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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是少年 下——孟伊然

 第26章

 
蒙恪是宋昱在T大的一间自习室认识的,两人的缘分始于有一次一向路痴的宋昱找不到去阶梯教室上课的路,然后蒙恪热心的帮了忙,不仅帮他指路,还直接带他过去了。之后两人经常在自习室遇到,就会微笑着打一下招呼。
 
有次宋昱发现他正在看的也是一本考研的书,就问他为什么不去参加辅导班。蒙恪有点尴尬地笑了一下。宋昱明白了他是嫌课太贵。后来宋昱每次上完课,都会把辅导班发的资料和他做的笔记借给他看。蒙恪刚开始的时候还是推辞的,后来看宋昱人很单纯,索性就接受了他的好意。
 
再后来蒙恪会在自习室人多的时候,帮宋昱占位子了,然后学完之后,俩人一块去食堂吃饭。当蒙恪知道宋昱已经工作了块四五年的时候,那脸上的表情十分的好笑,他一直觉得宋昱是他们同届的,甚至一度以为他是个比自己小的小学弟。
 
今天宋昱上完课,把笔记拿给他的时候,说道:“我今天中午不和你去食堂吃饭了。”
 
“那你去哪儿吃?”
 
“我回家吃。”
 
“你家住哪里啊?”
 
“保利国际,离这里不远的,你有空可以过来玩哦。”但是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妥,补充到:“不过今天不行,我家里有人呢。”
 
保利国际,蒙恪默默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
 
宋昱明显意识到自己说话的不妥,这个小区是T城最有名的别墅区。宋昱看起来挺年轻的,原来过得这么养尊处优,古代人的划分是用阶层来划分的,而如今的中国是用你在哪里能买的起房子划分的。
 
这可能刺痛了寒门子弟某条敏感的神经了。
 
“有人?是女朋友吧?”蒙恪问道。
 
宋昱正要解释,电话响了。
 
“不用你来接啊,你做饭就行了啊。”
 
“啊?已经来了,好吧,我这就过去。”
 
宋昱奔向一辆教学楼拐角处的一辆白色卡宴,然后扬长而去。
 
“你也太高调了吧?把这样的车开到学校里多不好!”一上车宋昱就在抱怨。
 
“我就是心里有点急,我怕做好的菜冷了。”
 
“你少来啊,你以为你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啊!”
 
“我有什么心思啊?”孙远均厚着脸皮问。
 
“你不就是想看看我身边有没有什么帅哥美女吗?”
 
被戳破小心思的孙远均,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赶紧转移话题:“我今天做了好几个菜呢。油焖茄子,清炒藕片,还有炸酥肉……”
 
“啊,我要吃炸酥肉!”
 
一听说这几个字,好像是开通了脑内某个敏感开关一样,宋昱完全忘了刚才他们因为什么发生争论,催促道:“车开快点,酥肉冷了就不好吃了。”
 
炸酥肉是一种油炸食品,好吃但是很不健康。选用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加上盐、花椒粉等加以胭脂,然后加入鸡蛋和红薯粉,再放到油锅中炸成金黄色。
 
天气冷,食物冷得快,孙远均为了口感酥脆,就又放到油锅里重新炸了下。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宋昱鼓着腮帮子,小嘴不住的咀嚼,像一只土拨鼠一样。因为太烫,他烫的直甩脖子,用手不住的扇风。
 
“烫啊,不能吃那么快。”孙远均想起小时候家里养过一只黄色的小猫咪。每次家里人吃什么,它都要尝尝,常常都被烫的直甩头,但还是忍不住要吃。
 
这样看起来,宋昱只要加两个猫耳朵,就跟它没有区别了。
 
没成想,在宋昱吃了一盘之后,竟然开始掉起眼泪来。
 
孙远均问:“是辣吗?我没有加多少辣椒啊?”
 
宋昱摇摇头,满脸委屈地看向他。
 
孙远均明白了,宋昱是想起他妈了,这种家乡小吃,他妈妈逢年过节都要做,就连孙远均这手艺也是她妈妈教的。
 
宋昱上大学的时候妈妈就很突然的去世了,而关于这些也是孙远均后来听说的。因为那时他们已经分手,他不知道宋昱熬过了一段怎样的日子。
 
直到现在也不敢提,孙远均没想起来这一茬来,否则坚决不会做这个。
 
孙远均赶紧把他的小宝贝搂在怀里,亲亲头亲亲脸,“没事啦,没事啦。”
 
宋昱泪眼朦胧地看他,问道:“那你以后会离开我吗?”
 
孙远均用纸巾帮他擦脸,说道:“哪能呢,这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呢!”
 
宋昱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孙远均看了一眼菜,问道:“那还吃吗?”
 
“吃!”宋昱回答得又快又干脆!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的快,等T城梧桐树的叶子掉的差不多的时候,冬天也差不多真的来了,这是个冬天没有供暖的城市,但是天气却依然寒冷到睡觉盖着厚厚的被子,出门穿着羽绒服才能抵挡寒冷。好在今年的这个冬天,与以往不同,宋昱有了一个可以取暖的温暖怀抱。每当寒潮来临的时候,两人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把床上的那床特大号被子拼命地往自己身上卷,每晚上演一模一样的戏码,乐此不疲。但是宋昱也觉得很奇怪,因为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自己都是被孙远均卷在怀里抱着。
 
等宋昱把考研英语的单词背到第二遍的时候,时间差不多已经到十二月份底了。能不能考上宋昱一点底都没有,但是复习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冲刺的时间是万万不能浪费的。这一点从孙远均家的墙上冰箱上都用便利贴贴了各种各样的单词和考点就可以看出,对于这一点,孙远均这个洁癖强迫症简直不能忍,但是当看到宋昱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也在念咒语一样喃喃自语时,他叹了一口气,终于默默地忍下了。
 
在差不多接近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孙远均除了参加了一个综艺节目的录制,几乎没有接任何的工作。而这个节目还是陆少灵推荐他参加的,他实在不好意思推掉。其他的时间,就每天接宋昱上学放学,戴着口罩去买买菜,遛遛狗,剩下大把的时间在家里思考人生。其间,袁菲曾经来过家里一次,除了对他家的装修风格大为赞赏,夸宋昱越来越好看之外,孙远均怀疑她的主要目的就是来秀她的特大号蒂凡尼钻戒的,孙远均毫不留情地说出了心里的想法,袁菲则对他嗤之以鼻,再翻了个大白眼之后,袁菲说出了这样的话:“现在美国都可以同性结婚了知道不?你家宝贝漂亮成这样,你真当别人不会跟你抢啊?”孙远均有一种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感觉,好像宋昱身边的年轻男女真的总是很多的样子。宋昱以为袁菲说得是孙远均不安全,听罢笑笑:“是啦是啦,你说暗恋他的人后来不都是变得喜欢我了吗?比如你呀。”
 
袁菲虽然住在T城,但是老公是在北京上班的,因为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要陪老公,所以也就只来过家里一次。
 
倒是有一次宋昱毫无预兆地把蒙恪带回家里了,和在家里玩乐器的孙远均撞个正着。那一天本来孙远均说是要出差的,但是临时接到通知改期,没想到就闹了这么大的乌龙。蒙恪看到家里有一个穿着睡衣的大明星,惊吓程度可想而知,就连宋昱都吓了一跳。
 
后来蒙恪在家里吃了一顿饭,吃饭的时候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孙远均,孙远均吃一口饭,他也跟着吃一口,孙远均喝一口水,他也跟着喝一口水,宋昱在一边看着哈哈大笑,不住地给蒙恪添菜,他想自己小时候大概也是这个傻样子吧。
 
蒙恪一顿饭吃得拘束的要命,估计也没尝出什么味儿来。最后走的时候,和宋昱小声嘀咕了下,宋昱随手在笔记本上撕了一张纸,往孙远均面前一放:“快点啊,给粉丝一个to签!”
 
孙远均表面懒洋洋,内心实则非常高兴又满意的签了龙飞凤舞的名字。还写下来一行字:致蒙恪,谢谢照顾我们家宋昱这么久,祝考研成功!
 
蒙恪如同做梦一样地离开了。
 
他走后,孙远均和宋昱两个人哈哈大笑。孙远均得意地说:“你朋友今晚肯定兴奋地睡不着觉呢!你想啊,一个在大荧幕上才能出现的人,就这么出现在他的眼前,难以置信啊!”
 
宋昱照他胸口就是一拳,“你什么时候这么臭屁啦?”
 
“还不是和你学的?”
 
“又幼稚的要死,要是给你的影迷知道你成天和我抢被子,看还有谁要粉你!”
 
这时电视上在放着某宋姓歌手又因为朝阳区群众举报,吸毒被警察抓住的新闻。宋昱忧心忡忡地问道:“你除了吸烟之外,不会也吸毐品吧?”
 
孙远均给了他一个怎么可能的表情。
 
“那摇头丸呢?”
 
“也没有。”
 
“那为什么你今天开门那么慢,你在书房里躲着干吗呢?而且不止一次了,好多次都这样。家里就两人,还要关门。”
 
孙远均笑而不答,揉了揉他的头,“我在准备一份礼物,你晚点就知道啦!”
 
“我跟你讲哦,这种东西可千万不能试哦。你看那个姓柯的,本来当偶像当的好好的,这下演艺事业全毁了哦。”
 
孙远均佯装不开心:“我跟他具有可比性吗?”
 
宋昱赶紧亲了他一口,安慰道:“他和你哪能比啊,你比他帅多了!”
 
晚上的时候,宋昱想了想,虽然很信任蒙恪的为人,还是发短信嘱咐他不要把孙远均的事情泄露出去。
 
不一会,收到蒙恪的回复:这是当然,只是今天太紧张,忘了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宋昱想了想,回道:他是我哥。我堂哥。
 
怪不得你们会住一起,我开始还以为你们是那种关系呢。真好啊,有这样一个名人的亲戚真好!
 
宋昱心里有点不开心了,所谓的“那种关系”真的很丢人吗?
 
第27章
 
十二月份的时候,宋昱又把蒙恪带到家里来吃了一顿火锅,可能是有了一定的心理建设,这一次比之前好多了。他可以和孙远均比较自如的交谈,而不是一直傻呆呆地盯着他看了。
 
甚至还问了一些拍电影方面的问题,表达了一些自己的崇敬,甚至在临走的时候,还发出了这样的请求。
 
“孙哥,能给我要一张陆少灵的签名吗?我是他的脑残粉。”
 
“我尽量吧。”孙远均笑着答。在他细致观察了蒙恪,确定他确实是个阳光的直男之后,就不由的对他的态度渐渐开始友善起来了。
 
蒙恪一激动就抓住了孙远均的胳膊,说道:“你这样说肯定就没问题了,你和他那么的熟。”
 
宋昱非常享受现在的平静时光,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有课就去上课,没课就在家自学。孙远均似乎背熟了他的课表,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去接他放学,在他没有课的时候戴上帽子和口罩去超市买菜。他手机上专门下了一个做菜的app,微博小号又关注了一大堆美食博主,每天变着方的给宋昱补充能量,满足一个吃货对于食物的要求。孙远均人聪明又肯用心,没过多长时间,就连一些在高档酒店才能吃到的菜比如红酒牛排之类的他都可以做出,更别提那些比较家常的菜了。
 
因为这些每天几乎不重复的菜式,宋昱某天上称的时候,惊讶的发现自己已经胖了快十斤了。他有点郁闷的想,自己再这样吃下去,很快就会有小肚腩了,不知道孙远均会不会嫌弃自己。可是下一次吃饭时红烧排骨端上来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又吃了三碗饭。
 
这样的生活简直幸福的宛如天堂,就连他每个月都会犯一两次的失眠都再没犯过。因为每晚被某只霸道的大老虎拼命侵犯所赐,又加之第二天要早起,简直是分分钟挨着枕头就能入睡的节奏。
 
如果说这样的生活还是有点瑕疵的话,是他有的时候不知道孙远均在忙着什么。宋昱想,他和自己不一样。他永远有自己并不了解的思想和空间,并且似乎并不准备和自己分享。
 
之前他一度怀疑孙远均有时在房间里一呆好几个小时是在吸毒,毕竟演艺圈很多有名的人士纷纷落网,说明搞艺术的人十分不靠谱。但是孙远均否认得很诚恳,而且他的脸色看起来十分的健康,平常也确实看不出有什么瘾君子的症状,宋昱就渐渐放下心来。
 
可是宋昱不止一次看见他回避自己去阳台接电话了,有时还聊得十分开心的样子。每次打完回来,宋昱问他,他总说是工作上的事情,便不再提起。
 
最近这段时间,宋昱的辅导班政治老师请了病假,换了个老师来代课,课表有变化。宋昱多了个心眼,在应该出门的时候出了门,没过多长时间就回来了,他发现家里是没有人的。
 
三个小时之后,孙远均回来了,还埋怨他为什么不告诉他自己回来了。宋昱问他去了哪儿,他说去买菜了,可是买菜怎么会买了三个小时呢。
 
宋昱甚至在想孙远均是不是有外遇了,在孙远均洗澡的时候,他甚至想翻下他的手机。可是看着他手机屏幕上自己和他一起自拍的甜蜜的合影,他又放下了。他还不至于堕落到和那些多疑的家庭主妇一般的程度,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这样做。
 
一天晚上,孙远均用高压锅炖了一锅好大的羊肉汤,宋昱一回到家就觉得香气扑鼻,然后书包一扔,就往厨房跑。也不管孙远均当时正手握着一把刀切菜,就像个小考拉一样往他身上一扑。宋昱虽然看着面嫩,但是不矮,也不轻,好歹120多斤呢。幸好孙远均够高够壮,才能经受他这样突然袭击,否则早倒了。
 
孙远均放下菜刀,捏了下他的屁股,“给我下来!”
 
“不”,宋昱嘟起嘴,两条长腿夹着他的腰夹得紧紧的,在他耳边吹气,魅惑地说道:“哥哥,好香啊,我要吃肉。”
 
孙远均:“……”
 
他从小就知道宋昱特别会撒娇,特别会勾人,没想到今天会进化成妖精级别的尤物!
 
宋昱把人撩拨的够了,然后就和没事儿人一样的跑去认认真真地写作业了,孙远均无奈的看了眼他从小养到大的小孩儿,他那脸上的笑容明显就是一种恶作剧得逞的邪恶笑容,可是自己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羊肉汤冬天很适合喝,鲜美异常,烫烫的汤冒着热气,喝到胃里暖洋洋的。宋昱在吃饭的时候不住的夸赞孙远均的大厨手艺。在宋昱去盛第三碗汤的时候,孙远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宋昱道:“怎么了,嫌我吃得多呀!不是还有很多吗?”
 
孙远均呵呵一笑不说话,心想到了晚上你就知道了。
 
果然,在睡觉之前他们已经酣畅淋漓的做了一次的前提下,半夜的时候宋昱又觉得燥热难耐,半睡半醒之间又抱着他不断蹭,难受的要命。孙远均佯装不知,看他能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在这事上,宋昱从小就很大方,一点都不扭捏。
 
宋昱抱住他,边蹭边说:“孙远均,我感觉我好像发情了。”
 
孙远均当即破功!笑道:“你是狗啊,还发情了。”
 
宋昱继续一本正经地说道:“孙远均,我觉得我现在特别饥渴!”说罢,双手不老实就开始摸他的下身。
 
是可忍孰不可忍!更何况,孙远均是根本禁不住撩拨的。孙远均一把把宋昱压到身下。
 
宋昱还在说胡话:“哎呀,我是不是在做春梦啊?我好困!”说罢又打了个哈欠。
 
半梦半醒的宋昱脑子一直不大清醒,只记得做了好几次,还换了几次姿势。腰也被折的酸的要命,但是这种类似春梦半梦半醒之间的性事好像又特别的爽。
 
孙远均也发现这个时候的小孩儿特别可爱,满嘴溜火车,说每句话都喃喃地像在撒娇,简直可爱的要发疯!
 
抱他去洗完澡之后,快十二点了,本来应该睡觉的时间,宋昱却清醒了。
 
孙远均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不住的亲吻他湿漉漉的嘴唇。
 
亲完之后,问他:“醒了吗?”
 
“嗯。有事要说吗?”
 
“你怎么知道?”
 
宋昱想,我和你一起多少年了,你有话说我看不出来。道:“你说吧。”
 
“我最近可能要出趟国,大概一个星期时间吧。”
 
“干吗?去哪里?工作的事吗?”
 
“嗯”,孙远均似乎有点欲言又止。
 
宋昱想了片刻,能让孙远均这么纠结的,肯定来头挺不小的。再回想一下他最近联系比较多的人,也就大概猜出十之八九了。
 
“陆少灵?他私人约你出去?”宋昱试探地问道。
 
孙远均不置可否,就那么静静看着他。
 
宋昱:“他约你干吗?出去旅游?”说话的声音倒也平静。
 
孙远均:“去瑞士滑雪。他说要介绍Michael给我认识。”
 
Michael Fuith,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音乐制片人,经他手包装的歌手和唱片几乎年年没有悬念的都会拿到格莱美奖。宋昱想,这个老狐狸诱饵给得够丰富啊,他知道孙远均最在意的是什么,投其所好,正中下怀,所以明明是个陷阱却让人不由的想要去跳。
 
孙远均点了一只烟,烟雾弥漫中,他问他:“你要我去吗?”
 
宋昱冷笑一声,心想,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问我干什么啊,好像我不让你去你就不去呀。
 
孙远均又说:“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去了,我算了下,这几年演戏赚得钱也差不多上千万了。再加上几年前在北京买的两套房子,现在也基本上涨成了天价,只要你不想过特别奢侈的生活,这辈子也基本上够用了。”
 
孙远均用了特别平静的语气陈述着这段给普通人听来特别欠打的话,好像他的上千万就和普通人月末发了个奖金一样正常。那一刻,宋昱特别想接着他的话说,卖个萌,“土豪,你都这么有钱了,不如现在就收手吧,顺便包养一下我好吗?”
 
可是,那是以前的宋昱,然而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宋昱了。
 
他很怕若干年后在某个回忆起过去的失眠夜晚里,孙远均会因为后悔自己没有在音乐上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而感到后悔。而这份让他皱起眉头的遗憾是因为自己造成的。
 
毕竟人生最大的不幸不是我不行,而是我本来可以。
 
想到这里,宋昱说道:“你去吧!”
 
“去吧!”宋昱又重复了一遍,躺下并翻了个身,“你本来就没必要和我说的,你却愿意告诉我。我觉得没什么。”
 
孙远均有点纳闷,好像宋昱的答案跟自己期待的不太一样,他很想问下宋昱对网上那些他和陆少灵铺面而来的报道是怎么看的,但是宋昱这样平淡的口气反而让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孙远均也不明白自己怎么想的,面对宋昱的大方懂事,他反而有点开心不起来。好像自己也不是那么重要的感觉。
 
宋昱留给自己一个背影,明明睡在一张床上,盖着一张被子,却偏偏又有一种离得很远的感觉。
 
两个人背向而眠可以说是各有各的心事,其实宋昱并没有睡着,最近网上的新闻他想不看都不行,《江山》的宣传已经开始启动了,网上炒孙远均和陆少灵的CP新闻铺天盖地,可能陆少灵确实是喜欢他的吧。孙远均从小到大都挺有魅力的,又酷又冷,身材又好,不管男人女人都喜欢,宋昱从小到大面对他都挺自卑的。
 
其实他一直以来都很缺乏一种叫安全感的东西。也许,伴侣太优秀了,是这个样子吧。宋昱有些自嘲的想。
 
其实宋昱小的时候是很相信爱情的。他读了一些爱情小说,又看了一些爱情电影,觉得爱情真美好啊,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东西,在遇到了孙远均之后,他更加向往那种可以天长地久,可以相濡以沫的爱情。十几岁的自己,可以为了爱情奋不顾身,做任何的事情,哪怕是对方并没有回应,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确实有点傻,可是他却依然怀念那个像飞蛾扑火一般浑身都是勇气追逐爱情的自己。
 
初中的时候,某天他无意中得知孙远均的父母离婚了,怪不得他要一个人跟爷爷过,也很少讲父母的事情。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被迫长大独当一面,爸爸重新有一个家,妈妈重新有一个家,却没有一个是属于自己的。爷爷死了之后,孙远均告诉宋昱他的户口本上从此就只有一个人了,宋昱永远无法忘记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到底藏着什么,黑黑的眸子里面含着一种无尽的孤独与哀伤。
 
可是那时宋昱没想到,有一天这样的噩运也会降临到自己的身上。爸爸回老家开了一个小厂,人到中年,突然有了钱,本该是件高兴的事。可是他很快就犯了一个几乎所有有钱的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他有了外遇。外遇的对象是一个很年轻的还不到二十五岁的漂亮女人。年轻女人图的是什么可想而知。
 
宋昱高二那年,每天都听到他父母整天整夜的争吵,父亲抱怨母亲的唠叨,不爱打扮,母亲抱怨父亲不顾家,在外面拈花惹草。宋昱觉得很烦,非常的烦,烦到脑子快要爆炸了,从此成绩一落千丈。在一次父母又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又一次恶语相向的时候,他从卧室跑出去,指着他爸问他能不能从此不要回家。
 
他的父亲对着他看了好一会,好像在和他无言的告别,从此之后真的很少回家。后来,宋昱不止一次的看见母亲在没人的时候偷偷掉泪。那时的他还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不爱自己的人离开自己会那么的伤心?他更加不明白,大人们既然不能保证天长地久,不能信守诺言,当初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要生下这些从小一直当宝贝有一天却注定要被嫌弃的小孩?
 
他上大二那年,母亲的自杀对他打击巨大,他失去了唯一亲情的同时,好像也不那么相信爱情了。可能母亲的经历告诉他,爱情是留不住的,一个人的心走了就是走了,当他不爱你的时候,你为他做再多都只不过是一个挑梁的小丑,徒增笑料而已。
 
再后来,他上了大学,有天在图书馆里查阅资料,看到一个80后的作家韩寒对于婚姻的一段著名理论,他说他有许多的女朋友,他的老婆和历任女友都能够和平共存。当时就立刻对他粉转黑了,这是什么奇葩的理论?既能占了婚姻可以结婚生子的好,又拥有对其他女友性的自由!你想的可真美!这个世界也许确实是这样,有才华的长得帅的确实拥有更多的性伴侣,但是在接受了婚姻的同时不就意味着应该接受某种契约吗?还堂而皇之的昭告天下,简直让人恶心,哪怕他是一个别人为之不齿的gay都不认同这样奇葩的恋爱观。
 
宋昱想,自己这辈子大概是永远不会结婚的,当然中国的现状,他想要结婚也是做梦。对于孙远均能爱一天是一天吧。爱到不能再爱的那一天,用光自己所有的力气,以后回忆起来也不至于后悔,这就够了。
 
说白了,一辈子能有多长呢?几十年而已,能遇到一个自己这样喜欢的恋人,大概也算是花光了人生所有的运气了。
 
第28章
 
宋昱的生日是十二月底,孙远均出发去北欧的日子是二十号。所以走之前就提前给宋昱过了生日,宋昱除了最近走得近的蒙恪,没有再请其他的客人。孙远均的生日礼物是一辆宋昱一直比较喜欢的凯迪拉克黑色越野,当孙远均把车钥匙拿出来的时候,宋昱微笑地说了句谢谢,和接受蒙恪自己亲手做的蛋糕礼物时表情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旁边的蒙恪有点看傻眼的感觉,因为相比之下自己的礼物好像就廉价的不值一提了啊。
 
其实孙远均心里明白,宋昱这个人看起来好像是很娇气,弱不禁风的那种年轻男孩儿,但其实骨子里不拜金,相比之下,也许宋昱更看重的是那些用了心的礼物。
 
最近自己实在太忙,不仅要计划北欧的旅游线路,还要准备音乐上的事情。要见那么大牌的音乐经纪人,总得事先有点准备吧。时间一旦被挤压,就连做饭的事有时也会忘记了。有时到了饭点,宋昱也不催,肚子饿了,就自己去煮面条,还记得帮他那份也煮了,煮好了又叫过来一起吃。
 
孙远均看宋昱好像一切都正常,但是总觉得和以前不大一样了。他每天照常吃饭,睡觉,上课,但是好像话越来越少,然后之前好不容易堆积的一点点脂肪很快又没有了。有一天晚上,两人在昏暗的灯光下,身下背对着他的男孩儿背后深邃的蝴蝶骨,简直铬得他发痛。
 
孙远均想问他为什么瘦成这样,抱住他的时候,才发现他身下的男孩儿在抽泣,孙远均摸到了满手的泪水。
 
“宋昱,宋昱,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不是,我是舒服的想哭。”宋昱解释道。
 
男孩儿很乖,再痛也不说痛。他一直是这样,可是身体却在不住颤抖,和他那因为疼痛皱起来的脸,都在说着一件事,他不想和自己做。
 
孙远均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一下子就软了。
 
孙远均抱着宋昱,心疼地眼睛里泪水开始打转,“宋昱,你是生病了吗?”
 
“没有啊,我身体好着呢。”宋昱把他搂在怀里,摸着他的头,就像摸浪仔一样帮他呼噜毛。
 
“宋昱,我不想去北欧了。”
 
“嗯?”
 
“其实我说想去北欧就是想让你吃醋而已,我现在真的不想去了。”孙远均说这话的时候简直就像个一会一个样的任性的小孩子“我要留下来陪你,陪你过生日,陪你考试。”
 
宋昱笑了,“我已经长大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你为什么不留我?你明明就不开心啊。”
 
“……”
 
“可能会有炒作哦?你最讨厌的哦。”
 
“嗯,知道。”
 
“你都不介意吗?”
 
“我不是不介意,我只是希望你能实现你的理想。”
 
“即使是通过某种捷径你也能接受?”孙远均想了想,终于还是问出了他想问的话。
 
宋昱的眼睛红红的,叹了一口气,片刻道:“我爱你,所以是可以接受的。”
 
他们的嘴唇黏在一起热吻,好像怎样也没有办法分开。好像整个世界也不存在了,他们的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很心跳。孙远均有种要把他的嘴唇亲肿的冲动。
 
他知道宋昱对他的爱不再是一个小粉丝对于偶像的迷恋了,他开始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去爱,去接受他的不完美,他爱得几乎是毫无原则的,因为孙远均觉得自己可能作为的一个普通恋人最基本的资格都没有。
 
他甚至都不是一个好人,可是宋昱依然说他爱他。
 
宋昱究竟是以一种怎么样的心情在爱他呢?后来的孙远均每每想起这个,心就痛得不得了,恨不得要穿越回去扇过去的自己耳光。
 
二十号走的前一天,宋昱开始帮他收拾东西,一个劲儿的念叨北欧这个季节很冷了,一定要多带点厚衣服。说着还拿出两套刚从网上买的保暖内衣,“我洗过了,直接带上吧。”
 
孙远均抱着他亲了又亲,其间数次产生了不想走的想法。
 
宋昱用那辆新的凯迪拉克送他去了机场,在孙远均登上飞机的那一刻,他一定不会知道这是他这辈子做过最糟糕的一次决定。
 
孙远均走的第一天,宋昱在学习了一天,回到家之后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在给浪仔喂了食,陪他玩了一会之后,他才忽然想起自己一天都没有吃饭,竟然一点都不饿。
 
孙远均走的第二天,宋昱发现自己又开始得了手机依赖症。在看到孙远均的微博晒出的美轮美奂的绿色极光照片之后,宋昱开始每五分钟就要刷新一次微博,甚至间隔的时间更短。看着他频繁地拿出手机,蒙恪开始不住的咳嗽提醒他,最后强制性的把手机没收,可是他依然看不下去书。
 
孙远均走的第三天,宋昱开始重新关注了一些孙远均和陆少灵的cp粉大大,这些人根据孙远均和陆少灵发的照片和微博互动,就能脑补出一部宫廷大戏。天涯还有货真价实的扒皮贴,说是他们住一家酒店,甚至住同一个房间。据说还有路人爆料他们之所以去北欧,是要去那里登记结婚的。讲的有鼻子有眼的,宋昱很想给孙远均打个电话,甚至想问下网友说得这些究竟是不是真的。
 
最后还是没打,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神经病。然后想想,说他是神经病好像也并不是一句骂人的话。
 
当天晚上睡觉前,他卸载了手机上所有可以上网的软件。
 
但是神奇的是,他只平静的过了两天,两天之后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的无法入眠,他开始通宵达旦的背英语单词,背历史资料。
 
几天后,照镜子的时候,发现挂着两个巨大黑眼圈的自己如同一个形容枯槁的骷髅时,他终于想起来向沈杰求助。沈杰当天就快递了一些舒缓神经的镇静剂和安眠药给他。
 
然而他那天在还没有吃药的情况下竟然也睡着了。因为那天是他的生日,孙远均在遥远的异国竟然还记得掐着点,给他打电话,给他唱了生日歌。
 
宋昱听到他的声音就觉得安心,那一刻,他心里想的是,就算全世界都和你说得不一样,我也只相信你说的。然后他就祈求般地问他能不能每晚睡前都打个电话。
 
孙远均说好,然后他就睡着了。一觉安睡到大天亮。
 
一月八号,是考研的日子。宋昱人生中第一次为了一次考试这么的努力,哪怕努力的日子只有三个月。哪怕是知道自己十有八九是考不上的。但是他一定要让自己试一次。
 
考研的英语是很难的,五篇阅读理解,很多不认识的单词,但是好在两篇作文,背的那些模板都能套的上。政治的话,辅导班的老师押题很准,很多大题目都是背过的。专业课的话就没什么太大的把握了,因为大题目太多,主观能动性太强。有些老师也许喜欢这种想法,有些可能喜欢那种想法,这些都很正常。
 
一切就听天由命吧。总之宋昱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到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好的了。
 
真的考完的时候,宋昱和蒙恪一起去酒吧喝了酒,好多男的女的上来搭讪。宋昱想,这年头gay都这么多的吗?女的搭讪很正常,男的也这么多,这又不是gay吧!
 
两个人喝酒喝到半夜两点,然后叫了个车,一起回了孙远均的房子。
 
迷迷糊糊睡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宋昱的手机响了,蒙恪不知怎么的就接了电话。
 
蒙恪喂了声,那边的孙远均暴跳如雷,喊了声“让宋昱接电话!”,一下子把他给吓醒了。
 
宋昱接了电话,解释道:“你别瞎想,他是直男,直的不能再直了,昨晚喝醉了。”
 
孙远均:“喝醉了就能上一张床?万一你把他当成我了怎么办?”
 
宋昱:“谁说他和我睡一张床了?他睡得是沙发,沙发!我手机正好放沙发了,他当自己手机响了接了很正常啊,毕竟大家都是用的iphone,铃声一样很正常啊。”
 
孙远均这才放了心。聊了下考试的事,就挂了。
 
被这个电话一吵,宿醉的两人也睡不着了。蒙恪爬起来煮了粥,两人吃饭的时候,蒙恪就着刚才不明白的话题问宋昱:“什么叫他是直的,什么意思。”
 
宋昱解释道:“比如你是直的,我是弯的。”
 
“你的意思是你是喜欢同性的吗?”
 
“是的,你觉得很恶心是吗?”
 
蒙恪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下,“你和孙远均是恋人关系是吗?”
 
宋昱点头。
 
蒙恪说:“说句实话,在没有认识你之前,要是有人和我说男同性恋,我是挺不能理解的。你想啊,放着软软的香香的女孩子不喜欢,干吗喜欢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
 
“那在认识我之后呢?”宋昱喝了一口粥笑着问。
 
“遇见你之后吧,我就觉得挺喜欢你的。”
 
“哦?”宋昱的语调好像是在调侃难道你也弯了吗?
 
“不不不,不是那种喜欢。但就是喜欢你。好像认识你之后,觉得同性恋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这是要弯的节奏哦。”
 
蒙恪眨了一下眼,索性也开起了玩笑:“要不我们来打个啵吧?试一下吧。”蒙恪开始追着他满世界跑。
 
其实蒙恪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被带弯的节奏,但是现在想起宋昱和孙远均那些说话的神态和表情,确实怎么看都不像是兄弟,而像是那种相处好多年的夫妻的感觉。看着宋昱的手机上设置成壁纸的照片,看两个人站在一起笑得那么甜。蒙恪忽然有一种这两个人好像是两棵其貌相当的树,都是那么挺拔好看,好像只有他才配得上他的那种感觉。
 
后来他把这种感觉描述给宋昱听,宋昱很认真的说道:孙远均是树,但他只是藤。然后说了句很久之前《刘三姐》电影里的歌词:从来只有藤缠树,哪有见过树缠藤。
 
第29章
 
宋昱的失眠好了,因为沈杰寄来的药到了,每天晚上睡前吃一颗,感觉是包治百病的感觉。
 
蒙恪在考完试的第二天,就拉着宋昱一起在电脑上对答案。宋昱在英语对了两道题之后,实在想不起当时是给了什么答案,只好放弃,考成什么样可想而知。而蒙恪对完答案后,也感觉很不好,所以很快加入了大四学生做简历,找工作的大军中。
 
他每天给宋昱打电话抱怨工作很不好找,招聘会都不看好应届的学生,作为本科生又没有什么特别的竞争力。
 
他羡慕的对宋昱说:“还是你好啊,有金主养着也不用考虑这些。”
 
宋昱苦笑了下,说:“让我先缓缓,过段时间我陪你一起找。”
 
前段时间实在太忙,宋昱都没怎么照顾好浪仔,好久没有好好陪他玩了。宋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T城的冬日经常都是雾蒙蒙的,很少有这么晴朗的好天气。宋昱找出狗绳来,准备牵浪仔到附近的公园去转转。
 
这天,浪仔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陪宋昱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他们先去公园玩了一会球,有几只别处的流浪狗好像没见过浪仔,冲着它不住的吠叫,浪仔也冲着它们叫回。
 
狗狗们叫的龇牙咧嘴的,宋昱觉得它们好像在进行狗语交流。
 
“你从哪儿来啊,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呀。”
 
“我跟你说哦,我在这儿都十几年了,你们还没出生我就在这了。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那旁边的帅哥是你的主人吗?”
 
