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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是少年 上——孟伊然

 文案:

 
人这一生中,总有一些重要的人或事,不知不觉就会改变你命运的轨迹。
 
对于宋昱来说,孙远均就是这么一个重要的人。小的时候,他把他当做偶像,觉得他完美无缺。他说什么都听,他做什么都对。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有一种莫名的情愫在他们之间蔓延。
 
十五六岁的少年,还没有人告诉他们喜欢同性是一件不对的事……
 
内容标签:花季雨季 欢喜冤家 破镜重圆 励志人生
 
主角:宋昱,孙远均 ┃ 配角:李思,袁菲
 
第1章
 
宋昱晚上离开公司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十点了,他心里暗骂老板简直不把人当人使,加班是加了,工资又不见涨,然后忙忙碌碌的坐上了这个城市的最后一班地铁。
 
深圳这个城市里,永远不乏有各种理由晚归的人们,车厢里有好多的人,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大部分人则掏出手机,或者带上耳机把自己和别人隔离开来。宋昱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有几条广告垃圾信息,删掉之后,发现了还有几条未读的微信。第一条是来自于陈炎的,“又大一岁啦,别忘记给自己弄点好吃的,你啥时候回来啊?简直想死你了,生日快乐!”,宋昱忍不住嘴角微翘,内心吐槽怎么会有这么肉麻的男的。
 
宋昱环顾四周,扫了一眼,觉得这个世界大部分人都还是和他一样都是单身狗的,今天是七夕,也是他二十六岁的生日。独在异乡为异客,生日加上节日,就显得特别孤单。但是这又有什么呢,习惯就好。宋昱接着看另一条微信,来自于好久不联系的袁菲,“亲爱的,我下个星期要结婚了,你会来吗?”
 
成长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印象中那个一生气就要哭鼻子的似乎永远也长不大的娇气小姑娘竟然要结婚了。他想了想要以一个怎么样的借口向老板请假,然后回复了好。
 
T城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十八岁之前他所有记忆都与这有关,他所有的亲人、朋友还有他的爱人——或者说他曾经的爱人都在这里,这里有牵绊着他的一切,这里是他的根,可是算算他已经快有七年没有回来了呢。
 
穿过熟悉的街巷,听着熟悉的乡音,路过一家熟悉的面馆,宋昱忽然觉得自己走不动路了。闻到那让他魂牵梦绕的香味,他差点就像个孩子一样流口水了。原来,所谓的乡愁,只不过是忘不了记忆中那一碗面的味道。
 
送面的小哥长得很不错,但是很年轻,宋昱不认识。但是面却还是那记忆中的熟悉的味道。宋昱顾不得吃相,正在大快朵颐,丝毫没有注意到店里的老板正在默默地打量着他。
 
过了这么些年,宋昱从外貌到心理都改变了太多太多,唯一不变的就是自己的吃货属性。别人失业或失恋,常常是愁得吃不下,但是宋昱不,遇到难过的事就会化悲愤为食量,平时更是不会亏待自己的胃,所幸他有怎么吃都不胖的神奇体质,也算是天赋异禀。
 
女老板在后面打量了好久,刚开始只是觉得面熟,当想起他是谁,终于还是忍不住跑出来认人了。
 
“哎呀,真是你呀,有好多年没看到你了,都快不敢认了?”女老板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真是有种惊喜的光彩在里面。
 
宋昱也很高兴,时隔多年,竟然还有人记得自己。女老板比印象中稍微丰腴了一点,可是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都还是让人感觉特别的舒服,眼角眉间都充满了对生活的怡然自足,这种神情是在大城市人身上看不到的。
 
“你还记得我呀?”
 
“怎么可能记不到啊,那个时候,你和孙远均每天都还要来吃面撒。”
 
提到了那个人,宋昱脸上不自然的抖动了一下。女老板自顾自地陷入回忆里,“那个时候,不晓得有多少女娃每天都要来这里坐到,就等看你们撒,生意都好得不得了。”
 
宋昱听到这个一直笑,老板娘又接着问道:“你怎么不唱歌了?”
 
