到自己走到背倚空棺的迹部凛跟前,清晰地嗅到了他口中那股特殊的、预示着死亡的气息。
 
“不……该死,求求你……”何修无助地抓着迹部凛的肩臂,嘴里尝到了某种奇怪的味道,他像个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机械地恳求着。
 
迹部凛气息越来越微弱,他的眼睛毫无焦点地看着某一处,他看不见了!
 
“越来越在意你,又不得不扮演自己痛恨的那个人。但是……我比起那个人幸运,至少我真正得到过你,一场婚礼,还有……你的身体。”
 
“抱歉,骗了你……我什么都得到了,已经无所谓了。其实很早之前,就对吸血鬼的日子厌倦了……圣水能让容颜永驻,作为补偿,我把他还……给你……”
 
何修耳朵嗡嗡一片,他看着迹部凛的眼睛缓缓闭了起来,他的嘴唇柔软而冰凉,死神夺取了他的呼吸。
 
迹部凛在死亡!
 
他在死亡!
 
何修张大了嘴,痛苦和绝望令他发不出声,他眼里流不出泪来,像是被死死扼住了咽喉。他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抓着迹部凛的手,手指意外碰到了一片被攥得皱巴巴的纸条,展开,上面是迹部凛没有勇气说出的话:
 
【修彦,我爱你。】
 
何修死死盯着那几个字,直到鲜红的血泪从眼眶涌出,滴落在迹部凛俊美的脸上。
 
……褪去了高傲冷酷的伪装,这个内心柔软的吸血鬼王,在用永远的沉眠祈求他的原谅。
 
“笨蛋,如果这些不是你的记忆,为什么会连我死后的一切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如果这些不是你的记忆,为什么会对一个普普通通的贵族吸血鬼如此执着……如果这些不是你的记忆,为什么愧疚到宁可放手也要征求我的原谅?”
 
他是带着记忆的,但是他将这些记忆与从自己这里读取的混在了一起。
 
何修抱着迹部凛,心里又涌起一股绝望的恨意:
 
他说过,他永远不会死,但是,也永远不会再醒来;
 
他说过,他庆幸先离开的是我,但是,这次却残忍地走在了他的前面。
 
******
 
宇都宫之介永远地沉眠了……
 
任务综合判定:d
 
这个世界彻底崩坏。
 
……城堡、古棺、迹部凛、包括何修都在一点点消散……
 
最后的时刻,何修在迹部凛惨白的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这一世,从他们的相遇开始,就是个错误,他们原本可以更美丽的邂逅、相爱……如果可以,他希望下一世不要对释空的记忆;如果可以,他希望下一世一切能够重来。
 
他祈祷着,来世谈一场没有代价的长久爱情。
 
【(LOL)最强召唤师】
 
第44章
 
……
 
【001,你已经追了他三世了,还要继续么?】
 
【为什么不?】
 
【你总是令我感到意外……前三世并非是你的领域,你却强行附在男主身上,以致灵力与记忆损失大半。这一世,我会将世界的规则重新置换,保留你的记忆而抹去他的。】
 
【所以,这一世他会出现在我的领域?……我很困惑,你是谁,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时间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001,祝你成功。】
 
******
 
“老三!你死哪儿去了,给你打这么多通电话才接!”
 
向晨手机刚往耳边一放,里头就传来了吴劭辉爆炸似的大嗓门,忙把耳朵离得远了些,“我这不搁校门口贴海报呢么,学生会最近忙得一逼,找我干嘛?”
 
“把你那一区黄金小号的账号密码发来。”
 
向晨愣了一下:“你前些天不嚷着要冲大师吗?要我这小号干嘛?……怎么,没冲上去想去虐菜啊?”
 
“屁,我带小修上分呢,他刚打完定级赛,九胜一负,黄金v。”
 
“哎哟,可以啊,”向晨一脸不可思议,“他这才被你坑进来一个月呢吧。”
 
吴劭辉没那闲心跟他扯,撂了句“赶紧地把账号发过来”就挂了电话,从阳台返回了寝室。
 
瞄了眼手机主屏:2016年10月28日,
 
吴劭辉算了算时间,来了大已经一个多月了,
 
刚开学课比较少,男生本来又比较贪玩儿,基本除了上课天天窝宿舍打游戏。巧了,寝室四个兄弟,两钻石一大师,都是ll高端玩家,平时也比较玩得来。剩下那个被冷落的,就是脑袋磕键盘上都能睡着的老四,何修。
 
这家伙贼能睡,刚开学的时候,一天起码睡12个小时,午觉还不算在内,搁哪儿都能睡着。有次吴劭辉带他去食堂吃饭,中途出去外头接了个电话,时间耽搁得长了点,回来一看这家伙居然抱着个碗睡着了。
 
一群女生围着他,偷笑的偷笑,捏脸的捏脸。
 
简直丧心病狂。
 
老四的年纪比他们小,前几天才刚满17岁,身高不算矮,偏偏五官精致俊俏,长了一副特乖特招人疼的模样,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唇红齿白,真他妈好看。
 
尤其睡着的时候,皮肤白净得几乎看不到毛孔,鼻梁挺直,脸颊微微泛着红晕,就连吴劭辉看得都有点吃不消。
 
不过老这么睡肯定不行啊,吴劭辉就带他去医院查了下,结果……
 
嗯,没毛病。
 
吴劭辉是个双,对何修这么好自然是存了点心思的,不过自己不大舍得动,当然更怕别人惦记,索性就拉了他去玩儿ll,天天搁眼前跟盯着。
 
ll英雄联盟是腾讯代理的一款电子竞技类游戏,这几年越来越火爆,吴劭辉用它成功把何修给带进了坑。现在这家伙虽然还是嗜睡,但玩起游戏来至少有精神气儿了,一双眼清亮亮的。
 