“是的呀,我主人对我可好了,每天都有肉肉吃哦。”
 
……
 
宋昱牵着浪仔在流浪狗们的注视下离开了公园。也许在自己和浪仔看来,流浪狗看着他们的眼中是带着羡慕的眼光的。
 
但是换一个角度来说,流浪也未必不是一种好的生活状态。比如浪仔因为有了主人,所以狗生中就凭白多了一份期盼和等待。然而主人很忙,要上班,要出差,所以经常要面对长时间的离别,离别总是伤感的,所以它常常伤心难过。
 
而这些,毫无牵绊的流浪狗是没有的。虽然常常饿肚子,但是只要填饱肚子的时光就是快乐的啊。
 
宋昱想,看来,只要是付出了真心,就有了会被伤心的可能。是人是狗都这样的。
 
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他曾经的中学一中。这个学校的校风一向以开放着称,所以门口的保安管得并不严,以前上学的时候,浪仔经常被他们带来一起玩球,练琴,这里是曾经带给它很多欢乐的地方。浪仔一定也有记忆。
 
今天是星期天,学校里除了高三学生在补课,学生很少。宋昱走过那些曾经非常熟悉的校舍,教室,还有他第一次见到孙远均的升旗台。那些篮球场,足球场都是他们曾经挥汗如雨的地方。
 
他们在这里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成长为一个青年人,宋昱感觉这个地方埋葬着他们的青春。
 
宋昱在那个长长的足球看台上坐了很久很久,回忆着他长长的青春,就像做完了一个长长的梦,浪仔把头搭在他的膝盖上,温暖的身体趴在宋昱的大腿上,一动不动地陪着他。
 
直到天渐渐的黑了,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竟然飘起了雪花。连宋昱都觉得奇怪,T城这个南方城市很少下雪的,至少近十年来都没见过,更可况中午出门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的。
 
然而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的时候,非常的漂亮,洁白晶莹的雪掩盖住了世界上的一切肮脏和不如意。
 
浪仔非常的开心,像一个好奇的孩子一样在雪花飞舞的球场上奔跑跳跃。
 
当雪花把柏油道路覆盖上薄薄的一层白色时,宋昱牵着它走出了校门。
 
又一次回到了那个叫“心苑”的面馆里,招待他的是男老板,宋昱就顺口问了下你老婆在忙吗?
 
女老板闻声出来了,挺了个大肚子,满脸洋溢着母爱和幸福。
 
宋昱不由的想,真好。如果他也有一个子宫就好了,如果孙远均离开了他,他至少还有一个孩子。
 
“你是回来了吗?不走了?”她热情地问。
 
“对呀,不走了。”
 
“是呀,什么地方有自己的家乡好呀。咦,这狗不是浪仔吗?”
 
“你还认识它?”宋昱想,你的记忆力未免也太好了吧。
 
“经常见的,孙远均经常带它来。当然,他出门每次都带着——”她做了一个戴口罩的动作。
 
“明星嘛。”宋昱解释道。
 
女老板理解地笑了,“每次来,都要两碗小面,吃一碗,留一碗。”
 
“哦。”
 
“你和他没联系吗?”
 
宋昱尴尬地笑了笑。
 
女老板又接着说:“我说了你可别怪我八卦啊,我一直觉得他很奇怪。”
 
“奇怪?”
 
“为什么要经常来这种小地方呢,还在这里买房子,又没什么亲人在这里。”
 
“嗯?”宋昱觉得女老板好像是真的有什么话要说。
 
“后来你回来了,我就大概明白了。”
 
“嗯?”宋昱又问。
 
“难道不是为了你吗?”
 
宋昱愕然,难不成自己的脸上写着一个大写的gay吗,就那么好认吗?
 
“怎么看出来的?”宋昱问。
 
女老板莞尔一笑,十分的温柔。“小的时候,他吃不完的时候,你顺口就把他剩下的面吃完了,又不是亲兄弟——”
 
宋昱笑:“难道就不能是因为我馋啊?”
 
“还有,我看到他帮你系鞋带系得特别顺手。我们家只有他才给我系鞋带的。”女老板指了指旁边看电视的老公。
 
“你是叫昱昱吗?我和你说有时候感情的事情是有一个人要主动一下的,我告诉你个秘密啊!”
 
她凑近宋昱的耳朵说了句:“当年是我追的我老公哦。”
 
宋昱噗嗤一笑,老板娘实在是太可爱了。
 
一直在看电视的男老板,见新闻联播结束了,就找来遥控器换台,换着换着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便唤老婆来看。
 
“孙远均和陆少灵的同性传闻已基本坐实” ……
 
报道的配图是一位路人模糊的偷拍照,两个人的脸靠的非常近,几乎是贴在一起,很像是在亲吻。
 
这是今天娱乐报道的头条新闻。
 
宋昱看到女老板一脸的尴尬,好像在后悔自己今天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然而宋昱更加的不好意思,因为孙远均自从出道以来与他有关的异性和同性恋情就一直没断过。他反而因为自己给她带来不愉快感到难过。
 
牵着狗狗走近越来越大的风雪里,女老板硬是往他手里塞了一把伞,天气不好又冷,好难打车。
 
第30章
 
回到家的时候,已差不多是深夜,宋昱觉得有点发烧,浪仔也好像很累的样子。
 
宋昱挂了好几个电话,其中有袁菲的,陈炎的还有蒙恪的。他挂电话的时候说着抱歉,可是却又没有力气来面对这些了。
 
最后一个挂的是孙远均的。挂了又打,持之不懈,宋昱还是接听了。
 
孙远均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昱昱,不要去看新闻,那些不是真的,你看了吗?”
 
宋昱心里思考,都不是真的,都是炒作吗?大概是吧。
 
宋昱:“没有。”
 
孙远均似乎舒了一口气,:“不要上网,不要看电视,我很快就回来。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
 
不知是信号不太好,还是孙远均身边有什么急事要处理,电话断了,没有再打过来。
 
宋昱觉得眼睛很沉很沉,很累很累,这次倒是没吃什么安眠药就睡着了。
 
宋昱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好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醒来却什么也不记得了。
 
醒来的时候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头上挂着输液瓶子,在往血管一滴一滴地输着冰凉的液体。蒙恪正趴在他的床前睡觉。
 
宋昱醒来时手动了一下,蒙恪也醒了。
 
“天啊,你总算醒了。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宋昱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很痛,几乎不能发出成调的声音。
 
“别说话,你是急性感冒直接转肺炎啊,我叫了110才把你从家里弄出来的。你要好好安心养病啊,想吃什么我去买。”
 
蒙恪起身,强打起精神,调侃道:“不过你也选择不了什么,只能喝粥。”
 
宋昱注意到他身边没有手机,他莫名的觉得焦躁不安。他有点担心是不是孙远均出了什么事。
 
四十分钟后,蒙恪提着白粥,回来了。
 
宋昱用沙哑的嗓子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蒙恪让他先吃再说。
 
宋昱勉强自己吃了一半,又问。
 
蒙恪说:“刚才宠物医院打来电话,说浪仔快不行了,可能要进行安乐死。”
 
原来是浪仔!宋昱终于明白自己之前的焦躁和不安来自于哪里了,那只陪伴自己和孙远均走过十三年的狗出事了!
 
蒙恪陪着宋昱来到了宠物医院,笼子里的浪仔有气无力躺倒在笼子里,奄奄一息了。
 
宋昱抓着医生的手,用近乎沙哑的嗓音说着:“医生,救救它吧,多少钱都可以的。”
 
医生摇了摇头,说:“多少钱都治不好了。”
 
“都怪我不好,大冷天带它出去玩,着了凉,都怪我。”
 
“不是受凉,它是太老了,他的年龄相当于人类的一百三十岁了,狗和人一样,都是要死的。”
 
宋昱伸手去摸了摸浪仔的头,唤了两声,浪仔的眼皮抬了一下,眼睛没能睁开,但是用舌头舔了舔宋昱的手。
 
医生说:“别太难过,它算是寿终正寝了。它现在浑身非常的痛,又持续的腹泻,建议安乐死会走得舒服一点。”
 
宋昱盯着它看了整整两个小时,好像下定了一个很大的决心。这条狗见证了宋昱和孙远均爱情的所有起承转合,如果它的生命结束了,可能意味着某种东西的结束,或者某种新生活的开始。
 
“医生,安乐死吧。”宋昱流着眼泪说道。
 
宋昱决定陪浪仔走完它生命的最后一刻。
 
宋昱记得几年前的时候看过一部电影,李安的《少年派》,在影片的最后,派看着那只已经饿得瘦骨嶙峋却依然骄傲的孟加拉虎,头也不回就跳入了丛林中。
 
派前所未有的放声大哭。
 
人生需要好好的告别。
 
宋昱带着浪仔小时候最喜欢玩的一个绿色的网球,还有一个能够发出声音的鸭子玩偶,来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听说人死之前是会回光返照的,没想到狗也是这样。
 
宋昱来了之后,它不仅睁开了眼,还叫了一两声,甚至还吃了一点肉罐头。
 
宋昱温柔地抱着浪仔的头,和它说着最后告别的话。
 
“对不起,虽然是我捡了你,但是让你这辈子过得不好。可能住家里的时间,还没有在宠物店的时间多。”
 
浪仔轻轻发出呜呜的叫声,伸出舌头温柔地舔他的手。
 
宋昱抱住浪仔的头,亲了一下,说道:“浪仔,我下辈子应该不会喜欢男人了,你投胎来做我女儿吧。”
 
但是后来宋昱想到,狗狗的一生很短,也许等不及他死,它也许早就投胎了。
 
注射药物的时候,浪仔一声也没有叫,它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它的主人,就像它这辈子做的最多的事一样。
 
浪仔一直都是一只聪明的狗狗,只是这一次它也像宋昱一样没有忍住眼角的泪水。
 
宋昱心里骂道:谁他妈讲狗不懂感情的,它明明就会哭呀。
 
甚至比那些冷血的人懂感情多了。
 
看着它慢慢的平静的闭上了眼睛,宋昱难过的像从自己的身上挖出了什么东西的感觉。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养狗了。
 
他抱着装着浪仔身体的小箱子,坐了很久很久的公交车,来到了城外的很荒凉的一处坟头。这里是宋昱母亲的坟,宋昱对着坟头的墓碑静立了很久,然后他开始挖了一个坑,把小箱子埋进去了。
 
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宋昱相信这个,就像当年母亲死的时候一样,他也不想要火化。
 
宋昱走的时候,鞠了两个躬,说道:“妈妈,我先让我的狗来陪你,你别急,我以后也会来陪你的。”
 
第31章
 
在接到蒙恪打来的一个电话后,孙远均就再也坐不住了。
 
蒙恪在电话里说:“我觉得他好像有点不大正常,好像一下子变得特别幼稚,我说不好,真的没有想到一条狗的死对他打击那么大的。”
 
孙远均心想,你不明白这条狗在他的心里和亲人的地位是一模一样的啊。
 
于是孙远均推掉了陆少灵为他组织的此行最重要的饭局,拒绝了Michael Fuith——这个好莱坞最顶级的金牌制作人伸出的橄榄枝,他无视了苏可代表经纪公司对他提出的严厉警告,执意在一月底回了国。
 
心急火燎的赶到家的时候,再见到宋昱的时候,他还以为会出现狗血电影中经典的一幕,他会用不认识的眼神看自己,然后问:“你是谁呀?”
 
没想到当时正在和蒙恪一起吃饭的宋昱只是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淡淡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还要很久吗?”
 
孙远均摸了摸他的头,亲了下他又瘦了一圈的小脸,说道:“想你就回来了。”
 
宋昱从他怀里爬出来,问道:“那什么时候再走?”
 
孙远均一愣,说道:“我不走了。”
 
宋昱随即转头,说道:“那我去公园遛狗去了。”
 
“遛狗?”孙远均看着蒙恪,两人面面相觑。
 
蒙恪赶紧和他使眼色,说道:“浪仔还在宠物医院里呢,它生病了做手术还没好呀。”
 
宋昱眯着眼睛想了一会,似乎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好像是这样。”
 
说罢抱着一个玩偶就去床上睡觉了。
 
孙远均问:“怎么会这样?”
 
蒙恪耸了耸肩,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两天前我给他打电话打不通了,然后就直接来找他,他就这样了。“好像在他的记忆里浪仔还没有死,他好像觉得自己还很小。”
 
“很小?”
 
“对,时好时坏的,有时会自言自语,反正不知道是在和谁说话。”
 
孙远均叹了口气,他真的没想到自己出去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会发生那么大的变化。
 
因为蒙恪发的简历大部分都石沉大海,所以收到了一个公司的面试通知,就显得特别难能可贵。蒙恪走的时候还有点不放心,本想着自己有什么理由不放心啊,人家正牌男朋友都回来了,但是最后他还是犹犹豫豫地讲出了一番话:“我知道你是大明星有钱又帅,喜欢你的人应该也是非常的多。我也不知道最近围绕你的那些新闻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是我总想着宋昱现在之所以变成这样,除了他的狗死了,应该跟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也脱不了关系的。”
 
一向心高气傲的脾气不怎么好的孙远均,听完他的话,不仅没有恼怒,还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你对我说可没有用,你如果真心对他好,就别老是欺负他。”
 
孙远均点头,“我会尽力的。谢谢你这段时间对他的照顾。”
 
见他好像做出了一个要掏支票的动作,蒙恪连忙摆手拒绝,“我不是因为你才照顾他的,更不是因为钱,他也是我的朋友,真心的那种。”
 
临走还不忘嘱咐孙远均:“赶紧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吧。”
 
因为有太多的电话打来,孙远均索性把自己的手机关机了。因为家里没太多的菜,晚上孙远均就简单煮了番茄鸡蛋面,面条快煮好的时候,孙远均看见宋昱拿了四个碗。
 
“你拿那么多碗干什么?”
 
“爸爸,妈妈,你和我,四个人啊。”
 
孙远均看着他把面条一碗一碗地端到餐桌上,摆好。
 
宋昱问:“哥,怎么我爸妈还没回来?”
 
孙远均摸了摸他的头,说:“这是我的家,刚刚你妈妈打来电话了,让你就在我家睡。”
 
宋昱点了点头,又问道:“可是,爷爷呢?”
 
孙远均把头一转,差点就没掉下泪来,喉头哽咽道:“爷爷他和老战友出去旅游去了。”
 
他调整好情绪,转过头来接着说道:“快吃吧,再不吃就冷了。”
 
宋昱微笑:“好的,本来我还担心人太多不够吃的,这样我可以多吃点了。”
 
看着宋昱吃得开心,孙远均却吃得异常沉重。
 
吃完饭后,孙远均去收拾碗筷,宋昱就打开电视来看。
 
孙远均一边洗碗,一边想,看电视会不会也看出什么问题呀。比如发现不认识现在的国家领导人什么的,会觉得自己是穿越了。但是看着宋昱平静地看着电视,并没异常。
 
不一会他听到宋昱在沙发上自言自语说话的声音,他关掉水声,他听见宋昱说:“我是真心喜欢孙远均的。”
 
……
 
“妈,求求你让我回一中读书吧。”
 
……
 
“我保证我一定能考上大学。”
 
……
 
孙远均看着宋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对着旁边的空气说话,心里疼得和什么似的。
 
宋昱在那里说着说着就哭了,哭了一会又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宋昱发现自己已经被抱到浴缸里洗澡了。宋昱一直蹭着他的脖子,要亲亲。孙远均知道宋昱撒娇的时候十有八九都是在求欢,可是这一次,一向性欲旺盛的孙远均却一点欲望都没有。
 
因为孙远均在想,可能现在的自己也只是存在于宋昱的某个幻象里。
 
在把他越来越轻的小孩抱上床之后,孙远均开始整理脑海中纷乱如麻的千头万绪。
 
宋昱睡下之后,他轻手轻脚的下床上网,去搜索那些想到就心痛的名词。
 
看到那些搜索出来的症状,孙远均在想,宋昱这么严重的症状,以前自己怎么就没发现过什么蛛丝马迹呢?
 
他想起了,宋昱经常很健忘,好像小的时候并没有这么健忘的。
 
他想起经常看见宋昱晚上的时候要吃一种淡黄色的药物。他曾问过他是什么,他说是复合维生素片。他说自己蔬菜吃太少了,那时他还调侃他会养生了。
 
孙远均起身去柜子里找那药物,然后在柜子里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许多瓶瓶罐罐,贴着氟西汀、帕罗西汀等等的学名。又到网上去搜索这些名字,孙远均瞬间惊呆了,这是治疗抑郁症最主要的药物。
 
宋昱一直以来,至少和他重新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是一直在吃对抗抑郁症的药物的。
 
孙远均望着床上那个熟睡的身影,心里难过的想:和我在一起让你这么抑郁的吗?这样看来,我是有多失败啊。
 
但是至少从宋昱早就开始吃药的这个行为来看,他是知道自己是有心理问题的,那他肯定就看过心理医生了。
 
孙远均开始收拾宋昱的东西。他的东西喜欢随手乱扔,丢得到处都是。在床铺下面找到了宋昱的钱包。钱包里贴着两人的一张合照,宋昱有天特别想合照,因为他看到那些在大街上打印一块钱一张手机照片的情侣特别羡慕。结果最后还是不敢打,结果吃饭的时候,经过一个商场,里面有免费打印照片的机子。宋昱激动的上传了照片,打了两张。放入了两人的钱包夹层,一人一张。那时候孙远均还笑他和初中小女生一样幼稚。
 
在沙发上找到了宋昱的手机,手机已经完全没电了,也不知道充,怪不得前几天打电话都打不通的。孙远均找来充电器,一打开手机就被很多未接来电和短信给轰炸了,其中很多都是孙远均也认识的,只有这么一条短信引起了他的重视。
 
那是沈杰发的:寄给你的药吃完了吗?如果病情没有好转的话,一定要来找我呀。
 
第二天又发了一条:怎么不接我电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孙远均也不管当时是凌晨两点钟,立刻拨通了沈杰的电话。
 
“请问你是心理医生吗?”
 
“对,我是。”那边的声音明显是刚刚在睡觉,迷迷糊糊的。
 
“我是孙远均,是宋昱的爱人。我想问下他的病情。”
 
“哦,这个一时半会讲不清楚,让他明天来看病吧。或者我们面谈。”
 
“他以前看得什么病?”
 
“轻度的癔症和抑郁症都有。”
 
“你什么时候帮他看病的?”
 
“六七年前吧。”
 
“明天你能飞趟T城吗?头等舱机票我出,照你出诊费用的三倍算。”
 
电话那边的人略一思索,答道:“哦,好吧。”
 
沈杰当时还想着宋昱的男友出手很大方,大概是个富二代。结果上飞机的时候,空姐送来一张报纸,娱乐版正登着孙远均的新闻,还是和陆少灵有关的。大标题上赫然印着:史上最红cp——陆少灵和孙远均,要做彼此生命中最亮的那颗星!
 
沈杰一看就笑了,现在这个社会就连象征主流媒体的报纸都开始走这种路线了,结果一下反应过来,这“孙远均”不就是宋昱的男友吗?又开始为宋昱叫屈,帅哥果然是不省心的,更何况做什么工作不好,还是个混娱乐圈的。怪不得宋昱的病都犯了,以前控制得明明那么好的。
 
第二天孙远均一大早就起床去超市买菜。早上的菜不仅新鲜,而且更重要的是早上超市人比较少。
 
买了豆浆油条和宋昱喜欢吃的菜之后,孙远均收拾了下东西,该放冰箱的放冰箱,又把豆浆和油条都用微波炉又热了一遍。冬天天气冷,一出门风一吹就冷了。
 
万事准备好之后,去叫宋昱起床。
 
可是床上没有人,孙远均简直吓傻了。
 
打他的手机,手机在家里响,他根本就没带手机。
 
孙远均欲哭无泪,他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
 
他打电话给蒙恪,蒙恪也很着急,但也不知他去了哪,还是说要过来一起找。
 
两个小时后。
 
两个人在一中门口的马路上找到了他。宋昱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款毛衣,系着围巾,又瘦又高在一群初高中生中十分显眼,他也几乎同时认出了孙远均的车。
 
孙远均焦急问道:“宋昱,你在干吗?”
 
宋昱若无其事回道:“就是出来走走啊。”
 
孙远均又问:“你不会以为你还在上高中吧?”
 
宋昱用一种看神经病一般的眼神看着他,说道:“我不是前几天才考研吗?不过如果考得上,还是要做几年学生的。”
 
孙远均想,看来这病是时好时坏的,趁他好的时候赶紧提醒道:“那你以后出门记得提前说声,一定要随身带着手机行吗?”
 
“行”,宋昱抬眼看了他一眼,“不过这可不像你呀。”
 
孙远均:“?”
 
宋昱笑:“不是应该我粘着你吗?”
 
孙远均上前牵了他的手,宋昱乖乖地跟他上了车。
 
第32章
 
下午看到沈杰来的时候,宋昱还是很高兴的。孙远均借口说有事要忙,在地下车库里呆了三个小时,关于过去、现在和未来他思考了很多很多。
 
算了一下,新的一年一来,他就28了,人生应该有个新的计划和开始了。他的很多朋友和同学早就结了婚生了子,而自己这个曾经的优等生却好像在人生这个答卷上没办法交代,和女人结婚已经不可能了,害人害己而已,更不可能有后代。唯一能给自己人生带来快乐和安慰的宋昱,却又得了这样的病,孙远均觉得说自己的人生一事无成也不为过。
 
沈杰走出房门之后,按照事先的约定,给孙远均打来了电话。
 
“宋昱的病情严重吗?”
 
沈杰看了他一眼,说道:“说严重吧倒还不至于,但说不严重吧,其实是比之前要严重的。”
 
“之前是指的六年前?”
 
“对。”
 
“我和宋昱是六年前认识的,那时我还是一个实习的医师,当时就给我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我觉得这个小孩特别有趣,又很可怜。”
 
“为什么?”
 
“表面看起来特别阳光,善良,可爱,但是真实的自我又是十分抑郁的。”
 
“为什么会抑郁?”
 
“真想知道真实的原因吗?”
 
“当然。”
 
“因为他有一个近乎完美的男朋友,他一直要把自己维持成他喜欢的样子。内心深处却又有着深深的自卑,当然我见过很多的同性恋身上大多有着与生俱来的敏感和自卑,这个太普遍了。”
 
这一点,孙远均十分认同。孙远均十几岁的时候认识到自己的同志身份,也花了很久的时间才认同了自己。和主流不一样的当然就是异端,这个世界的少数派永远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无论这个社会表面上看起来有多开放。就这一点来说,即使是孙远均也不能幸免。
 
“很明显你一直是他的压力源。”
 
“我给他施加了压力?”孙远均想起了小时候,他总是在不厌其烦地监督宋昱要学好数学,要唱好歌。
 
“对,他想尽力完成你想要他变成的样子。一直活得如履薄冰,然而你并没有带给他所需求的安全感。你的那些层出不穷的绯闻给他造成了无穷的压力,又没有释放的渠道。长时间以来的积压,加上母亲的自杀他也认为是自己是同性恋的原因,长久以来一直小心维持的神经平衡被打破了。”
 
“所以他的脑子就生病了?”
 
“对。”
 
“因为我?”
 
“对。”
 
“所以他六年前离开我是因为离开我这个病就能治好吗?”
 
“不,他离开你是因为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精神病患者,配不上你会被你嫌弃。我说了,他面对你的时候总是有深深的自卑感。”
 
孙远均一直萦绕几年的心结没想到竟然在今天豁然解开,没有背叛和怀疑,但是宋昱这份沉甸甸的爱让他又心痛又后悔,他听见沈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必须向你坦白一件事,我今天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我会劝宋昱和你分手。当然如果站在心理医生的立场上,我同样希望你们能够分手。”
 
孙远均诧异道:“为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沈杰掏出公文包里保留的那份来自飞机上的报纸,扔到他的面前。
 
“做人的过分也是有个限度的,我现在非常后悔几个月前宋昱在犹豫要不要和你复合的时候,我劝他要进一步。我真的没想到,你舍得给一个那么爱你的人二次伤害。我从医很多年了,从来没见过那么开朗那么配合的病人,他提到你时候眼睛都是发着光的。可是你却一步步把他推向深渊。”
 
“他这次的病不是因为那只狗死了吗?”孙远均心虚地问道。
 
“导火线而已,就像多年前他母亲的死一样,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大明星,如果你只是想玩玩而已,早点分手吧,宋昱不是那种玩得起的人,至少他那脆弱的神经玩不起。”
 
“谁他妈告诉你我只是想玩玩而已?”孙远均突然厉声问道,甚至爆了粗口。
 
沈杰因为他突然提高的音量一愣,随即说道:“宋昱的潜意识告诉我你就是想玩玩而已。他一直也在试图相信你,但是他最终骗不了自己。”
 
孙远均凌厉的眼神一下子就泄气了。他一直一直以来,宋昱从不会质问他的外出,也从不会查他的手机。甚至从不过问他的任何绯闻,原来并不是因为他大度,也不是因为他不在意自己,也不是因为他粗心。他只是单纯的不敢而已,他怕失去自己,所以心甘情愿接受了这一切,接受了不完美的自己。
 
沈杰继续说道:“你不是总问我为什么他总是出现小时候的状态吗?因为他在逃避现实,他想回到小时候,也许他认为那时候的你能够带给他安全感。”
 
片刻的沉默之后,孙远均问道:“我知道一直以来都对他不够好,可是除了分手之外就真的没有补救的方法了吗?”
 
沈杰挑眉打量了一眼孙远均,似乎在看他的诚意有几分。
 
“我是认真的,我没有在演戏。”孙远均解释道。
 
沈杰开口道:“我只是个心理医生,既不是算命的,也不能未卜先知。我只能告诉你,他真的不能再经受任何的刺激了,现在幻听和幻视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再发展下去就是精神分裂了。”
 
听到“精神分裂”这个词的时候,孙远均的眼神为之一滞,心也随之痛到极点。
 
临走的时候,沈杰拿到了应该拿的钱,嘱咐他要监督宋昱吃药。
 
孙远均在外面一个人漫无目地游荡了很久,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进门的时候,就听到沙发上有人说话的声音。冬天的晚上黑的早,可是灯都没开,房间里漆黑一片。
 
宋昱在说:“我们分手吧。”
 
孙远均的心里咯噔一声,难道说是沈杰说的话奏效了?
 
……
 
宋昱:“我早就得精神病了,一直都不敢告诉你。我配不上你,从小到大都是。我只是装得很天真可爱而已,其实我也会嫉妒,小的时候我嫉妒那些能问你作业的女生,长大后我嫉妒和你演感情戏的女演员,现在我嫉妒陆少灵,趁我现在还清醒,我们分手吧。”
 
片刻之后,宋昱感觉到有一张湿漉漉的脸在吻他的眼睛,然后吻他的脖子,他觉得自己又出现了幻象,但是还是下意识的想要去拥抱这让他温暖的所在。
 
宋昱蹭蹭孙远均的胸口,说道:“哥,我很想你。”片刻后,又问道:“哥,你怎么哭了?”
 
孙远均趴在宋昱的肩头,哭得像个孩子一样,他已经有很多年没这样放声大哭过了。
 
他一遍一遍地问宋昱:“宋昱,我要怎么办?我应该拿你怎么办?”
 
宋昱一边用袖子不停地帮他擦眼泪,一边问:“哥,你为什么哭?谁欺负你了吗?”
 
“没有。”
 
“对呀,你在学校里那么厉害,谁敢欺负你?”
 
“学校?”
 
“对呀。大家都说你不仅是一中的校霸还是校草。”
 
孙远均知道他接下来肯定会说,他前两天在下雨天捡到了一只特别可爱的狗狗。
 
这只狗狗最终取名叫浪仔。
 
它特别喜欢在宋昱写作业的时候趴在他的大腿上,经常趴着趴着就睡着了。
 
这只狗很聪明,它永远分得清宋昱的哪一只手上有球,能找出家里所有藏在隐蔽位置的零食。
 
这只狗又特别的笨,笨到每次遇到玻璃门都会撞到头,笨到一生只认一个主人,主人不在的时候它永远都在等待。
 
……
 
孙远均精疲力竭地从地上爬起来,提醒道:“宋昱,你的维生素还没吃。”
 
宋昱吃完沈杰开的药,有点犯困,就上了床。
 
躺在床上的时候,没头没脑地突然问了句:“为什么我有一种感觉,我感觉我的浪仔已经死了?”
 
孙远均把他抱得紧紧的,亲了一口他的额头安慰道:“浪仔的病很快就好了,明天就从宠物医院把它接回来。”
 
因为明天早上宋昱十有八九又会忘记了今晚的事。
 
宋昱就这么一直时好时坏的,经常一个人自言自语的说话,但是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好的时候就忽然要帮忙做家务,吵着要出去玩。坏的时候,就变成了一个小孩的样子,要抱抱,要亲亲,再加个奶嘴似乎就是个还要为吃奶撒娇的孩子。孙远均看久了,也就习惯他这样自由转换,感觉也有种意外的萌感。
 
对于工作上的事,孙远均思来想后,和公司的合同不再续约了。陆少灵打来的电话也不接了。刚开始的第一次充满了内疚感。可是有了第一次,也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的时候也就理直气壮了。苏可打来电话骂了他几次。直白的告诉他这样半红不黑的又称不上鲜肉的偶像很快就会过气的。
 
孙远均想苏可说得一点不错的,她只是说话太直。没有公司的力捧,没有营销号的炒作,没有自带话题的CP粉帮他炒热度,甚至因为得罪陆少灵得罪一票人……
 
孙远均未来星途的惨淡,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然而,那又如何?孙远均心里早已准备好了过气的打算,就像你长久的想着一件事会为它紧张,可是紧张太久了,真到了那一刻因为有足够的心理建设反而能够比较平静就接受了。
 
最近娱乐圈有出现几个爆红的鲜肉组合。因为年轻又有人气,未来拥有无限可能,许多半红不黑的老前辈费尽心血也得不到的东西,他们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成功来的太过容易,难免引起争议。
 
前几个月,孙远均在跑一个通告的时候,恰好和他们共乘一架飞机。就亲眼看到机场上一堆疯狂的女粉丝像一队嗜血的丧尸一样追逐着那两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却生活在传说中的少年,还把机场的玻璃给挤爆了。孙远均上厕所的时候,正好碰上组合的队长也来放水。他又瘦又高,黑色的口罩遮挡不住那张精致的巴掌脸,可是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的却是忧郁和疲惫,此刻的他倒不像是舞台上万众瞩目的大明星,而看起来更像一只忧郁又孤单的小狗狗。厕所外面传来了守候在门口女粉丝的叫声,少年皱起了眉头。
 
孙远均奋斗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像他这么红过,可能没有办法切身体会这位少年的烦恼。可是他却在那一刻确信他明白了一些东西。
 
任现在身居高位,人气通天又怎么样,过气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他很想和那孩子说一声,再鲜的肉也不会永远不老,天天跑通告不学习是不行的。还有女粉丝绝对不能泡,前提当然是如果他喜欢女人的话。
 
第33章
 
一月底的时候,沈杰又来过一次,又是做了三个小时的心理疏导,然后告诉孙远均说病情控制的不错,接着开了一个清单的药。
 
孙远均像捧着圣旨一样小心翼翼的去医院开药。如今他已经没有了经纪人和助理,凡事都要亲力亲为,当然口罩还是要带着的。虽然迟早是会被忘记的,暂时一段时间内,人们还没有忘记他的可能。
 
但是在医院的走廊上,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李思。
 
李思比年少的时候胖了一些,此时他正扶着一个怀孕的女人做产检。
 
四目相对时,彼此都有点尴尬,然后就都笑了——那是一种事隔多年释怀的笑容。
 
李思跑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属于男人的拥抱。
 
星巴克咖啡馆里,李思和她怀孕的妻子杜梅和孙远均聊起了近况。
 
孙远均:“恭喜你,要做爸爸了哦!”
 
李思指指他老婆的肚子,“想不到吧,你别看她肚子不大,还是双胞胎呢!要不到时生下来,送一个给你吧。”
 
孙远均笑:“我倒是没啥问题,你老婆能同意吗?”
 
杜梅作势打了他一下,然后对着孙远均花痴道:“每次看电视看到你的时候,他都说自己是你同学,我每次都说他吹牛,真没想到是真的。”
 
李思做出一个表情,看起来有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自信来。
 
孙远均喝了一口咖啡,肯定道:“不仅是同学,是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的那种。”
 
李思看着孙远均,也许是想起了过往,眼神复杂。
 
孙远均转头问杜梅:“他现在还玩乐器吗?”
 
杜梅摇了摇头,问道:“胖子,你还会玩乐器呢?你玩什么乐器的?”
 
孙远均道:“贝斯。这么多年我还没见过贝斯比他玩得更好的人。”
 
杜梅用一种好像不认识这个人的表情打量着李思,片刻后李思满不在乎地说道:“戒了。”
 
他告诉孙远均在彼此没有联系的这些年里他干了些什么。
 
刚开始的时候,家里人非让他考公务员,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考了两次就进了笔试,家里人砸了大把钱把他弄进了财政局,响当当的肥差。他工作一年半,实在适应不了体制内的僵硬生活,辞了职,他爸被他气得差点吐血。
 
然后他去了南方,炒股赚了一笔钱,然后买了房,这几年房价暴涨,翻了几番,卖了房子回到T城连买别墅的钱都有了。现在的他是个成功的商人,去年结婚的时候名下已经有几套房产,几家书店和咖啡馆了,就连他们现在喝咖啡的这家星巴克里也有他的投资。
 
孙远均听他说了很久,觉得他说了很多很多,却没有说一句有关他曾经最爱的音乐。
 
不能不承认,那一刻的孙远均有点难过。大家都变成了小时候最讨厌的那种人。是什么让他们改变了呢?
 
他觉得对不起那个曾经那么努力练吉他的自己。那记忆中散发着中二光芒的神采奕奕的青春岁月,曾经的锋芒毕露都被岁月无情打磨,剩下了什么?
 
他们都还不到三十岁,却成了那种凡事计较得失,张口闭口就是房子、钱的中年人。
 
面前的李思除了五官有点神似以前的那个少年,再也找不到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一点点的影子了。
 
孙远均在心里和他说了对不起,很郑重其事地说了。
 
如果人生有后悔药,如果他能穿越回过去,他还会抛下他们维持不下去的毒药乐队,去演那些让他心生厌倦的偶像剧吗?
 
说到底,李思的改变终究应该怪的还是自己。他才是最先背离自己初衷的那个人。
 
杜梅去洗手间的时候,李思突然问道:“宋昱呢?怎么没看见他?”
 
孙远均眉头一动,问道:“这些年你们还有联系吗?”
 
“没有,因为要是联系的话避不开你的话题,大家都挺尴尬的。”
 
“你们都这么讨厌我呀?”
 
李思大度地笑了笑,也许两年前的他还会介意这个,不会和这个曾经背离乐队的叛徒坐在一起吃饭聊天,但是现在即将为人父,新增加的这个身份给他整个人的世界观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豁达之感。他比以前能更能理解这个世界了。
 
“那天袁菲的婚礼,我没想到他肯来。我想他大概是想通了。”
 
“想通什么呢?”
 
“要么认同自己对你的爱,要么就是已经不再爱你了,总之能够接受自己了。不过我后来看到你和他是一起走的,也就差不多明白了。他现在怎么样?”
 
孙远均把那张沈杰开的清单拿给他看。
 
李思看罢倒不是十分讶异,只是问道道:“他又病了?”
 
这个“又”字用得蹊跷,孙远均道:“你怎么知道他以前生病了?”
 
李思:“六年前他犯病的时候,是我把他送到医院的呀。”
 
“那个时候,他父母总是吵架嘛,大概是因为他爸爸在外面有了小三,然后她母亲就抑郁了,宋昱总是觉得她母亲的死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所以特别内疚。”
 
“他为什么会这样觉得?他爸爸有外遇怎么能和他有关呢?”
 