“唱得不好,年轻时候玩玩,不能当饭吃的。”
 
“你唱得好啊,我都去听过的。你看孙远均现在不就是明星了吗?”
 
说到孙远均,女老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跑进店里面拿出一张签名CD给他看。CD是三年前出的一张个人专辑,宋昱记得当年卖得并不好,当然现在哪个歌手都卖得不好。专辑封面上的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一脸严肃的盐,可是依然剑眉星目,面如刀刻。签名也是一如既往的龙飞凤舞,透露着一股强烈的中二气息。
 
宋昱带着微笑把CD还给了老板娘,调侃道:“老板娘,没想到你还学小女孩开始追星了?”
 
老板娘不好意思地笑了,回忆道:“当年你们还只有那么高,真的想不到后来……”
 
宋昱看见她把自己的手比到自己胸口的位置,心想,原来他们也曾经那么小啊。
 
孙远均比自己大一岁,他却总是自我感觉良好的,以为自己比他大很多,回忆起以前,总是说,宋昱你那时非常小哦,殊不知,自己在别人的心里比他好不了多少。
 
可是小小的年纪却有大大的梦想,说着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明明幼稚的不行,但是又觉得自己不是小孩了,要比同龄的孩子成熟。好矛盾啊,但是眼睛亮亮的少年,相信通过自己的努力就能改变世界,这本身就已经足够美好了。
 
宋昱回忆起自己小时候,总觉得最难忘的是十二岁,理由无它,那一年他遇到了孙远均。
 
 
宋昱出生于上世纪90年代,父母是某国有企业的员工,爸爸妈妈都是老实人,积极响应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宋昱是独生子,但是却完全没有独生子女身上一堆乱七八糟的坏毛病。回忆起童年,宋昱就只剩下和小伙伴们在家属院的生活区里骑着自行车到处乱窜的场景。还有小学的时候,《还珠格格》播出第一部和第二部的时候,熟悉的主题曲一响起,生活区里的小伙伴无论男女,都自发的回家看电视剧了。有一次更夸张的是,他的爸爸妈妈也和他一起看,不知道是不是湖南卫视,三个人从早看到晚,如痴如醉,到晚上觉得很饿了,爸妈才发现竟然连饭也忘了做。
 
据说暑假有三件法宝,还珠格格,西游记,还有小霸王游戏机,每一个85后,90初的孩子似乎都是这么长大的。宋昱还记得01年的时候他在家里看电视,一个叫萨马兰奇的老人宣布北京取得了08年奥运会申办权,电视里的主持人全部都在一起抱头痛哭,欢呼雀跃,他也懵懂地流下了眼泪。宋昱性格是比较懒散型的,对读书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但可能人还不算太蠢,小升初考上了一中,爸爸妈妈为奖励他特别去下了馆子请他吃他最爱的小龙虾。
 
02年9月,宋昱快要满12周岁的时候,来到了一中读初一。初一和高一都是要军训的,不过中学的军训都有点偷工减料罢了,一个星期的日光浴之后,在班上其他的同学晒得和黑炭一样的惨况映衬下,宋昱却更加白得闪闪发光,他除了流汗过多,瘦了一点,一点都没黑,真是遗传了妈妈的好皮肤。
 
开学典礼上,各种校领导繁琐又千篇一律的讲话,时间不知不觉过了快一个小时,在烈日的灼热炙烤下,宋昱觉得自己都快冒烟了。
 
这时,升旗台上走上了一个小男孩,个子差不多一米七左右,但是脸上还是一脸的稚嫩,宋昱觉得他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他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衫,讲话之前先向大家敬了一个礼。宋昱不记得他讲了什么,可是阳光下的白衬衫少年,特别的好看。那是宋昱第一发自内心的觉得一个同性好看,他觉得在阳光的映衬下,那个男孩举手投足都有种特别的风度,甚至觉得有点耀眼。
 
站在他后面的一个男生叫陈炎的男生,自告奋勇给他介绍道:“他呀,叫孙远均,今年上初三,学习成绩简直好上天了,听说他每堂课睡觉都能考年级第一。”
 
睡觉都能考第一,真有这种人?宋昱不信,成绩好还能好看成这样,这世界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今年多少岁啊?”
 