吴劭辉盯着何修的睡颜发了会儿呆,冷不丁手机提示收到一条短信消息,他低头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又转身从寝室小冰箱里拿了罐可乐,啪地拉开环扣,灌了一口之后然后将那冰冰凉凉的铝罐贴上了何修的脸。
 
何修猛地就给从梦里给惊醒了,迷迷糊糊地抓了把脸,脑袋上还翘着一根呆毛。
 
吴劭辉憋着笑,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电脑屏幕。
 
他刚刚已经输好了账号密码,登录了游戏,向晨这小号就是用来虐菜的,id有点拉仇恨值:教你做人,何修的id就比较低调了,是他英文名:aura。
 
两人就这么开始了双排。
 
第一把的时候,
 
吴劭辉是想辅助何修的,他看过何修打的的几把定级赛,下路对线总是压得很凶,不怎么注意控兵线,容易被打野gank。吴劭辉毕竟钻石的意识,想着自己去辅助的话,多少能保他不被抓得那么惨,却不料到了ban和pik的界面,自己竟然排到了次选位打野。
 
毕竟第一次打rank,何修选了他比较拿手的英雄,ez,吴劭辉则选了盲僧打野,盲僧属于比较强势的前期英雄,玩儿的好是李青,玩儿不好就是个瞎子,秀起来实力带飞三路。吴劭辉有意在何修面前露一手,同样祭出了他的本命。
 
路人辅助选了牛头,有奶有控,越塔能力贼强,看来也是要搞事的节奏。
 
lading结束,一进游戏,吴劭辉瞄了眼身边坐着的何修,在聊天框打字:
 
【教你做人(盲僧):兄弟,ad我媳妇儿,你担待点。】
 
消息刚发出去,旁边何修就踹了他一脚,公屏上也炸了。
 
【季柯、、、(牛头酋长):呵呵。】
 
【are(熔岩巨兽):卧槽,秀恩爱死得快!】
 
【总有刁民想害朕(卡牌大师):祝天下有情人,都是失散多年的兄妹。】
 
吴劭辉最讨厌别人聊天发“呵呵”,指着公屏上那个叫“季柯、、、”的牛头辅助,跟何修说:“这种人一般活不过片头。”
 
何修这会儿已经到下路草丛里蹲着了,牛头屁颠屁颠地跟着他,吴劭辉瞧着更碍眼了,酸溜溜地说:“待会儿你怂塔,别跟着那傻逼牛头往前冲。对面琴女、奥巴马阵容比较凶,还都是铂金段位的,等我刷完红蓝bu过去你那儿蹲一波。”
 
何修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应该是没听进去……
 
因为三分钟的时候,吴劭辉这边刚刷完红蓝bu,刚打算往下路一塔跑的时候,就听到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d——”
 
他连忙切过去看,奥巴马死在了他们防御塔下,琴女转身跑出一段距离,被残血的牛头闪现wq二连近身打出了控制,何修反应很快,立马e过去,一发q带走。
 
“dublekill——”
 
吴劭辉终于赶到,只来得及看到地上双双躺着的尸体,别说秀了,连个盾都没能给何修套上。
 
【are(熔岩巨兽):卧槽,你媳妇儿这么6!】
 
【总有刁民想害朕(卡牌大师):女神带我躺_(:3)∠】_。】
 
吴劭辉心里不是滋味,他刚刚看到了牛头的一套操作,残血也敢这么上,确实够漂亮够果断。
 
不得不说,脸有点疼……
 
“小修,可以啊……”
 
何修回城补了装备,告诉吴劭辉:“刚刚牛头残血,在草丛装回城阴了一波,把对面奥巴马顶到了防御塔下面。”
 
吴劭辉不爽,“难怪,这心机牛。”
 
“他很厉害。”何修说,“而且,对我很有信心。”琴女的技能是自动锁定目标的,刚刚牛头冲上去打出的控制时间只有1.5秒,如果何修没跟上或者q空了,琴女随便一个q或者一记平a,牛头就是死。
 
吴劭辉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灰溜溜地回自个儿野区了。
 
第45章
 
这个老是在何修面前跳来跳去,生怕没能吸引何修注意力的傻逼牛头虽然令吴劭辉不爽,但毕竟是游戏路人,旁边这位那人看不见也摸不着,所以吴劭辉并没有发作;
 
但是,第二把的时候,他有点忍不住了。
 
何修爱玩儿C位,也就是输出爆炸有carry能力的位置,一般是adc和中单,所以吴劭辉为了配合他也就对应地挑了辅助和打野,结果第二把的时候又没能如吴劭辉所愿。
 
排位系统分给何修了中单,而他则是辅助。
 
这也就算了,偏偏这次抢了他打野位置的好死不死恰恰是上把那个叫“季柯、、、”的玩家。
 
吴劭辉膈应得要命,心思自然不会放在路人adc身上,老是切到中路去看。果然,那碍眼的家伙刚打完红蓝buff,就去中路蹲了一波,并且还真配合何修的冰鸟把对面光辉给抓死了。
 
接着就是各种献殷勤,帮何修偷对面蓝buff、中路gank和反gank,弄得对线的光辉严重发育不良。
 
何修跟上路打峡谷先锋的时候,恰逢对面四人抱团来抓,冰鸟本来就是个脆皮,而且又没位移,队友看对面人多立马就卖了他。
 
冰鸟死了之后的被动是变蛋,只要接下来的六秒内蛋不被打破,就能重生。然后吴劭辉就看到那ID叫“季柯、、、”的盲僧疯了似的插眼W外加R闪赶到,一套技能弄死对面两个,同时为何修争取了时间,何修半血复活,ER连招拿了双杀。
 