“因为是宋昱在向他妈妈出柜之后,她才自杀的。爸爸这样,儿子又是同志,确实是一时很难让人接受啊!”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想要出柜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觉得吧抑郁症这种精神方面的疾病多半也是会遗传的。他送完他妈出殡之后,没多久就病了。”
 
“怎么个病法?”
 
“那时我已经回T城在准备考公务员了,有天一个自称是宋昱室友的人打电话给我,让我去给他办休学。我还问他是怎么找到我的,他说宋昱的监护人只有他爸,可是他见到他爸就会发疯,剩下手机里联系最多的人就是你了,然而你的电话几乎是打不通的,然后就找到我。”
 
孙远均想着,那段时间应该正是自己拼命接戏的阶段,在深山老林里一住几个月手机没有信号确实是常有的事。
 
“然后我就陪他住了几个月。刚开始的状态真的很吓人,整日整夜的不说话,也不睡觉,也不知道饿,人瘦得和皮包骨一样。治了一段时间之后,会吃饭了,但是经常自言自语。不过看得出来,他是很想你的,经常在和你说话。”
 
孙远均打了李思一下:“你怎么不联系我呢?你总有办法联系到我的。”
 
“说句实话,我真有想过。但是宋昱清醒的时候总是和我说不想再和你在一起了。”
 
“说过为什么吗?”
 
“那倒没有。不过,以我的理解也能猜到一些。”
 
孙远均看着李思的眼睛,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特别不合格的恋人?”
 
李思想了想,说道:“一个人是不是好人,或者作为恋人是否合格,这种事本来就没有什么既定标准的。谈恋爱这种事,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旁人看着辛苦,但真落到自己身上说不定他还甘之如饴呢。但是一个人总是处于下风,积压的东西太多了,这样的感情长不了。你这些年不是演了那么多的感情戏吗?这种事你还要问我吗?”
 
孙远均苦笑道:“怪不得这么多年来,我一演到感情戏就开始掉链子,大概是我并不会恋爱吧。”
 
“不会吧,你在娱乐圈这么多年,身边天天都围绕着些俊男美女的,真没有再谈过一次啊?”李思讶异道:“我看那网上新闻个个都认定你是花心大萝卜呢!”
 
……
 
说句实话,孙远均这些年确实遇到不少在普通人心中惊为天人的美人,但是可能因为长相如此的人,大多也都自视甚高的,孙远均这些年来被宋昱的主动给宠坏了,个性又从来都淡漠,相处几天就知道了,没人受得了他那种脾气,与其和这样一个永远不知道摸不透他的想法的人在一起,还不如和一个长相没那么完美却能够知冷知热的人在一起呢。再说了,娱乐圈的人大多好看,这些人都自负得很,谁会像宋昱一样一棵树吊死一样的爱你那么多年啊?
 
所以孙远均一直单身。讽刺的是绯闻又极多,大部分是公司在炒作,孙远均又不屑于去澄清什么,长久以来,媒体就默认了他花心大少的形象。
 
圈子里呆久了就明白了,真相是什么呢?每天秀恩爱,晒儿子的国民老公,上一秒还在微博祝老婆生日快乐,下一秒可能就在女粉丝的床上约炮。
 
而真相也可能是娱乐圈最“花心”的当红小生,所谓丰富精彩的“性生活”其实是陪着自己的左右手度过的。
 
有时就连孙远均自己也不相信,更别提大众了。他也不是刻意的要保持清白之身什么的,要为谁守身如玉。真相是他对着宋昱以外的人,不管是多美艳的男人女人,都没有欲望。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孙远均自己也是震惊的。这个理由又文艺又矫情,他不可能去和别人分享,甚至不愿意告诉宋昱。
 
后来孙远均年纪再大了一点,就自己解释为可能每个人的命中都注定有一个克星吧。
 
他没想到自己才真是宋昱的克星。宋昱如果这辈子没遇到自己,以他那样开朗活泼的个性,未必会弯,生活也未必这么辛苦。
 
“以你的经验,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宋昱好起来?你知道吗?他的心理医生让我远离他,可是我实在不想这样。也许他现在看见我就烦了,他有没有可能喜欢上其他的人?”
 
“那怎么可能。你别看宋昱看起来傻乎乎的,其实心气高着呢。他和你谈过,他还能看上谁呀?”
 
孙远均看着李思,一副困惑不知所以的神情。
 
李思脑子绕了一个弯,有点明白了,孙远均从小就是人上人,他从来没追过人,并不知道要怎么样对一个人好。他想要对宋昱好去补偿,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要不是他和孙远均从小一起长大,这种一直活在云端的天仙的烦恼,平凡人大概永远也不会懂。
 
看着孙远均那满怀期待的眼神,李思笑道:“改变永远不会太晚吧。你哥我别的本事没有,泡妞那倒是很在行的。虽说宋昱不是女的,但是只要是爱情,应该都没什么差。”
 
然后他就告诉孙远均怎么搞定他现在的老婆的详细经过。
 
杜梅回来的时候,俩人还聊得不亦乐乎。
 
然后她一坐好,俩人立刻心照不宣地什么话都不说了。
 
那天晚上,孙远均开始上网搜索自己的新闻。天涯上有一个从他出道那年就开始扒他炒作和绯闻的一个帖子已经堆到一百多万搂了,并且现在每天都还有网友在跟帖和评论。孙远均大致浏览了一下,其中提到有名有姓的绯闻对象大概有七个人。其中又有三个男人和四个女人。最搞笑的是其中的一男一女孙远均从来没有合作过也并不认识。有的时候,他们只是微博互相关注,或者正好穿了某件同款的衣服,就能给网友的意氵壬提供想象空间,硬生生地拉郎配了。
 
孙远均真有点苦笑不得了。这个世界的人是有多无聊啊,自己不去恋爱,关注这些捕风捉影的八卦是多有意思啊?
 
但是一想到宋昱很有可能是这其中的一员,又莫名的有点心疼。
 
毕竟,同居的日子,孙远均经常发现宋昱会上网搜索自己有关的新闻看,但即使是看到最言之凿凿的绯闻,也从没有质问过他什么。
 
第34章
 
在孙远均的悉心照顾下,宋昱每天吃药,坚持每天运动一会(不是床上运动),有时是操场跑步有时去打羽毛球,宋昱几乎没再犯过病了。
 
不发病神志清醒的宋昱肯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相处的人,特别是在面对孙远均的时候。有时看着孙远均做饭,他也想帮忙,但是往往是帮倒忙。比如说摘菜的时候,总是把很多好叶子也摘掉了啊,切个肉就切到手啊,打扫卫生的时候再顺便打烂个花瓶什么的……
 
说来也巧,说到宋昱为这个家里做的最大的贡献,两个人在心中都会不约而同的就想到,那就是消灭剩菜剩饭了!宋昱是家里响当当的吃货担当,不管孙远均做多少菜,宋昱总能不紧不慢地吃下去。看他有时明明就已经吃了几碗饭了,可是他站起来松一松裤带,就和解除了封印一样,马上就可以把剩下的一条鱼吃完。孙远均看着他明明瘦瘦小小的样子,不止一次地怀疑他的胃是不是连接了异次元空间什么的。
 
孙远均每次收拾碗筷的时候,都想着不能让他这样吃啊,把胃撑坏了怎么办,他之前演了一个罪案的戏,就有人因为饿了太久一吃太多就撑死的。可是下一次做饭的时候,依旧还是一不小心就做了四五个菜,没办法,看宋昱吃自己做的饭菜实在是太有成就感了。
 
就连有次找到工作的蒙恪来家里做客,看到宋昱在吃掉了半只鸡,一盘牛肉,三碗饭之后又神色不动地吃了一整个大蛋糕之后,吐槽道:“宋昱你不去做直播吃饭真是可惜了!最近中国火了几个大胃王,我觉得你和他们有的一拼!”
 
宋昱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很感兴趣的问道:“直播有钱赚的吗?”
 
“看得人多就有钱赚啊”,蒙恪继续说道:“我看那些人哪有你颜值高啊!你去做主播一准红。”
 
“真的吗?”宋昱有点不相信这世上真有人靠吃东西赚钱的。
 
“你吃两个火锅,再唱两首歌,绝对网络红人啊。”
 
然后宋昱就开始问用什么软件直播,怎么录。蒙恪就掏出手机耐心讲解。
 
孙远均从厨房里切了两盘水果,端出来,宋昱很自然地就接过了,蒙恪因为来得次数多了,看孙远均也没有了那种初见时偶像明星的光环了。他正准备拿那另一盘水果,没想到孙远均把手中的盘子绕了一个圈,不给了。
 
孙远均道:“你再出馊主意撩拨宋昱,可就没有水果吃了哦。”
 
蒙恪的脖子绕了一大圈,好不容易抢到水果,贱贱地答道:“哦。还大明星呢,怎么那么小气呀?”
 
孙远均气得追着他打:“还网络红人呢,宋昱需要去赚那个钱吗?”
 
宋昱一边吃水果,一边看他们俩个打来打去,被逗得咯咯咯的笑。意外地觉得孙远均这么冷的人,有时候这么幼稚,有种意外的萌感。
 
这样的生活相当完美了,如果不是孙远均偶然的消失不见的话,也许就更完美了。不过宋昱也表示了充分的理解。他从不会让孙远均报备什么,解释什么,更不会去翻他的手机,作为一个成年人,谁能没点秘密呢。
 
可是有一天在他玩游戏的时候,忽然要搜索个什么东西的时候,电脑显示了还没来得及消除的浏览记录:精神病人的治疗与护理。
 
那一刻宋昱的心开始狂跳,脸也开始发烧,脑子轰的一下就炸开了的感觉。
 
可是也只有那一刻的慌乱。
 
片刻之后,他像一块大石最终落地一样反而平静下来。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啊,毕竟,他早已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了。
 
想来自己也是傻逼,好像自己是一只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就能回避所有问题。也不想想,聪明如孙远均,怎么会没发现自己的不正常啊?
 
他会怎样对待自己呢?这个问题宋昱在神志清醒的时刻早已设想了太多次。
 
最坏的结果反而不是分手,最坏的结果是他明明已经不爱自己了,却因为内疚和自责而不得不和自己捆绑在一起。
 
宋昱自认不是个高尚的人,但是他也不愿意当一个这样的被人同情的对象。他本来就爱的卑微,仗着自己的病痛去奢求孙远均怜悯的爱,这就不仅仅是卑微了,这是硬生生地剥离自己唯一的自尊,这是贱。
 
虽然极度渴望这个能够带给他生命中唯一光和热的人,可是宋昱不能容许自己成为这样卑贱的所在。
 
宋昱在看电视的时候,注意到孙远均已经第二次去阳台上接电话了。孙远均接电话是从不会回避他的。所以需要回避他的人是谁呢?宋昱看着孙远均在阳台上抽着烟,踱着步子,讲了很久。孙远均烟瘾不大,很少抽。这一定是个让他感觉很大压力的电话,压力大到需要靠抽烟来减压的地步。
 
孙远均只穿着一件毛衣,在阳台上站那么久,肯定很冷的。宋昱很想去给他添一件衣服,或者去告诉他一声,自己要去睡觉了,你可以就在客厅接电话啊。
 
可是最终等到孙远均接完电话回来,宋昱都什么都没做,甚至问不出口那一句他心里最想问的:“你是在和谁打电话说那么久?”
 
在宋昱的印象之中,孙远均是个鲜少谈爱的人,虽说他们之间做爱的次数多少只手也数不过来了。但是所有的表白似乎都是宋昱单向的,宋昱似乎也没有期待孙远均会回应。当然孙远均也不是对他不好,但是这种好是没有任何甜言蜜语的好,有时更像是一种哥哥对弟弟的照顾和宠爱。即使当时宋昱有点不想再和他继续下去,孙远均说要重新追他,好像也真没做出过什么犯傻浪漫的举动吧。在他们爱情的天平里,宋昱是那种只要孙远均走了一步,自己就会走九十九步来和他拥抱的人。
 
因为长久以来孙远均的冷酷的沉默,宋昱有点拿不准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真的很怕自己像个善妒的女人一样,让孙远均难以忍受。一直以来宋昱并不是脾气真的好,也不是大度,他只是觉得自己没有任性的资格罢了。
 
孙远均看了眼宋昱,知道他有话要说,然而等了片刻之后,宋昱拿着毯子披在了他的身上:“在外面站了那么久?冷不冷?”
 
孙远均把毯子裹紧,点点头。转头问道:“你为什么不问我在和谁打电话呢?”
 
宋昱愣了一下,随即低下了头,小声说道:“我以为你会不想说。”
 
“你不问我又怎么知道我想不想说呢?”
 
……宋昱低头看沙发,不再说话。他有点拿不准孙远均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要是惹恼孙远均就实在是太可怕了,有时候会不理他,有时候又没完没了的在床上言周教他。
 
孙远均一把把他拉到怀里抱着,捧着他有点发烫的脸,问道:“宋昱,你说实话,你想不想知道我在接谁的电话?宋昱你看着我!”
 
宋昱的眼睛发红,声音颤抖着说了声:“想。”
 
孙远均捧着他的脸,在他的左脸上亲了一大口,说道:“从今之后,把你心里怎么想的全部告诉我好吗?你知道我情商一向都不高的。我不像你,从小就懂得揣摩别人的心思。”
 
宋昱先是被他抱得莫名其妙,随即又为孙远均能说出如此贴心的话来而感动。毕竟在宋昱看来,孙远均这几句话和说“我喜欢你”的告白也差不太多了。
 
但是宋昱很快想到早上看到的电脑的浏览记录,他是因为同情病人才对我这么好的想法,又让宋昱挣扎着想把他推开。
 
但是孙远均力气一向很大,抱得他反而更紧,然后接了一个又深又绵长的吻。
 
不是说饱暖思氵壬欲嘛,两个人都有点情动。
 
宋昱在他耳边轻声问道:“是想做了吗?”
 
孙远均拿着手机轻敲了一下宋昱的头:“你是色令智昏了吧?刚才还说想知道谁给我打电话!”
 
宋昱:“哦。”
 
孙远均把通话记录一条条翻给宋昱看,果然今天的两个长时间的电话都是陆少灵打来的。孙远均又把他发给自己的微信给他看。微信有好几条,大概内容就是说,陆少灵好不容易为他争取到一个给《江山》电影唱主题曲的机会,问他有没有写好的比较适合的歌。如果没有的话,就赶紧写一个。
 
宋昱看完了内容,心想陆少灵为了泡孙远均真的是用了心。想想也知道《江山》这部片子是中美合作的大片,全球都会上映,主题曲的传唱率一定会很高,作为一个歌手来说,实在是一个好的不能再好的机会了。
 
而且陆少灵实在是非常聪明的人,看他发信息的语气,字里行间全无暧昧,完全就是一个大哥哥对小弟弟的照顾和关心,让人想拒绝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啊。宋昱想,孙远均虽然是个冷漠的人,但他并不是一个不懂礼貌的人,更何况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谁都懂。
 
更何况孙远均说不定等这个机会等很久了呢,他应该是很想去对吧?
 
宋昱想了想,斟酌地问道:“你想去吗?”
 
孙远均反问道:“你想我去吗?”
 
宋昱犹豫了一下,说道:“想。”
 
虽然孙远均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相信和质疑,但是宋昱还是坚定地说了一遍:“想。”
 
过了一会,宋昱解释道:“我知道陆少灵喜欢你,但是喜欢你的多了,难道那些资源你要一个个都拒绝吗?”
 
孙远均摇了摇头,冷脸道:“我不懂你。说这种违心的话你是受虐狂吗?”
 
宋昱说道:“我不是受虐狂。别人我不知道也不了解,可是我是从十三四岁就看你唱歌长大的人呀,我知道音乐对你有多重要的,只有在舞台上的你才是发光的,我不能阻挡你的未来,谁都不能,你自己也不行!”说到情绪激动的时候,音量也不自觉就加大,眼睛也红了。
 
宋昱抱着孙远均,用双手一下下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宋昱继续道:“我是真心想要你去的,上次的机会浪费了,把握好这个机会吧。我能照顾好自己的,真的。”
 
让宋昱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孙远均摇了摇头,没再像上次一样听从了他的建议。而是一把抓住了他的双手,看起来坚定的又几乎恶狠狠地说道:“这一次我不会再去见他了,不管他对我这么好是出于什么目的,我都不会再去了。”
 
他把宋昱一把扛在肩上,扛进卧室。“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做,不要再讨论这个问题了。”
 
第35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慵懒的床上,满地乱散的衣物,和凌乱的床单褶皱,都在诉说着昨夜的战况有多么激烈。
 
身旁的孙远均还在熟睡,宋昱却早已醒了过来,他亲了亲孙远均英俊的陷入沉睡的侧脸,睡梦中孙远均似乎有所察觉,闭着眼睛搂住了他抱了一下,依稀问道:“在干吗?醒那么早?”
 
宋昱不加思考地回答道:“我在翻看你的手机,害怕吗?”
 
孙远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果然看见宋昱赤裸地裹在被子里,只伸出头和右手,拿着他的手机在玩。
 
孙远均笑:“知道密码吗?”
 
宋昱接过他的话:“知道啊。”密码就是宋昱的生日。一直以来,孙远均所有银行卡密码都和宋昱的生日有关。1208几乎可以解锁他所有的密码,qq密码加上他出生的年份就好了。
 
宋昱先翻了下他的微博,果然500多万粉丝的博主和一般人就是不一样啊,未关注的私信根本不用看的,因为那单位是以万计的。其实根本没有可能也没有时间看,孙远均也不是一个微博控,上一次发微博的时间还是一个月前,他上微博的目的非常简单,大部分是为了宣传作品,当然很多时候也不一定是本人发,很有可能是以前的经纪人代发了。
 
接下来翻看他的微信,联系最多的人肯定是宋昱了,自从孙远均去了北欧旅游之后,他就把自己的微信头像改成了自己照的极光。每次看到这个微信头像跳跃的时候,宋昱总是有点难过。那么美的地方,孙远均竟然是和另一个一起去的,那里有他们共同的回忆。说不嫉妒那是不可能的。虽说也是自己叫他去的。
 
孙远均长得好看,可能在娱乐圈也算是比较有名的好看,再加上名声又不太好,宋昱看到有不少女演员发过来的撩汉的信息,有的还挺有名的,好在孙远均从来都没有回复过。宋昱拿着手机,就几乎可以想象出那些女孩儿在等不到下文之后骂他不解风情的懊恼样子。
 
翻看了挺久的,孙远均唯一回复或者是说是认真回复的对象真的只有陆少灵了。宋昱心里有隐隐的担心,但是好奇心更胜,还是继续翻看下去。
 
刚开始的时候,陆少灵和孙远均的聊天内容基本上都是围绕《江山》的剧本探讨展开。看得出来,陆少灵不仅是那种有灵性的演员,而且还十分勤奋努力,又能吃得了苦。具备了这些条件的人,加之皮相也是万里挑一,这就是祖师爷赏饭吃了。而且陆少灵虽然年纪已经三十多岁了,可是看上去十分的年轻,举手投足特别有风度。宋昱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和孙远均的关系,纯路人的角度大概也会觉得他们是十分般配的。
 
而自己就差远了,或者说从任何方面都没有什么可比性吧。
 
“看好没呀”,孙远均上身靠近宋昱,搂住了他的腰,蹭了蹭他敏感的脖子,说道:“是不是昨晚做的还不够累呀,那么大早都不睡觉!”
 
说来也巧,宋昱正好看到孙远均手机的一条未读信息,是来自陆少灵的。
 
信息的内容是:我来T城参加一个活动,有空的话见个面吧。
 
宋昱有一霎那的犹豫,要不要直接把这条信息删了,毕竟陆少灵看起来不像是死缠烂打的人,如果发出的信息收不到回复,应该也不会打电话来质问的。
 
但是片刻之后,他还是推醒了孙远均,自己裹着被单去厕所洗澡去了。
 
宋昱站在水龙头下面,看着自己那满布欢爱痕迹的身体,热气氤氲下,想着自己不知道在哪里又应该怎么样的未来。
 
爱情终究是留不住的,如果他们俩真的可以在一起的话,孙远均未必会舍得做抉择,毕竟他还是念着旧情的人,难道这是要三人行吗?
 
宋昱想到了日本小电影某些限制级的场面,顿时打了个寒颤,实在是太恶心了呀。
 
T城的冬天阴湿又寒冷,常常需要吃一些温暖的食物例如火锅,才能遣散人们身体里的湿气。然而这一顿火锅让宋昱有点食不知味,因为这张包厢的桌子上,除了孙远均还有他一直很在意的另一个人。
 
宋昱从他走进房间的那一刻,就忍不住打量他。陆少灵的五官并不是时下流行的小鲜肉过于阴柔的长相,也不是属于像欧美模特雕塑一样立体那一挂的,可是五官身材和气质搭配在一起就特别和谐,走在路上绝对是那种男人和女人都忍不住一直回头看的类型,宋昱看也惊为天人,心道果然能够在大银幕接受特写镜头拍摄的脸,在现实中一定是比众人好看很多倍的。要是被这样的人表白,大概没有人会不接受吧?
 
宋昱回头看孙远均,孙远均指着宋昱介绍道:“他叫宋昱,是我男朋友。”
 
“你的小男友真可爱”,陆少灵莞尔一笑,伸出手来和宋昱握手,“久仰了”。
 
“哪里哪里”,宋昱赶紧受宠若惊地伸出了右手,“我才是久仰您的大名了!”
 
“你看过我的电影?”
 
“对呀对呀,从小看到大。”
 
陆少灵的眉头一皱,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很老喽?”
 
“不不不,绝对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大家都喜欢你,我也很喜欢。”
 
听着宋昱急得语无伦次的辩解,陆少灵面无表情地说道:“都喜欢?可是眼前就有一位不喜欢我的人呀。”
 
说罢眼睛就去瞟孙远均,孙远均顿觉气氛有点尴尬。
 
孙远均并没辩解,宋昱却急了,抢着解释道:“谁说他不喜欢你了,他可崇拜你了。每次都在我面前夸你对他特别好,特别有义气。”
 
是个人当然都能看出宋昱对于孙远均的维护了,陆少灵自然也不例外。他略一点头,随即说道:“我肚子都饿了,我们还是先吃吧。”
 
孙远均只是不爱说话,做菜做饭的手艺还是一流。一不小心,这种放菜捞菜的活就揽在了他身上。
 
“你真的没再和公司签约了?未来怎么打算?”
 
孙远均回答道:“暂时先休息一段时间吧。未来还没有想好。”
 
“签我的工作室也是可以的,我的个人工作室正在挖掘新人,你不是一直爱唱歌吗?说不定可以以歌手的身份重新出道哦?”
 
孙远均听了他的话,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倒是宋昱开口问道:“真的吗?真的可以让他唱歌吗?”
 
“当然,我一直都觉得他很有潜力。”
 
“宋昱,你先别急着说话”,孙远均随即转头面对陆少灵,不卑不亢地说道:“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些年来,歌坛一直都不景气,最近好像好几年都没有捧红什么有知名度的歌手了。现在赚钱的就只有那么几个鲜肉偶像团体,如果你的公司也只是想赚快钱的话,还是别找我了。毕竟我年纪也不小了,另外我也厌倦了在娱乐圈勾心斗角的日子。”
 
陆少灵听了他的话也不急,先倒了一杯啤酒给他,孙远均一饮而尽。
 
陆少灵说道:“你先别急着回绝我嘛,至少想两天啊再拒绝我啊,给我留点面子嘛。”
 
孙远均这一次笑得腼腆,却不再接话。
 
宋昱赶紧说道:“会的会的,一定回家好好考虑。”
 
孙远均忽然看看宋昱,那眼神一看就是在计划什么事情。
 
果然片刻之后,孙远均对陆少灵说道:“陆哥,我今天带宋昱来就是想让你当面澄清一些事情。我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少灵正在喝水,被他突然这么一问,差点被呛到,喷了一点水在身上,宋昱赶紧拿纸巾去帮他擦。
 
缓过神来,面对着孙远均咄咄逼人的眼神,陆少灵开口道:“我们能有什么关系啊,就是兄弟啊,朋友啊。”
 
宋昱看看孙远均,又看看陆少灵,虽然他因为孙远均的坦诚而感动,可是心里又在担心这会不会让陆少灵下不来台啊。
 
“那上次网上疯传的那张kiss图片是怎么回事?”孙远均神情冷漠地继续问道。
 
“那只是因为借位的照片,实际上是因为当天风很大,一定要贴很近说话,才能听清。同船的旅游者里有个中国人,不知什么时候偷拍了,然后就被传到网上了。然后经纪公司就觉得有利可图啊,让他们先转发吧。等电影上映的时候再来澄清。”
 
宋昱心里暗骂,果然这套路是够深的。免费的互联网营销学,这门功课简直是学到家了啊。
 
“还有那天被狗仔队拍到你到我酒店房间三个小时没出门是怎么回事?”孙远均继续问道。
 
宋昱想起了这件事,那天他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难过的要命,自己的失眠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陆少灵看着宋昱,解释道:“那天是因为我的房间下水道堵了,所以我就去他房间洗澡,睡觉,后来酒店通知我下水道又修好了,我就回去了。”
 
“那我有没有和你睡一张床上?”
 
“没有,因为标间有两张床啊。”
 
孙远均看着宋昱,说道:“你还有什么问题,趁着当事人在,赶紧问!”
 
宋昱大眼睛转了转,抿了下嘴唇,道:“没有什么问题啊。我哪有什么问题。”
 
每次只要他口不对心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会特别丰富,孙远均忍不住逗他:“没什么问题是吧,那是谁翻我手机啊?”
 
宋昱用眼神狠狠赏了一个大白眼,冷静一下,要说有什么想问的问题,貌似还真有一个。其实让他怀疑孙远均和陆少灵有什么不正常关系,最大的实锤莫过于陆少灵实在是对他太好了。这种好,怎么看都超越了普通朋友,甚至是哥们的情谊。
 
宋昱问道:“陆哥,你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你有什么目的吗?”
 
陆少灵哈哈大笑,神色飞扬,回答道:“Bingo!你终于找到关键点了!”
 
孙远均和宋昱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陆少灵收起笑意,认真地说道:“我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任谁都会看得出来吧!我就是想追他呀!”
 
此话一出,孙远均和宋昱都惊得面面相觑。孙远均真没想到陆少灵会这么直白地讲出这种话来,这样的陆少灵他还没见过,哪里还有一点那个有着翩翩风度的娱乐圈长辈的样子?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呀?我可不喜欢③ρ的!”孙远均上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陆少灵也并不反抗。
 
孙远均那恶狠狠的眼神,他也不回避,懒洋洋地说道:“谁喜欢③ρ啊,你不喜欢我还能管得着我喜欢你呀?”
 
望着孙远均近在咫尺的嘴唇,陆少灵舔了一下嘴唇,孙远均顿时推了他一下,离开他一丈远。
 
陆少灵笑:“怎么办?今天你的计划完全落空喽。好像越解释越黑呢。要不你还是跟我吧,难道你不觉得我们很配吗?”
 
“谁和你配了?”孙远均恶狠狠的甩下一句话。
 
“从外表到心灵,没有一点不配的。当然最重要的是——你渴望成功,我能带给你成功。”
 
宋昱听着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对话,听到陆少灵说得最后一句,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在他的心里如同落下千钧大石一般沉重。
 
他起身离席,说道:“你们俩慢慢聊了,我先回去了。”
 
随即被孙远均拉住右手。宋昱看见孙远均为难的说:“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宋昱摇了摇头,说道:“我也没想到,能欣赏到这么一场这么深情的告白。我猜等下,影帝应该还要继续叙述他是怎么开始对你有感觉的吧,怎么慢慢从最初的心动转变成喜欢的。原谅我没有兴趣听下去了。”
 
他甩开了孙远均的手。
 
然而,这一次是陆少灵挡在了他的面前。
 
不知为什么,宋昱心里明明很气,但面对着眼前这个一直出现在电影屏幕里的脸,硬是说不出一句不好听的话来。
 
陆少灵说道:“对不起,今天的事情肯定会让你难过。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今天他把你带过来我非常的开心。”
 
“为什么?”宋昱不解的问道。
 
“因为你是男的,知道他喜欢男人这件事简直是这几年里最让我开心的一件事了。毕竟,把直男掰弯这件事大部分只是存在小说里,不是吗?”
 
宋昱彻底无语了。陆少灵的眼睛里写满了志在必得的自信,在他眼中自己根本就是一个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推倒的小角色吧。
 
陆少灵继续说道:“我们来一场公平正大的竞争吧!愿赌服输好吗?宋昱?”
 
说罢,陆少灵向他伸出手来。
 
宋昱愣住了,简直没见过更任性的人了,怎么可能有人把挖别人墙角这种事情说得如此光明正大又理直气壮啊。
 
他简直要气炸了。他推掉他伸过来的手,夺路而逃。
 
第36章
 
一向好脾气的宋昱一直气到第二天都不和孙远均说一句话。
 
当然孙远均做的饭是照吃的,但是明明是吃人家的嘴软,他也明明知道这事怪不着孙远均,可是看他在自己眼前晃,就是不想理他。
 
这两天孙远均变着方的做好吃的,而且故意穿的特别帅在他眼前晃来晃去,那紧身的黑色毛衣,配上合身的包臀牛仔裤,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笔直的大长腿,简直了,多看两眼就会让人流鼻血,宋昱天人斗争了好久,才克制住了自己要上手去摸的冲动,吃完饭连最爱的老干部新闻都不看就搬着被子跑到客房去睡了。
 
老干部新闻是凤凰卫视的《锵锵三人行》,两个人的口味大相径庭,宋昱喜欢看小鲜肉拍的偶像剧,孙远均喜欢看探索类的纪录片,也就这个几个以老干部身份讨论时下一些时事的节目俩人能看到一块去。
 
宋昱刚刚铺好床,往床上一躺,准备修身养性,拿出一本唐诗宋词在看。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正读着,就听到屋外孙远均扯着嗓子喊他。
 
“宋昱,昱昱,宝贝!你真不来看吗?这一期讲的是王宝强和马蓉出轨的事哦。”
 
这件事情一发生的时候,全国的网民就炸了锅,王宝强的那条关于声明一天时间就被转发了100多万次,宋昱自然也关注了这事,还和孙远均讨论过。
 
其实宋昱挺想出来看的,可是没办法找不到一个台阶下。
 
不一会,宋昱听到一声玻璃碎了的声音,孙远均好像还叫了一声,宋昱赶紧从床上跑下来了,鞋都没来得及穿。
 
是水果盘碎了,孙远均正蹲着腰在收拾呢。宋昱赶紧制止道:“别用手啊。”
 
赶紧去拿扫把过来扫了。
 
孙远均盯着他收拾好,宋昱在哪里,就感觉孙远均的眼睛在哪里。宋昱觉得他的眼神火辣辣的。
 
“宋昱,今晚和我睡主卧吧。”
 
宋昱听了,莫名脸就红了一圈。这人说这话,和“今晚我们做吧”有什么区别,可是为什么他说这种话的时候就这么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的呢?心理素质就那么好?
 
见宋昱撅着殷红的嘴唇不讲话,要是以前的孙远均可能早就十有八九要开始用强的了,毕竟他一直信奉的就是这样一个原则: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问题是在床上不能解决的呢?但是自从知道他有着抑郁和癔症的精神病史之后,孙远均进行了深刻的反省,可是最近他自认为真是把平生的好脾气和温柔都消耗殆尽了。
 
然而这样低声下气,极尽讨好之能事之后,他的小祖宗还是不买账啊。昨天晚上还自己把被子都给搬走了,这些天来他们几乎天天睡在一起,孙远均已经习惯每天晚上都抱着这样一具香香软软的身体入睡了。忽然空荡荡的大床上只剩下一个人,孙远均的心里真是不好受。他又拉不下脸来跑到客房去,睡又睡不着。孙远均百无聊赖地翻看手机,在心里把陆少灵骂了一百遍,一气之下就把他的微信给拉黑了。快十二点了,还没有一点睡意,毕竟平常的时候不管几点上床,一番激烈的床上运动,酣畅淋漓的性事之后,彼此很快就累了。
 
孙远均也不管现在时间是几点,就打电话给李思。
 
李思当晚早就睡了,正做着当爸爸的美梦呢,冷不丁被电话铃声吵醒,心里怨念着为什么睡觉时忘记了关机,但还是认真听了孙远均的感情危机,毕竟这可是孙远均啊!这么多年,这个人似乎就和感情问题绝缘,冷得像个冰块似的,他就是那种即使再为什么烦恼也不会倾诉的人。
 
听了个大概之后,李思彻底清醒了,忍不住想笑。
 
“他把被子抱走了是吧?那你明天早上再抱回来不就行了吗?”
 
“李思,我在和你说正经的,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大家都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啊,不就这么回事嘛。”
 
“可是你知道他,心理医生说他的精神很脆弱,我很怕他的病再犯啊。我可不敢惹他了。”
 
“其实说真的,陆少灵这事也真是怪不到你啊。”
 
“可是宋昱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哈哈,宋昱真这么说?”
 
“你还笑!”孙远均感觉李思今晚真是莫名的兴奋,看自己的笑话就那么开心吗?明明是上次他自己信誓旦旦的说要做自己的爱情军师的!
 
“我觉得是好事来的,宋昱他敢发火,证明他有进步嘛。你想想看宋昱以前……”
 
孙远均明白了,以前的宋昱并不是不会生气,他只是不敢生气。生气生久了又没有发泄的途道,心理的病就这么积下来了。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哄啊,你有没有哄过人?”
 
“没有。”
 
好吧,孙远均这种高高在上的仙人终于也有下凡的一天,这种事李思还是挺乐于看到的。“男人嘛,脸皮厚点没关系,只要媳妇开心就行了。”
 
“李思,虽然宋昱长得很秀气,可是他也是男人啊,他不是女孩子。”
 
“也是,买礼物那一套对他不适用。要是买个什么东西就能哄好的,你肯定也看不上啦!是不?”
 
李思抓耳挠腮想了一番,问道:“那以你的了解,你觉得宋昱最缺什么?”
 
孙远均想了整整一晚,终于有了答案。
 
说宋昱最缺什么,他缺的只是对于爱情的安全感。
 
他们这样的爱情,终究是见不了父母,更不可能被公众知道的。就连共同的后代也不可能有。异性恋的爱人所能拥有的一切有关爱情的保障,对他们来说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他们拥有的只能是,一辈子不见天日,他再爱他也给不了一个孩子给他,更不可能有一纸婚约的约束。
 
他又是这样一个不时就有一堆人表白的公众人物。宋昱心里不好过是一定的。
 
两个小时后,孙远均敲了敲宋昱的客房门。
 
宋昱在里面喊,“你要干吗啊?我读了宋词,正准备睡觉呢。”
 
“有很重要的事要谈。”
 
话音刚落,宋昱就听到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毕竟他也没有反锁啊。
 
宋昱喜欢裸睡,就穿着一条小内裤,想要起来穿长裤也来不及了。索性就把被子盖严了。
 
孙远均拿着平板电脑进来了。
 
“有些事情要和你解释解释。”
 
“什么事呀?”
 