“十三吧,比我们大一岁。”
 
“十三怎么上初三呐?”宋昱觉得自己十二岁上初一都算小的,身边大部分同学都比他大一岁。
 
“你这就不明白了,他小学初中各跳一级。”
 
宋昱咂了咂舌,不说话了。
 
开学后不久,宋昱被学校的音乐老师拉进了学校的合唱团。其过程也是一个大写的莫名其妙。
 
重点中学的音乐美术课大部分时候只在初一和高一开设。而且基本情况下是形同虚设的。宋昱自然也不会重视。
 
老师在上面胡侃,宋昱和他的同桌陈炎在底下小侃,俩个人热火朝天的讨论昨晚游戏里打怪兽升级的心得。
 
然后就被老师点名起来唱一首歌给大家听,按照老师和同学看好事的心理,大多会觉得宋昱会扭捏一番,然后不好意思的反省自己在课堂上违反纪律的行为。
 
然后宋昱不知是没长心眼,晚熟还是怎么的,竟然就用他还没来及变声的童声,真唱了一首歌,宋祖英在春晚上的成名曲《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宋昱有一把好嗓子,字正腔圆,音色又漂亮,连高音都飙上去了。
 
于是音乐老师不计前嫌,当天就把他拉进了校合唱团,还说要好好培养他。
 
于是宋昱本来每天四点半就能放学的,每天都被拉到琴房练声,常常要五点半还不能走。宋昱这个人是没什么太大上进心的,上了一个多星期的声乐课,早已苦不堪言。心里早想着要找个什么理由把这音乐老师给回绝掉。
 
这天又是快六点才从校门口出来,宋昱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高年级的几个小混混给盯上了。
 
可能是任何学校都有这样的欺凌事件吧。在小男生发育成长的阶段,在日渐爆表的荷尔蒙促使下去做一些不理性的事情,宋昱一来学校就听说高中部有几个学校的混世魔王喜欢找初中部的小弟弟要保护费,没想到自己今天那么倒霉就撞到了枪口上。
 
“弟弟,看你长得这么细皮嫩肉的,哥哥我也不想弄疼你,听话的话呢,我也就不用动手了。”高中部的三个混混都长得人高马大的,其中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看起来是领头的,他抓着宋昱的衣领,嬉皮笑脸地说道。
 
宋昱不傻,一看对方都不是善茬,又人多势众的,赶紧求饶道:“大哥,今天真是太不巧了,我的钱正好丢了,中午都没吃饭。要不改天再请你们喝水好吗?”
 
一听这话,那三个高年级生一下就火了,“没钱啊,把衣服脱下来,给我们检查下!”
 
宋昱把校服外套脱下来,里面还有一件T恤衫,黄毛摸了摸衣服,真是没钱。
 
宋昱以为他要放他走了,结果他一昧邪笑之后,说道:“看你长得这么唇红齿白的,我们都在猜你是男孩还是女孩……”,一边伸手就开始往宋昱的裤子上摸,“你要不要证明一下……”
 
话音未落,没脾气的宋昱也被惹火了,他灵活地一闪身,把手上的书包扔出去了,正好砸中了黄毛的鼻梁骨上,骂了句:“死变态!”,然后宋昱拔腿就跑。
 
校门口前面的这条巷子,又深又黑,经常是学生和社会人员打架斗殴的地方。
 
宋昱在后面几人的追逐下,速度简直堪称百米冲刺,没想到在转弯的地方,突然冒出来一个人,等看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由于惯性的作用,两个人简直是迎头撞上。
 