盲僧1换4,完全不亏,最重要的是,他这次真的是怒刷何修的好感度。
 
公屏上一溜排的:666666
 
就连对面也由衷地服气,盲僧1V4也能换掉两个,操作上确实很秀。
 
对面光辉还挺幽默地发了一句话:讲真,冰鸟,遇到这样的打野就嫁了吧。
 
何修听到旁边吴劭辉冷笑一声,不由皱了皱眉,他盯着那个“季柯、、、”的ID,心里涌上一股怪怪的感觉,不过他本来就是个粗神经,并没有多想。
 
这局也毫无意外地赢了,盲僧跟冰鸟carry全场,何修退出去战术统计界面后很快收到了消息:
 
玩家“季柯、、、”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他盯着屏幕愣了一会儿。
 
“大腿主动加你啊,不抱白不抱。”旁边窥屏的吴劭辉阴阳怪气地说。
 
他说的反话,就想嘲讽一句,哪料何修“哦”了一声,然后点了同意。
 
吴劭辉简直肺都要气炸了,自己嘴怎么那么欠呢,但是又不好再让何修删了,只能委婉地说:“小心点啊,现在网上主动加你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何修没说话,抬头瞧着吴劭辉,一双好看的眼睛含着笑意,像是在看一个闹别扭的小孩子。
 
吴劭辉骂了一声“操”,脸红了红,退了游戏摔门出去了。
 
何修把视线重新放在游戏界面,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滚动了一圈,向刚刚那位新加的好友发了一句私聊:
 
【我是男的。】
 
【我知道。】
 
【你……认识我?】
 
对方却给他回了个表情:【^_^】
 
何修:……
 
怎么感觉这人傻傻的。
 
【我很高兴……我有预感我们很快会见面。】
 
何修一脸困惑,再想给他发消息的时候,这人ID已经显示不在线了。
 
******
 
何修并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上课之外,他依旧嗜睡,但是每天会固定地打6~7盘的排位赛,他线上有着强大的发育能力,打法和风格依旧强势,但越来越难被抓死,只要不被刻意针对,绝对能carry全场。
 
就连吴劭辉也没有想到,仅仅一个月的时间,何修就悄无声息地上了王者。排位95%的胜率,场场战绩漂亮得令人咋舌。
 
即使如此,在十一月底的时候,
 
何修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职业战队的经理找上了他,而且,还成功说服了校方,为他铺好了所有的路,只等他的点头。
 
捏着那份薄薄的合同,走出院办的何修抬手挡住了亮得刺目的日光,微微眯起了眼。
 
此刻,人生路上的第一个岔路口,正摆在他的面前。
 
“芮,我刚才好像在休息厅瞄见了DS战队的经理……”
 
旁边一个比他早出来的女孩儿正和同伴激动地说着些什么,何修经过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真的假的,是不是高高瘦瘦的、带金丝眼镜?微博照片还挺帅,不知道真人怎么样?”
 
“还不错,看上去很可靠很正派的模样,有点小帅……话说DS战队就没有长得对不起观众的好么?光是K神一个人的颜就拉高了整体不止一个档次。”
 
“对了,S6全球总决赛前几天在纽约刚刚落幕,好可惜,DS在决赛的时候2-3输给了韩国的SST。”
 
女孩噘着嘴,明显很不开心:“我就说找韩国外援靠不住,中单Ben这次明显划水了,难为K神把他养这么肥,结果大龙那边的团战第一个被秒,0输出!他对得起谁啊。”
 
另一个看上去也蛮遗憾,不过言语收敛了很多:“可能……交流有问题吧,再说中单不找外援哪儿成啊,国服哪个不是被SST的Fox吊打,已经有心理阴影了好吗。”
 
“对了,听说Ben这赛季打完,跟DS的合同就到期了,明年可能会回国,那这中单谁上啊?”
 
“我哪儿知道啊,虽然很希望DS能组一个全华班,但更怕明年的S7连半决赛都进不了。”
 
“阿西……”
 
两个女孩儿渐渐走远,何修突然觉得手上这份合同莫名有些沉重。他玩儿lol单纯地只是为了放松和娱乐,对电竞行业和职业联赛并没有什么了解,甚至就连这段时间很火的全球总决赛他也没有看过。
 
这样的一个他,真的能和世界级的选手一决胜负么?
 
真的,值得DS战队的经理如此刮目相看吗?
 
何修其实没什么野心,也从来没有承担过什么包袱,他一直按部就班地活着,不会想太多,他的心很小,小到只能放进去一个最最重要的人,其他,都变成了次要。
 
而那个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
 
何修嗜睡,是因为睡着的时候就什么都不用想了,他喜欢大脑放空的感觉,喜欢远离了喜怒哀乐的那种状态。
 
他永远是放松的、懒散的,可一旦何修神经紧绷起来,他的嗅觉比所有人都要灵敏。在游戏里,线上打得凶也是因为他有把握预判对面走位,他有90%的自信不会空了技能。
 
将自身伤害降低至最少的同时,制造最高的输出伤害。可以说,到目前为止,1V1对线,何修不怂任何一个交手过的玩家。
 
玩LOL很费精力,但是难得的,何修他很喜欢这款游戏。
 
不过即使如此,他一天最多也就玩个6,7把,否则他的身体会吃不消……
 
而这些,何修都没有和经理讲。
 
经理和校方均点到为止,在帮他分析了这份为期两年的合同利弊之后,只留下了一句话,让他好好考虑。
 
何修将合同收了起来,找了间网吧,订了个安静的包厢。
 
他试着以打职业联赛的场景代入自己,想象会有很多人盯着他,而他的任何一个操作都可能被记录下来,然后重复播放上千遍,无数的人会看到……
 
于是这局,赢得很艰难。
 
因为他每次出手,都会犹豫,而他这一犹豫也就意味着错过了最佳的时机,对面的王者级别玩家极有可能丝血逃生或者是反杀。甚至有一次,当敌方过来gank的时候,何修陡然萌生了一丝慌乱,以致他的走位出现了致命的失误,这在他被抓了少说上百把之后是鲜少发生的事。
 