“关于那个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的理论。”
 
宋昱看到孙远均拿着电脑的界面是之前那个天涯上面扒他恋情的,那个已经被顶到一百万楼的帖子。宋昱之前玩微博的时候,曾经对对这个帖子的链接点赞过,但是也是好几个月之前了,他真没想到孙远均竟然有这个耐心和时间一条一条翻他的微博。
 
按照这个帖子提供的绯闻名单,孙远均从他的第一个绯闻对象黎珂开始解释起,“这个女演员确实对我有好感,但是发了好几次短信给我我都没回。微博上的互动那是我的经纪人弄的,大家心里都清楚的很,毕竟那时候大家都不是很红,需要一定的营销手段维持人气。”
 
“那接下来那个徐洁雅呢?”
 
“这个纯碎是十八线嫩模要蹭热度吧。我想来想去都不认识这个人。”
 
“可是新闻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呢。”
 
“小报记者为了销量根本不负责任。那张合照明显是和影迷的合影啊。”
 
“你打算一个个这样解释?”宋昱指着那张绝对不止个位数字的名单。
 
“解释到让你满意为止。”孙远均这一次终于肯放低姿态来哄人,展现了前所未有的耐心。
 
宋昱望着孙远均脸上那一本正经的表情,问道:“孙远均,你为什么要对我解释?这一点都不像你的风格。”
 
“你不是生气了吗?”
 
宋昱不做声了。
 
孙远均又开始解释。实在想不起来是谁的,就说是不认识。谁知道哪个网友脑洞大开一时兴起弄得拉郎配啊。
 
宋昱不满道:“这些又都是没有实锤的东西,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呀。”
 
“你不相信我喽?”孙远均问。
 
“不管你怎么解释,我们分开的这些年,你一次恋爱都没谈过我不相信。”
 
宋昱想得再正常不过了,以他的条件,这么男女通杀的,又在俊男美女都扎堆的圈子里,很容易一见钟情,或是日久生情啊。
 
孙远均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宋昱从那英气的剑眉星目里明显看出一丝哀怨的神色。
 
片刻后,宋昱叫道:“不会吧,真没谈过啊?你这辈子就和我谈过?”
 
孙远均收起了电脑,脸也不自然地别向了一边。
 
宋昱见他起身要走,赶紧抢过了电脑,“哎,别走啊,这不是还没解释完吗?”
 
孙远均:“我不想解释了。”
 
宋昱笑着一把抱住他,软声道:“可是我想听啊。你这辈子真的只和我谈过恋爱吗?”
 
孙远均默然不动。
 
宋昱看了看他,忽然之间明白了,孙远均之所以不想再解释下去了。是因为这样解释下去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他想的这样的。
 
他的大明星也就是舞台上看起来狂炫酷霸拽,其实内在呢还是当年那个纯情的小男生。没有他的这些年不过是一条实实在在的单身狗,年年过双十一,怪不得他不爱上网看自己新闻呢。宋昱开始脑补起这样的场景起来:新闻上把他说得简直就是左拥右抱的花心大少,孙远均看了肯定会苦笑一下,内心狂吐槽。这样的画面,宋昱觉得当事人是有点可怜,可是又觉得意外的可爱是怎么回事啊?
 
宋昱顿觉老天虽然喜欢和他开玩笑,但是确实对他不薄啊。送了这么份大礼给他。
 
想到这里,宋昱故意把腿从被子里伸出来,又白又细的腿故意在孙远均的面前晃荡,小白内裤露出一个角,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天真又放荡的气息。
 
孙远均盯得都差点骂人了,那眼神明显就写满了情欲。
 
宋昱坏笑:“孙远均,那个,抱我回房睡觉呗,我想了一下,我觉得自己还是喜欢大床。”
 
第37章
 
孙远均不知哪里来的大力气,又是把宋昱扛在肩上弄回房的。宋昱听到那熟悉的强有力的心跳,还有那因他而燃烧起来的带有强烈欲望的浓重呼吸声,心里竟然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着,这才是他想要的。
 
一直以来萦绕心头的一块大石落了地。原来这份感情并不是只有自己单方面的一厢情愿。原来,在他的心里自己是有个地方的,而且地位还不低。
 
孙远均这次简直急得就像是初尝性事的毛头小伙子,心里既然火急火燎,动作就难免粗鲁。疼得宋昱皱起了眉头,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可是却忍不住眼角的泪水。
 
孙远均心疼地去吻他眼角挂的泪,轻声安慰道:“对不起,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疼不疼?”
 
宋昱没有像以往一样说不疼,而是娇嗔道:“你太讨厌了,这么多年那里就只会越来越大,就不能小一点吗?我又不是女人。”
 
孙远均唇角一勾:“知道你不是女人,我又不喜欢女人,我只喜欢你。”
 
孙远均把他压在身下接了一个吻,唇舌交缠下,宋昱渐渐有了感觉。
 
……
 
又是一夜荒唐,宋昱被按着翻来覆去的所有姿势都做了个遍,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全身的骨头跟重新组装一遍似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不酸痛的,可是心里却是被甜腻腻的开心充满着,整个人看起来都光彩熠熠的。
 
宋昱从小到大都是个会撒娇的主,现在更是整个人都跟从糖水里泡过一样,特别是在此刻的孙远均看来,别说一颦一笑啦,就连骂起人来大概也是甜的。
 
宋昱醒过来的时候知道天已不早,孙远均可能因为昨晚体力劳动做得过的过多,还睡得沉沉的。宋昱因为身上不舒服,就在孙远均的怀里不安分地钻来转去。
 
结果,如他所愿,孙远均醒了。
 
见到他怀里的人的动来动去,脸色也冷冷的不好看,孙远均问道:“怎么了,是饿了吗?我现在就去做饭。”可能在他的印象中,就没有通过做一顿饭搞定宋昱的事,如果有,那就做两顿。
 
“饿什么呀”,宋昱把小腿在被子里一伸,发脾气道:“你说你怎么那么讨厌!”
 
孙远均懵了,这一大早是有起床气还是又犯病了,他赶紧摸了摸宋昱的头,也没发烧啊。
 
“你说你昨晚做那么多次干吗?一点都不听我的。我不是说了吗?做一次,最多两次。你倒好——”
 
宋昱还没抱怨完,孙远均已经以一吻封唇,一时间房间里只听到唇舌交缠的声音,和宋昱想要说话又说不出来的呜咽之声。
 
吻着吻着,宋昱又老在怀里蹭来蹭去,不一会就又感到孙远均又有了反应。
 
宋昱真是被吓傻了,骂道:“孙远均,你是种马吗?一天到晚想着这件事。你说昨晚做了多少次了?你到底有没有满足的时候?”
 
孙远均听着他罗里吧嗦的唠叨了半天,眯着眼睛回应了一句:“这不是很久没做了吗?”
 
“那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节制啊?要是每天这样做,我迟早得进医院的肛肠科你知道吗?”
 
孙远均听罢干脆把他按在床上,宋昱一不留神就被扒了身上的小内裤,他还想挣扎,孙远均粗哑着说道:“别动,让我看看。好像是肿了点,我给你上点药,这几天别吃辣。”
 
上药的时候,宋昱倒是乖乖地躺好,一动不动了。
 
上完药之后,孙远均拍了他雪白的屁股一把,调戏道:“你老怪我那太大了,时间太久了,可是我要是真的又短又小,时间又短,有你哭的。”
 
宋昱想想好像也是这个理,可是又转念一想,不对呀,凭什么他就是在下面那一个呀,大家都是男的,谁也不比谁少一个器官呀。
 
孙远均似乎已经看透了宋昱心里的小九九,接着说道:“那啥就别想了啊,顶多给你换个脐橙的姿势,让你在上面,怎么样?”
 
宋昱气得又打了一拳在他胸口,实则力气不大。
 
孙远均洋装痛,捂着胸口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昨天晚上不知道是谁一个劲儿在我身下哥哥哥哥叫得那叫一个欢,明明享受的要死,今天立马就翻脸不认人了。”
 
宋昱以为真的把他打痛了,有点心疼。也伸出右手来帮你摸胸口。
 
孙远均拖住他的右手就往身下带,眯着双眼道:“这里也摸摸吧。”
 
宋昱气得又想打人。
 
见他嘴巴撅得简直要上天,孙远均调侃道:“宝贝,又生气啊?我们第一次上床的时候是多少岁啊?十四还是十五啊?那时你还那么小,可是我记得你乖得不得了,主动的不得了,都没见你这么娇气。”
 
宋昱:“十五。”宋昱想着自己曾经傻叉一样的暗恋着眼前这个玩世不恭的坏蛋,还把他当偶像一样崇拜,就感觉简直不堪回首。
 
“嗯,宝贝真是越大越娇气了。不过比起以前的你,我更喜欢现在的你哎。”
 
“嗯?”
 
“以前的你太乖了,老是被我欺负,现在换你来欺负我吧?好不好?”
 
“嗯?”宋昱摸了摸孙远均的脑门,确定他有没有发烧在说胡话。
 
再确定他很清醒之后,宋昱问道:“你的意思是——”
 
看着宋昱那雀跃的小眼神,孙远均本来温柔如水的脸色忽然冷了下来,“反攻想都不要想了!”
 
“哼,刚才不知是谁说要宠我到无法无天的!”
 
俩个人不刷牙不洗脸,在床上打嘴仗打了一个多小时,宋昱像忽然想起了什么。
 
“小的时候,我听李思说你是性冷淡呢,然后就忍不住去撩拨你,结果一撩你,就发现你不仅不是性冷淡,简直就是个种马!”
 
孙远均听罢不怀好意的坏笑。
 
“你说你这些年是怎么忍过来的?”宋昱接着问道。
 
“真想知道?”
 
“嗯。”
 
“我也不太清楚,是不是心理的洁癖还是什么,总觉得做那种事,不是你就不行。”
 
“嗯?真会有这种事?”宋昱说的这种事就是孙远均在这方面怎么和自己一模一样。
 
“十几岁的时候吧,在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同性恋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你了。后来我发现自己看AV一点反应都没有,但是要是把片子里的女主角换成你就有感觉了。那时我觉得自己大概就是个gay吧。可是再大一些之后,我发现自己不仅对其他的同性也毫无感觉,就连看GV的欲望都没有。”
 
孙远均指了指自己的下身。
 
“宋昱,我已经没办法了,它这辈子大概就只认你一个,你要对我负责哦。”说出这个心里埋藏已久的秘密时,孙远均已经不再是那个镁光灯下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就像是一个二十岁还带着青涩味道的会害羞的大男孩。
 
“我会对你负责的,一直到我们老得动都动不了,再也硬不起来的时候。”宋昱一脸认真的保证道。
 
孙远均看着宋昱的眼睛,那眼神仿佛深得要看穿他似的:“我后来想想我大概也不是同性恋,我这辈子好像只能恋你。我这么说可能你会不高兴,但是我想要是你如果是个女的,我也会喜欢上你的。”
 
“嗯,我懂。”就好像那种三生三世轮回的小说一样,别说性别了,就算其中的一个下一世也许并不能转世为人,但是命中注定却还是会相爱一样。
 
“宋昱”,孙远均搂抱着他的腰,轻轻亲吻着他的头发,问道:“能和我保证一件事吗?”
 
“什么事?”
 
“从今以后,心里想什么能直接说吗?能别憋在心里吗?”
 
宋昱转过头来怔怔的看着他,这么多年过去了,宋昱的脸和轮廓都有所改变,但是那眼神却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澄澈,大大的黑眼珠,亮晶晶的如同葡萄。
 
孙远均揉着他的头发,继续说道:“你不知道我之前看着你一个人在房间自言自语的时候,我都快急疯了。”
 
宋昱盯着孙远均的脸,心里的那句“哥哥”在喉头千回百转,却又讲不出口。不知不觉间,眼角已有泪光。
 
“你的病好不容易也有了起色,我问了医生,情况再好点就不用再吃药了。”
 
“嗯。”宋昱轻轻应了一声。
 
“我想从此以后,我们在一起就好好过呗,别再折腾了好吗?我们都浪费了这么多年了,虽然你看着还小,但是我们都不年轻了。”
 
宋昱强忍着眼眶里要掉下来的眼泪,抿着嘴点了点头。
 
这么多年的孤单寂寞,担惊受怕,和夜以继日辗转难眠的思念之苦,忽然有了另一个人了解和分担,有个人从此不管苦难和快乐,都和你在一起。
 
而且刚好这个人,也是你从小到大最爱的那个人,唯一爱过的那个人。
 
在宋昱的有生之年里,“在一起”就是他听过的世界上最朴实又最浪漫的情话。
 
这样一想,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掉落下来。
 
孙远均一笑,把他紧紧抱住,安慰道:“傻瓜,哭什么呀?”
 
“我高兴!”
 
“高兴还哭呀?我还有话没说完呢,你就哭成这样了,吓得我都不敢再说了。”
 
宋昱在孙远均赤裸的胸口蹭着眼泪和鼻涕,哽咽地问道:“快说,快说!”
 
没想到一向洁癖症的孙远均竟然破天荒的没发火,而是问道:“你相信我吗?”
 
“相信!”宋昱脱口而出道。
 
“为了你这一句相信,我不会辜负你的。”
 
宋昱知道孙远均是个几乎不会说承诺的人,所以他只要说到的都会做到。
 
“如果以后我做了什么对不起的事,就让我不得——”
 
宋昱赶紧捂住了他的嘴,“我相信你。”
 
那一刻,宋昱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仿佛重新开始了,小的时候,自己也一直在追逐着孙远均,但是却是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没想到会有这一天,那个背影终于转过头来,他们终于可以忘情的拥抱彼此,从灵魂到身体。
 
不再是一个人依附着另一个,而是像在风中互相点头致意的两棵树,一样的挺拔,独立却又互相依靠。
 
第38章
 
二月份快过旧历年的时候,俩个人终于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旅行。
 
小的时候时间很多,但并没有多少钱去旅行。长大之后的孙远均一直在忙着奋斗,那些在娱乐圈往上爬的日子哪会有那种奢侈的闲暇去旅游。可是等他真的有了钱的时候,宋昱又和他分了手。
 
这些年来孙远均跟着剧组走过中国乃至世界许多的城市,但都是为了工作,这次他终于可以和爱人一起去一个遥远的国度,不会在意路人的眼光,过一段普通情侣过的日子。
 
筹划了好久,选了很多地方,最终决定去南美洲的阿根廷。
 
第一次知道布宜诺斯艾利斯,还是来自于李安的《春光乍泄》。十三四岁的孙远均第一次看这电影的时候,就被开头两个男人赤裸裸的肉体纠缠给惊呆了。还有就是张国荣那句有魔力的“重新开始吧。”
 
因为这句话,他可以一次次的背叛,肆意妄为。因为他知道总有个人在为他守候。
 
南半球的这个时间正是夏季,热得要穿短袖,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云朵也特别的蓝。在著名的五月广场上,宋昱一脸悠闲的喂着广场的鸽子,孙远均则忙着在为他拍照。这些天里,他们每顿饭都吃烤肉,喝咖啡,简直已经产生了味觉疲劳,开始想念起国内的白米饭和面条。
 
但是抛去饮食的不适应和语言的不通外,这是一个谁都不认识他们的城市,冲着这一点就足够让他们兴奋了。他们像这个世界上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手牵手走过大街小巷,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拥抱彼此甚至耳鬓厮磨,没有人会投来异样的眼光,即使有他们也不怕。
 
原来他们也是可以生活在阳光下的。
 
他们的旅行漫无目的,既没有什么特别的计划,也没有什么一定要到的地点。常常是睡到正午,太阳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到床上好久,他们才醒。醒来之后就在阳光的照射下肆无忌惮的做爱,有时激烈到连窗帘都忘了拉,好像在这样热情奔放的异乡,一切都变得肆无忌惮,就连做爱也变得更加粗犷和放肆,就这样沉溺于人类最原始的欲望,一天就这样在床上度过,连饭都顾不上吃。有时到了晚上,就去附近的足球俱乐部看球赛,或者随便去路边找一家酒吧喝酒。
 
宋昱有时看着孙远均,也会有一种很神奇的感觉。为什么两个人这样每天从早到晚腻在一起,竟然也不会觉得有一点点厌烦呢?两个人毕竟不是连体婴,思想也不是完全相通的,可是每次争吵之后,总会有个人主动的认错,另一个人也从不会让人下不来台不理人。以前那个主动认错的人通常是自己,而现在竟然经常是孙远均了。
 
毕竟啊,点的菜好不好吃,或者豆腐脑是咸的好还是甜的好,这些东西争赢了争输了,又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呢。毕竟两个人到了晚上还是要睡在一处的。有生之年,只要还能睡在一起,就不要背对着背,而是要心意相通的互相拥抱,抵死缠绵,才能够不浪费这生命中最好的时光。
 
他和他从爱情最开始萌动的年龄就开始在一起,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甜蜜的虐心的事情都没有少经历过,但是现在好像又不一样了,好像一夜之间忽然开了窍,忽然了解了爱情的真谛似的,只要你看我一眼,就知道你下一句话要说什么。在你面前,永远都不用装,做真实的自己就好了。孙远均不再是那个镁光灯下炙手可热的一线明星,他也不再是那个一无是处只会追星连保险也卖不出去的小粉丝,他需要他和他需要他的程度是一模一样的。
 
这样琴瑟和谐的恋爱,甜蜜到好像之前的过往都只是练习,不是恋爱。这样的日子不知不觉过了半个月,除了吃方面有点不大习惯外,俩个人简直乐不思蜀,决定索性玩久一点。下一站是巴西的里约热内卢。
 
想一想热情的桑巴和足球,就让人雀跃。这是一座除了治安不好,哪里都好的城市。
 
直到蒙恪在半夜打来电话。因为时差的关系,这里的黑夜是中国的白天。
 
“宋昱,你太厉害了,你考上了,考上了!”蒙恪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叫。
 
电话是孙远均接的,宋昱还安睡在甜梦中呢。
 
孙远均上了网站,细心的用宋昱的身份证号码又确认了一遍成绩,宋昱的名字下面有各科的分数,总分380多分,比国家线整整高出50多分。而且英语和政治都考得很好。
 
孙远均赶紧把宋昱给叫醒了。
 
宋昱迷迷糊糊地赖床,恍惚间感觉到孙远均在亲他,以为他又像以前一样要求欢。
 
亲了好一会,宋昱才真的醒过来。
 
在知道考研分数之后,宋昱激动的从床上蹦了起来,“啊,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他整整问了三遍,孙远均就整整回答了他三遍。
 
宋昱赶紧又打电话给蒙恪,问他分数怎么样。蒙恪的分数刚过国家线十几分,报考的又是T大比较热门的物理专业,可能需要调剂。
 
宋昱安慰他没事的,一定能上。
 
宋昱高兴的在床上跳起来:“天啊,我简直是天才,才复习三个月就考上啦!”
 
孙远均也宠溺地笑:“是啊,是啊,你是天才!”
 
“你终于也承认我是天才啦!孙远均,你以后怎么办呀?我以后竟然文凭比你还高了!”宋昱说完就赶紧捂上了嘴巴,怎么自己一高兴一得意忘形,就把当年要考研的真实目的给说出来了呢。
 
“嗯?所以呢?你是想怎样?”孙远均变了声调威胁道。
 
“我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有才华,到时候报道的时候,肯定会有不少学妹觊觎的哦。”
 
“学妹?那我倒是不担心,你看到女的硬的起来吗?”
 
“哼!我要不是遇到你,肯定是直男!说不定已经结婚了。”宋昱恶狠狠地回敬道。
 
“还结婚呢,还直男呢?那我现在就看你直不直!”
 
孙远均束缚住宋昱的双手,然后骑到宋昱的身上,胡乱一通亲,然后又开始挠宋昱的痒痒肉。宋昱笑得肚子都疼,直呼饶命。
 
……
 
高兴当然是高兴的,但是过了初试并不等同于拿到了录取通知书。T大历史系复试的书籍是两本挺厚的大部头,研究生复试的考试也分笔试和面试。面试还要考英语口语,也是有一定淘汰率的。面试的时间是四月份,是时候回来准备了。
 
于是俩人当即决定订了回国的机票。
 
没想到经过了十三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之后,一到机场什么都风云突变了。
 
宋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机场通道口挤满了上百个媒体记者的长枪短炮。飞机抵达的时间是凌晨两点,本应该是万籁俱寂,人人都在休息的时候,连孙远均都没有想起来带口罩,在记者的闪光灯已经亮起,咔嚓咔嚓的对着他们照了好几张之后,孙远均才想起把宋昱的围巾拉起来围住了他大半的脸。
 
众人的拥堵下,二人举步维艰。不停的有记者拿着话筒向他们提问。
 
“请问孙先生,这位是你的同性伴侣吗?”
 
“请问孙先生,你们这次去国外是旅行登记结婚的吗?”
 
“请问孙先生,网上大批你和陆少灵的cp粉纷纷表示再也不相信爱情了,对此你怎么看?”
 
终于有个记者把话筒对准了宋昱:“请问是你和孙远均认识在先,还是你是作为第三者插入他和陆少灵之间的呢?”
 
见宋昱没有回答,这个记者又继续咄咄逼人道:“请问你是像网上说的那样,为了钱才和孙远均在一起吗?”
 
怎么会有人问这么没有智商又侮辱人的问题,是可忍孰不可忍,孙远均在那个记者再一次把摄像头贴近宋昱脸拍的时候,伸出手用力挡了一下。
 
这个动作当然被当时在场的其他记者记录下来。
 
结果第二天的各大网站,和电视媒体的头条就是——《孙远均和同性情侣现身机场,为维护爱人痛打记者》。
 
配图有孙远均伸手帮宋昱挡镜头的,有孙远均搂着宋昱在众人拥堵下并肩前行的,但最大幅的照片是宋昱还没来及拉上口罩的一张五官鲜明的正脸照片。
 
照片里的宋昱一脸被吓傻的表情,震惊又惊恐,那大大的葡萄样的眼珠仿佛都在诉说着他的内心多么无助和惶恐。
 
第39章
 
在出租车上,孙远均接到了来自陆少灵的电话。
 
“怎么样,送你的这个礼物怎么样?”
 
“我真没想到你能够无耻到这个地步。”
 
“你不会真的天真的以为我能够爬到今天这样的地位,全部靠的是善良和义气吧?”
 
“你冲着我来就好,何必要牵连宋昱。”
 
“擒贼先擒王,攻击一个人当然要攻击一个人的短处,你的短处就是宋昱啊。”
 
电话的这一头孙远均听到陆少灵理直气壮地讲着这些无耻的话,简直气得牙齿都在打架。
 
而此时的宋昱还没有从机场的惊魂中缓过神来,他想把围巾拿下来透一透气,可是从后视镜的镜子里发现出租车里的司机也在打量着自己。
 
宋昱没有想到平凡如自己,有一天竟然也能够切身体会作为明星的累。
 
他紧张地听着孙远均接着电话,看着他额头上青筋几乎爆出的焦急模样,一阵心疼。大冬天里竟然,额头上还冒了汗。
 
宋昱用袖子去帮他把额头上的汗擦了,孙远均用没有接电话的右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后排座位上,十指交缠。
 
陆少灵最后甩下一句话来:“还有更劲爆的照片呢,比如你们在阿根廷不拉窗帘的那种,呵呵,你们可真不小心啊。”
 
孙远均的心头一震,随即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我就是单纯觉得好玩而已,或许是想看看你有什么反应?”
 
“你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吗?”
 
“没有,可是我就是想让你签我们公司而已。这次的新闻我也能很快压下去。否则,你那小男朋友未来可不好说啊,一夜之间小视频满天飞,你也懂这种东西的传播速度——”
 
“够了!”孙远均暴怒打断了他的话。
 
“我给你一点时间考虑一下,不过不要太久,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哦。”
 
……
 
孙远均猜测到家里附近肯定也是一堆记者,于是给李炎打了电话。李炎的老婆正在医院生孩子,正好把家里让给他们住。
 
孙远均从保安室拿了备用钥匙,牵着宋昱走进了T城某安保系统还不错的高档小区。
 
一到房间,孙远均先给了宋昱一个大大的拥抱,紧得宋昱快喘不过气来。
 
“对不起,今天被吓到了吧?怕不怕?”孙远均说话的热气吹到宋昱的耳朵旁,宋昱觉得有一点痒,缩了缩脖子。
 
宋昱摇了摇头,回答道:“只要和你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孙远均盯着宋昱的眼睛,问道:“即使以后,我们没有钱,可能要很落魄也不怕吗?”
 
宋昱又摇头:“没钱没关系啊。重头再来嘛。大不了以后我养你呀。我以后学历高了应该挺好找工作的。就是可能不能出国旅游了,可是国内的很多地方也很不错啊。”
 
孙远均近乎迷恋地看着眼前这张一脸纯净的小脸,温柔地笑:“你养我呀?我很期待哦。”
 
宋昱自信地摆出一副完全没问题的表情,又问:“你打算怎么办呢?”
 
孙远均叹了一口气,反问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你会加入陆少灵的公司,成为他的一只狗,从此屈服于他吗?”
 
“当然不会!”宋昱斩钉截铁道。
 
“可是我很担心你,你能承受这样的压力吗?这是在中国,不是在阿根廷,大街上每个人都认识你,每个人都知道你的性取向,会有人对你指指点点的,你会怕吗?”
 
“我当然会怕,可是我更怕错过你。准备和你在一起的第一天,其实我就想过这样的事了。毕竟你是明星不是吗?只要我们在一起,被拍到是迟早的事啊。”
 
孙远均没再说话了,只是点了点头,又揉了揉比他矮了半个头的毛茸茸的小脑袋。
 
孙远均觉得真的要好好打量这个他心目中还很小的“小孩”了,是的,一直以来,在自己的心里他还是那么天真,那么可爱,可是却不知何时已经成长为一个有肩膀有担当的男子汉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宋昱能那么坚强。他本以为宋昱会像温室的花朵一样,经受一点打击就会精神抑郁,像蜗牛找个壳躲起来。
 
现在是宋昱倒反过来安慰他:“我不怕,你也不要怕。看他能玩出什么幺蛾子,我们既然没有做错什么事,为什么要怕?”
 
得到这样一个人,于是未来的人生便有了底气,孙远均从未如此这样感恩命运。原来这个世界上,总会遇到一个人,呆在他的身边,让你想成为更好的自己。
 
在孙远均连夜给前经纪人苏可打电话的时候,宋昱已经一个人先去洗澡睡觉了。
 
长久以来,即使发生天大的事情,也要好好的睡觉。好像只要一觉醒来,什么都会变好了。
 
宋昱深呼吸,告诉自己该来的总会来的,即使怕也要面对。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加上机场闹得这么一场,他早就累得不行了,很快就在软软的乳胶床垫上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中午十二点才因为肚子太饿醒来,醒来伸了一个懒腰,拉开窗帘,和暖的阳光照进来,宋昱想到,原来太阳还是每天超常升起,并没有世界末日啊。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早饭做好了,用微波炉热下就行,下午两点半的时候打开电视或电脑看我的直播。
 
宋昱刷牙的时候还在念叨,直播啊,什么直播。当明星真麻烦呀。
 
早餐是宋昱喜欢的皮蛋瘦肉粥,还有蒸好的肉包,这当然不是吃早餐的时间了,可是有爱心加持,即使只是微波炉简单的加热一下也一样很美味。
 
吃完早餐,打开苹果笔记本,先上亚马逊买了那几本研究生复试的指定书目,正还要想着要不要买几本英语口语的书籍呢,屏幕的右下角自己跑出来一个推送,正是两点半孙远均的直播。
 
直播是在一个会展中心的大厅里,大厅里挤满了来自电视台和网络平台的各路媒体记者,大家长枪短炮扛着,场内镁光灯不停的闪,所有人的焦点都对准了场内唯一的主角——孙远均。
 
孙远均一身黑色西装,神情严肃,先站起来向不同方向的所有人鞠了几个九十度的躬。
 
“很感谢各位记者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参加我这个临时的新闻发布会,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要问我,但是我想要先说一些话。”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他一个人,整个会场几乎鸦雀无声。
 
“我承认我是喜欢同性的,我也觉得喜欢同性没有什么不对。”
 
话音未落,整个会场喧哗一片,躁动了整整两分钟,才安静下来。
 
“但是我依然要道歉,我要向喜欢我的粉丝道歉,因为我之前的不诚实和暧昧否认态度,可以说是刻意迎合了某些媒体和粉丝的cp炒作,给你们造成了想象的空间,我想说的是我从来没有和陆少灵有任何的关系,我只有一个爱人,也就是你们拍到的那个。”
 
人群中又一次地炸开了锅,每个想要问问题的记者都在争先恐后地往前挤,那递话筒的手都快要伸到孙远均的脸上了。
 
“鉴于现今中国对于同性恋人群明里暗里的歧视,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无条件的退出演艺圈。从此不再接拍任何电视,电影和广告。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本人负全责。从今天开始,我将会从镜头前消失。”
 
现场的每个人包括苏可,都被这突然的消息给惊呆了,孙远均整了一下领带,环顾了一下四周,继续认真地说道:“恳请在座的各位和任何看过这段直播的每个人,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虽然我并不认为自己有做错什么事,但是我作为公众人物,被人围观是我这个工作性质决定的,我没有怨言。但是我的爱人不一样,他是个性格敏感又脆弱的普通人,希望认识他的人或不认识他的人不要去扒他的姓名,过往的经历,让他享有一个普通人的自由。”
 
“谢谢了!”孙远均再一次站起给现场的媒体鞠了一个深深的躬。
 
记者群中不知哪个女记者带着头开始鼓了掌,接着开始有稀稀拉拉的掌声,接着很多人都开始鼓掌。
 
孙远均点头示意。
 
有记者开始提问。
 
“请问对你来说,你现在的爱人是一个怎样的人?”
 
孙远均:“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即使拿全世界来交换,也不会放弃的人。”
 
“那会选择去国外结婚吗?”
 
“不会。我们的感情不需要向谁证明,更不需要用一纸婚书去证明。”
 
有记者提问道:“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大家都感觉消息爆出的特别突然?”
 
孙远均拿着话筒思考了片刻,回答道:“确实是有一些想不通的地方。但是人生就是这样,暂时的低潮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如果你是这样的性取向,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总要面对。这个也是我的爱人告诉我的。”
 
在场的记者都注意到,说到“爱人”这个词语的时候,本来还一脸严肃的孙远均不知不觉脸上就多了一丝温柔的情意。大家没想到星期六被弄来加班,还要承受被秀恩爱被虐狗的这样来自世界的双重恶意。
 
“请问孙先生怎么样看待现在男明星中普遍存在的卖腐文化?”
 
“好像给这个世界一种错觉,现在同性恋文化非常流行。但是网上和现实中还是完全不一样的,遭遇歧视是在所难免的。”
 
“那你给那些还在为自己的性取向而纠结的青春期孩子说一句话吧?”
 
“不要因为自己的性取向感到自卑,更不要堕落。你要想和别人获得同样的待遇,你只能比别人做的更好,尽可能成为更优秀的自己。”
 
……
 
苏可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孙远均,她和他认识多年,从来没有发现一向寡言的他竟然这么有思想。怪不得这些年来,他不愿意演那些无脑的电视剧,偶像剧。
 
简直是过分了,人好看成这样,上天还愿意给他个好脑子,又这么专一。
 
这么说来,宋昱上辈子大概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吧?所以这辈子可以独得孙远均的宠爱。
 
直播结束了,宋昱盯着电脑,简直哭得泣不成声。
 
一直哭到,孙远均回家。
 
门刚一打开,宋昱就像只小猫一样,往他身上一扑。用力之大,把孙远均撞了一个趔趄,竟然这样也稳稳地接住了。
 
孙远均从冰箱里拿出冰块用纱布包着,给他敷眼睛。然后就把新买的菜拿到厨房去做了。一边弄鱼,一边还哼着歌,一看就知道心情很好。
 
原来做真实的自己,不用每天尔虞我诈这么轻松快乐啊。人果然要活得简单点。
 
俩人吃完饭,开始回复朋友圈的微信轰炸,又接了来自于李思和袁菲的好几个电话。
 
累了一天,孙远均洗完澡就想睡了。
 
宋昱则拿着手机刷微博正刷得起劲。
 
孙远均那则直播的视频就挂在二十四小时热门微博的榜首。
 
而且很多热门也都是一些大V发的相关的评论。
 
其实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偏向孙远均的。孙远均虽然之前绯闻确实很多,可是毕竟又没有什么实际证据。在看完视频和机场的一些照片之后,有很多网友特别是腐女,纷纷表示萌上了。这不是那种典型的霸道明星攻和软萌温柔受的经典人设吗?
 
特别是那句“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即使拿全世界来交换,也不会放弃的人”,网友纷纷表示这简直就是最最梦幻的情话模板啊!
 
微博上的评论五花八门,说什么都有。
 
“我表示完全没办法拒绝这样的男人。他说这话的意思就是我不喜欢这世界,我只喜欢你啊!孙远均那么高冷的人啊,他明明可以获得全世界的喜欢,但是他却只暖你一个人,我的少女心又回来啦!”
 
也有女友粉心碎的:“这是什么世道啊,帅哥们个个果然都是有男朋友的人,这还给女人留活路吗?”
 
也有人出来反驳的:“这个都什么年代了,又不是文革时期,他喜欢男的女的有那么重要吗?重要的是,他不管喜欢谁,他也不会喜欢你。”
 
甚至有人出来惋惜的:“这么个大帅哥退出娱乐圈还真是挺可惜的。虽说他演技经常不在线,可是这种类型气质的当个花瓶也好啊。毕竟吴彦祖多少年才出一个啊,况且他又老了,我之前可是一直看好孙远均是他接班人的。”
 
宋昱看的都忍不住点头。
 
这时手机又自己来了推送。
 
这是一则偷拍的视频,宋昱觉得视频里的人似曾相识。
 
再认真看了一眼,心里大吃一惊。这里不正是孙远均和自己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住的那家宾馆吗?
 
怎么狗仔队还能敬业到翻越整个太平洋去偷拍呢?
 
第40章
 
宋昱看着视频,努力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那天晚上他们去酒吧喝了酒,不是说酒能乱性嘛,糟了完全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视频里俩人一进房门就开始脱衣服,孙远均直接把他按到在墙上接吻,那唇舌交战的激烈程度,堪比小黄片的男主角。宋昱则直接两只腿夹住他的腰,孙远均就这样双手抱着他的腿凭借腰力把他弄到了床上,幸好到最后情事要进行最后一步的时候,孙远均终于想起把窗帘拉上了。
 
宋昱之前看过GV,但是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这种片子的男主角。
 
最坏的可能还没有出现,说不定还有两个人没穿衣服的那种实战演出呢。
 
宋昱摸了摸旁边熟睡的孙远均,他英俊的脸上神情安然。
 
宋昱关了手机,也上床睡了。
 
一个星期后,李思的老婆剖腹产生了两个五斤重的可爱双胞胎女儿,住院回了家,宋昱从来没有见过新生儿,很想抱一抱。李思把小天使递给宋昱,宋昱看见了杜梅瞬间垮下来的脸色,赶紧收回了伸出去接孩子的手。摆摆手说自己感冒了。
 
一直都没有出门的宋昱,这些天来第一次出门了,因为天气还冷,所以戴着口罩和帽子也没有那么渣眼。
 
他找到一家母婴用品店,给两个小宝贝各买了两套新生儿的衣服和玩具。在李思家叨扰了这么多天,这是很有必要的。
 
宋昱回来的时候,无意间经过卫生间的时候,听到夫妻俩在里面吵架。
 
宋昱听到杜梅的声音:“谁知道他们这些同性恋有没有艾滋病啊?”
 