那个人比宋昱要高,宋昱差不多就正好撞到他的怀里。等宋昱回过神来,才发现这个背着吉他路过的少年就是开学典礼在升旗仪式上发言的那个男生。
 
一愣神,竟然就忘记了跑,只知道痴痴地看着他,原来这么近看他,即使是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也这么好看啊。
 
等巷口又冒出一个男生的时候,后面追宋昱的那三个混混也已经追上来了。
 
当时是一个怎样的场景呢,宋昱牢牢的抓着孙远均的肩膀,傻愣愣的一动不知道动,这个情景让每个人包括孙远均自己都有点吃惊。
 
不过看到追过来的那些人,孙远均立刻就明白了。染黄毛的叫常云德,在学校读高二,仗着家里有钱,托关系进的一中,进了学校之后,打架翘课,找低年级同学收保护费,无恶不作,简直就是一中的校霸。
 
孙远均虽然没有受过他的欺负,但是也看他不爽好久了。
 
他回头看了看刚赶上来的李思,漂亮的眉头挑动了一下,李思立刻心照不宣。
 
这时他才看着宋昱笑了笑:“小弟弟,你可以松手了吧?”
 
宋昱这才气喘吁吁的反应过来,自己干了蠢事,白皙的脸刹那就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孙远均和李思虽然还是没有长大的半大孩子,但是俩人这两年一直都有在练跆拳道,再加上孙远均还拿着一把吉他,随手就当成工具,没几分钟,竟然就把常云德三个人给打跑了。
 
孙远均捡起宋昱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他:“你是几年级的,怎么看起来那么小?”
 
“七年级一班,我叫宋昱”,他讨好似的去拉了拉孙远均身上弄皱的衣服,“你有没有受伤啊?”
 
孙远均酷酷得摇了摇头,然后捡起了他用作武器的那把吉他。
 
这时旁边的李思笑着调侃道:“受伤倒是没有,只是他的吉他坏掉了,你会赔吧?”
 
“会的。要多少钱呀?”
 
“少说三千吧。”
 
宋昱一愣,怎么那么多。孙远均和李思观看着他的反应有点窘迫,脸上带着笑意。
 
宋昱心一横,说道:“我可以分期付款吗?”
 
他们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走了,最后孙远均留了一个背影给他,潇洒的挥了挥手,说道“不用了”。
 
第2章
 
宋昱回到了家,顾不上吃饭,就开始整理自己的压岁钱。宋昱的父母比较民主,过年时不会随便占用小孩的钱压岁钱。可是即便如此,他的所有家当也只有八百多块,把零钱罐的钱也全部拿出来也只有一千多块,离三千还差得好远啊。
 
怎么办,简直愁得睡不着。又不敢把在学校受人欺负,打架的事告诉父母。
 
当天晚上宋昱带着愁绪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还是睡着了。
 
第二天,孙远均上完体育课,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篮球,带着一身大汗来到课室,正准备拿衣服换的时候,看到课桌里一个装礼物的小盒子。当时下意识就觉得是女生送的情书和礼物什么的,因为连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在学校里挺受欢迎的。学习成绩好,长得也帅,喜欢他的女生自然也挺多的。
 
一起坐的同桌李思见他没啥兴趣打开,就伸手帮他开了。
 
一打开就开始尖叫:“哇,孙远均你发财了。哪个富婆要包养你啊?”
 