游戏僵持到50分钟的时候,终于以己方微弱的优势告终,何修看着屏幕上硕大的“VICTORY”,缓缓垂下了眼。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也只是个刚入LOL一个月的新手,即使像经理说的极有天赋,他的心态和经验都很成问题。
 
心情,顿时变得无比沮丧。
 
而就在这个时候,游戏左下角的消息框突然亮了。
 
季柯、、、:【在?……^_^】
 
何修看到这个ID的时候有点意外,如果没记错,他已经连续一个月没见这人上线了,他还以为对方弃号重练了。
 
何修勉强打起精神,将骨节分明的手指重新放在了键盘上。
 
Asura:【在。】
 
季柯、、、:【抱歉,这个月很忙,没什么时间上线……还有恭喜,你上王者了。】
 
何修心情不是很好,盯着他的ID盯了几秒,忽然就起了作弄的心思。
 
Asura:【谢谢……不过你是?】
 
消息发过去,那边好一会儿没说话,半天才回复。
 
季柯、、、:【你忘了。】
 
短短三个字,却像是一声叹息回荡在何修耳边,他的心蓦地一紧。
 
Asura:【……开个玩笑,那个极速摸眼R闪1V4救我的盲僧,怎么会忘?】
 
对方这次回得快多了。
 
季柯、、、:【蛋在人在。】
 
何修笑出了声。
 
一个话题结束,双方都沉默了一阵。
 
何修看得出来,这人也不是很擅长聊天的,应该是个老实耿直的性子,陡然就萌生了将自己的事向他倾诉的念头。
 
Asura:【或许这么对你说会很唐突,但是……我现在很烦躁,有一个选择摆在我的面前,它听上去有些天方夜谭,我不确定自己能否做的好,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
 
Asura:【事实上,我在……犹豫,到底该不该去尝试。】
 
那边似乎在思忖,大概一分钟后发来消息问:
 
季柯、、、:【你多少岁了?】
 
何修愣了愣,如实回复道:
 
Asura:【刚满17。】
 
季柯、、、:【你还小,为什么不去尝试呢?时间是一种很宝贵的资本。】
 
Asura:【但是我怕自己会成为别人的负担,或者,更自私地说,我担心也许这个选择会成为我的负担。】
 
季柯:【嗯……我并不认为负担是一个贬义词,换个角度去看,你也许会视之为一种快乐。新的尝试也许会让你遇到一生中重要的人和事。等老了,足够你回忆半辈子。】
 
何修再次笑了笑,他总是不吝啬自己的笑容。
 
Asura:【听上去你很有经验的样子。】
 
他本是调侃,却不料对面那位脸皮厚得要命。
 
季柯、、、:【确实,我一直在靠着回忆度日,直到,你出现了。】
 
何修一怔,无奈地想:看来得收回对他老实耿直的印象了。
 
其实在跟“季柯、、、”一番随意的交谈之后,对于这份合同,何修心里就已经定了个大概的主意,之后,又和这位新朋友打了一把Rank,对方拿了打野位,何修中单,两人中野联动、完美配合,何修在这场排位赛中充分享受到了团队作战的默契感。
 
他想,DS战队经理给出的这个选择,也许不赖。
 
******
 
何修签好合同的当天,DS战队的经理就买好了两张第二天飞去上海训练基地的机票,何修怕一大早出发来不及收拾,当晚就把自己宿舍里的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直接托运过去了。晚上则跟吴劭辉凑合着睡在一起。
 
吴劭辉是宿舍老大,他也曾有过打职业的梦想,所以即使舍不得何修也只得乖乖放他离开。
 
当晚睡得并不好,吴劭辉睡相很不老实,
 
何修半夜醒来发现老大半个身体都压在他身上,脸埋进他的后颈,吐出来的气息痒痒的。
 
他身体本来就很敏感,当然,睡死了除外,吴劭辉占了大半的床,何修只好自己艰难点儿贴边睡。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宿舍老三指着他后颈一处的皮肤说这块冬天了蚊子怎么还这么毒。何修皮肤有点嫩,偏偏又蚊虫,他摸了下后颈那个部位,不痒不疼,照了下镜子就只看到深深的红印子,以为是过敏也没有在意。
 
现在的何修,一门心思只是想要向着上海——那属于他的新里程,出发!
 