“我和你说你不要太过分!”
 
“你说到底是谁过分呢?早知道他们是这种人,我才不舍得把房子借给他们住呢!”
 
……
 
宋昱听不清楚李思压低了声音说了什么。但是他知道李思肯定很为难,刚生完孩子还是在月子里的产妇最容易情绪失落了,不是还有什么产后抑郁症吗?
 
宋昱把刚才买来的礼物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然后就回自己的房间了。
 
是要立刻搬走了。但是要等孙远均回来。
 
孙远均最近很忙很忙,他身上还有四个代言,还有几个未上映的电影,按照他所说的要全部自己赔付,以他的身家几近破产。
 
所以他最近在卖房子。房子因为卖得急,又要对方付现款,当然也卖不了什么高价。与网络世界一边倒的支持相比,现实世界对于他们这种人常常是冷漠又带着异样打量眼光的,没有恶意已经很不错了。曾经在风光的时候那种锦上添花的朋友当然是靠不住的,还有一些一直嫉妒他占有好资源的人,不落井下石已经很好了。再加上他又得罪了陆少灵,这个业界大佬很多人都不敢得罪。处理那些解约合同的工作,繁琐又麻烦,正是缺钱的时候,人在落魄的时候,真正肯帮他忙的就只有李思和苏可。李思刚得了两个女儿,忙得脱不开身。苏可倒是跑前跑后的为他张罗着。
 
这个曾经一手把他带大的经纪人一边恶狠狠地骂他蠢为什么这样给她没事找事,哪有人做事这么不留退路的,一边又鞍前马后地把能做的事都做了。袁菲倒是打来电话,说他做的简直帅爆了,问他到底需不要帮助,正好他的那个富二代老公是个律师,这次真是派上了大用场。真的是出钱又出力。苏可则开始利用经纪公司的资源,做起了公关危机。买了一批营销号为他说好话,背书,在强大的金钱为后盾的运作下,这个新闻终于暂时压下来了。
 
当然这只是宋昱所能了解的和谐版本。事实上是,孙远均和苏可动用了一些熟人的资源,买通了一个曾经和陆少灵有过短暂恋情的小明星,这个人知晓不少陆少灵不为人知的秘密。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孙远均觉得宋昱不需要了解。
 
为了宋昱可以过上平凡而普通的人生,他是不屑于使用这些手腕的,他本来也不是宋昱眼中的那种标准的好人。
 
宋昱和孙远均在住了一个星期宾馆后,终于搬回了T城的家。对于宋昱来说,非常非常开心的事是他收到了来自T大的挂号信,研究生的复试通知书。
 
宋昱小心翼翼地把通知书放进文件袋里,一会就拿出来看一眼。看完之后,就信心百倍地开始复习。宋昱从小到大都不是学霸,收到的来自于老师和学校的夸奖极少,连高考都考得不是很好。这次复习三个月,能考出这么好的成绩,他觉得一定是老天开眼,或是他人品爆发了。
 
事情解决了之后,孙远均最近又不出门了,当然有客观原因,他们房子楼下常常有狗仔队的身影,有时白天也不大敢拉开窗帘。孙远均除了每天做饭做家务,继续当个好男人之外,一有空就开始钻书房,门还关的紧紧的,搞的宋昱又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吸毒。宋昱有次故意无意间闯入,发现孙远均正在拨弄着吉他,被他看见,一脸的不自然。
 
宋昱内心不禁吐槽,你就弹个吉他而已,你还要躲着我干吗?我又不是没见过,都看你从十来岁弹到快三十岁了。
 
四月份的时候,T城的寒冬终于过去了,雾霾散尽,春暖花开。街头爱美的小姑娘开始秀起了小短裙和美腿的时候,宋昱也终于迎来了研究生复试的日子。
 
已经好多天没有出过门的宋昱,其实今天是有精心打扮一番的,特别的用洗面奶洗了脸(平常都是只用清水),而且刷牙的时候都比平常多用了两分钟,还穿了一套被大明星孙远均夸奖过的很帅的一套衣服。一件英伦风格的灰色针织衫配上一条合身的天蓝色牛仔裤,又清新又适合校园风格,非常符合今天的身份和气质。
 
特别是那条牛仔裤,紧身又包臀,把宋昱的大长腿衬的更加修长笔直,孙远均简直盯着都快要走不动路了,出门前,还在宋昱的身上屁股上摸了好几把。在开车送到T大的时候,宋昱在下车前开始犹豫了,他手上拿着一个黑色口罩,他在想自己是要戴着口罩还是不戴呢。
 
孙远均最后帮他下了决定,他说:“还是不带吧。总不能戴着口罩上三年课吧。”
 
宋昱嗯了一声,然后拿着文件袋下了车。
 
宋昱在T大上过很久辅导班的课,所以对这里还是挺熟的。下车的地方离历史学院已经很近了。现在才早上八点多,校园里除了有几个要上早课的同学,就只有来锻炼的一些老年人。但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宋昱还是感觉到来自于四周的一种异样的目光,但是好歹还是比较顺利地进了大楼。
 
审核复试资格的办公室还没开门,走廊上已经有几个和他一样来早了的学生,有的在寒暄,窃窃私语,有的则在打量这个校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踌躇满志和欣喜。随着面试的时间越来越接近,走廊上的学生越来越多,宋昱明显感觉到了那些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人也越发的紧张起来,此刻他特别想蒙恪,要是蒙恪在这里就好了。奈何蒙恪不是和他一个学院的。宋昱摸了摸裤兜里的口罩,很想把它戴上,可是想想孙远均的话,这里的人以后很可能就是宋昱未来三年要一直相处的同学,不可能一直戴着口罩和他们相处的。
 
想通了之后,宋昱索性在众人的目光中,拿出复试的书来看。
 
复试的流程是这样的。先是相关资料的审核,应届学生是没有本科毕业证和学位证的,但是宋昱有。在高校里做这些工作的大部分是一些在学校里比较积极的学生会干部,负责审核的大概是本科还没有毕业的小姑娘,小姑娘盯着宋昱的脸看看,又看看他的本科毕业证。然后震惊道:“真看不出来你都毕业六年了,你看起来就和二十岁一样。”
 
宋昱眨了下眼,说道:“谢谢”。
 
然后片刻之后,小姑娘的眼中似乎是认出了什么,宋昱当然明白她认出了什么,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在后面人的催促声中,小姑娘终于加快了进度,通过了宋昱的审核。
 
宋昱明白了,他已经不可能过普通人的生活了,即使是在校园里。
 
他需要适应在众人的注意下生活,但也没有什么,给他一段时间,他总能适应的。
 
上午考了两个小时的专业课,因为复习的充分,也并不觉得很难。该答的能答的都答了。
 
下午是英语口语。宋昱英语不是特别好,但是负责考试的阿拉伯外教性格特别nice,可能觉得这口语也就是走个形式,占的分又不多,基本上宋昱一开口讲两个单词,开始磕磕巴巴思考用哪个词语较好时,阿拉伯外教就立刻把整句都帮他说了。
 
所以五分钟的口语考试特别顺畅,能不顺畅吗?基本上就那个阿拉伯外教一个人在说。
 
宋昱考完所有的试,如释重负,孙远均早就来约定的地方来接了。
 
孙远均看着宋昱神采奕奕的,也不多问,就开了车。
 
宋昱有点气他不关心自己,嘟囔道:“你怎么也不问问我考得怎么样啊?有你这样当家属的吗?”
 
“作为家属,还能不了解吗?你是天才啊,天才当然考得很好啊。”
 
虽说明知孙远均说这话是吹捧的语气居多,可是被称为“天才”这个说法还是让宋昱有些飘飘然。
 
“明天就能知道结果了,我要是考上了要有奖励哦。”
 
孙远均听罢一挑眉道:“我可是记得某人说过,考上之后,又是萝莉学妹,御姐学姐,又说自己是直男什么的,还要奖励?”
 
宋昱真是没想到孙远均是个这么记仇的小肚鸡肠的男人,真是记台词都没看他记性那么好。看来自己以后还是少说话为妙啊,言多必失嘛。
 
正这样想着,孙远均手握着方向盘一个转弯上了立交桥,随即说道:“想少说话也是没用的,至少你得先把晚上睡觉说梦话的毛病改了。”
 
“我晚上说梦话?说什么了?”
 
“不仅说梦话,还磨牙呢。”
 
“谁叫你老睡觉睡那么晚的呀。没事不睡觉,老是要听我磨牙。吃饱了撑的。”宋昱小声嘟囔道。
 
孙远均看了他一眼,那嘴角微微下垂着,有点委屈的神态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特别可爱。怎么会有人二十七岁了,还这么可爱啊?说话可爱,神态可爱,就连圆圆的后脑勺都是可爱的。像个毛绒绒的小动物一样,让人特别想摸摸他的头。
 
孙远均微笑,他是不会告诉他的,宋昱梦话说得最多的东西就是各种好吃的。有时听见了,就知道第二天要去买什么菜了,有时都会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装睡在讲梦话。
 
第二天中午,宋昱打开了T大研究生院的网页,录取名单已经出来了,初试和复试综合在一起的成绩,宋昱排名第十。历史学院录取了近三十个人,宋昱当然是没有问题的。
 
宋昱打电话给蒙恪,蒙恪这次真是走了运了,本来按照他的分数是考不上的,可是有人通过了初试,但是可能找到了比较好的工作,没有来面试,导致多了一个名额,再加上他复试成绩不错,蒙恪就考上了。所以人生也常常是充满了各种戏剧性的。
 
结果俩人可以继续做同学这件事,让孙远均知道了,好不嫉妒。宋昱在床上使劲浑身解数,极尽所能去取悦他,整个晚上不可描述的事情发生了好几次,孙远均的脸才终于没那么臭了。
 
宋昱累得在床上动不了,心里腹诽:说好的高冷大明星的人设呢?明明就是幼稚的要死又任性又记仇的小孩子啊。
 
接下来的事情大概就是要选导师了。宋昱上网搜索了不少相关导师的资料。
 
一切似乎都水到渠成地按计划在走。
 
只是五月底的时候,宋昱依然没有收到那封早应该到来的录取通知书。
 
明明这么近的啊,就是本地啊。挂号信也不可能丢的,蒙恪都收到一个星期了,其他外地外省的同学都收到了。
 
孙远均让他打电话去问招生处。
 
招生处的老师在听到他报的名字之后,让他明天当面去一趟学校。
 
宋昱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41章
 
第二天孙远均陪宋昱来到这座学校的行政楼。到了地方的时候,宋昱停顿了一下,让孙远均在门外等。
 
负责接见他的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辅导员,皮肤很好,眉宇之间神似刘亦菲。对着宋昱,表情一脸严肃地说道:“之所以没有录取你不是成绩的问题,是因为你的政审不合格。”
 
“请问我是受过刑事处分还是做过什么对不起党和人民的事了?就算你们说我政审不合格,你也要告诉我违反了其中的那一条吧?”宋昱已经在极尽可能地压低自己怒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说话,可是还语气是很气愤。
 
“哎,你还凶起来了?你做过什么丑事,你自己不知道吗?”这个女辅导员可能一直以来已经习惯了学生的逆来顺受,一开口说话那语调和神情就开始颐指气使起来。
 
宋昱摇了摇头,回答道:“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丑事。”
 
女辅导员冷笑一声,“呵呵,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不知道就去上网看看呗。”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没通过政审的原因,就是因为我是同性恋喽?可是据我所知,去年的时候,美国已经通过同性恋可以结婚的法案了——”
 
“那你就去美国读研究生啊,来这干吗?”,女辅导员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反正我们T大不收你们这种容易得艾滋病的人。”
 
宋昱气得肺都快炸了,正想着怎么回击呢,这时孙远均从门外走了进来。
 
孙远均冷着脸,脸色很不好看,大概是在外面听到了两人的谈话。
 
女辅导员看见他的第一眼,满眼的震惊,是那种普通人看见明星的震惊。
 
“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吗?你刚才说的每一句我都用手机录下来了,我的微博可是有两千万粉丝”,孙远均往前走进了一步,看到她工作记录本上的名字,接着说道:“黄玉晶,是吧?你想出名我倒是可以帮帮你。”
 
黄玉晶眼睛睁得老大,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然后结结巴巴问道:“你,你要干吗?”
 
“去叫你能够叫到的最大的领导来,我要让他教教你怎么讲人话。”孙远均这个人本来就冷酷的很,生气的时候就更加有气场,他指着她的鼻子用下命令的口气说完之后,宋昱看到黄玉晶畏畏缩缩地想了一会,片刻之后真的拿起电话喊人过来了。
 
“江书记,你赶紧过来一下吧。”
 
……
 
“对对对,就是那个没通过政审的。你快过来吧。”
 
……
 
当那个又矮又胖的江书记走进来的时候,宋昱第一次通过黄玉晶的脸见识了什么叫翻脸比翻书还快。刚刚明明在面对他和孙远均的时候还是一副颐指气使指手画脚的表情,在转过脸去面对那胖老头的时候,那脸立刻就笑容满面,那眼中荡漾的笑意简直如春风一样明媚。
 
原来她并不是不会笑,她只是觉得你不配看到她的笑,她的笑是只能留给上级和领导的。
 
宋昱觉得那么美的一张脸,竟然也能让人有一种恶心的呕吐感,也真是不容易。
 
她口中的江书记是历史学院的党委书记,一进来就让宋昱和孙远均坐下,又让黄玉晶去倒茶。
 
在简单的寒暄之后,他直接地告诉了学院之所以没有接收宋昱的原因,是因为一封匿名的举报信。本来这些领导哪有那么多时间上网啊,更不可能有多关注娱乐新闻的。但是这封举报信里罗列了宋昱很多的照片和信息,说他私生活非常混乱,性取向又特殊。招他进学校,会给学校造成不良的影响。信里讲得头头是道,然后招生办的人真的去上网核实了信息,招生委员会的众人讨论之后决定不让他入学。
 
“我知道能考上我们学校的研究生非常的不容易,我本人也觉得非常的遗憾。可是在我们现今的中国,还是有一些约定俗成的东西,是你必须要去,或者说你不得不去遵守的。”
 
宋昱问道:“你指的是什么?”
 
“比如说你们的事。树大就要招风啊,况且他又这么有名,连我这么老的人都知道他。你们太高调了,所以势必是要吃一些亏的。”
 
“你的意思是,宋昱本来应该成为你们学校的学生,现在却上不了,是他应该吃的亏喽?”孙远均说话还算平静,但是看人的眼神却有些咄咄逼人。
 
江书记笑了一下,随即说道:“小伙子,别这样说嘛。人生的路还长的很,你们还这么年轻,把这个当做人生的一个教训,以后就学会做人了。”
 
与黄玉晶显而易见的仗势欺人不同的是,在那脑满肠肥的外表下,这只笑面虎非常的会打太极。宋昱盯着江书记那满脸虚假的笑意,真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这种体制内的所有的领导都一样的恶心。
 
孙远均冷笑一声,道:“怎样学会做人?大概是一辈子讲假话吧。说到最后,满嘴没有一句真话。”
 
宋昱感慨,孙远均怎么把自己内心的吐槽给大声讲出来了。
 
孙远均继续说道:“如果这个月我们还没有收到你们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你们就等着收法院的传单吧。”
 
孙远均拍了一下办公台的桌子,因为众人的安静,那声音显得格外地响亮。
 
“要是法院告诉我有这么一条法律规定喜欢同性的人不适合去念书,我就认了。”
 
孙远均起身,在黄玉晶和那个江书记的面面相觑中,拉起宋昱就往外走。
 
出门之前,孙远均忽然想起什么,又甩下了一句话:“现在我先教你这段时间怎么做人吧。你们俩和你们学校的校长要做好成为网红被网友人肉的准备哦,还有就是一定要请个靠谱的律师,因为我一定会请最顶级的律师团队把你们告倒。”
 
宋昱本来心里还沉浸在学校不要我,我该怎么办,我怎么这么可怜的悲哀中,可是被孙远均这么一闹,现在满脑子竟然是:我靠,我男朋友好帅,为什么我男朋友发起火来这么有型,果然当过明星的人就是会摆pose啊。简直帅爆了好吗?
 
直到拉着宋昱上了车,孙远均的脸色还没有一点点多云转晴的迹象,倒是宋昱一脸平静的开始看手机。
 
“你傻笑个什么劲儿啊?到底是你的事还是我的事,我都快气炸了。”
 
“本来我也很气啊,但是看到你比我还气,我就好一点了。”
 
孙远均满脸都写满了“你在说什么,我不懂”的表情,宋昱笑着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侧脸。
 
“我在想我男朋友简直太帅了!我一想着反正就算我成不了高学历的人才,也有这么帅的男朋友养我一辈子,我就难过不起来了。”
 
孙远均听完愣了一小下,随即面无表情地接话到:“我一直都这么帅啊,谁不知道?”
 
然后开车。
 
可是不知不觉中,宋昱发现孙远均的脸红了一大片,而且红到了耳根。
 
唉,宋昱心想,我还一直以为你是老司机呢,原来这么不禁撩。
 
接下来的几天,孙远均又有的忙,通过袁菲的老公,又介绍了几个业界非常不错的律师,这个案子看起来非常的简单,但实际上涉及到高校,又涉及到同性恋这个比较敏感的群体,还涉及到明星,就显得错综复杂起来。
 
不过总体来讲,形势还是比较好的。因为现今的中国,虽然不认可同性爱情可以合法化,但是至少不会像俄罗斯一样全民歧视,谈到同性恋举国皆兵的地步。至少现在比起文革时期,整个社会的接受度和包容度一直在进步。
 
在孙远均打着长途电话的时候,忽然发现旁边一直在玩电脑的宋昱在啪嗒啪嗒的掉眼泪。
 
他立刻挂断了律师的电话,过来抱住宋昱,安慰道:“宝贝,你怎么了?我们律师都觉得很有希望呢。你哭什么呀?”
 
“不是,不是”,宋昱哽咽道,他把电脑转向孙远均,“你看看这个……”
 
这是蒙恪在T大的论坛上写得一封公开信。
 
“我叫蒙恪,是T大物理学院一名普通的大四学生。之所以写这封信,是因为我是宋昱的好朋友。没错,就是那个最近在网络上传的沸沸扬扬的,和孙远均传出同性恋情的那个宋昱。
 
刚开始认识宋昱的时候,是在T大的自习室里。他每天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坐在自习室的角落里,不和任何人说话,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准备考试的大四学生,甚至面相看起来更小。后来发现我和他报了同样的考研辅导班,又几次都坐在一起,就渐渐地认识了。当我知道他已经大四毕业了快五年的时候,我简直惊呆了。因为我一直以为他是学弟。
 
后来就经常一起去食堂吃饭,又约过一起打篮球运动什么的,熟悉之后我有点了解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显小了,因为他内心特别单纯,没有杂念,心智相对于他的实际年龄也小很多。但是人挺细心的,也非常好相处,所以我还介绍了我的很多好朋友给他认识,他们也都很喜欢他。
 
看到这里,大家可能会觉得有点无聊,请原谅一个好多年没学过语文的理工科男生文笔。我想说的是,在认识他的前几个月里完全看不出他的性取向,他人是很温柔,但是人很开朗一点都不娘,他看起来和我们身边每一个努力学习努力找工作或者努力考研的大学生没有一点不同。当然了,他是长得比我们要帅多了,所以身边知道我和宋昱比较熟的女性朋友,总是明里暗里找我要他的联系方式,或者通过我暗送秋波。但是我每次提起这事,宋昱总是笑笑而已,从没见过他真加了哪个女生的微信,所以我暗地里认为他可能已经有女朋友了。
 
直到有一天,宋昱带我去他家吃饭,在那里,我经历了我人生中最神奇的一天。没错,在那里我见到人们眼中的大明星——孙远均。看着一直存在于电脑上,电影频幕的人,忽然在现实中,在你眼前和你说话,甚至他还会做饭做家务,确实是一种很神奇的感受。所以我后来还是忍不住找他要了签名。但是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那时发现一点不正常了。这两个人也没有在我面前做出什么特别亲密的举动,可是他们看彼此的眼神,怎么说呢,大家就脑补一下热恋中的男朋友看女朋友的眼神吧。反正我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单身狗,被虐到了。
 
某天,不记得什么情境下,我就问了宋昱这个问题,我记得我问的是:“你和孙远均是什么关系”。我记得宋昱就特别自然就回答道:“就是爱人关系啊。”然后他又问道:“我是同性恋,你觉得恶心吗?”我当时就回答的是不恶心。
 
我回答不恶心真的不是因为他是我好朋友,或是怕他下不来台而敷衍他。我当时也觉得很神奇,作为一个活了二十二年的在传统教育影响下直的不能再直的男生,看到一对真实的同性男男在我面前秀恩爱,竟然觉得不恶心。现在想想很有可能是之前对于同性恋的印象,要么就来自于一些影视剧里讲话阴阳怪气的娘娘腔,要么就来自于二次元腐女走火入魔的对于男男和搞基的疯狂喜爱,这些或多或少都对同性恋的形象有些妖魔化了,都让很多人包括我对同性恋的人留下了了一种很不好的刻板印象。
 
但是我认识宋昱在前,了解他在前,然后才知道他的性取向,我发现我很自然的接受了他们。再后来,他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事,包括宋昱还曾经有好一段时间精神抑郁,孙远均也曾经有一段特别消沉的日子。当然关于他们之间的事情,我不是每一件都了解,我曾经有一段时间也很不看好孙远均,但是最后我看到的是在爱人受伤,或是人生处于逆境的时候,两个人对于爱情的不离不弃。说真的,我在大学看到过很多男男女女谈恋爱,动不动就分手,甚至有一句话不是特别流行吗?“毕业那天,一起分手”。可是我却在宋昱和孙远均的故事里看到了很多让我感动足以打动我的东西。
 
现在我要说到正题了。宋昱那么努力地考研,学习,初试和复试成绩都那么好,反正分数是比我高多了。我都拿到了录取通知书,他却可能因为莫须有的“政审问题”和梦寐以求的研究生生活失之交臂。我们的大学怎么可以这样,我们的社会怎么可以这样?我觉得在现今的中国,而且是还是人才聚集的高校,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我们T大的耻辱。
 
我问了我身边的朋友和每一个认识宋昱的人,没有一个不为他感到惋惜的。
 
如果你也认同我的观点,就请为我最好的朋友站队。”
 
这个帖子放了几张照片,分别是蒙恪的学生证,他和宋昱的一张合照,孙远均之前给他的那张to签,还有一张写着“撑同志,反歧视”大字报,大字报上面有蒙恪和他的同学密密麻麻的签名。
 
一向喜怒不行于色的孙远均,在看完了这篇长长的帖子之后,眼睛湿润了。
 
他内心深处终于承认宋昱交了一个靠谱的好朋友,虽然表面上有点不靠谱。
 
他把这篇长长的帖子整理成长微博,直接@了T大的官博,和T大校长的个人微博。
 
他说:我和宋昱始终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在遭受歧视不公平待遇的这条道路上,我们不是第一个,也肯定不是最后一个。但是希望能够因为我们的努力,让这个世界有哪怕一点点的改变。好在这条黑暗的道路上,你和你们的理解和帮助让我们在黑暗中有了一点点光。
 
第42章
 
第二天宋昱早上醒来的时候,拿出手机一看,孙远均那条微博被转发了100多万次,评论有七十多万。宋昱还在疑惑,怎么这比王宝强老婆出轨的那条微博转发的还多呀。怎么大家晚上都不睡觉啊。
 
二十四小时热门排行榜,排名第一。宋昱翻了一下下面的评论就泪目了。
 
“我是T大计算机系16级的陈雨,我的学号是20160443,我为他站队。”
 
“我是T大文学院15级的张欣,我的学号是20153346,我为他站队。”
 
……
 
这些凌晨转发和评论的T大学生,因为点赞数好多都有上万,都被挤上了热门评论。
 
再后来别的高校,甚至是已经毕业的工作的人,也来转发,也加入了评论的大军。
 
宋昱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评论,哭着哭着又笑了。
 
大家在站队的同时,站着站着楼就歪了。
 
有网友开始调侃蒙恪,“小哥你长得那么帅,真的没有女朋友吗?”
 
“唉,如今的帅哥都有男朋友了,十有八九也是弯的,不过性格人品是真好。”
 
“同意楼上的,为朋友两肋插刀,真难得!”
 
然后下面有不少求勾搭的评论,有些女孩子连照片都上了,感谢微博升级了,可以图片评论。
 
……
 
事情又发酵了两天,热度不减,有点不可控制,但总体还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T大的官博和校长的微博下面已经炸了锅,大有一种官方不回应,网民誓不罢休的气势。
 
接着就是孙远均的微博小号被某网络大神扒了出来,宋昱的微博自然也不能幸免。“圣战骑士”和“圣战骑士的攻”这种名字也是不要太明显。
 
于是有不少火眼晶晶的腐女就开始扒这对真人CP的种种有爱互动。大家发现“圣战骑士”虽然起了个超级中二的名字,但其实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吃货。平时除了转转美食的视频图片,就是转一下陆少灵和孙远均的CP粉制作的同人视频,前者还好理解,后者是什么鬼?是暗戳戳吃醋了,所以生气求安慰吗?而“圣战骑士的攻”呢,除了关注自家的受,就只关注一些制作美食的博主,难不成“圣战骑士”晒的那些美食,都是他做的吗?真是一个大写的宠!
 
接下来又有网友开始把之前孙远均开的那个发布会讲到有关感情的部分截取出来,又把他之前接受媒体采访讲到感情的部分截取出来。最后大家大胆猜测,孙远均的初恋就是宋昱,这么多年顶着花花公子的名号,绯闻无数,其实单纯痴情的不得了,他的爱人从来就只有一个人。这样的人设,这样戳爆少女心的霸道男友力,让不少围观看热闹的群众瞬间路人转粉。
 
再加上这一对,孙远均作为当红小生,外貌自然不必说,宋昱几张被偷拍的照片都那么帅气又可爱,一时之间圈粉无数,不少一直只迷恋二次元的腐女纷纷宣布掉坑了。
 
宋昱和孙远均在接到前经纪人苏可打来的电话时,她说人生没想到是这样峰回路转的,孙远均的前经纪公司华颖准备用五倍于他之前身价的价格和他重新签约,并且保证尽可能给他打造最好的资源,并暗示近几年里他绝对会是公司的“一哥”。
 
条件未尝不让人心动,但是孙远均冷静地想了一夜,还是选择拒绝了。
 
四天后,T大的校长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他诚恳地承认了错误,并表示一定会严惩相关的学校负责人,然而大家都心里明白,被惩罚的人哪有什么实权,不过是几个替罪羊而已,风头一过,就又会回来上班的。
 
新闻发布会召开的第二天,宋昱就收到了那封来自于同城迟到好久的挂号信,不知道为什么,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更夸张的是,在这一个月里,这件事始终占据着娱乐圈头条,成为中国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就连孙远均那存在感一向极其弱的父母都打来电话质问。宋昱那几百年都没有联系的爸爸,也通过朋友打听到宋昱的电话,几年没通过电话的老爸,冲上来就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顿。说他丢人丢到全国人民都知道了,让他以后怎么活。说他的小儿子现在都不敢上学,一上学就有人笑他。宋昱听他骂完,全程没有讲一句话。最后等他说完之后,只说了一句:爸,你就当我死了吧。你就当从来没生过我吧。
 
宋昱没有哭,宋昱明白,他的爸爸早在很多年前在知道他的性取向的那一刻,不——是更早,在母亲发现他出轨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宋昱想,这个世界还真是荒谬,凭什么他另结新欢就是对的,而自己喜欢男人就是丢了全国人民的脸。以前的自己,会因为没有完成父母的期待,没有完成孙远均的期待,陷入深深的自责和自卑。然而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一个人不可能完成所有人的期待,这辈子只有一次,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喜欢自己喜欢的人,要任性的好好为自己活着。
 
他接电话的时候,孙远均一直在他的身边,他全程搂着宋昱发抖的双肩,好像给他的心底注入了一股神奇的力量。他看着他,他也看着他,他们彼此端详着彼此,好像通过眼神的交汇,就已经知道了对方心里想要说的话。
 
从今以后,不管前路是荆棘也好,或者是鲜花也好,他们都会相互搀扶,彼此照应,成为这个世界上彼此唯一的伴。他们的关系不是树和藤,而是两棵独立的树,一株是橡树,一株是木棉,微风吹过,彼此点头致意,一起并肩观看这落寞的人间。
 
鲁迅说过,中国人的“看客心态”是最厉害的。所以当年阮玲玉的桃色新闻小报一报道之后,没人关心华北沦陷,侵华日军打到哪了。当年马伊琍的老公文章被爆出出轨门之后,没人再关心马航失联的事件。同样的,让孙远均和宋昱的搜索热度下降的,是某体育男星被爆出在老婆怀孕期间出轨的视频。
 
然而,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
 
在这一个月中,此事件俨然成为代表中国同性恋弱势群体遭受歧视的一个重要的标志性事件,一度影响力大到闹出国门。
 
最夸张的是孙远均不仅接到来自于BBC的采访邀请,还有来自日本NHK电视台的纪录片拍摄邀请,甚至还有美国的大使馆伸出的橄榄枝,暗示他如果想合法享有婚姻的话,可以申请美国绿卡。
 
宋昱想了想,说,去外国旅游是可以的,可是他还是觉得中国的饭菜比较好吃。
 
改变最大的大概是蒙恪了。
 
他在T大BBS发的那个帖子不仅帮了宋昱,竟然还无心插柳柳成荫,他竟然通过这个帖子认识了现在的女朋友。
 
作为一个大四狗,还没有谈过恋爱,宋昱笑他一谈恋爱就直接来个黄昏恋。
 
妹子是T大二年级心理系的学生。平时穿衣打扮一副日系卡哇伊的路线,说话方式也简直温柔的不得了。大家都说羡慕蒙恪找了个又萌又可爱的小萝莉,可是一旦蒙恪做了什么惹恼她的事,分分钟弗洛伊德、荣格甩你一脸。蒙恪和宋昱抱怨,他感觉这个时候在她的面前好像是没穿衣服,整个躯壳像是透明的。
 
宋昱教了他一招,这个时候不要说话,直接用力把她抱住就行了。
 
再不行就买包,因为对于女生来说,包治百病啊!
 
对于这一招,蒙恪屡试不爽,只是本来就不多的实习工资就所剩无几了。于是又开始在网络上哭穷,没错,虚荣心极强的蒙恪没有抵制住“网络红人”带来的呼风唤雨巨大影响力的诱惑,跑到微博也注册了一个账号,每天有不少人评论呢。众网友的眼力十分了得,一下子就看穿了他名义上哭穷,实际上是暗戳戳秀恩爱的险恶用心。纷纷表示一脚踢翻这碗狗粮。
 
九月份开学,现在才六月初,宋昱像刚高考完的孩子一样,还有一个漫长的暑假可以虚度时光。每天睡到自然醒,有美人在怀,还有美食可以吃,这样的日子简直过到天荒地老也没关系。不想出门的时候,就宅在家里看一天的小说,或是追一追新出的动漫,再或者看着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的一缕阳光,在光与影的斑驳错杂中发上一个下午的呆。偶尔会去看场喜欢的电影,或者约上蒙恪和李思去打篮球运动一下。六月的T城已经开始慢慢的燥热起来,家里养了很多的盆栽比如薄荷,常青藤,茉莉,浇了水之后,在阳光下撒了欢地生长,简直一天一个样。简直是一片欣欣向荣。宋昱考虑要不要换个大点的盆呢。
 
如果没有偶尔能发现某个特别臭名昭着的狗仔的在小区外面的蹲守,这日子简直平静的就是似水流年了。孙远均倒是觉得正常,除了在某些特别的时候会乖乖地拉好窗帘之外,基本上就是随便他拍。反正自己行的正,坐的直,自认又没做什么不对的事。
 
于是,喜欢他们的妹子倒是有福了,天天叫嚣着“啊啊啊啊,我喜欢的CP天天发糖,简直甜到忧伤!”
 
宋昱最终听从了蒙恪好久以前的建议,他真的玩起了直播。
 
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宋昱的微博粉丝从个位数,突然增加到500万人,在微博被爆出的那天,他大概每小时会涨十万粉,宋昱看着每时每秒都在变动的粉丝数量,和未读私信,惊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孙远均则淡定地关掉了他的手机提示。宋昱现在想来,也觉得不可思议。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人和他道早安,晚安,私信发各种心灵故事给他看,有被校园欺凌的不想去上学的初中生,有对于自己的性取向摇摆不定的年轻人,也有抱怨自己丈夫出轨的家庭主妇,当然也有不少不知道以什么心态向他发来污言秽语的人。
 
宋昱当然没有办法一一回复,但是他知道关注他的人里面有大部分人是帮助过他的人,支持过他的人,再不就是因为喜欢孙远均而爱屋及乌的人。
 
宋昱想要回馈一下这些人,他想说谢谢实在太普通了。他想到蒙恪之前说过他可以直播吃饭。
 
没想到第一次直播吃火锅竟然有几十万人看,不少人本来是冲着孙远均看的,但是他们很快发现孙远均不仅木讷,而且不爱讲话。他除了和观众们打了个招呼,全程几乎就担当了个烫菜,捞菜的劳动力。宋昱一边吃着毛肚,猪血,肉丸,一边和网友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宋昱从他喜欢的美食开始聊起,很快观众就发现他不仅是个吃货而且是个话唠。
 
有网友开始问他和孙远均是怎么认识的。
 
宋昱看了眼孙远均,笑着说是初中的时候学长在目睹了某次校园欺凌事件的发生时,伸手救了小学弟。
 
大家纷纷惊呼好浪漫!又开始问两人是怎么好上的?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两个人对这个问题貌似产生了不小的分歧。
 
宋昱倾向于一见钟情,毕竟他对于那个在升旗仪式的领奖台上发表国旗下演讲的某位白衣少年早就崇拜到不行了。
 
而孙远均则倾向于日久生情。他认为是某位成绩差又呆萌的学渣学弟,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跑,每天到他的教室给他送小熊饼干,然后不知怎么的就喜欢上了。
 
宋昱听罢气得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教训道:“你知不知道他们说的日久生情是要加引号的?”
 
孙远均一愣,随即淡定地说道:“这样理解也没什么错啊。”
 
这次轮到宋昱脸红了。貌似两人关系飞速发展确实是和这个“日”字脱不了关系啊。
 
静观全程的网友们大呼这一对夫夫的日常好萌,看这反应简直是攻受属性立现!
 