孙远均正好换完衣服,把盒子抢过来看了一眼,里面有八张一百的新钞票,还有一些十块,二十,一块的零钱,钱下面竟然还压着一张纸条,心里纳闷道,难道真是情书,看完“情书”,孙远均笑了。
 
“这是我所有的零花钱了,一共是一千一百五十一块,不知道买一把新吉他,要多少钱啊?我会尽快还上的,但是可能要一段时间。——宋昱”。
 
看到宋昱这个名字,孙远均莫名其妙就想笑,那个脸圆圆的,一脸呆萌的小傻子。
 
下午第八节课课间,宋昱照例又掏出了一个小饭盒,饭盒里装着他妈妈做的曲奇小饼干。然后就着牛奶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别人看他吃得这么香,就问他是不是中午没吃饭。但是他中午不仅吃了,而且还很有可能是两个人的饭量。可是相比于同龄人,他真是长得又瘦又小。
 
陈炎刚开始的时候还和他一起吃零食什么的,后来发现宋昱还是那么一如既往的清瘦,而自己作为一个十三岁少年,竟然快要有肚腩了,于是每当他又加餐的时候,就自动远离诱惑。
 
宋昱吃东西的时候嘴巴一鼓一鼓的,嘴动得又特别快,就好像一只正在啃胡萝卜的小兔子。他今天就像往常一样,吃得特别专心,丝毫没有意识到班上因为某个校园风云人物的到来而引起的骚动。而窗外某个人靠着栏杆,抱着肩膀,已经看着他吃相盯了好久了。
 
孙远均当时在想,天啊,怎么会有人吃东西吃得这么开心啊?简直透过吃相,能看到他发自内心对食物的热爱。
 
那目不转睛专心致志的眼神,那小兔子一样快速咀嚼的粉红色嘴唇,为什么这世界上有人吃东西就能如此精彩啊?
 
孙远均坐到宋昱身边,一向认为食物的作用就是为了果腹的他,第一次对食物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兴趣,他有点好奇他到底吃的是什么饼干。
 
“孙远均啊?你怎么来了?你有没有看到我给你的钱?”宋昱发现身边人的时候,脸上明显带着惊喜,但是嘴依旧没有停。
 
“嗯,就是来还这个的。”孙远均把装钱的盒子推给了他。
 
“为什么啊?不够的话我慢慢还。”
 
“其实那把吉他不值什么钱,那天是李思在逗你玩呢,况且,我也早就想换一把了”,说话间孙远均不顾班上其他同学的眼光,凑近到宋昱的面前,他发现宋昱的眼睛特别大,亮晶晶的瞳孔乌黑的像一颗熟透的紫葡萄,问道:“你戴美瞳了吗?”
 
“没,没有啊。”离得太近,宋昱莫名感觉呼吸一紧,连说话都不顺畅了。
 
“你吃的是什么?”
 
“牛油曲奇饼干。这是我妈妈做的哦。”
 
孙远均也是觉得很奇怪,他一向都是不喜欢吃甜食的人,可是今天却偏偏对那饼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拿起了一块,送进了嘴里。
 
这个时候,第九节课的上课铃声响了。
 
下课出去上厕所,在走廊上休息的同学都陆续回来了,孙远均在起身的时候留下了一句话,“钱你留着吧。以后要是你妈妈再做了饼干,就留一份给我喽。”
 
“好,好的。”宋昱干脆把剩下的半盒饼干,塞给他,虽然自己也很想吃,但他以为孙远均饿了,就忍痛割爱让给了他。
 
孙远均第九节课上一直在想着宋昱挂着饼干屑的嘴角,怎么那么好笑啊。结果被数学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幸好扫了一眼,就报出了答案,这个难度的教材他还是学有余力的。
 
相比于黑板上的数学题目,更多能吸引他的是怎么样能把吉他练得更好,什么时候能够赞够去听喜欢乐队的演唱会门票钱。
 
吉他是确实要换了,并不是只是用来安慰宋昱的话,但是钱不够也确实是真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要那个小傻瓜的钱。
 
孙远均想了下,看来数学奥赛虽然很烦,但是还是得参加,毕竟有一笔为数不少的奖金呢。
 
孙远均没想到自己一句玩笑话,那个小傻瓜竟然真的每天都来送东西给他吃。第一天是一个粉红色的小饭盒,里面装满了寿司。第二天是一个蓝色的小饭盒,里面装满了蛋黄小饼干,还是小熊形状的。孙远均一打开饭盒,就感觉得到宋昱妈妈满满的少女心,然后就开始想象着宋昱嘟着小嘴,鼓着腮帮子吃这些可爱小饼干的样子,竟然——也没有什么违和感。
 