第46章
 
十一月的上海,比S市要冷得多。
 
只穿了一件米白色毛衣的何修,正站在人潮涌动的十字路口冻得瑟瑟发抖,宛如召唤师峡谷里一只迷路的小兵,茫然地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城市。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
 
下午两点,和经理从飞机上下来以后,对方嘱咐自己在机场出口的十字路口附近等待,并说两点半的时候,会有人来接他。
 
至于经理自己,他还有别的事,又跟基地不顺路,就先打车走了。
 
何修记得自己之后在路边长椅上坐了一会儿,他盯着宽阔笔直的马路发呆了很久,于是困意上涌,很快就在不知不觉间睡过去了。
 
而等到他被冻醒的时候,裤袋里的手机和钱包全都不见了。
 
何修抿着唇,垂下眼搓了搓冰凉的手,黄昏的晚风刮在人脸上有种沁透骨髓的寒意,他并没有感到压抑和愤怒。
 
事实上,这种事不止一次发生了,他从小宅到大,就是因为特殊的体质逼得他压根儿没法一个人出门,医院又检查不出什么毛病来。
 
抬头望了望越加暗淡的天色,何修双唇抿得更紧了。
 
路灯打在何修的身上,映出他挺拔的鼻子,淡淡的唇色,以及脖颈裸露的小片象牙白皮肤,何修的长相是偏孩子气的帅气好看,多少会叫人觉得萌。
 
……经理口中的那个人,还没有来。
 
何修盯着地上自己那被路灯拉得老长的影子,紧张地扯了扯毛衣下沿,却不知这副模样落在外人眼里,瞧着说不出的委屈。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辆汽车猛地从道路斜侧冲了出来,压上了马路边沿,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后,停在了距离何修不过三米的地方。
 
何修吓了一跳,错愕地望了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V领打底衫的男人迅速从车上下来,他绕到另一侧动作略凶狠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将里头的人给拎了出来。
 
那人一个趔跌,冲那高个子男人说了什么,但是何修没听懂,他确定那不是中国的语言……听上去,似乎是韩语。
 
两人似乎起了争执,何修还考虑着要不要去劝说,结果下一秒大跌眼镜。
 
那个子稍矮的男的居然主动吻上了V领男人的的唇!
 
不过男人偏了偏头,这个突然的吻错位地落在了他的嘴角。
 
何修倒吸了一口气,刚刚抬起的脚瞬间缩了回去,默默挪到长椅上坐好。
 
那边又吵了一会儿,何修眼角的余光瞄见矮个子男人提着行李箱往机场的方向去了,看上去并不怎么愉快。
 
其实这种事他也听说过,但到目前为止还没亲眼看到过,近几年对同性恋的认可度比之前高多了,尤其到他这一代,大多都会很客观地去看待这种性向。
 
他正这么想着,头顶就笼下了一片阴影,抬头去看,正是那个被吻的男人。
 
远看还不觉得,现在凑近一看,何修才发现这人长得这么帅。
 
他的眉骨很高,眉峰锐利,看上去有点凶,狭长漆黑的双眼跟鹰似的,像是能够洞察一切。他的身材非常好,堪比电视里的T台模特,是那种何修在学校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一类型男,高高瘦瘦,却不单薄,上衣的V领开到胸口,隐约露出了结实性感的胸肌,简直荷尔蒙爆炸。
 
难怪会被强吻……
 
“刚才,很抱歉。”
 
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普通话也十分标准,何修愣了一下,才悟过来这人是在为刚刚车子横冲出来的危险情景向他道歉。
 
他比较意外的是,这人居然是个中国人,那么,走掉的那个……才是韩国人?
 
“没关系,”何修微微一笑,他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了男人胸口挂着的吊坠上,简单的链条垂至V领下沿,堪堪遮掩住隐约的胸线,正中的吊坠真是那熟悉的泛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英文字体:DS。
 
这个小玩意儿他在经理的脖颈上也看到过,是DS战队的战徽。
 
何修一动不动地看着,直到听见男人微微恼怒的声音。
 
“看够了?”
 
何修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冒犯了对方,慌忙收回视线,尴尬地说:“抱歉,抱歉。”
 
男人转身要走,何修一着急跟了上去,大声道,“请问一下,你这个吊坠哪儿来的?”
 
男人头也不回,根本没理他。
 
何修等到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了点苗头,哪儿能让他走,伸长了胳膊想拉住他,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脚底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了过去。何修的胳膊本能地圈住住了男人的腰,右手抓住了他腹部薄薄的打底衫,奈何摔得有点狠,势头没能止住,那手也跟着一路下滑,不小心碰到了某个不该碰的地方。
 
“别跟我玩儿这种伎俩,”
 
狼狈得跪在地上的何修被男人狠狠提了起来,压在了冰凉的车门上,后背硌得生疼。
 
“我告诉你,对你这种我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男人阴鸷地朝他低吼,眉眼更显锋利了。
 
何修:……
 
你真的想多了。
 
“对不起我只是想问问你是不是DS战队的队员我是经理才签下的新人他让我在这儿等但是已经很久了还是没人来接我所以你如果是我的队友能不能顺路带我回基地……”
 
何修生怕对方又说出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干脆一口气把自己想说的想问的机关炮似的全说了出来,完了,小声地补充一句。
 
“上海真的,很冷啊。”
 
他的脸被冻得白的透明,柔软的唇紧紧抿着,173的个子在这个年纪并不算矮,但被高个儿的男人这么抵在车门上,瞧着倒多了几分可怜了。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的嗓音陡然变得低哑而艰难。
 
“我姓何,单名一个修字。”何修想了想,笑说,“所以,你果然是DS战队的。”
 
男人点头,他的脸笼在路灯的阴影下,看不清表情,“我叫季柯,是战队的打野。”
 
“我刚刚有没有弄疼你,”
 
他放下何修,用力抱了抱他,“欢迎来DS战队。”
 
何修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整个人被嵌在他的胸膛里,脖颈与季柯V领部位裸露的胸膛相贴,季柯炙热的皮肤烫得他缩了缩。
 
还真是热情啊……跟刚才的待遇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你说你叫季柯?”何修突然想到了什么,暗道不会这么巧吧。
 
“那你在一区的ID是……?”
 