宋昱于是开始化害羞为食量。
 
不仅吃掉了四人份火锅里的绝大部分东西,还又加了两个甜品芒果布丁,和许多块西瓜。
 
于是那些本来是想看大明星日常的网友们,全程盯着宋昱嘟着个小嘴吃东西,一个人自说自画的聊天,结果他们发现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宋昱不仅吃得多,说的也多,甚至最后应观众的要求,还唱了一首时下的流行歌曲。
 
最后的ending其实不是他们吃完了,而是孙远均不让他录了。“对不起,他看到弹幕里你们好多人说喜欢我,他吃醋了,不让我录了。那今天就到这里吧,爱你们呦,下次再见!”
 
宋昱挥舞着小手,嘟着嘴对着手机频幕亲亲的动图一不小心就又上了热门。
 
晚上睡觉的时候,宋昱瞄了一眼,这次直播的累积播放量竟然超过了四百万。
 
“这个世界上的人是有多无聊呀,原来有这么多人喜欢看人吃饭呀”,宋昱从冰箱里拿出一只哈根达斯冰淇淋,一边吃一边对孙远均说。
 
“你确定他们不是来看我的吗?”孙远均说道。
 
宋昱看了他一眼,他总觉得孙远均说的话好像有点吃味了。
 
第43章
 
时间到了八月底,T城看起来漫长燥热的夏天终于走到了尽头,快要到了入学的日子。孙远均表面上在翻着最新那期的《国家地理杂志》,实质上在很认真地在偷听宋昱接电话。
 
宋昱:“住校?你说想让我住校?”
 
蒙恪:“对呀,住宿费才一千五,又有空调,离教学楼和图书馆又很近,我还可以和辅导员特别申请和你一个宿舍哦。”
 
宋昱:“可是我和你都不是一个学院的,你确定是一个辅导员吗?”
 
蒙恪:“总之我能够搞得定就行了!”
 
宋昱神色一滞,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说道:“不管辅导员是谁,只要不是黄玉晶就好了。”
 
“哈哈,她呀,还在家写检查反省呢吧!嗯,你到底住不住呀?住的话,这几天就要决定了哦,学校方面好安排。”
 
宋昱故意无视孙远均那满脸焦急又期待的神色,说道:“你让我先考虑一下嘛。钱我会交的,先帮我留个床位。”
 
挂了电话,宋昱看着可怜巴巴的孙远均笑道:“你那什么眼神啊?怎么看起来那么像一只眼神哀怨的狗狗呀?”
 
孙远均合上了书,极为不满地抱怨道:“家就在T城,你还要住宿,宋昱你是不是有点过分呀?我劝你给我适可而止啊。”
 
“蒙恪说的条件很诱惑人呀,你看我假如课很多的时候,或者写论文查资料,在图书馆呆到很晚的时候,就在学校里住一晚,不是很方便吗?”
 
孙远均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在问“你确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宋昱自知理亏,赶紧找了个借口,跑去阳台上浇花去了。
 
孙远均生气了,后果很严重,宋昱晚上没有饭吃。
 
都已经晚上七点半了,书房的大门还是关得紧紧的,大明星也不知在里面忙活些什么。
 
换做平时,这早已是俩人吃得饱饱的,去外面小区散步的时间了。
 
宋昱没法,只好翻箱倒柜的找出了一包不知多久之前的老坛酸菜牛肉面,之所以放了很久,是因为孙远均总做一大堆好吃的,它就在角落里被嫌弃了。而如今肚子饿了,竟然也觉得好吃。吃完之后,没有饱,又从冰箱里拿出一袋橘子剥着吃。
 
正好被孙远均出来看见了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二话没说就跑去厨房里做饭去了。
 
半个小时之后,香喷喷的牛肉炒饭出炉,鲜美的牛肉粒,混合炒鸡蛋的香味都黏在每一粒米饭上,最后撒上切得碎碎的青菜和葱花,宋昱简直能吃两大盘,还不过瘾。
 
宋昱大快朵颐的时候,是丝毫不注意形象的,孙远均看见他嘴角有饭粒,就用手帮他擦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小动作,宋昱却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处男一样脸红了。
 
看着他的脸都要红到耳根,孙远均心情大好,又有了要逗他的心。
 
“怎么今天没直播呢?”
 
宋昱一愣,答道:“忘了!”
 
“我可是一直在等你直播哦!”
 
宋昱正好喝了一口汤,听罢差点呛出来,心想你明知道我做的是吃播啊,你都没做饭你让我直播什么鬼!
 
孙远均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说:“原来那些网友不会做饭给你吃呀,我以为他们会做满汉全席给你吃呢。”
 
宋昱明白了孙远均今天不是真有事,而是故意的,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宋昱黑黑的大眼珠子一转,说道:“我正在考虑转个方向呢,老是看我在家里吃饭也有点无聊啊。我们楼下不是刚开了个自助餐吗?我打算明天去吃自助餐的时候直播。”
 
这次轮到孙远均一惊,他皱了皱英气的眉毛,片刻后嘲讽道:“你说自助餐店老板做了什么孽,要开在你住的楼下,人家才刚开张啊,你好歹让他生存几天再去嘛。”
 
宋昱刚刚吃完,在拿纸巾擦嘴,眯着眼睛看他,心想孙远均平常那么木讷一个人,八成是装的,其实内心是又腹黑又毒舌啊,不去参加脱口秀真是可惜了。
 
孙远均看了他一眼,就好像有读心术一样,说道:“我不是不会说话,我平常只是觉得没必要说而已。”
 
宋昱又想,你这话说得更贱了。就和那种想考第几就考第几的学霸说,我不是考不上研究生,我只是不想考而已。
 
孙远均喝掉最后一口汤,优雅地擦了嘴,说道:“宋昱,你知道数学怎么样可以考145分吗?”
 
“我怎么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高中最差就是数学,所以才不得不报文科,就是冲着数学简单点。”
 
“只要做错一道选择题就可以了。”
 
……
 
这其中的弯弯绕,宋昱硬是等到洗完澡要睡觉了才想明白了。
 
当他一拍大脑,孙远均就说道:“就你这智商你还敢去学校住啊?”
 
“为什么不能?我和高中,大学同宿舍的舍友关系好着呢。”
 
“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这一次,孙远均终于没再用戏谑的口吻,而是认真地说。
 
宋昱有点明白了,他现在不再是一个普通人了,他是大明星的同性恋人,他还是顶级的网红,难保会有一些居心不良地人接近他,利用他。
 
孙远均慢慢伸出手来搂住了他的腰,上下摩挲,宋昱觉得腰间一阵酥麻,十分舒服。
 
“钱还是先交了吧,留个床位,你真要选择住校我也不拦着你。”
 
“真的吗?”,空调开得很大,有点冷了,宋昱整个人像个小动物一样往孙远均怀里钻。
 
孙远均一把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空调被里两个人像是个两个幼稚的小孩一样玩笑嬉闹,把空调被卷来卷去,最后滚成一团。
 
直到孙远均牢牢把他压倒在床上,按住,宋昱才终于老实下来。
 
……
 
片刻后,房间里就响起了孙远均浓重的喘息声,和宋昱带着鼻音的小声叫骂声。
 
“痛啊,你能不能温柔点!”
 
“你他妈是不是要杀人呀!”
 
“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啊?”
 
那说话的声音不大,带着鼻音,带着怒气,更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娇嗔。宋昱今年二十七岁了,虽然还没过生日,但是是怎么算也算不到少年的年龄了。但是现在的宋昱比真少年的时候要娇气许多,稍有不合他心意的一点什么事,平常还好,尤其是床上,那是动不动就要甩脸色给你看的。
 
要是小时候的孙远均,性格又直又酷,认准自己没错的话,那是绝对不会拉下脸来哄他的,但是现在的孙远均却是越来越有忠犬范儿,不仅家务全包,平常更是各种明着宠暗着宠,他如何不知道现在宋昱这坏脾气是他宠出来的,可是他就想这样惯着他,舍不得对他生气。不为别的,穿过漫长岁月,和他度过以前无数的日子和未来无数日子的人,就只有眼前这一个了。他干干净净的,无论从身体到心灵,他至始至终就只爱自己一个人,想到这个,他那一直以来冷酷的心就软的一塌糊涂。
 
所以他和宋昱纠纠缠缠十几年,到了如今,两人之间的地位忽然掉了一个个,从前是宋昱像追逐太阳的向日葵一样追着他跑,而如今是孙远均像宠孩子似的把宋昱惯得无法无天。
 
……
 
两个人办完了正经事,时间还早,又累得不想动,就这样脏兮兮地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孙远均,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
 
“你说你在书房总这么一待一天,又没有吸毒,到底在干吗呀?”
 
“你有一天会知道的。你说你怎么老想着我吸毒呀?”孙远均用手指弹了下宋昱的脑门,又怕弹重了,用手又摸了摸刚才弹的地方。
 
“你不看新闻啊,朝阳区群众对你们这些娱乐圈的一抓一个准,那些人不都说什么毐品可以带来灵感吗?”
 
“我不需要啊。对我来说,有你就够了。”
 
“嗯?”宋昱的眼睛亮了亮,“你的意思是我是你的灵感,还是你的毐品?”
 
孙远均反问道:“你说呢?”
 
宋昱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当年给乐队起名叫毒药乐队,我那时还以为你日本热血漫看多了,纯属中二病犯了呢。”
 
孙远均莞尔一笑。
 
其实当年给乐队起名为“毒药”只是单纯喜欢那种兴奋剂带来的又酷又致命的感觉。有些东西即便是你知道有毒,也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对于瘾君子来说,也许就是毐品。对于某些导演来说,也许拍电影就是他的兴奋剂。
 
对于孙远均来说,能让他深陷其中的毐品有两种,一个是音乐,另一个就是宋昱。
 
对于前者,犹如十年饮冰,热血未凉。
 
对于后者,犹如尘封佳酿,历久弥香。
 
“孙远均,我答应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答应你,只要你在家,不管我在学校呆到多晚,都会回家的。”
 
孙远均心里开心,表面却矜持道:“什么叫呆到多晚,就不能早点回家呀?”
 
宋昱本想着看他感激涕零的,没想到他又傲娇上了,于是一气又一脚踢到他胸口,“去你妈的,给你个梯子你就爬上天了你?”
 
孙远均一把捂住他的嘴,警告道:“安静点,骂我可以,不要骂你婆婆。”
 
“婆婆”两个字在宋昱脑子里绕了两圈,明知道孙远均在占他的便宜,却忍不住心里一阵开心,脸又不知不觉红了一圈。
 
孙远均继续调戏道:“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今年过年和我一起回深圳吧。”
 
宋昱眼睛一转,假装嗔怒道:“谁要见了?”
 
任谁的心里都明白,他们这样的爱情不能受到法律的保护,更不可能有一个共同的子女的羁绊,爱的时候轰轰烈烈,分手之后也可以断的干干净净,一切都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悄无声息。不知有多少曾经信誓旦旦的同性爱人,死在双方父母那一关。而真的经过双方父母默认的爱人,在中国几乎就和领了证的夫妻没有什么区别了。
 
宋昱和孙远均的事虽然经过媒体一报道,全中国人尽皆知。但是他愿意把自己正式介绍给他的父母,那又是不一样的意义了。
 
宋昱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了又想,嘴角一直忍不住上扬,感觉心里又多了件让他紧张和期待的事了。
 
第44章
 
宋昱的正式开学时间是九月十号左右,于是两人商量还是要出去旅游一次。
 
宋昱一直很担心孙远均这样坐吃山空会没有钱,孙远均被他问得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好把银行账户的余额拿给他看,宋昱看完惊呼娱乐圈的钱真好赚啊,之前赔了那么多,还有这么多。
 
“我这几年投资了不少行业,赔掉的不过是第一桶金而已。”
 
宋昱啧啧咋舌,感慨自己果然找了个器大活好,又有钱的男朋友。
 
“土豪,我们做朋友吧。”
 
孙远均:“……”
 
这次他们出发的目的地是宝岛台湾。
 
大陆认识他们的人太多了,玩得不可能尽兴。但是又不想去外国,作为地地道道的中国人,还是中国食物适合他们的胃呀。
 
宋昱这一次很认真的通过各种百度,微博和知乎,研究了各种攻略。但是他没敢发微博给粉丝知道。
 
但是他们拉着行李,来到机场的时候,孙远均还是提醒他要把口罩戴好。
 
在机场里真的有好多好多年轻女粉丝守候着呢,长枪短炮的扛着,一看到他们,人群中开始有人认出了他们俩人,开始喊他们的名字,挥手打招呼。
 
宋昱疑惑地看着孙远均,随即好像明白了什么,赶紧掏出手机递给孙远均道:“啊,难道真的有粉丝送机啊,快给我照张相纪念一下!”
 
宋昱话音还未落,那边的那帮女粉丝中其中一个开始大声尖叫,接着一堆人一阵台风一样的开始一阵疯跑,宋昱还在怀疑难不成是发生地震了,孙远均捡起了一个被遗落在地上的应援牌,上面写着某当红小鲜肉男团的名字。他们是娱乐圈今年才走红的新生力量——苏灏和林默然。
 
宋昱看完,不免脸上一阵尴尬,可是就连自己都觉得十分好笑。
 
十分钟后,两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十来岁少年在四五个保安的簇拥下,在一群尖叫声中,在众多粉丝的拥堵中,缓慢前行。这大热的天气,机场的空调再足也没用。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每一个人都拼命想往前挤,看看心中朝思暮想的偶像的天价颜,不停有女生发出尖叫,有好多人被后面的人把鞋给踩掉了,还有好些妹子的手机掉了。挤在最前面的女生,毫不忌讳地把手机简直是贴在那两个男孩子的脸上拍。
 
那个个子高一点的少年,即使是戴着口罩,透过眼神,也已经看出他的不高兴了。那个个子小一点的,似乎已经被这样的阵势吓到,完全不知道怎么办的感觉,只好抓住个子高的书包带子,好像这样能够寻求到一点安全感。
 
走在前面的少年当仁不让地负起在拥挤的人群中开路的责任,宋昱看见他每在人群中艰难地走几步,就会头偏一偏往后看一下,几次之后,宋昱才明白了,他在确认身后那个少年有没有跟在他身后。
 
人潮拥挤中,我只在意你的存在,只要确认到你的存在,我就安心了,场面好感人。
 
宋昱对这个小少年带着一些疑惑,又莫名地产生了一些同情和好感。
 
也就是无巧不成书吧,头等舱里,他们和那两个少年竟然是前后排。
 
这下就连少年也认出了孙远均来,双方都点头致意。
 
宋昱趁还没有起飞,赶紧百度这个少年团,看看到底有什么特质,怎么那么小就红成这样。
 
苏灏和林墨然,这一对组成的苏林CP是当下娱乐圈最炙手可热的鲜肉CP,红到什么程度呢?他们的通告从今年已经排到明年六月了。几个电视台为了抢他们来参加中秋晚会,跨年晚会,简直打破了头。喜欢他们的人喜欢到要发疯,但是黑他们的同样也很多,最引起人争议和诟病的就是他们的未成年人身份,苏灏今年才16岁,林默然更小,只有15岁。说他们年纪轻轻不务正业的,说他们靠卖腐搏出位的,说小小年纪就被经纪公司老总包养的,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来台湾参加他们有生以来第一个综艺节目,一个真人秀节目。
 
宋昱昨晚因为第二天要出门而激动的没有睡好,本来是准备在飞机上补眠的,找空姐要了毯子睡了没十分钟,就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给吵醒了。宋昱迷迷糊糊一睁眼,看见孙远均抢了一个女生的相机。应该是这个女生在偷拍他们,被孙远均发现了。
 
孙远均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相机里的有关他和宋昱的照片删了再说,他删照片的时候看到不少苏灏和林默然的照片,有飞机上的靠肩膀照,有机场的并肩照……但是无一例外,所有的照片上都有他们两个人。
 
他顿时明白了,眼前这个女生就是传说中的CP粉,而且还是那种有钱的前线,不仅跟行程,就连飞机都要买和爱豆同一个舱的,她应该主要是拍后面这俩小男孩的,但是拍得过程中,发现前面也是个明星,而且还是对已经出柜的同性情侣,于是腐女之魂开始燃烧,忍不住偷拍起来。
 
可是孙远均是谁啊,如果就他一个人被偷拍两张也就算了,毕竟曾经吃得就是这碗饭。但是他觉得宋昱又不是明星,没必要承受这样的压力,平常有狗仔队拍,出来旅游还要被拍,再说他还想把他的小可爱藏好一点,他可不想宋昱的偷拍照被放到网上给别人评头论足。于是直接强行一把夺过那女生的相机,开始删照片。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的迅速,快得超过想象。等孙远均把相机还给那一脸无奈的女生时,后面两个小男孩激动地伸长了脖子,都快要站起来了,那赞叹的表情简直是快溢出屏幕了!特别是那个叫林默然的小弟弟,那漂亮的眼珠子瞪得大大的,两个手一伸,简直就要开始鼓掌了。可是那个叫苏灏的小哥哥不经意咳嗽了一声,弟弟的手就停在半空中,然后放下了。
 
宋昱也觉得有点萌啊,颜值又高,性格又可爱的小鲜肉,怪不得这么多人喜欢他们。
 
孙远均把相机还了那女生,看了看后面两个小弟弟,然后又看了看那个女生,说道“你看到没有?没有人会喜欢一直那样二十四小时被跟拍,那和动物园的大猩猩有什么区别?”
 
话说得不留情面,让人下不来台。大家都看着那个女生,包括那两个小弟弟。
 
女孩涨红了脸,憋出一句话来:“他们都没有说什么,凭什么你来出头啊?”
 
“那是他们后面的经纪人不让他们说,他们那么小,当然不敢被人说耍大牌。但是人小不代表他们没想法啊。”
 
“那你有什么证据?”
 
“小姐,这还需要证据吗?”,孙远均指了指后面,俩个孩子即使在飞机上也不肯把口罩拿下来,“如果没有你们一直尾随的话,他们干吗要在这么闷热的天气里一直戴口罩,透透气不好吗?青春期的孩子本来就容易长痘啊。”
 
宋昱终于没忍住,开始鼓了掌,接着后面的林默然也开始鼓掌,那女孩终于无言以对,拿着相机灰溜溜的走了。
 
片刻后,林默然从后面向孙远均伸过来一只小手来,“哥哥,你帅爆了,我能认识你吗?我能雇佣你做我保镖吗?”
 
话还未说完,就被身旁的苏灏强行打断:“你说什么傻话呢?人家自己就是明星,你不知道吗?你没看到她们也拍他们吗?”
 
“啊!他们也是明星吗?我还以为是因为他们长得帅呢,所以才拍他们呢。”
 
苏灏忽然有点神秘的把嘴凑近林默然的耳朵边说悄悄话,不知说了什么,林默然忽然眼睛都睁大了,一激动把口罩也摘掉了,宋昱终于得以看到那个传中说又可爱,又软萌,又兼具帅气和灵气的少年天价颜。
 
宋昱不得不承认年轻真好呀,林默然这个漂亮的男孩子就像是阳春三月的清晨树叶上的露水,晶莹剔透的,很脆弱,眼神中又带着些许天真。
 
宋昱歪着头,看着两个小朋友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呛,觉得十分有趣。孙远均则盯着宋昱看,眼底眉间都带着温柔的笑意。
 
“你猜我在想什么?”宋昱问。
 
“他们很像我们小时候嘛。”
 
“是真的有点像哦。你小时候特别喜欢管我,比我妈还烦呢。”
 
“真烦?”孙远均嘴一撅,和宋昱相处的时间久了,竟然也学会了撒娇。
 
“嗯嗯。”
 
“不知道是谁每天远均哥哥,远均哥哥地叫着,天天来教室送饼干哦。不知道是谁自己跑来我家里,天天盼着下雨,要和我睡哦——”
 
宋昱没想到孙远均也这样得理不饶人,一点点口头的便宜都不给他占,又注意到后面两个小孩似乎正在竖着耳朵听着他们讲话,赶紧红着脸低声道:“别讲了,我认输还不行吗?”
 
真是的,记性这么好做什么呢?让着我一点又不会少一斤肉!
 
……
 
快要下飞机的时候,后面的两个少年开始收拾书包,苏灏经过孙远均身边的时候,站住犹豫了一下,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孙远均盯着他细看了一眼,细长的眼睛,桀骜不驯的眉毛长在一张最最上镜的巴掌脸上,脸型秀气,但是下巴却是方的,所以清秀又不娘,而是一种有棱角的酷。单薄的少年身形,虽说还没有完全的长开,但是身高也有了接近178,果然是个好苗子啊,外貌姣好骨子里又有清冷的气质。
 
苏灏背着吉他,紧张地拉了拉背吉他带子,似乎是鼓起勇气问道:“孙远均,能加你微信吗?”
 
“为什么呀?我最近已经退出娱乐圈了,以后应该也没什么交集的。”
 
“不是为了工作,就是想交个朋友。”
 
“朋友啊,你确定不会嫌我太老吗?我今年二十八岁了,比你大整整一轮哦。”孙远均的笑容很温柔,但是言语之间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和林默然都很喜欢你啊。我们都觉得你很帅,你一点都不老哦。”苏灏的话说得很诚恳,一点都不像成年人说话那种打官腔和社交的语言。
 
一旁的林默然拼命点头。
 
孙远均还要说什么,宋昱气得推了他一把,数落道:“人家小帅哥,当红偶像,找你这种已经过气的人,要微信是给你面子,你怎么这么不上道,还推三阻四的像个男人吗?小帅哥啊,他不加你我加你,这么鲜得小脸蛋,看看朋友圈的照片都觉得舒服啊。”
 
孙远均被骂得懵了,高冷形象荡然无存,耳边只听见什么“当红偶像”和“已经过气的人”这样的称呼在耳边轮番轰炸。虽说他明白某种程度上宋昱说得是事实,但是有必要这样赤裸裸吗?
 
孙远均感觉自己的心里被狠狠插了一刀。
 
宋昱掏出自己的手机飞速地加了两人微信。
 
孙远均感觉自己的心里又被狠狠插了一刀。
 
结果当然是孙远均也加了,否则宋昱和小鲜肉微信的互动自己不就没法看到了吗?
 
那还得了?
 
苏灏走的时候,对宋昱眨了一下眼,说:“我也知道你,我也有转发你们微博哦。”
 
宋昱惊喜道:“真的吗?”
 
苏灏点点头,说道:“真的哦,不过我是用小号呢。我还有看你直播呢。”
 
讲到这个,宋昱不好意思“呵呵”的笑。宋昱当然知道自己在直播里的定位啦,吃货和话唠,看来自己就算当明星也只能走谐星路线了。
 
两个小朋友的经纪人和助理走上前来,大概是说了几句催促的话,两人就急忙走了。
 
其实两个都是男孩子,年纪又相仿,都应该一样的独立有个性。可是有趣的很,苏灏一一个人拿了两个书包,还有粉丝送的一些礼物,两只手抓满了东西,而林默然则拿了一瓶饮料在喝,轻松地在研究手里的登机牌。
 
望着两个少年离去的身影。
 
宋昱和孙远均看着彼此,叹了一口气,彼此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是真的很像啊。
 
他和他,如果年少成名,大概也会像如今的他们一样。在本应该在学校里学习的如花的青春里,每天赶通告,忙得焦头烂额,被当成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被围观,没错,是很红,是年轻人心里向往的成功人士,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都说娱乐圈是个大染缸,这么小的年龄就涉足其中,真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吗?
 
倘若一直红还很好,可是谁又能保证会一直红呢?年少成名,起点太高,心气太高,万一以后从高处落下,如果没有一个健全的心理,未必能承受这样巨大的心理落差。
 
透过这两个少年,他们好像神奇的看到在某个平行世界里,关于自己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这种可能曾经是他们期盼的或者说是梦寐以求的成功,但是现在回头看看,那些在北京的地下室里,在寒冷的冬日里互相拥抱取暖的日子也是带着某种温度的。那些因为离别,而通过电话手机传达的只言片语的思念也是浪漫的要命啊。就连那几年几乎没有联系的时间,都是让他们更好的以单身的身份去认识自己,去思考到底什么才是爱情,到底什么东西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宋昱想,上天给他的生命做了如此的安排,一定有他的意义在的,宋昱从来没有如此感恩上天如此眷顾自己,让他遇到这辈子最爱的人,那个人正好也那么爱他。而且俩个人还因为在一起而变得越来越好,这难道不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吗?
 
他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身边孙远均的手。
 
没想到孙远均一脸冷漠地甩开了他的手,把他从感动中给拉了出来,恶狠狠地说道:“碰我这个过气的人干什么啊?”
 
宋昱“哈哈哈”地笑得弯下腰去,片刻之后用力往孙远均身上一扑,笑着说道:“我就是喜欢过气的小明星,不过气我还不喜欢呢!”
 
接着学着电影里的少爷用手指把孙远均的下巴一勾,调戏道:“长得真不错啊,等小爷来包养你!”
 
孙远均被他逗得破功了,用手打掉他的手,问道:“等到什么时候呢?”
 
“等我读完书呗。”宋昱眨了眨眼睛。
 
第45章
 
台湾行的第一站当然是台北了,逛完了台北的故宫博物馆,历史系的宋昱化身为历史老师向孙远均科普了有关眼前这些文物堪称荡气回肠的一段历史。从1933年开始,故宫的第一批文物就开始南迁,在经历了八年抗战,接着是三年内战的混乱状况下,这些文物先被运到重庆,抗战胜利后又被运到南京,48年到49年又被秘密地运往台湾,行程跨越了大半个中国。这些中国历代帝王所占有的代表中国最高成就的艺术瑰宝,四十箱文物里面包括字画,瓷器,玉器,竟然神奇般的竟然没有一件丢失,甚至无一损毁,这难道不是运送人员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吗?
 
究竟是怎样以不计代价为代价才能够换回这样的结果啊,讲历史的也不可能是绝对客观的,宋昱讲着讲着,饭吃不下去,开始哭了。孙远均刚开始还听得很认真,结果听着听着明白了宋昱为什么喜欢历史,还要读研究生了,他发现宋昱在讲这些东西的时候,那脸上闪动着一种奇异的光彩,特别的有魅力。
 
宋昱哭得特别厉害,孙远均赶紧拿纸巾给他擦眼泪,其他桌子的客人都在往这边看,大概都在以为孙远均欺负了他。
 
宋昱边哭边说:“我不是难受,我是感动!”
 
孙远均点点头,说道:“我明白,我演过五四时期的戏,我觉得你要生在那个时候,肯定是个爱国青年,没跑了。”
 
宋昱渐渐止住了眼泪,回应道:“我觉得我可能还去搞刺杀活动呢,像汪精卫一样。”
 
孙远均高中学得是理科,有点懵了,问道:“汪精卫不是个大汉奸吗?”
 
宋昱骄傲地抬了下胸脯,好像在嘲笑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事呀,说道:“早期的汪精卫是个很有名的爱国青年啊,长得又帅,又会写诗,简直就是当时的国民偶像!”
 
说完,宋昱就开始上网搜汪精卫年轻时的照片给孙远均看。
 
那是一张军校毕业的集体照。当年的学生们,都是满脸的书生意气,挥斥方遒,可是就是这样一张集体照中,硬是任谁都一眼能看到汪精卫来,他实在是太帅了,那眼睛鼻子嘴巴组合的恰到好处,就好像上天特别眷顾多看了两眼一样,气场又强,简直俊朗不可方物。
 
就连混迹娱乐圈多年的孙远均都忍不住咋舌,“这颜值,长得好像韩国的元彬,但是气质又更出众一点。”
 
“是吧?是吧?”,宋昱因为见解得到了肯定很高兴,继续说道:“他当年在监狱里还写了一首诗呢,我还会背呢——”宋昱一脸骄傲地准备背诗。
 
孙远均转念一想,打断了他,“宋昱,我说你怎么那么喜欢研究历史呢,你说说你是不是就光顾着研究帅哥了?”
 
宋昱被他这样的脑回路惊到了,简直了,孙远均现在的心比鸡心还小呢。先是吃小鲜肉的醋,现在就连历史上的已经不知道作古多少年的老腊肉的醋也能吃,简直没治了!
 
不过心里一阵暗爽倒也是真的。
 
去101大厦逛完之后,去有名的诚品书店坐了坐。
 
宋昱和孙远均各挑了几本喜欢的书,然后去咖啡馆坐一下,就着咖啡香,翻翻杂志和小说,各读各的书,不用交流,偶尔抬头看一下彼此,但是在宋昱看来,这大概就是他对于幸福的所有想象了吧。
 
宋昱翻看的是一本一个日本学者所撰写的《游牧民族的世界史》,孙远均则翻看的是一本类似于《国家地理杂志》之类的书,宋昱每次不经意的打量着孙远均,看他很认真地翻看着那些图片和文字,那专注的神态和眼神像是带着某种禁欲的气息,看他偶尔皱一下眉头,宋昱竟然还是会有一种心动的感觉。一直到现在,宋昱还会有这样一种神奇的感觉,这么好的人真的只喜欢我一个人吗?我们竟然真的在一起了?
 
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就是你做梦梦见自己中了一个金额特别大的彩票,醒来发现竟然不是做梦,是真的。
 
宋昱还一度沉浸在自己的书本里,孙远均突然起身,站起来往一个方向看去,宋昱立刻就明白了,有人在偷拍他们。现在的网络媒体十分发达,他是知道的。可是他是真没有想到,在台湾他们也会这么“红”。只要在人多的地方,就会遇到那种恍然一悟,认出他们的眼神,之后偷拍和要签名就是少不了的。
 
看着那几个在旁边一阵雀跃的女生,孙远均有点担心起来。
 
宋昱看着孙远均,轻声问道:“我们要走了吗?”
 
孙远均点一点头,见他有点不开心,赶紧说道:“我们去士林夜市吃小吃吧。”
 
宋昱的眼神立刻开始发光。不说还好,一说他的肚子都开始饿的咕咕叫了。
 
夜市到了晚上,人气特别旺,天气太热,也根本带不了口罩,幸好的是夜光下看人看不太清,又烟雾缭绕的,并没有很多人认出他们来。宋昱见到一个吃一个,点了一大堆东西。什么大肠包小肠啦,钵仔糕啦,还吃了盐酥鸡和好几个热狗。当然了作为一个网红,还是有基本修养的,他每吃一样东西之前都不忘拍照,最后凑齐了九宫格,然后发了微博和微信。
 
半个小时后一看,微博评论已经好几千条了,其中点赞最多的那条是蒙恪发的,“兄弟你出去浪,都不带我,不开心。”还有不少去过台湾和台湾本地的粉丝,推荐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热心的不得了。还有好多也是到台湾旅游的大陆网友求偶遇的。宋昱想,台湾虽然不算很大,要是真能遇得到,那也算是缘分了。
 
坐在回酒店的出租车上,宋昱正看评论看得开心呢,宋昱看到觉得写得好的,幽默的评论都会点赞,亲民的不得了,突然感觉到没拿手机的右手被孙远均捉到一边,先是握着,不住的摩挲着,宋昱直觉的感觉到孙远均有点不大对劲,话特别好,感觉怪怪的。
 
宋昱用眼神问他有什么事吗?孙远均摇了摇头。
 
可是宋昱总觉得孙远均有点多愁善感的不像他了。
 
回到酒店,孙远均汗流的比较多,就先去洗澡了,这期间他的手机提示音一直响个不停,宋昱忍不住就看了几眼。
 
是那个叫苏灏的小孩一直在和他聊天。
 
宋昱看到这么一条信息:我好佩服你这么有勇气啊,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到自己的性倾向的呢,我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喜欢同性还是异性,但是我感觉我很喜欢他。
 
心里就忍不住一定要点开看下去。俩个人之间没有秘密,就连指纹密码也都是双方都可以解密的。
 
于是宋昱看到了这样的聊天记录:
 
孙远均:十四岁吧。那时喜欢的是就是你今天看到的人。
 
苏灏:你那时比我还小呢。你怎么就能够确定自己的心意呢?
 
孙远均:我那时也确实不懂喜欢不喜欢的事。可是有一天,发现我不喜欢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就突然明白了。然后发现想到他的时候会有生理反应,就确定了。
 
苏灏:那照这样的说法,我多半就是了。
 
孙远均:我也觉得你是,但是自己内心的想法还是自己最清楚。你这样的年龄不可能像我现在这样,你知道走这条路是非常辛苦的,在这个行业更是简直如履薄冰。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柜。
 
苏灏:可是我看你们也过得很好啊,你们是很好的榜样。
 
孙远均:我经常觉得对不起他,做我恋人承受的压力太大了,做一个普通人不会这么辛苦。
 
看到这里,宋昱想到,孙远均竟然觉得对不起我。他今天的反常,十有八九是因为这个啦。他继续看下去。
 
苏灏:我有时真的觉得压力好大,大到想要退出娱乐圈,我常常在想要是我喜欢的是女孩子该有多好,你会有过这种想法吗?
 
孙远均:从来没有。
 
苏灏:从来没有对娱乐圈里那么多好看的男男女女心动过?
 
孙远均:好看的人非常的多,可是我不会因为他好看就想和他谈恋爱。
 
苏灏:确实。我也觉得吴彦祖好看,金城武也好看,可是只有林默然才让我想要抱。
 
孙远均:你举得例子已经出卖了你的性取向,小帅哥啊你是弯的没跑了!
 
苏灏:啊啊啊,好像是的。
 
孙远均:作为一个攻,自觉点,赶紧去告白吧!
 
苏灏:那当年是你告白的吗?
 
就在这里断了,孙远均没有回复了。
 
宋昱打字道:亲,当年可不是他先告白的哦,所以我才是攻。
 
苏灏:你是宋昱?
 
宋昱:嗯嗯,你有什么问题问我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灏:好的,不过我要告诉你,说自己是攻的肯定是受啦,哈哈哈!
 
看着苏灏发过来笑得龇牙咧嘴的表情包,宋昱气得牙都痒痒的,此时正好,孙远均腰间裹个浴巾从洗手间出来了。
 
一出来就看到宋昱正拿着他手机玩得欢呢。
 
他也不恼,而是催宋昱去洗澡。宋昱还拿着手机想着要怎么怼回去,无奈孙远均就露着恰到好处的八块腹肌,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宋昱很快就开始心猿意马了,伸出咸猪手要吃豆腐,谁知孙远均立马显示出处女座的特质,灵活地闪到一边,表情要多嫌弃有多嫌弃:“不去洗澡,你那鸡爪子想都别想碰我!”
 
宋昱的爪爪伸在半空中尴尬地怔住,然后掉落。最终还是冲去洗澡了。
 
宋昱洗澡的时候,脑海中的画面一直是孙远均那健康的麦色皮肤,还有湿漉漉的头发,还有那划过腹肌的小水珠,简直性感的要死,就起了点反应。
 
真是的人比人气死人,也没见孙远均特别练过,身材就好成这样,再看看自己,就算自己吃再多,也还是这一副单薄的少年身形,怎么练也练不出这效果啊。
 
宋昱正伸手抚慰着自己的那里,没想到卫生间的门开了,孙远均走了进来。
 
宋昱全裸,还在做那样不可描述的事,简直囧得要死,又猥琐的要死。
 
孙远均的脸上明显带有一股邪魅的笑意,那表情仿佛在说:“也不是没有喂饱你吧?为什么饥渴成那样?”
 