可是对于孙远均这样的中二少年来说,吃着这样的小零食,莫名觉得羞耻。
 
第三天,宋昱再次出现在他们班门外时,孙远均虽然心里已经早就有点期待了,但是他也注意到来自周围女生的一些奇异的眼光。
 
“孙远均!”宋昱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笑得有多么甜。
 
“恩恩”,孙远均佯装咳嗽,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你称呼大你两个年级的学长就直接叫名字吗?”
 
宋昱眨了眨眼睛,疑惑道:“孙远均学长?孙远均哥哥?”
 
“可以把前面的名字去掉。”
 
“学长还是哥哥?”
 
“都可以吧。”
 
从此宋昱开始无师自通的在人前叫孙远均学长,人后叫他哥哥。连他自己也潜意识里明白的,用哥哥这个称呼时多半是要用来撒娇的。宋昱是个独生子女,小时候爸爸妈妈问他想不想要个小弟弟和小妹妹,他脱口而出,想要个哥哥,因为哥哥不仅可以保护他,还可以带他玩。
 
从那天开始,孙远均和他约好每天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当然大部分时候是带着彼此同桌的,四个人也正好占了一张桌子。这个建议是孙远均提出来的,他实在是有点受不了宋昱每次来找他时,班上有些女生投来异样的眼光。他让宋昱有什么东西中午再给他。
 
渐渐熟络之后,孙远均第一次发现宋昱饭量如此之大,却又如此的不健康。比如他喜欢吃肉,看到青菜却动都不动,特别爱吃巧克力等高能量食物,却又瘦得简直异常。孙远均归因为他不健康的吃饭方式,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他就开始监督起宋昱吃饭的事来。
 
每当看到宋昱要把空心菜扔掉的时候,孙远均就瞪他一眼,宋昱还是不想吃。在他的认知里,这种绿色的植物不是只有兔子和牛这种食草动物才吃的吗?可是他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乖乖的吃了。因为他不吃的话,孙远均就会唠叨:“你还想不想长高了,你还想不想长胖了?想一直像个豆芽菜一样,被黄毛欺负吗?”
 
宋昱当然想长高,还想长到一米八,试问哪个男生不想长到一米八?
 
但是宋昱之所以听话的更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是不想让孙远均生气,虽然孙远均有时候脸臭臭的有点凶,但是宋昱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再加上之前就存在的对于学霸形象的崇拜,就不知不觉的会有点讨好他,有点怕他。
 
他怕孙远均甚至超过了自己的父母,有时在父母面前还经常撒泼耍小性子,但是在这个小哥哥面前却不敢,可能潜意识里就觉得父母绝对不会离开自己,而这个学长这个小哥哥是自己运气好认来的。
 
班里的同学知道他和孙远均关系很好,都有点要巴结他的意思,有不少同学想要他介绍认识,还有些花痴的女生想要学长签名的。宋昱本来成绩也不是太好,人虽然好看,但是身体瘦弱,个子又小小个的,也没引起班上多少同学注意,自从和孙远均认识之后,感觉人际关系都好了很多,感觉很多人都有点对他刮目相看的味道了。
 
谁说青春期的孩子没有自尊心啊,宋昱对孙远均好,愿意做他的小跟班,不能说没有虚荣心的作祟,但更大的原因是他觉得孙远均各方面都很优秀,他想做和他一样的人。
 
因此两个人的成长道路上就形成了这种模式,孙远均常常不知不觉就走得很快,走得很远,他的小跟班在他后面一路小跑。大多数时候孙远均就会停下来,拉他一下,有时候也会笑着骂他体力差,但从不会抱怨他让自己的速度减慢了。
 
第3章
 
不知不觉期中考试放榜了,宋昱第一次非常热心的拉着陈炎去看了光荣榜,看到了孙远均的名字,宋昱激动地叫起来:“你看到没呀?他考了第八名啊,整个年级一千五百多人呢!”
 