季柯闻言怔了怔,松手低低地说:“一区ID是J.K,最强王者1400点。”
 
何修说:“我的ID是Asura,最近刚刚上的王者,只有600点。”
 
他没有过多纠结这个猜测,如果是的话也未免太戏剧化了,不太可能。况且性格也不像,一个沉稳内敛,一个锋芒毕露。
 
“我听经理说了你的事,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把你接来了,”季柯的语气听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对了,你记不记得刚刚说经理派来接你的人……叫什么?”
 
何修说:“好像是叫……原锋。”
 
然后季柯不说话了,但是转身打开车门的时候何修看到路灯映照下他阴冷的表情。
 
从机场到基地并不是很远,
 
不过40分钟的时间,何修就被季柯领着跨入了基地的大门。
 
何修很意外,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所谓的“基地”,居然是一栋环境清幽的小别墅。
 
训练室在一楼。占地近百平米的客厅内,七八台电脑桌分两边一字排开,各种设备几乎均与职业联赛同款配置,整洁明亮。
 
季柯还带他去二楼看了看,五间卧房,无一例外的干净舒适,窗明几净,唯有尽头那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凌乱的被褥中,一个穿着咖色睡衣的男生正抱着被子呼呼大睡。
 
何修看里头有人在睡觉,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结果下一秒就见季柯冲进去掀了那男生的被子,把他从被窝里给提了起来。
 
原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季哥……你送Ben回来了啊……”
 
季柯冷笑:“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原锋一听这话,猛然就清醒了,他摸出床头的手机一看,
 
“卧槽!已经6点了!”他大惊失色道,“完了完了,季哥,经理让我下午两点去接新人来着,完蛋了!”
 
季柯拿过他手机一看,主屏上提示闹钟响铃30min,冷笑:“既然这么能睡,晚饭干脆也别吃了。人我替你接回来了,你继续睡吧。”
 
“季哥,我错了!”
 
何修被季柯阴着脸拖出来的时候,听到那个男生特悲惨的哀嚎。
 
嘭地一声巨响,房门摔上。
 
里头瞬间没了动静。
 
熟悉季柯的人都知道,摔门、摔键盘或者摔鼠标的季柯是真的生气了,这种情况从来只会发生在他野区被单杀的时候,而一般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出现在他面前的。
 
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就是原锋?”
 
下了楼之后,何修问季柯。
 
季柯点头,“DS战队的辅助,ID是Knife,平时生活上虽然靠不住,不过比赛的时候还是可以依靠的。”
 
“那,还有两位是……”
 
“adc莫小米和上单李永华,这两天刚打完全球总决赛,他们请假回家几天,5号左右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这个时候已经接近饭点,两人聊着聊着就有些饿了。
 
何修随意地打开冰箱,发现里头食材居然不少。
 
季柯对他说,“本来一日三餐是有阿姨过来烧的,不巧她这几天也请假了。”
 
又问:“你饿了吗?我带你出去吃。”
 
何修觉得出去吃太麻烦,还得等,干脆就自己动手快速地炒了几个菜,他从小宅在家,别的不提,做菜这手艺还真没得说。
 
季柯听说他会做菜,也屁颠屁颠地跑进了厨房,像是大型犬一样跟在他屁股后面。
 
何修一开始觉得这人有点凶,像只狼似的,但是现在的印象又变了。
 
从季柯察觉自己是新来的队友那一刻开始,对方热情得简直令何修招教不住。何修被他从后头圈着,炒菜的动作都有些僵硬了,偏偏那人还凑在他耳边低低地问一些细节,何修甚至嗅到季柯身上传来的清新的剃须水的味道。
 
那是属于男人的味道。
 
第47章
 
“闻起来好香,你常常自己做?”
 
何修点头,忽然肩膀一重,感觉到身后的季柯将下巴抵了上来,他的手撑在何修腰侧的料理台上,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
 
锅里的菜冒着热气,身后又贴了个火炉,何修鼻尖冒着汗,脸上有点烧热,他低头盯着锅,于是白皙的脖颈便从毛衣的高领里裸露了出来。
 
某个微凉的东西冷不丁从他颈子上一划而过,何修“唔”了一声,转头拘束地季柯说:“我怕痒,你别……”
 
“老低着头对颈椎不好,”季柯打断了他,大手握住何修光滑的后颈轻轻揉捏,低低地问,“这样会不会舒服一点?”
 
何修:……
 
“职业选手大半天的时间都得盯着电脑,小米他们天天嚷着脖子疼,我就去学了这个,怎么样,舒服么?”
 
原来是队友级别的待遇,何修没那么尴尬了,小声“嗯”了一下。
 
“对了,”季柯深沉的目光不再盯着何修的脸了,而是滑至他的后颈,“你这个年纪应该还在上学吧,突然跑来打职业,女朋友那边是不是不好交代?”
 
何修一怔,讷讷地说:“我还没、没有……”
 
“没有女朋友?”季柯的声音说不出的奇怪,明明离得很近,却给人感觉像是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那室友呢?室友是不是挺舍不得你离开的?”
 
何修往锅里撒了点盐,翻炒几下,“还……好吧,就老大跟我走得比较近,毕竟才住一起两个月,感情还不是很深厚。”
 
“老大?”季柯不动声色地问。
 
“对,叫吴劭辉,”何修顿了顿,说,“和你一样,挺照顾人的。”
 
季柯在何修身后冷冷地勾了勾唇。
 
“说起来,我玩儿英雄联盟还是他的原因,我们宿舍的都挺喜欢这个游戏。”
 
“你和他双排过?”
 