宋昱的手也不知道应该放在哪了,反正脸肯定是红的像猴屁股似的,心里默念这一定是水太热的原因。
 
“你进来干吗?你不是嫌我脏吗?”
 
“谁叫你洗那么慢的,我这不是来帮你洗吗?”
 
孙远均来帮他洗的后果是,俩个人在花洒下面,就那么站着做了一次,平常都是在舒服的床上做,这次换了地方,好像是又增添了新鲜的刺激感一样,双方都出乎寻常的激动的要命,宋昱觉得简直爽翻了,也就又一次忘记他刚才还想做攻这样一回事。完事之后,孙远均还觉得不尽兴,把他按在洗手台上,又做了一次。
 
第二次的时间持续的很长,长到足以让宋昱把喉咙给喊哑。
 
最后,等宋昱被孙远均料理好,然后抱回床上的时候,他沾到枕头立刻就睡着了。真的,自从和孙远均同居以后,他从来没有再出现过失眠的现象。
 
果然“体力劳动”才是终结失眠的最佳良方。
 
孙远均关灯前看到自己手机一直亮着,有几条苏灏发过来的未读信息。
 
苏灏问他长久不回复在干吗?
 
孙远均言简意赅地回复了一个字“嗯”。
 
宋昱第二天醒来之后,看到这个短信,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就问在做饭的孙远均,这什么意思。
 
孙远均正在切葱花,给他蒸鸡蛋羹,顺口答道:“我说的没错啊,他也懂了。”
 
“懂什么呀?”
 
“我们在做成年人才能做的很重要的事呀。”孙远均一脸严肃地说。
 
宋昱明白的一瞬间,忽然觉得自己有一种好像在小孩面前表演AV,哦,不——是GV的感觉。
 
然后瞬间脸颊又一片绯红,孙远均忽然转过头,看着他懵懂的表情,心里觉得可爱,于是又是猝不及防的一个吻。
 
宋昱刚刚刷牙,嘴里有一股牙膏的清香,所以这个吻是薄荷味儿的。
 
第46章
 
日子平静如水的过着,T城炎热漫长的夏季过去之后,宋昱终于迎来了自己期待已久的研究生生活。
 
研究生生活除了一些所有大学都要学的公需课比如政治和英语之外,都是宋昱所喜欢的专业课。政治课的老师一个星期换一个,在一个坐满人的阶梯教室上大课,宋昱从来就没有记住过老师的长相,但是无一例外地不约而同的字里行间都在宣扬某种反动言论。英语老师还真是那个复试的阿拉伯老头教,人特别和蔼,也不严,大家都很喜欢。宋昱的研究生导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学究,姓范,人很儒雅,也很正直。是那种真的做学问的人,别人做学问是为了出成果,往上爬,他却是真的把钻故纸堆当乐趣。
 
宋昱跟着他学了不少的东西,光是看他给列的专业书目,就差不多泡了图书馆两个月时间。其实如果只是忙学业的话,宋昱还是能有不少空闲时间的。可是坏就坏在宋昱被蒙恪给拉进了学生会里。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宋昱的人气那么高呢。不少学弟学妹就为了看宋昱一眼,就争先恐后地进了学生会,宋昱因为形象好,还被话剧社成功纳入,成为T大话剧社的理事。所以学生会的会要开,话剧社的话剧要排,导师规定的书要看,宋昱简直忙得连轴转。
 
有时竟然忙到十点多才回家,回到家洗个澡就上床睡了,也没注意到枕边人到底是个什么反应。早上走的又早,有时连早餐也来不及吃,干脆就叫孙远均别那么辛苦起来做早餐了,自己就去路边买了手抓饼或者去学校食堂吃。
 
直到好几天过去之后,宋昱才觉得不对劲,他和孙远均好像快一个星期没讲过话了。
 
按照孙远均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腹黑德行,肯定是生气了,他得想个办法好好哄哄才行。
 
过了一会,他走到图书馆的走廊上,给孙远均打电话:“在干吗呢?”
 
“在看一个剧本。”
 
“你又要开始演戏了?”
 
“不然我在家干吗呢?做家务当家庭妇男吗?”
 
宋昱嘿嘿嘿的笑完,随即说道:“我差点忘了你是专业的演员,你晚上要不要给我指点下啊,我们社团今天排一个话剧。”
 
“什么话剧?”
 
“孔雀东南飞。”
 
“我看看等下有没有时间吧。”
 
孙远均那口气,好像是他最近仿佛还很忙似的,宋昱心里却知道他肯定会来的。
 
挂了电话之后,宋昱才一拍大腿,心想坏事了,我怎么能让他来看这戏呢。
 
这是部爱情戏啊,焦仲卿和刘兰芝的爱情悲剧,而宋昱演的正是男主角焦仲卿。
 
然后打出去的电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啊,宋昱要是再打电话让他不来,就更显得心里有鬼了。
 
果然,傍晚的时候,孙远均戴着个口罩,如期而至,在台下一众大学生青涩的脸孔中,十分的显眼。最主要是气场不同。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诵诗书。十七为君妇,心中常苦悲……”
 
府吏得闻之,堂上启阿母:“儿已薄禄相,幸复得此妇,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
 
这部戏的内容大家都挺熟悉的,讲的就是焦仲卿和刘兰芝的爱情悲剧。两个小夫妻很恩爱,本来郎才女貌,过得好好的,但是焦母年少守寡,很有点嫉妒刘兰芝的意思,怎么都看不惯这个媳妇,非要儿子把她休了再娶。
 
孙远均的眼中当然是先看到宋昱了。这不是正式的演出,所以宋昱没有戴假发套,但是穿着一身白色的汉服,长袖飘飘的,宋昱单薄的身子在层层裙裾的衬托下,倒是真有点古代书生的味道。孙远均心里暗暗想象,要是再打把油纸伞,就好像看到了宋昱的前世一般,宋昱这个样子,真在古代大概也会是个翩翩公子的模样。看到宋昱深情的与那个演刘兰芝的女主角对视,底下围观的群众一片喧哗,孙远均心里不嫉妒是不可能的。
 
早知道排的是爱情戏,还不如不来给自己找赌。偏生那女主角还十分的漂亮,即使穿着宽大的汉服,都能看出身材的苗条婀娜来,那双眼睛还一个劲儿的往宋昱脸上瞧。虽说孙远均明知道她是在看戏中的丈夫焦仲卿,但是心里就是十二分的不爽。
 
舞台上的宋昱在不说台词的间隙偷偷的用余光打量着那个带口罩的某人,一开始的时候他身旁总是有人在用手机偷拍他,但是因为他整个人都似乎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气场,围观的人渐渐就散了。大概排演了三十分钟之后,宋昱发现人群中已经没有了某人的身影。
 
宋昱排完了戏已经九点半了,话剧社的人嚷着要吃宵夜,但是宋昱不敢再逗留,立刻就回了家。
 
拿钥匙开了门,发现房间灯都没开,心想孙远均没回家是去了哪里,结果一开灯吓了一大跳。孙远均正襟危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一尊佛。
 
“你怎么了?不舒服了吗?”宋昱问道,伸手去摸孙远均的额头。
 
孙远均默然地摇了摇头。
 
“那怎么提前回来了,也不等我。”宋昱抱怨道。
 
“宋昱,你就别明知故问了。”孙远均看了他一眼,随即冷笑道。
 
宋昱揣度着他的脸色,心里不想和他吵架,于是不再接话,脱下外套准备去洗澡。
 
孙远均拉住了他的胳膊,质问道:“那女演员是不是喜欢你?你看他看你的眼神——”
 
宋昱把衣服顺势往沙发上一扔,抢先说道:“孙远均,那是在演戏,你自己拍过那么多电影,合作过那么多女演员,我好像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吧?”
 
宋昱看见孙远均的眼神一滞,随即不自然地抿了抿薄薄的嘴唇,然后他放开了手。
 
宋昱没再说什么,直接去了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没人了,孙远均又像以前一样钻进了书房。
 
宋昱打开冰箱,发现除了石榴没有其他的水果。要是以前,这么麻烦的水果他情愿不吃,但是他今天知道是自己理亏在前,他想把石榴剥好,借由这个去讨好一下孙远均。
 
剥了三个石榴,花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时间,把本来干净的厨房搞的一片狼藉,想起那个处女座的某人看到要抓狂的样子,宋昱又差不多花了二十分钟时间打扫卫生。
 
但是看着晶体剔透的石榴籽躺在透明的玻璃碗里,很漂亮,宋昱还是有觉得心情瞬间美丽了一点。他敲了敲书房的门,里面传来了声音,“没空”!
 
宋昱病怏怏的躺倒在沙发上,然后想了想,发了一条微博。
 
“男朋友生气了不理我怎么办?”再附带一个委屈的表情。
 
配图正是那个装满石榴的水晶碗。
 
底下有好多吃瓜群众出了些莫名其妙的主意。
 
“昱昱,你去用美色诱惑一下嘛,不穿衣服在房间走来走去。”
 
“昱昱,你是不是吃太多了,虽说孙远均有钱,也禁不住你这么吃啊。”
 
“昱昱,你可以装生病或者装摔跤,犯蠢的吸引嘛。”
 
也有人脑回路比较清奇的,或者说是比较聪明的,抱怨道:“大晚上的拒绝这碗狗粮啊,还生气呢,我根本连男朋友都没有,我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啊。”
 
“你好歹有个愿意为你做饭,愿意为你剥石榴的男友啊!”
 
“楼上的你还没有看出来吗,他明明就是来秀恩爱的啊。”
 
……
 
宋昱看了会评论,越看楼越歪,就打开电视看了会新闻。
 
正巧报道的是,陆少灵吸毒被抓了。陆少灵的银幕形象一向非常不错,私底下也是非常健康的形象,这下整个老戏骨的人设完全崩塌了。
 
宋昱吃过这个人的亏,当然没有什么好感,但是还是觉得唏嘘不已。
 
他打开手机,正要搜搜相关的新闻,微博却跳出一个信息,宋昱看到自己刚发的微博下有一个评论被好多人转发,点赞。
 
有人评论道:“他不理你吗?那你有空可以来我家看看电影嘛。”
 
评论人是吴元衣,一个很有名的富二代小开,据说是男女通吃,也不知和娱乐圈多少男男女女闹过绯闻。
 
宋昱正要删这评论的档口,孙远均从书房出来了。
 
他若无其事地看着电视上的新闻,然后若无其事地拿起桌上的玻璃碗,开始吃石榴。
 
“陆少灵又落马了哦?”宋昱看着他问道。
 
“嗯,我知道了。”淡定的仿佛事先知道一样。
 
“那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你最近到底神神秘秘的在干吗?”
 
孙远均答道:“暂时还不能告诉你。总之你不用担心,我绝对没有做什么违反法律的事。”
 
宋昱望着孙远均的眼睛看了一会,孙远均剑眉星目,眼神很深,但是眼底却是一片坦荡,宋昱相信这样的眼神。
 
孙远均吃完了石榴,宋昱听到了一句小声的“对不起”。
 
“嗯?”宋昱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是那个傲娇的从不道歉的孙远均口中说的吗?
 
“为以前那些绯闻道歉。虽说明知道那些是假的,但是亲眼看到,亲耳听到,还是会不爽。我为我的曾经道歉。”
 
宋昱又吃惊,又惊喜。孙远均终于在快要三十岁的年龄里懂得了换位思考,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并不是宇宙的中心。
 
宋昱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洪荒之力,扑到孙远均身上,胡乱一通乱亲。
 
宋昱从小就是这样,表达感情和爱意异常的直白。孙远均一直以来也是喜欢这样热情的他。
 
亲了几下之后,俩人就莫名之中就换了位置,孙远均化被动为主动,双手按住宋昱的头,温柔而有力的侵蚀着宋昱的嘴唇,直到慢慢融化他的心。
 
宋昱刚刚吃了奥利奥饼干,嘴角和口腔还有一些饼干的残渣,所以这个吻是抹茶巧克力味的。
 
亲了好久好久,直到宋昱感觉自己有点踹不过来气的时候,当事情正在往不可描述的方向发展的时候,宋昱终于喊了停止符,他亲了亲孙远均的脸,撒娇道:“今晚还是算了吧,我明天还有一二节的课,我怕明天起不来。”
 
孙远均的体力他是知道的,就从来没有哪次只一次就算的,基本上都要折腾到大半夜。宋昱的体力就算再好,基本上也都是第二天中午才起得了床。
 
当然了宋昱更吃准了孙远均最受不了他的撒娇,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孙远均用发红的眼睛瞪了他一下,深呼吸了两口,就去洗澡了。
 
他一回来,宋昱就像只小猫咪一样贴过来,干脆蜷缩到他怀里聊天。
 
“你知道吗?今天我看你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我是生气了,看着那个女的好气哦。你告诉我,那个演刘兰芝的是不是喜欢你哦?”
 
“哪有,那是人家演技好啊。她都有男朋友的,不信你去问蒙恪,他都还认识。”
 
“你不讲蒙恪还好,讲到他我就一肚子气,本来你课就多,还要被拉进学生会……”
 
宋昱看着孙远均讲着这些鸡毛蒜皮有关他的小事,心里有着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又慢慢升腾起一种让他感觉安全的幸福感。
 
原来这个人真的比他想象中还要在意自己啊。原来不管是谁,只要是真的爱了,就会不由自主的变得卑微起来,变得小心翼翼的,即使这个人是孙远均。
 
看着怀里人莫名其秒一脸花痴又甜蜜的笑容,孙远均一头雾水。自己不是明明在抱怨吗?
 
“那,你后来在书房里是怎么又想通的呢?”宋昱问道。
 
“本来想的是除非你退出话剧社,我才会原谅你。但是后来忽然意识到是自己太自私了,我不应该把你藏起来,你本来就是很有才华的很优秀的人,感觉这些年来似乎我才是耽误你的原因。”
 
宋昱睁大了眼睛,他不相信这样通情达理的话是从孙远均嘴里说出来的。怎么可能?他从来都没有这样善解人意的男友。
 
“你今天没有吃错药吧?”
 
孙远均略一神秘地抬了下头,接着说道:“要是我一直生气,你打算怎么哄我?是退出话剧社,还是退出学生会?”
 
宋昱不想告诉他本来真的准备退一个的,他想留多点时间给某人。总觉得两个人阴差阳错的错过了好多年,即使能够一起吃个饭,一起说说话都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自己的学生生活虽然也很重要,但是硬要去进行比较,比不过爱人在身旁温暖如亲人般的陪伴。
 
想到这里,他用头发轻轻地蹭孙远均的脖子,顺从地说道:“你叫我干吗我就干吗,都听你的啊。”这一刻,他像是又变成了那个十三年前,对孙远均言听计从、唯命是听的小跟班。
 
孙远均简直感觉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了,终于满意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十五分钟后,宋昱的眼皮越来越沉,进入了梦乡。
 
可是他被一阵捶床的动静吵醒。
 
孙远均拿着他的手机,表情十分的狰狞。能让这么好看的一张脸面目纠结狰狞,究竟是什么事啊?宋昱想。
 
宋昱看着他拿着手机,忽然脑海中闪过吴元依的那条微博评论,妈的,他为什么忘记删了,这下又有的解释了。
 
“宋昱,你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你说!”
 
“我真的不认识!”
 
“不认识,他为啥要特别评论你啊,他是圈里有名的浪荡子谁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宋昱,我和你说,你今天要是不解释清楚,明天就给我退出话剧社!”
 
“可是你睡之前还说以后要支持我的工作——”宋昱垂着还没清醒的眼睛,委屈地说道。
 
“要不,等我演完这场戏之后再退吧,今天先睡吧——”宋昱讨好的去拥抱他。
 
“不行,你给我解释清楚——”,孙远均因为心里有气,所以说“不行”那两个字的时候咬字都是恶狠狠的。
 
宋昱的小脑袋瓜压根没想清楚他解释不清楚吴元依那条微博评论,和要他退出话剧社这二者之间有何逻辑关系,但他心里明白要平息这怒火只有唯一的办法。
 
宋昱一把抱住了孙远均,不由分手地用自己的唇封住了孙远均正在说话的嘴。
 
孙远均的嘴唇很薄,看相的人都会说长这样的嘴唇的人很薄情,但是宋昱想,他对全世界薄情,唯独对我是例外的,你看他多在意我。
 
宋昱亲的很认真,唇舌交缠了一会,很快孙远均就进入了状态。
 
本来先前就是硬压下去的欲火,被再次撩拨起来,就好像火山爆发一般来势汹汹。
 
片刻就响起了宋昱浓重的喘息声,不停地小声讨饶地叫着“轻点轻点。”
 
第二天一早,宋昱又是在咖啡香中被人肉闹钟叫起,虽然有温暖的早餐吃,可是腰酸背痛又要早起的早晨,依然生不如死。
 
好在孙远均已经不生气了。这当然是件好事。
 
第47章
 
吴元依事件之后,虽然宋昱发现孙远均不仅一如既往地神神秘秘的,而且比以前忙了很多,但是不定时的查岗电话却一个也不会少,而且还有越打越多和越来越粘人的趋势。
 
宋昱有时候在图书馆看着书,或者在开会途中,手机电话打过来,当然是调了静音的,宋昱也不敢或者说是不舍得不接,然后就会出现这样的一幕,身边的每个人不管是看书看得多认真,立刻会放下手中的事,大家围观他打电话,就像在看本该在爱情电影里出现的情节却出现在现实中。因为宋昱那刻意压低的声音掩盖不了温柔,那眼角眉间也荡漾着化不开的笑意,其实也没有说什么,就是几句“没干吗啊,在图书馆看书啊”,“你等会要记得吃饭,我等下也会去食堂吃”,“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一会打给你啊”之类的,每个普通情侣都会讲的一些无聊的话。
 
可是,为什么长得好看的人说什么都这么浪漫啊。很多女生都羡慕嫉妒得要死,心里问了千百遍,“为什么好看的男生都被男生拐跑了”,当然最开心的是学校里隐藏的那些腐女了,只要宋昱逛一下学校的BBS,就会发现“扒一扒我们学校的男神和他的明星男友”这个精华帖一直以来高居人气榜首,而且每天都会更新最新的照片,和大家偷拍到的小视频,有不少宋昱和孙远均的CP粉每天到这里签到,隔着频幕都能感觉到大家的腐女和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当然也有表示反对意见的,有公告就出来了,说T大的BBS不是宋昱的个人贴吧,不要总是讨论别人的私事。可是架不住他人气高呀,大家会暗戳戳的把露骨的名字改掉,不说那么明显啊,但是明眼人自然一下子就能看出来的,所以还是能够交流。于是,整个学校的BBS被搞得乌烟瘴气的,不论其他学生发什么东西,求职的,找家教的,交友的,都很快被淹没,时间一久,自然有很多人表现出不满了。而这些事情,宋昱因为太忙,并不知道,蒙恪这种经常混迹网络的宅男,自然是知道一点的,但是他怕宋昱知道了心情不好,也就没告诉他。
 
一天上午,宋昱和蒙恪都有课,就约好一起去食堂吃饭,因为正是第四节课下课的时间,所以食堂人非常的多,食堂的地板因为油渍经常擦不干净,又很滑,宋昱端着餐盘一个不小心就撞了一个大高个。那男生至少一米八五,长得五大三粗的,一看就是那种拽拽的体育生,此刻他的眼睛正盯着白衬衣上面被撞上的油渍,头一抬起,整个人脸色都变了。宋昱心里大呼不好,赶紧掏纸巾去帮他擦,口中一个劲儿地开始道歉:“兄弟,真对不住了。”那大高个伸手把他的纸巾一挡,厉声道:“谁和你是兄弟啊?和你是兄弟都侮辱了兄弟这个词。”说罢,用眼神去示意他身边的一帮朋友,同样是肌肉发达的体育生。
 
其中一个故意挑衅道:“这不是我们学校大名鼎鼎的那个同性恋吗?”
 
另一个附和道:“哈哈,没错,就是那个搞基的。”
 
有了旁人的支持,气焰自然更加嚣张。“你说,那些走后门的是不是都有艾滋病啊?”被宋昱撞到的那个男生又开了腔,看着宋昱问道。
 
宋昱本来还是身体佝偻着向人道歉的模样,听了这话反而把腰杆挺直了,正想着怎么开口回击这些恶意的攻击。
 
这时,蒙恪看不下倒先看不下去了,他把餐盘里的菜往那个嘴巴恶毒的男生身上一倒:“你他妈嘴巴能不能干净点?你家人才有艾滋呢,你们全家都有艾滋。”
 
“操你妈!你和他天天混一起,八成也是弯的!”男生歇斯底里地吼道!
 
紧接着就是一场混乱的恶战,宋昱和蒙恪两个瘦弱的宅男对抗四个身材高大的体育生,结果是可想而知的。两个人被打得很惨,宋昱的鼻子被打出血了,眼睛也肿了,蒙恪的一条胳膊被打脱臼了。
 
孙远均赶到医院的时候,鼻青脸肿的宋昱正在看医生给蒙恪接胳膊,医生的手一提,“咯嘣”一声,蒙恪叫得鬼哭狼嚎。
 
宋昱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疑惑问孙远均:“你怎么知道的?”
 
“你看看,想不知道都不行啊”,孙远均掏出手机。
 
宋昱瞟了一眼,原来自己又上微博热搜了,热搜第五名内容是“孙远均男友疑似在校打击斗殴”。
 
宋昱有点无奈的抓了抓头发,心想这次事情闹这么大,学校的处分肯定是跑不了了。
 
孙远均把他拉入怀中,细看他脸上涂了药水的伤,关切地问道:“这伤没事吧,不会破相吧?”
 
宋昱砸吧着嘴巴,反问道:“破相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孙远均看他那委屈的小表情,明知他在撒娇,却故意答应道“嗯”。
 
“嗯?”宋昱气得立刻就推开了他。
 
孙远均握拳掩嘴笑:“你说你小时候都不打架啊,怎么过了青春期都二十好几了,荷尔蒙又旺盛了?”
 
宋昱委屈地看着蒙恪:“他们说我也就算了,连我朋友都骂,简直不能忍。”
 
然后刚从疼痛中缓过神来的蒙恪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孙远均听罢,眼神忧郁起来,眼睛都垂下来,那长长的眼睫毛好像是个滑梯一样,让人心动也让人伤心。
 
宋昱明白他在想什么,上前赶紧劝到:“真的不怪你,和你没什么关系。”
 
孙远均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道:“如果你的对象不是我,你不用承受这么大的舆论压力,好像是生活在透明的玻璃里一样,很辛苦吧?”
 
孙远均轻轻摸了摸宋昱的脸,当然小心地避开了他受伤的部位。
 
宋昱乖乖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蒙恪看着这样的情景,感觉下一幕马上就要上演kiss的镜头了,赶紧背过脸去。
 
可是心却忍不住砰砰的的跳,蒙恪心里大呼不好,难不成自己经常和宋昱呆在一起,真的弯了?
 
宋昱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他看着孙远均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我一直想和你说一些话,都没有机会。我想说我喜欢你,我爱你,从来不会因为你是明星或不是明星,对我而言,你只是孙远均罢了。”
 
宋昱不知自己表达清楚了没有,他只是想把长久以来压在心里的话讲出来。
 
孙远均明白他要说的是什么,一直以来自己都要维持在他面前那个无所不能的形象,好像自己什么都会,什么都懂,好像喜怒不形于色,其实一直以来不过是装出来的成熟罢了。
 
他不是神,他自己当然知道,但是却不能让宋昱知道。从前的他,一直想要成功。追名逐利,费尽心思往上爬,真的那么重要吗?现在想来,很大程度都是想要维持自己在宋昱眼中那厉害的超级大英雄的形象。一如他们的相遇,他拯救了他,于是宋昱心甘情愿地追逐。
 
他享受着这种追逐,然后自己却不知不觉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开始想要永远的占有他,于是越是要刻意强化自己的强大。从前的他,极度中二,戾气又重,然而他却知道自己就算是说要去拯救世界,宋昱也会愿意去的。
 
这种自信是一直以来都有的,但是孙远均以为,宋昱爱的是那个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考年级第一的学霸,宋昱爱得是那个舞台上拿着吉他酷炫着释放自己的摇滚青年,宋昱爱得是自己一直以来苦心经营的很厉害很厉害的那个自己,否则,凭什么让宋昱这么爱自己呢?仅凭一副美丽的皮囊,是不是太肤浅了点?
 
听到爱人说出这样的话,相信没有人会不高兴。
 
孙远均捉住宋昱的肩膀,看着那葡萄样的瞳孔问道:“昱昱,你的意思是说即使知道我不完美,比如我也会吃醋,我也会嫉妒,我也会软弱,你还会爱我吗?”
 
宋昱点了点头,又很快想起了什么,又摇了摇头。
 
见孙远均用疑惑地眼神瞅着自己,他赶紧解释道:“我觉得你吃醋的时候可爱死了,我就更爱你了,你软弱了,就轮到我保护你啊,大家都是男人,凭什么就要你保护我啊。”
 
“你保护我”,孙远均在心里把这话默念了两遍,简直要被甜化了。这就和一个人明明可以养活自己,可是有一个人却说我愿意养你,再强大的人也会被这句话给融化掉的。
 
“那你干嘛还摇头?”孙远均不动声色地问道。
 
“因为在我心里,你不管怎么样都是完美的啊。”
 
“我靠”,蒙恪感觉自己不是单身狗都受到了一万点伤害。宋昱什么时候化身成情话包了啊!
 
孙远均握拳轻咳了两声,不动声色地掩饰内心的狂喜,接着问道:“即使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会承受很多压力,会吃很多的苦,你也愿意和我在一起是吗?”
 
宋昱笑着点了点头,解释道:“因为这些压力和苦都没有和你分开苦。”
 
宋昱的眼底眉间都荡漾着温柔的情意,这句话说得很轻很轻,却一下子撩拨到了孙远均心里最深处的那根弦。
 
此刻还需要什么言语呢,唯有一个深情的拥吻才能表达彼此的心。
 
在这些年与宋昱聚少离多的日子里,没有人能比他更深刻的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孙远均不到三十年的人生中,到过许许多多的地方,走过很多人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行程,经历了普通人难以想象的精彩的或是羡慕或是唏嘘的事情。然而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还是比不过有一个与你并肩的爱人,每日与你互道早安和晚安这样简单的幸福来得实在。
 
他想他如今终于有这种自信了。他找到了那个两个人不需要每天承诺“我只爱你一个”,却能够从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彼此的爱人。从此,他在这个世界上有另一个人和他并肩看着落寞的人间,去看孤独的斜阳,也去看无垠的荒漠,这个人会陪他走过无情的岁月,直到两个人都白了头发,还能一起回忆小时候的事,说些年轻时就说到老了听到依然会脸红的情话,相约黄泉路上不喝孟婆汤,甚至相约来世。
 
更难得是他们是今生命定的唯一的爱人,他们从精神到肉体都只有彼此。不需要去体验整片森林里的每一棵树木,他就知道只有那一棵才是属于自己的。不需要去寻找新的刺激,他所有人生中有关爱情的起承转合都只和他有关,却也觉得足够精彩。并且心安。
 
孙远均以前演过戏,戏里有一句“此心安处是吾家”,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因为这些压力和苦都没有和你分开苦。”宋昱说这话的时候,就是发自内心的,并无言外之意,却让孙远均相通了好久以来想不通的事,他释然了。只要两个人还在一起,还在相爱,所有的苦都甘之如饴。
 
宋昱如此,他当然也是。
 
“以后要是再有人骂你怎么办呢?”
 
“我忍着,再也不打架了。”
 
“我看以后你还是别在食堂吃饭了,你看人多眼杂的,容易出事。我以后会尽量回来做饭的。”
 
“你说人吃饭还有可能噎死呢,开车还容易出车祸呢,总不能因噎废食啊?”
 
“话是没错,但是昱昱在我的心里永远是小宝宝!”
 
车子后排的蒙恪咳嗽一声,以示抗议:“我说你们有些话回床上说去,我只是手断了,我还没聋呢!”
 
宋昱和孙远均都笑。
 
在进入立交桥的入口处,宋昱发现了一只黄色的小流浪猫在道路上被吓的瑟瑟发抖。
 
孙远均违规停了车,宋昱赶紧上前把小猫咪抱回车里。
 
小黄猫好小好小,还没有宋昱的手掌大,可能因为冷又被吓到了,嘴巴张着想要叫却又叫不出声。
 
“想养吗?”孙远均问。
 
“嗯,但是怕养不活。”
 
宋昱在浪仔走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想再养小动物了。因为只要拥有了它,在它身上投入了精力和感情,就势必会有牵绊。
 
宋昱是那种就连养一盆花养死了,都要难过很久的人。
 
更何况是一个会叫会闹会撒娇的小生命呢?
 
第48章
 
宋昱从书包里拿出了一罐牛奶,然后又用保温杯的杯盖接牛奶给小猫咪喝,小猫咪试探的用鼻子嗅了嗅,大概是饿惨了,随即开始大口大口的喝奶。宋昱用手指轻轻的摸它的毛皮,小猫崽的嘴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大概是在护食。
 
等到小猫把宋昱的那罐旺仔牛奶都喝完之后,显然它已经认定了什么,它已经自来熟的开始往宋昱的怀里钻了。
 
大概是吃饱了,身体有了能量,小奶猫在宋昱的怀里钻来钻去,宋昱低下头来,他和猫咪的鼻子对鼻子,小奶猫无师自通的开始蹭他,然后响亮的叫了一声“喵”。
 
小猫崽的眼睛很大,鼻子很短,喵喵的叫声好像在说:“主人,你养我吧,我吃得很少的哦,长大了还可以帮你捉老鼠。”
 
宋昱心里还在犹豫和挣扎。
 
在把小猫崽送到宠物医院以后,接待他的还是原来那个医生,那个帮浪仔做安乐死地医生。
 
那医生帮猫咪做了检查和除虫,告诉他们这是一只很健康的小猫咪,出生还不到一个月。
 
他也答应下来,会给小猫找一个靠谱的人家来收养。
 
可是宋昱最终在走了之后还是又改变了决定。
 
当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到浪仔,他曾经最爱的一只陪伴他长大的那条狗。睡梦里,浪仔似乎还是圆滚滚的小时候没有长大的样子,它很喜欢咬宋昱的围巾和拖鞋,屡禁不止,然而它最爱的玩具还是那只绿色的网球。
 
宋昱梦到浪仔一直在路上追逐着,奔跑着,追求着他梦寐以求的玩具,却怎么都追不到。
 
宋昱醒来的时候是半夜四点钟,他轻手轻脚的起了床,去倒了一杯水喝,然后去柜子的深处找到了浪仔的那个球。
 
和这个绿色的球放在一起的还有很久以前妈妈手织的毛衣和围巾。
 
他很想告诉妈妈和浪仔,他现在过得非常好,人比以前乐观了,有甜蜜的爱情,有知心的朋友,还读了研,万事顺遂。
 
可是为什么生命中重要的东西最终都会离他而去呢?他想不通。
 
如果不是身着睡衣的孙远均在背后轻轻抱住了他,他大概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这里一个人哭了这么久。
 
宋昱知道孙远均在担心他是不是抑郁症又犯了,宋昱甚至知道孙远均定期都有和沈杰在打电话报备他现有的状况。
 
宋昱假装睡着,然后他就看见孙远均跑到阳台上去打电话了。
 
等宋昱真的睡着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这一次他不是在咖啡香中也不是在饭菜香中醒来,而是被一只蹑手蹑脚的小猫咪踩醒的。小奶猫先是用胡须去磨蹭宋昱的脸,见他没有反应,就大着胆子去亲宋昱的脸。
 
宋昱一睁眼看见毛绒绒的这么一张脸,还以为在做梦呢。
 
宋昱把小猫崽揣在睡衣兜里,它也不挣扎,他就这样带着笑去刷牙洗脸,然后去找还在厨房忙乎的孙远均。
 
孙远均正系着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着炸酥肉呢。带着妈妈味道的食物,也许不是最好吃的,但是却有着最最温暖的回忆。
 
宋昱夹了一个刚出锅的金黄的酥肉,外酥里韧,咸麻酥香,一口咬下去,只感受到满满的幸福。
 
宋昱吃了一口,想起了什么,拿手机开了直播。
 
“哈哈,今天你们的美食博主回来了哦。”
 
他不仅展示了他吃的美食,顺带展示了一下美食的制作过程。大家只见过西装革履的孙远均,穿古装长袍演戏的孙远均,谁也没见过穿着家居服,系着围裙竟然还在做饭的这么接地气的孙远均。因为和他一直以来高冷形象意外的反差萌,这次直播的播放量很快就超过了500万次。
 
当然了还有他们新近收养的小猫咪,实力抢镜,简直放肆的差点要从宋昱嘴里抢食物。孙远均给了一块刚炸好的肉放碗里给它。它显然是觉得烫了,但是又还是急切地想吃,于是一边吃一边被烫的甩头,那动作别提多滑稽搞笑了,宋昱简直笑得肚子痛。
 
最后小猫崽的名字还是聪明的网友贡献的。
 
叫耶鲁,谐音“yellow”,首先是它毛皮的颜色。另外这是在T城大学城的立交桥捡到的,所以就叫个大学的名字很应景嘛。
 
“糟啦,有网友说耶鲁这么小还不能吃这么油腻的食物呢。”
 
宋昱看着孙远均,问道:“怎么办?”
 
孙远均就准备把肉从小碗里拿走,耶鲁十分护食,见情况不妙,赶紧制止。
 
又嫩又短的小肉爪,在空中不停的挥舞。口中也不停的喵喵地叫,时而露出四颗尖尖的小牙齿,简直是吹胡子瞪眼,十分搞笑。
 
然而小爪子最终还是没有落到孙远均的手上,就被宋昱一把抱起了。
 
“给你做东西吃你还抓人啊,这么坏!”
 
小猫咪转头不停“喵呜喵呜”地叫,好像在向宋昱告状:“有坏人,不让我吃好吃的!”
 
“他不是坏人,他是你另一个爸爸,等你长大了,就会给你买好多好多小鱼干吃。”
 
从此以后,孙远均是耶鲁的爸爸,宋昱是耶鲁的爹地。
 
从此以后,美食博主宋昱的日常里除了晒美食,晒男友之外又开始晒猫了。
 
耶鲁其他的都还好,除了有点护食之外,性格十分温顺,无师自通地就学会了用猫砂,是一只十分讲究卫生的小猫咪,可是孙远均唯一不能忍受的一点,就是宋昱准许耶鲁上床和他一起睡,明明以前浪仔都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好吗?
 
孙远均倒不是因为有洁癖,而是某些私密的时刻不仅不能给人看,猫也不能看的好吗?每当这个时候,耶鲁一点都不知道回避,还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总是往宋昱身上蹭。孙远均为这事一直怨念着,甚至一度怀疑耶鲁是不是腐女投胎的,结果把它抓起来仔细一看发现果然是一只小母猫。
 
孙远均有点后悔自己把耶鲁从宠物医院拿回来了,宋昱似乎在某种程度上把耶鲁当成了浪仔的化身,越来越沉迷于猫奴的生活无法自拔。
 
最明显不过的例证就是以前回家的时候,他会先找孙远均在哪,而如今呢?他是先找猫。
 
2017年的12月24日,在T大的文艺联欢晚会上,宋昱参演的话剧《孔雀东南飞》引起了极大的轰动,他看见自己出场的时候,舞台下的学生们齐刷刷的拿出了手机拍,当然除了学校工作人员的摄影记录外,甚至地方电视台的记者也出动了。宋昱的性格有点人来疯,并没有多紧张,莫名就想到了若干年前自己还曾经和孙远均组过团在一中舞台上的演出。要是那时候有人拍了,现在还能看,多好啊。
 
郎骑竹马来,寒来暑往,我的每一步成长都有你刻下的烙印。
 
宋昱用余光去寻找舞台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奇怪,竟然没有找到。
 
他明明是知道的,自己还特地提醒了他的。为什么不来?
 
话剧排演了很多遍,宋昱对台词都烂熟于心了。今天大家都发挥的特别好,妆容也到位,就连音响都很给力没有出现任何的问题。
 
刚开始的时候,台下的观众还有吵闹哄笑的场面出现,到后来大家都被话剧本身和演员的得体演技所吸引,都自发地安静下来。
 
最精彩的是刘兰芝被兄长逼迫另嫁时,还要面对焦仲卿对自己变心的指责和质疑。
 
府吏谓新妇:“贺卿得高迁!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蒲苇一时纫,便作旦夕间。卿当日胜贵,吾独向黄泉!”
 
新妇谓府吏:“何意出此言!同是被逼迫,君尔妾亦然。黄泉下相见,勿违今日言!”
 
……
 
宋昱一直很喜欢这个故事,虽然自己演的是性格懦弱的焦仲卿,但是他觉得自己在感情方面更像是刘兰芝。在他看来,其实刘兰芝本来是可以不死的,但是焦仲卿的不理解,不信任,甚至口出恶言,顺水推舟的把她推向了绝路。她可以忍受婆婆百般刁难,日复一日地辛苦劳作,她可以忍受被休回家之后兄弟邻居的各种白眼和冷嘲热讽,可是她却不能忍受最心爱的人对她的不信任,所以她只能以死明志。
 
宋昱在感情上有她的决绝,同样不会给自己留退路。宋昱越演越能体会到这个女子勇敢自尊,她用自己全副身心勇敢地追逐着爱情,她的决绝里甚至带着刚强的味道。然而这样一个为爱而生的美丽形象,对爱情的追求越坚决,就更衬托出焦仲卿的猥琐懦弱,他在母亲和妻子之间犹疑徘徊,哪方都没讨好,哪方都得罪了。他的不作为和对于爱情的怀疑,最终给刘兰芝的心头最后一击,导致最后的悲剧结局。相比于焦母种种作恶的丑角形象,焦仲卿更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
 
焦母的任性骄横,刘兰芝的通情达理和勇敢,焦仲卿的懦弱犹豫,演员们都演的特别到位。在焦仲卿和刘兰芝双双殉情之后,舞台上一束追光亮起,频幕上出现了两只孔雀比翼双飞的形象。
 
整个校园爆发出热烈的不能再热烈的掌声,甚至把刚才街舞表演的掌声都压下去了。
 
演员们排成整齐一排,谢幕的时候,蒙恪作为迷弟迷妹的代表跑上去献花。
 
是一束火红的红玫瑰,其中还夹杂了一半的白玫瑰。两种颜色的玫瑰,彼此映衬,相得益彰,更加娇艳。
 
宋昱在观众如潮的掌声中,笑着接过玫瑰:“他今天怎么没来?”
 
蒙恪这种直男是绝不会做这种事的,宋昱有九成把握知道这花是谁送的。
 
蒙恪眨了下眼睛,故作神秘的笑道:“他今天有很重要的事。”
 
宋昱和其他演员一起去后台换了衣服,卸了妆,换回原来的衣服。这时,舞台上还在演着小品,宋昱看了下表,已经快十点半了,心想要不要提早点回去。虽然孙远均今晚不知有什么事没来,让他有点生气,但是太晚回去了,孙远均十有八九又要发脾气。
 
这时,人群中不知从哪伸过来一只手,拉着他就往前走。走了几步之后,宋昱才发现是蒙恪。
 
宋昱正要追问,蒙恪指了指舞台。
 
舞台上一片漆黑,工作人员正在忙着撤掉小品表演用到的那些道具。
 
忽然一束追光打到了舞台下人群中,宋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一身黑色夹克从下面慢慢走上台。
 
“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它牵引你的梦。不知不觉这城市的历史,已记取了你的笑容……”
 
在众人的注视中,孙远均边走边唱,没有伴奏的清唱,却让整个会场的观众都跟着鼓掌打节奏。
 
孙远均走到舞台前,一跃跳上舞台,追光也就跟到舞台。
 
宋昱这才惊讶的发现好久不见的李思竟然出现在舞台上,身上还背着那把贝斯。
 
李思把手里的吉他递给孙远均,孙远均背好吉他,放好话筒。
 
孙远均看着台下的观众,然后说道:“为什么唱这首歌呢?是因为这是“毒药”乐队第一次上台表演的歌”,孙远均双手握住话筒,环顾了一下四周,眼神找到了宋昱,邪魅一笑,接着说道:“感谢T大能够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可以唱歌给大家听。”
 
台下其实有不少孙远均的迷弟迷妹,或者说路人粉也不少,但是大家都只知道他是电影明星,还拍过电视,忽然见到他背着把吉他站在台上唱歌,先不问唱得怎么样,那又酷又拽的劲儿,已经帅翻了。
 
“接下来我要唱的这首歌是我自己写的,名字叫《等》,是给我生命中很重要的某个人的”,孙远均说到某人的时候,眼神开始不自觉地往台下飘,眼角眉间都有掩饰不住的笑意,“至于那个某人是谁,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吧。”
 
台下人群中一片哗然,很多女生开始尖叫,场面一度失控。幸好蒙恪块头大,能够好好的保护着宋昱不被其他女生挤死。
 
沉睡千年
 
等一个轮回的瞬间
 
日晒雨淋,风霜雷电
 
衰老了我的容颜
 
无法风化我的信念
 
等等等等
 
哈雷彗星走过又来过
 
等等等等
 
银河系又远离我一光年
 
等等等等
 
直到千万年后你将我发现
 
等等等等
 
我的世界从此不再灰暗
 
任时间轮回
 
任沧海桑田
 
我的裂纹
 
鉴证着我的誓言
 
宋昱想起来了,这曾经是孙远均十六岁的时候帮他写的作业。
 
在遥远的2005年,某个风和日丽的秋天,宋昱所在的初三年级被组织去学校的社会实践,其实就是去一个博物馆一日游,大家在博物馆看了不少宝贝,其中最让孩子们津津乐道的就是恐龙化石。宋昱简直被如此多的恐龙化石和恐龙蛋给惊呆了。
 
结果回来之后,宋昱就被要求要用“化石”为主题写一篇小诗,宋昱那时还小,语言表达能力也不是十分好,只好向孙远均求助。
 
两天之后,孙远均就把这首诗交给了他,并没有说什么。
 
那个时候的宋昱读过之后,觉得很好,但并不是很懂。
 
交上去两天之后,语文老师没有给他打分,而是写下了这样的评语:“诗不错,但是以后还是自己写吧”。
 
本来就崇拜学霸的宋昱从此对孙远均尊为天人。他从来只知道孙远均数学,英语厉害,没想到在语言文字方面造诣也如此之深啊。
 
宋昱没想到十几年后的今天,孙远均会把这首诗重新润色,谱曲,真的是浪漫的令人发指啊。
 
宋昱全程泪光闪闪的听完了歌,孙远均唱到最后的时候,慢慢走到舞台的最前面,人群中开始不断有人往前挤,宋昱被拥挤的人潮推到了舞台的最前面。
 
孙远均一伸手就把他拉上了舞台。
 
“十六岁的时候,其实我就表白了哦,只是那时你没有看懂。今天,你懂了吗?”
 
宋昱看着他那张英俊到人神共愤的脸,在舞台的光影斑驳中显得更加不真实,宋昱像做梦一般点点头。
 
“如果你愿意和我走完余生的日子,就戴上这个戒指,你愿意吗?”
 
孙远均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亮晶晶的戒指来,然后像所有童话里的王子一样,单膝跪地。
 
“我愿意,我愿意!”人群中爆发出各种热烈的议论声。
 
“我靠!简直还让不让单身有活路了!”
 
“是不是gay都这么浪漫啊,天啊,好想有这样的男朋友。”
 
“快答应,快答应!”
 
……
 
这个场景其实宋昱幻想过很多次,每次想到都觉得又尴尬又蠢,但是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难以免俗的像所有陷入爱情的女人一样喜极而泣。该死的眼泪夺眶而出,想控制都控制不住。
 
他声音颤抖地说了一句我愿意,戴上了戒指,然后扑入了孙远均的怀抱中。
 
他从来没想过孙远均这样性格的人会做出这么高调的事情。
 
果然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看得到啊。
 
不对不对,是只要活着,就会有意想不到的好事发生。
 
第49章
 
十一分钟的求婚视频被微博,电视,报纸一刷再刷,成为好几个月中国人民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事情。
 
大部分人是表示简直浪漫呆了,既然感情这么好,早该结婚了。
 
好多人建议他们去美国结婚,然后去欧洲度蜜月。
 
然而宋昱的微博评论里也有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有人说孙远均在借着恋情炒作,毕竟他这个一度过气,又曾经说过要退出娱乐圈的人,最近实在是曝光率太高了点。
 
宋昱没有急于回复这些异样的声音,但是真实的情况是怎么样的,宋昱是心知肚明的。
 
孙远均虽然平常有点不苟言笑,但是骨子里是个浪漫的人。否则也干不出十几年前的诗还记得的事,之所以这么高调,是在宣告他对于自己的所有权。
 
他在学校闹这么一出,等于是在向整个学校的人宣告:“宋昱啊,没错,他是很优秀,但是人家是有主的呢,两个人关系好着呢,所以你们看看羡慕羡慕就好了。”
 
宋昱看着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心想,你怎么这么老奸巨猾啊。
 
星期天,宋昱没课。因为昨晚许多不可描述的事情,宋昱一直在床上赖到快十二点都不想起床。孙远均故意不喂耶鲁,又把卧室的门留了一条小缝,于是一只小黄猫就迈着优雅的猫步来干他最喜欢干的一件事了——叫宋昱起床。
 
它跳了几下,跳到床上,用毛绒绒的小脸去蹭宋昱的脸,动作十分的温柔。
 
宋昱被蹭了几下就醒了,于是起床,上厕所,喂耶鲁。
 
然而家里没有人,于是他索性又回到了床上,冬日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纱帘照在被子上,十分的慵懒惬意,宋昱舒服地窝在被子里晒晒日光,逗逗猫,然后在阳光的照射下看自己的蒂凡尼同性钻戒。
 
他最近推掉了许多学生会和话剧社的事情,目的是显而易见的,要多陪陪他那个容易吃醋的恋人。
 
然而孙远均最近也开始忙起来了,似乎是在弄乐队的事情,宋昱是真没想到,经过这么多年,已经身为人父的金融精英——李思愿意和他一起再疯狂一把。
 
现代的人为了留住年轻的面容,去拼命的减肥,整容,往脸上打玻尿酸,可是人的衰老根本不是从眼角的皱纹开始的。
 
一个人的衰老是从你的心开始的,当你已经对这个世界不再抱有热情的时候,当你不再对你的人生拥有某种希冀时,你已经老了。所以这个世界的年轻人,有很多人从二十五岁就已经开始衰老了。
 
当然很多时候并不是他们自己想要这样,父母,家庭,孩子,房子……身上的责任一点一点地压下来,最终他们不得不收敛起起年少时的锋芒,变得循规蹈矩,成为和他们曾经看不起的上一代一模一样的人。
 
宋昱因为自己和孙远均没有成长为无趣的大人感到开心。小的时候的宋昱有点不求上进,总要孙远均逼他学习才会学习,逼他练歌才会练歌。长大之后,才明白,年轻的时候多学会一样技能,以后就会少开口求一次人。有了文凭,才有相应的底气去选择自己喜欢的工作。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他也开始认同起孙远均的人生观来,甚至无比感谢他从小对于自己的严格要求。现在回头看看,人生何止是年轻时候需要努力,其实是在人生的任何阶段都要上进和努力啊。
 
宋昱很高兴重新看到了那个沉迷于音乐无法自拔的孙远均,哪怕每天忙得连轴转,却依然是眉飞色舞的,眼睛里有着闪闪发亮的光芒。
 
原来在书房蹲着的那些日子不是在吸毒,而是在写歌啊。
 
搞的宋昱都有点想要不要再重新加入乐队,开始唱歌了。放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再捞起来不容易,但是偶尔打个酱油还是可以的。
 
想到这些,宋昱又想起自己研究生导师留的作业还没有写,又心生愧疚,下午还是带着电脑去图书馆呆一下吧。可是进到图书馆会不会又像之前一样引起围观啊。难道还要带个口罩吗?
 
宋昱想着想着,耶鲁正好凑过来,宋昱就一把抱起它,亲了一口,又用鼻子蹭它的鼻子。
 
耶鲁的表情有点惶恐又有点吃惊。它就那样趴着静静地看了一会宋昱。
 
片刻之后,耶鲁拖来了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家里什么地方的半块小饼干。
 
宋昱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等明白的过来的又想笑又感动的想哭。
 
宋昱玩电脑的时候,耶鲁像个多动症一样在他脚下蹭来蹭去,宋昱就会一把把他抱到自己的大腿上,它就乖乖地卷起尾巴睡觉。
 
宋昱从外面回来,它听到脚步就会大老远过来迎接,喵喵喵地蹭着他的裤脚走来走去,也不怕宋昱踩到它。
 
耶鲁的所有要求都能够被满足,所以当宋昱对它又蹭又亲的时候,耶鲁用有限的大脑猜想他大概是饿了。
 
“主人,你饿不饿啊?我还有半块小饼干哦。”耶鲁把小饼干放到了宋昱的床上。
 
我这是被一只猫咪投喂了啊。宋昱想,然后轻轻摸了摸耶鲁的头,你不会真的是浪仔派来的吧。
 
从外面回来的孙远均正好看到这一幕,耳边响起了宋杰的话:其实养养小动物,对于缓解抑郁的情绪是很有帮助的,但是最主要的还是在你,不要让他有太多情绪上的波动。
 
孙远均不知道求婚这个举动有没有给宋昱带来情绪上比较大的波动,但是他看得出宋昱是开心的。宋昱还高高兴兴的计划着要去哪里度蜜月呢。嘴里说着你不要太高调,搞得整个学校都认识我了,但是心里却是唱着歌的,孙远均好几次都听到他洗澡的时候在唱歌。
 
“你怎么成天不着家啊,去哪里了?”宋昱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耶鲁很开心的从床上跳下来,去迎接它的另一个主人。
 
“你以前不是从不问的吗?”印象中宋昱好像没有关心过他的行程。
 
“不能问吗?”宋昱听罢,眯起眼睛问道,同时双手伸向他,示意孙远均拉他起床。
 
“可以”,孙远均笑着把他拉起来,“苏可找我有点事。”
 
“苏可?你不是已经退出娱乐圈了吗?她怎么还找你啊。”
 
“她说我入围了金马奖。”孙远均一脸平静地说道,脸上没带表情,连声音都没什么起伏。
 
宋昱在心里把金马奖默念了两遍,脑回路终于反应过来,一下子激动地跳起来抓住了孙远均的手:“你竟然入围了金马奖?”。
 
宋昱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孙远均点了点头,“只是入围,又没确定会得,那么激动做什么?”
 
“恭喜你,做了这么多年的演员,终于演技得到肯定了。”
 
“嗯。”
 
“那你以后还会演戏吗?”
 
“这个暂时还没有考虑。但是——”,孙远均抱着宋昱,开始不怀好意的揉弄他的腰,盯着他的嘴唇看,宋昱的嘴唇上薄下厚,带着自然的光泽,非常适合接吻的唇形。
 
孙远均的唇角一勾,笑着说道:“要不我提前庆祝一下!”
 
宋昱往他的胸口捶了一拳,闪身道:“昨天晚上弄得我的腰都要断了,今天还来?等到得奖那天再说!”
 
……
 
谁都没想到,孙远均竟然凭借《江山》里陈利风这个角色拿到了金马奖的最佳男配角这个奖项,成为该年度最大的一匹黑马。宋昱在网络电视上看了直播,宣布人选的时候,激动地不要不要的,简直高兴地要跳起来了。
 
他再一次觉得孙远均真是个天才,即使在自己不是那么擅长的领域,因为用了心,努力也能得到业界的认可。宋昱一直觉得,就算孙远均没有这样的运气生有现在这样一张好看的脸,凭借他那顽强不屈的性格,他也会是一个很牛的人。
 
就算让他去卖保险,他肯定也会是整个公司卖最多的人,又聪明又拼命,让人不服不行啊。当然宋昱也知道,自己看孙远均那是带有一层厚厚的粉丝滤镜的。
 
当然,当天的颁奖晚会还有很多有趣的小插曲。
 
其中一个就是苏灏和林默然两个小朋友实在是太可爱了。
 
他们是被邀请来作为表演嘉宾的,在他们上台表演之前正好有一对偶像歌手唱跳表演,全程假唱。等到他们上台的时候,观众们理所应当地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们,研究他们是真唱还是假唱,毕竟他们还只有这么小,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实力的样子。
 
果然,在苏灏开口唱了一句之后,几乎所有的人都认定他对口型之后,苏灏忽然说起了话:“导播,麻烦你换个没有声音的伴唱,你大概放错了!”说完之后,全场哗然,接着就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台下有不少明星都在交口称赞,“好实诚的孩子啊。”
 
也有人表示了担心:“这么耿直,真的不怕得罪人吗?”不说别的,前面的那对唱跳组合是铁定得罪了。
 
也有人质疑这是不是炒作,虽说对象还是未成年的孩子,但这毕竟是在娱乐圈。
 
结果是重新放了伴奏,苏灏唱得还算稳定,年纪更小的林默然因为有点紧张,在唱高音的时候唱破音了。
 
但是依然得到了最热烈的掌声。
 
等到孙远均上台领奖,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他首先感谢了导演郭卫阳,甚至感谢了陆少灵,因为是他教会了自己怎么演戏。也感谢了朝阳区市民,因为他们给了陆少灵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孙远均一本正经的讲着这些,台下的观众笑得前仰后合。宋昱在电脑前吃水果布丁,一下子没忍住喷了出来。心想孙远均竟然还是个隐藏的冷面笑匠。
 
台下的观众哄堂大笑之后,孙远均举起了奖杯,大声说道:“感谢我的爱人宋昱,这么多年对我不离不弃,感谢我的经纪人苏可,纵容我任性了这么多年。另外,我太喜欢苏灏和林默然两个小朋友了,我支持真唱,有空和我的毒药乐队一起唱歌吧。不过我可没有你那么红哦,你们要迁就一下我的人气。”
 
当然,这事是有后文的。孙远均后来给“苏林”组合写了一首歌,叫做《逆爱》,还成了他们专辑的主打歌曲。拍MV的时候,苏灏特别通知了孙远均。所以当天孙远均把宋昱也带来了。
 
穿着白衬衣的少年骑着自行车,在夏日的阳光里穿行在大街小巷里,他们彼此追逐着,他们有过争吵,有过误会,但他们最终在追逐梦想的道路上成为彼此生命里唯一的光。
 
他们的感情难以用友情和爱情来加以区分。
 
十五六岁的男孩子,没有人告诉他们喜欢同性是一件不对的事。
 
他们一起看书刷题,一起去打游戏,一起组乐队玩音乐,甚至一起打架……
 
当苏灏用温柔而宠溺的眼光看着林默然,弯下腰帮他系鞋带的时候,当林默然在完成一个精彩的投篮,冲着苏灏露出甜甜的笑,寻求肯定的时候……
 
“长大以后的世界也许不完美,但是只要还有你同行,我就不孤单。
 
你一定不会知道,有了你之后,我才有了逆风飞行的勇气。
 
有些人觉得六便是重要,有些人觉得月亮重要,总有人告诉你人长大应该怎样。
 
然而这个世界不会更好,也不会更坏。
 
我看过许许多多的风景和人,却只和一个人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天。
 
只要想起你,就想起那个炎热夏天六月的风。”
 
歌词特别直白,甚至没有押韵,宋昱的目光仿佛穿过了时间的隧道,看见了十多年前的自己,宋昱明白了,这是写给他们的歌,也是写给自己和孙远均的歌。
 
人终其一生都在做着少年的梦。
 
也许回过头去,当年的烦恼都不再是烦恼,因为现在的自己眼界更开阔了,然而却也明白那些年少时的忧伤并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
 
少年的情感纤细又透明,就像晶莹的水晶。那个时候,只要孙远均远远地对他笑一下,就能让宋昱的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少年的眼中看心上人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自带电影中的慢动作效应的。十来岁的时候,勾一下小手,说一句“我喜欢你”的快乐,给自己心灵带来的巨大震颤和幸福,在三十岁时也许要靠床上一场放肆的抵死缠绵的情事所带来的快感才能匹敌。
 
穿过岁月的长河,有那么一个人陪你走过春夏,走过秋冬。他了解你所有的脆弱,他护你周全。他是你人生唯一的软弱和铠甲。
 
即使他曾经不小心伤了你,你却仍对这爱情带来的苦甘之如饴。
 
只因为你无法想象没有了他的人生是多么的无趣。
 
宋昱很开心地又重温了一遍记忆中年少时的时光。他想着当年那个瘦瘦的少年是有多么的勇敢,他小心翼翼的向自己心中的偶像靠拢一点点,每天都变着方的送小食品给孙远均吃,为了他每天拼命地刷题,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去接近他,还要拿捏好分寸,既要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又不能做过了让他觉得恶心……
 
宋昱很感谢那个十五岁的自己,这么努力的去追求爱,拥抱爱,所以如今才有了这么好的爱人,和这么好的自己。
 
第50章
 
2019年宋昱从T大毕业之后,进了T城的地方博物馆,成为一名讲解员。和所有的城市图书馆和美术馆一样,这样的地方总是门可罗雀,但是进来的都是一些真正爱好古董和历史文化的人,所以每当这些人出现的时候,宋昱就像找到知音一样,耐心而细致地讲解起每一件文物背后所承载的每个故事。每天朝九晚五的工作,谈不上多精彩,但是很清闲,也算是真正的学以致用了。更关键一点,总算解放了他身上有关话唠那部分的天性了。
 
宋昱本来以为毒药乐队会签一个不错的经纪公司,比如苏可所在的华颖开出的条件十分优越,但是孙远均最终还是拒绝了。宋昱就猜可能孙远均是想和李思一起弄地下乐团之类的,毕竟真签了个经纪公司,做音乐就不可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直到现在,宋昱也不知道孙远均是怎么说服已经好多年不唱歌的李思,人到中年又陪他一起发疯的。
 
等孙远均给毒药乐队写了差不多七首曲子的时候,毒药乐队开始出现在某个小型的音乐节上,后来就经常去附近的高校去给年轻的大学生表演,最受欢迎的曲子就是他写给宋昱的那首《等》,每当这首歌的前奏响起,全场的大学生都可以合唱。一首歌,能承载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自然传唱度高了。
 
直到有一天,在孙远均表演完之后,提着吉他准备走的时候,一个瘦瘦的高个子长得十分帅气的男孩拦住了他。男孩子激动地抓住了他的手,不让他走。孙远均一向对于粉丝是保持距离敬而远之的,但是这一次却因为男孩清澈而明亮的眼神,而犹豫了。
 
男孩的眼神闪闪发光:“我能加入你的乐队吗?”
 
“你学什么的?”
 
“大提琴。”
 
“你要是弹钢琴我还可以考虑下,但是——”孙远均做了了一个十分无奈的表情。
 
“我的大提琴已经过了十级,我也想像你们一样展示自己的才华,可是我没有这个机会。”
 
孙远均沉默了。
 
关于“机会”这件事情,孙远均和李思曾经讨论过的,这个世界上有才华的人很多,努力的人也很多,可是不是每个人的运气都那么好,所以越是金字塔顶端的人,越是信命,因为也许就差那么一点点,这辈子就泯然众人亦了。
 
可是不知为什么,回去之后好几天,孙远均一直忘不了那个男孩闪闪发光的眼睛。各大高校的艺术院系,还有全国那么多音乐学院,藏龙卧虎多少人才。然而现实是很多电影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一毕业就失业,毕业几年没拍过一次戏的大有人在。那些从小到大拉小提琴大提琴的,即便是读了研究生又能怎么样的,又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李云迪和郎朗,所以最后只能认命回家当个音乐老师,一辈子也就只能在怀才不遇的抑郁里看着别人的成功望洋兴叹了。
 
后来孙远均回家和宋昱说了这事。宋昱说主要是我们国家没有这种弄古典音乐的经纪公司,流行音乐的歌手都捧不过来呢,谁会花钱去捧这种学院派的。一语惊醒梦中人,孙远均忽然萌生了一个要开经纪公司的念头。宋昱觉得他自从公开了自己的性取向之后,真是在疯狂的大路上大踏步前进。
 
他挖来了苏可做他的公司总裁,不过他们签下的第一个乐队可不是来自学院派的高才生,而竟然是声名赫赫的“苏林”,原来苏林乐队所在的公司在今年硬生生的要给他们加入第三个人,这个第三个人是大股东的小儿子,一门心思想要出门混娱乐圈,所以爱子心切的老爸也不管他是否适合唱歌,就硬是要塞进这个当红组合里。金主发了话,谁也不敢违背。苏灏和林默然被气得没了法,最后赔付了大量的违约金,签了孙远均这个什么资源都没有的新公司。
 
虽说这个新公司什么都没有,但是年轻人有的是想法和梦想。第一年当然是赔的,好在孙远均有李思,他口才向来很好,给拉来了一笔不小的赞助。当然还有一部分很大的原因是老板还是孙远均的粉丝,苏可招兵买马,签了一批很有才华,但是苦于没有机会施展抱负的年轻人。
 
当第二年公司稍有起色的时候,李思有一天苦着个脸来到孙远均家,看到宋昱抱头就哭,原来今天杜梅和他摊牌了,他离婚了,还没断奶的女儿自然判给杜梅。
 
离婚的原因,宋昱用脚趾头想也是知道啊,年纪一大把不着家啊,好好的工作不做,不务正业啊。
 
看着从小陪自己奋斗的好兄弟,头一次这么落魄的模样,孙远均头一回觉得这么对不起一个人。他也终于开始质疑了,自己的决定是不是错的。
 
那一天,他默默的把公司一半的资产转让给了李思。
 
结果就在第二年,公司签下的一个组合开始大火,迅速走红的程度甚至超过了当年的“苏林”组合。当人们都开始认为孙远均走了狗屎运的时候,他又开始招募一些很小的小孩子,以少年宫的形式进行免费培训,弄养成的概念了。
 
苏可一直都知道他很有想法,但是没有想到他这么的有想法。
 
当有狗仔队扒出这家公司是孙远均和李思合开的之后,杜梅有通过一些朋友向李思表达过想要复合的意思,但是李思只是苦笑了一下。
 
虽然公司活了过来,在苏可的管理下井井有条,并且欣欣向荣。但是毒药乐队,还是那么不温不火的,真的有点像那种地下乐队,有粉丝小众的喜欢着。
 
除了自己写的歌,他们也会翻唱一些欧美的英文歌,也会翻唱一些中国年轻人写得歌。
 
有的时候是三个人,有的时候是两个人,十分的随性。
 
最近这段时间,宋昱十分喜欢逃跑计划的那首《夜空中最亮的星》,每次唱到“我祈祷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这句时,都有一种要流泪的冲动。
 
没有演出的日子里,一群人堆在一起唱歌,写歌,会为了某个理念不同吵得不可开交,孙远均有时还会下厨煮点东西给大家吃,但是绝对不会有一个人会吸毒。
 
宋昱最近还迷上了排话剧,大家会把好多民国时期的经典剧目,拿出来排演。当然是没钱可拿的,可是每个人都热心的不得了,包括那两个又重新复学的苏灏和林默然,星期六星期天都常过来帮忙打酱油。
 
宋昱拿自己的前车之鉴好好教育两个小孩。这样的年纪不读书光跑通告怎么行?没有对文化的深刻感悟,何来审美,怎么去解读歌曲,怎么去解读剧本?再说了,学校生活是有多宝贵啊,是人一辈子永远回不去永远在怀念的年少时光。
 
这些东西,是未来的日子赚多少钱都弥补不了的。钱是什么?永远都挣不完。
 
话剧排好之后,宋昱会去附近高校的BBS上发一些演出的通告,刚开始的时候,是这样的,有明星的时候,看的人多,没明星的话,人就少。但是后来,人气渐渐旺起来了,租来的小剧场经常人满为患的,位子开始不够用了。
 
开始有大学生建议宋昱开始卖票吧。宋昱首先觉得自己没有经济头脑,也不想把一种休闲爱好变成一种求生的本领。毕竟现在这样子排演,对于没有出道的艺人来说一种是一种锻炼的好机会,也是对于未来成名后,他的粉丝会从过去视频里寻找他过去的一种素材积累。
 
那时粉丝就会想,原来在我还没有喜欢他的日子里,他就是这样一点点成熟丰满起来的啊。
 
公司渐渐步入正轨之后,员工就会发现他们的老板经常会消失一阵子。
 
后来的宋昱在孙远均的陪伴下,去过许许多多的地方。他们冬天的时候,去中国的最北边漠河看美得不像样的雾凇,夏天的时候去新疆看大片的薰衣草花田,秋天的时候去看了有十种颜色的九寨沟,他们也去过许多欧洲浪漫的小镇,但始终还是觉得中国的T城最好。
 
宋昱在三十岁那年的时候领养了一个叫巫伦的小男孩。这个小男孩是他在某年夏天参加单位组织的活动在云南支教时认识的,小男孩的父亲是个缉毒刑警,英勇牺牲了,而母亲也很快就改嫁远方。宋昱在第一次见他时,看见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当得到别人给的两只棒棒糖时,还微笑着的递了一只给宋昱。
 
那一刻,宋昱的心都颤动了,他压根就没有想到一个笑得那么灿烂的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坎坷的经历。
 
那年的寒假,宋昱和孙远均带着这个男孩子回了深圳。孙远均的父母早就默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特别是孙远均的妈妈在见识到宋昱的温柔乖巧之后,简直一口一个昱昱,从此不管任何时候给他们东西都是一模一样的两份。
 
宋昱正好比巫伦大两轮,属相都是马,两个人性格合得不得了。相比于这个慈眉善目的爸爸,他更怕另外一个看起来酷酷的爸爸。孙远均经常从外面忙完回来,看见两父子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见到他之后就戛然而止。而迎接他的只有小猫耶鲁。
 
他抱着猫亲了亲,觉得简直不能忍了,如今家里的地位排名,明显是第一孩子,第二宋昱,第三猫咪,他排最末。
 
宋昱和孙远均从未在孩子面前隐藏过两人亲密的关系。而从小看他们偶像剧一般甜蜜日常长大的巫伦也从没有觉得有任何的不对劲,他就是这么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别人的家长是爸爸妈妈,而他的家长是两个爸爸这样一个事实。
 
只是在巫伦十四岁的时候,他在自己的卧室是听到了大爸爸和小爸爸一些依稀听起来像争吵的声音。
 
宋昱:“今天巫伦和我说他喜欢上班上的一个女生了。”
 
孙远均:“很好啊,代表他长大了。而且——”
 
而且后面的内容,彼此心照不宣,他没有因为这样的家庭而喜欢男的不是吗?证明我们把他照料得很好,他很健康。
 
宋昱是很高兴,但是他像所有的家长一样有着过度的担心和忧虑。
 
“他才十四岁,他不能早恋!”
 
“为什么不能早恋?”
 
“会影响学习的,再说万一他把女孩的肚子搞大了怎么办啊?”
 
孙远均把看起来近乎歇斯底里的宋昱干脆圈在怀里抱住。
 
“记住,他是我们的儿子啊,他很优秀,他很健康,青春期萌动是很正常的。”
 
“我知道,可是我——”
 
“你想想,我们不是也是很早就恋爱了吗?”
 
这下彻底堵住了宋昱的嘴,他实在是无话可说了。
 
第二天,巫伦起床之后,发现他的书包里多了一包安全套,当他看见这个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他才刚刚对班上的一个女孩子有好感而已,到底是他的哪个爸爸这么心急啊?
 
巫伦所读的中学就是他们曾经读过的一中,星期六开家长会的时候,孙远均和宋昱都来了,但是最终为了不引起围观,宋昱还是让孙远均一个人去了,然后他就和巫伦一起坐在那家叫“心苑”的面馆里,等他开完家长会。
 
时间已经过去的太久太久,“心苑”的老板已经换了人,女老板的宝贝女儿二十初头,完全继承了母亲的善良和甜美,人也十分的机灵,煮的面和妈妈一样的好吃。但是每当宋昱或孙远均来了,女儿总要给母亲打电话,十分钟后她就会出现,来给他们做那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的记忆中的那碗面。
 
然后又总会寒暄一番。感慨一下时间为什么过得这么快。
 
这一年,宋昱三十八岁,孙远均三十九岁。这一年是他们相识的二十五年。他们相互陪伴的日子差不多快要二十年了。
 
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人的容颜和气质在不断的改变,但是朝夕相处的人却看不出。但是只要看着孩子那小笋一样不断蹿高的个子,就会明白自己怎么可能不老呢。
 
十一月份的T城已近深冬,外面又下着淅沥沥的小雨,更加让人感觉到寒冷。宋昱看着窗外的雨,望着外面的街道和行人发呆,忽然一个撑着伞的挺拔身影一不小心闯入了他的视野。
 
这几年孙远均表演越来越少,写歌和幕后的工作越来越多,整个人越来越散发出一种成熟稳重的气质来。宋昱很清楚的记得年少时的孙远均眼睛是狭长的略带桃花的单眼皮,显得整个人又酷又凌厉,年纪大了之后,竟然会变成双眼皮,整个人的气质也越来越和善儒雅起来。当然了,小的时候的孙远均,是百里挑一的美貌少年,年纪大了,依然是魅力不减的帅大叔。
 
眼见那帅大叔,离自己越来越近。宋昱恍惚之中又看到了那些在这里度过的年少时光。
 
他永远的都忘不了那天第一次见到那个白衬衣的少年在台上讲话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永远会记得他们那个有点不打不相识的偶遇,他们就在这张桌子上做了好多好多的作业,他们在那个废弃的车库练了好多好多首的歌……
 
如今他们所有的梦想,都在新的年轻人身上得以延续。
 
巫伦也会继承他们的一切好或不好,也许是青出于蓝,也许是重蹈覆辙,那又怎么样的呢?
 
记忆中的你,曾经是少年。
 
记忆中的你,永远是少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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