何修点点头。
 
季柯心里大致有了主意,拇指指腹在何修后颈那碍眼的吻痕上摩挲了两下,松手去接了出锅的那盘菜,端上了外头大理石质地的餐桌。
 
等到汤汁浓稠的糖醋排骨出锅,香味早就蔓延到了楼上,原锋馋得实在受不了,看楼下季柯跟新队友有说有笑,心情似乎还不错,于是厚着脸皮也窜上了餐桌。
 
“那个……小修,对不起啊,”经理让他去接人的时候就告诉了他何修的名字,正好方便他套近乎,“这么大冷天,冻着了吧。经理也是,怎么不给你个电话,早点联系季哥也好啊。”
 
嗯,先套个近乎,再实力甩锅,这事儿他干得不是一般熟练。
 
何修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在机场的时候,我不小心睡着了,手机和钱包都被偷了,不过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在里面。”
 
他的语气简直跟说今天下雨我忘了带伞一样,以至于向来嘴皮子利索的原锋愣了愣,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呃……这个,人没被偷就好。”
 
季柯的脸顿时有点黑,“吃你的饭!”
 
原锋立马不做声了,美滋滋地把筷子伸向盘子里,直到嘴里塞得鼓鼓的。
 
……
 
20分钟后,三个人把桌上的几个菜给吃得干干净净,何修起身收拾碗筷的时候,季柯拦下了他,让原锋带着何修熟悉熟悉训练室,自己主动去厨房善后了。
 
“你刚来可能不习惯,”原锋笑嘻嘻地坐在电脑桌前,双手交叉置于后脑,“我们这边的作息有点不同,一般是每天中午12点起床,吃完饭活动一下就得去训练室呆着。团队训练赛从下午两点到晚上九点,一共三场,结束了杰森教练会组织大家讨论战术,回顾总结当天的训练赛情况。”
 
“9点之后就是个人训练,一般是在国服或韩服上打Rank到零点,或者更晚,以加深英雄池,保持手感和技巧。”
 
何修疑惑,“为什么不早起训练,这样的作息不是更规律吗?”
 
原锋解释说:“因为大部分国内外的重要比赛是在下午和晚上进行,需要调整自己在这个时间段的兴奋度,再加个人训练一般是去韩服打Rank,晚上的网络状况比较好,也比较容易排到王者段位的对手。”
 
“那这么说一天要在电脑面前坐10多个小时?”何修想了一下,“我是说,季柯他……看起来不太像是……”
 
原锋笑了起来,“他身材超棒是不是?其实每天下午1~2点,晚上的10~11点都是自由活动时间,季哥一般会在三楼的健身房锻炼。我们没他那个毅力,难得的休息时间都用来刷微博,玩手机了。”
 
“忘了说了,”原锋补充道,“健身房里各种器材都有,跑步机、健身球、腹肌板、瑜伽垫……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请教季柯怎么使用,他之前在Club兼职过健身教练一段时间。”
 
何修不由地感慨,“他听上去很全能,按摩、健身什么都会,游戏也打得好。”
 
“按摩?”原锋一脸问号,“他还会按摩?”
 
“他没给你们按摩过颈椎吗?”
 
“什么?”原锋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这种待遇只有梦里面会出现。”
 
何修:……他有点懵。
 
“说起来,我今天在机场……”
 
何修突然想起了之前见到的季柯被强吻的场景,他其实一直是有些在意的,也很好奇那个韩国选手Ben根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又觉得冒然说出来不太好,握着鼠标不由得踌躇起来。
 
原锋看何修脸色奇怪,想了想,下午……好像是季柯去送Ben回国,顿时有些明白过来,于是拖长了音道:“你说他们俩啊……”
 
尾音消失后,他促狭地朝何修挤了挤眼:“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了?”
 
何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放心,”原锋拍拍何修的肩,收起唇边调侃的笑容,正色道,“季柯他不是Gay,只不过他打野的风格一般会偏向照顾中单,人长得帅又有魅力,Ben单方面对他有那意思而已,而且据我说知,季哥是有心上人的。”
 
……季柯有喜欢的人?
 
何修一怔,见原锋看向自己忙掩饰地问:“那Ben为什么要回国?”
 
原锋说:“他这个赛季发挥不稳定,承受的压力太大了,总决赛大龙那波团战的失误,被国人骂得很惨。我个人也觉得,回国对他未来的发展更好一些。”
 
“在聊什么呢?”训练室的门被打开,季柯走过来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没,没什么,”原锋冲何修使了个眼色,“来吧,季哥,等你好久了,今晚咱三排先带小修熟悉熟悉。”
 
******
 
季柯登的是大号,正是他比赛的ID,所以三人一进游戏,就被对面给认出来了。
 
【所有人】我K最帅(发条魔灵):卧槽,对面K神???
 
【所有人】呵呵哒(天启者):啊啊啊啊啊,求合影。
 
【所有人】一毛钱都不给我(巨魔之王):K神我要给你生猴子!不,生花果山!!!
 
【所有人】promise、誓言(狂野女猎手):……
 
何修被刷屏的玩家给惊呆了,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季柯,却见他锋利的薄唇紧紧抿着,目光完全没有放在聊天框上。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季柯突然偏头朝他看了过来。
 
像是偷窥被逮了个正着,心虚的何修迅速收回了视线,握着鼠标在地图上紧张地点来点去,也不知道在点什么。
 
“你出门装没买。”
 
季柯静静瞧着他,低沉磁性的嗓音透着笑意。
 
何修一僵,懊恼不已。
 
原锋倒没注意他们这边的情况,离小兵刷新还有30秒,他一反常态地在公屏上和粉丝们聊得火热。
 
【所有人】Knife(魂锁典狱长):啧,人比人,气死人。
 
【所有人】一毛钱都不给我(巨魔之王):knife,我还是蛮喜欢你的,虽然你没有K神帅。
 
【所有人】Knife(魂锁典狱长):如果你是个女的,我劝你还是别老玩巨魔,K神对女汉子完全没有兴趣,他说还不如搅基。哦,对了,新来的中单长得挺好看的,我们俩正带他打Rank。:D
 
【所有人】一毛钱都不给我(巨魔之王):……很好,对面中单三只手?
 
【所有人】我K最帅(发条魔灵):抢我K神?杀爆你。
 
【所有人】呵呵哒(天启者):我觉得我一定比对面中单帅,K神考虑一下操粉?
 
何修买完装备,一看公屏差点没厥过去。
 
原锋轻飘飘地说:“兄弟,现在你面临的严峻考验是,如何在被对面集火的时候……好好活下来。”
 
何修简直欲哭无泪,他拿的机械先驱,也就是巨魔说的“三只手”,这个英雄胜在爆发高、伤害高,但是缺乏逃生技能。
 
他单排的时候很少拿没有位移的英雄,因为很容易被抓死,这次是考虑到三排,相互之间有个照应,哪想到原锋这么坑他。
 
这仇恨值拉得有点高,对面打野豹女三级前就过来抓了他一次,一到三级又抓了一次,何修被干扰得根本没法儿好好补兵,好在E技能伤害高,对面也没讨到什么好处。
 
到五级的时候,季柯为何修偷到了对面的蓝buff,很快比对面发条先到了六级。季柯提示何修他在上路看到豹女,对面打野既然不在,何修线上就狠多了,一波换血之后,直接上去闪现WR加引燃送她回了泉水。
 
人头优势帮助何修度过了艰难的发育期,但之后他也没有能够像往常轻松地那样carry全场,因为每次团战的时候对面总是会优先第一个秒他,一旦何修出现走位失误,中了对方技能,在没闪现的情况下基本就是黑白屏了。
 
在他意料之中,队友也并不会冒冒失失地去救你,季柯和原锋都是冷静的打法,什么时候该上,什么时候该卖,有时候甚至不用交流就能默契完成。比如小龙那波团,原锋一发预判的钩子,才刚刚勾住了对面的adc烬,季柯就果断交闪上去收了人头。
 
形势瞬间变成了4V5。
 
28min的时候,对面基地意料之中地爆炸了,人头优势领先了30个之多,何修战绩10-5-17,这是他迄今为止,助攻拿的最多的一次。
 
“感觉怎么样?”原锋笑眯眯地望着何修,这位始作俑者丝毫没有罪恶感。
 
何修往键盘上一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了下来。他几乎出了一身汗,训练室开了空调,温度本来就高,何修刚刚就脱了毛衣,现在只穿了里头薄薄的长袖。
 
原锋是这局的MVP,他扫了眼战术统计界面,感到有些蹊跷,“诶,季哥,你这把路人局死亡次数稍微有点多啊。”
 
季柯作为DS的打野,向来以打法凶,套路深出名,往俗里说就是那种装了逼还能跑的类型,死血逃生的视频锦集都足够做成八点档节目了。
 
“我说,”看了回放,原锋分析道,“你有几波团跟三只手站得太近了,高地那波,撤退的时候也不应该跟三只手一路……好吧,虽然二换四,确实也不亏。”
 
他啰里啰嗦说了一大通,才发现季柯根本没鸟他,偏头往旁边一看。
 
这家伙正盯着趴在键盘上的何修发呆呢。
 
啧,别说,这小子长得真招人,皮肤和小姑娘一样精细,看起来应该不超过17岁吧……五官还稍稍透着点孩子气,跟漫画里的小王子似的。
 
“诶?不是睡着了吧,这才8点啊,”原锋看了老一会儿才琢磨出不对劲,走过去就想推醒他,结果人胳膊还没碰到,自己的手腕就被季柯给攥住了。
 
“疼疼疼……季哥,你轻点儿。”
 
原锋龇牙咧嘴道。
 
“嘘,小声点。”
 
原锋见鬼了似的看着季柯,他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类似于……紧张而柔软的表情。
 
季柯放开他,小心翼翼地将何修横抱了起来,往楼上走去。
 
“季哥,”原锋喊了一声,忽然意识到什么,压低了声音问,“不打排位了?”
 
“他累了,今天就让他好好休息。”季柯顿了顿,说,“我把他安顿好就下来。”
 
原锋望着季柯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往电脑椅上一瘫,活动着手腕嘀咕:“这哪儿是当中单在养,简直是在当媳妇儿养嘛。”
 
******
 
二楼,
 
柔软舒适的双人床上,何修安静地酣睡着。
 
季柯接了盆热水放在何修床尾,单膝跪在他身侧脱了他的鞋袜,将浸泡在里头的毛巾拧净,握着他的双脚轻轻擦拭,从脚背、脚趾,然后到脚心,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一样小心仔细。
 
最后托着何修的脚踝虔诚地吻了一下,才将他的双足放进了温暖的被窝。
 
何修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蜷缩起身体侧睡着。
 
季柯在何修身后躺下,伸出手臂拥住了他。
 
“我收回那句话,”
 
季柯声音沙哑,将脸埋进何修的脖颈,在那裸露的皮肤上轻轻吮吻,直到深深浅浅的吻痕将先前那枚遮得几不可见。
 
“全世界,我只要你。”
 
他轻轻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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