“知道了,知道了,你还是应该关心下自己的成绩吧,宋昱!”同桌陈炎豪不留情的泼了他一盆冷水。
 
宋昱讪讪地笑。宋昱的成绩一向都比较一般。基本上就是年级中等或偏下的样子。
 
“可是我的成绩怎么会出现在光荣榜上啊?”宋昱想,光荣榜怎么会有那么多位置啊。
 
初三的课程比较紧,任课老师都恨不得把一节课拉成两节课用,孙远均经常会因为第五节课的老师拖堂而很晚才到食堂。宋昱经常就先帮他把饭打好了,但是总是要等到他来才吃。可是今天陈炎都已经吃完了,先走了,宋昱才看到孙远均和一个个子挺高的女生一起过来了。
 
女生眼睛大大的,梳着两根麻花辫,看起来挺好看的,但是宋昱却不知为啥有点不开心了。
 
倒是女生挺大方的,看到宋昱主动做了介绍:“你好,我叫孟子娇,你就是宋昱吧,你长得可真可爱!”
 
宋昱也对她笑了笑,心里却在嘀咕,什么嘛,哪有形容男生可爱的。
 
孙远均看到宋昱打的菜,说道:“今天有我最喜欢吃的番茄炒蛋啊。”
 
“是啊,是啊,这个窗口我排了好久呢。”宋昱立马就开始卖乖,等着孙远均夸自己。
 
孙远均又笑,用手刮了刮他凑过来的脸,捏了捏他的鼻子,夸道:“真乖!”
 
趁着孟子娇去打饭的空挡,宋昱赶紧表达了自己的崇拜:“哥你好棒啊,我特别看了下,你考年级第八呢。”
 
“没什么的,这次物理题做得不顺手,所以比上次退步了两名。”
 
“……”,话到嘴边,宋昱又咽回去了,果然学霸的世界是不能理解的。
 
“倒是你,这次考多少名啊?”孙远均盯着宋昱,问道。
 
“哥,真的要说吗?”宋昱想,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嗯。”
 
“700多名。”
 
“咳咳”,孙远均惊得吃进去的菜差点呛出来。
 
狗腿的宋昱赶紧拍了怕他的后背,然后给他递了水。
 
“整个年级才1000人,你考700多名,你好意思和别人说是我弟吗?”孙远均说话的语气不凶,声音也不大,但是这话的内容本身就有点伤人了。
 
“不是1000人,是1500多人。”宋昱边啃着排骨,边纠正道。心里腹诽,重点中学的中间成绩也是还好吧。
 
孙远均一怔,脸也码了下来,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每次都这样。”
 
宋昱观察他的脸色,觉得自己好像给他的哥哥丢人了,吃饭的嘴都动得不如原来欢快了。
 
“合唱团停一段时间吧,以后每天放学我帮你补习一个小时,成绩差成这样……”
 
这个时候,那个叫孟子娇的女生正好打好饭菜回来了。宋昱实在不想在陌生人面前丢脸,头一次说话顶了他,“学长,能别说了吗?”
 
“咦,成绩差还有理了你?你到底还有没有自尊心?”孙远均这个人其实真的是哪里都好,就是情商太低。
 
宋昱头一次没有把饭盒里的饭吃完,就准备起身走了。但站起来之后,还是没忘记说一句,“学长,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孙远均楞了一下,这一次没有拦他,心想自己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不吃可以啊,反正下午饿的是他。
 
其实,在宋昱站起来的那一刹那他自己就反悔了,一方面他真的还没吃饱,更何况还有他最爱的糖醋排骨啊,啊啊啊,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损失真的好大!
 
可是没办法,面子抹不开啊。孙远均真是的,成绩不好就没有自尊心啊,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聪明啊,你说这种话让成绩差的人怎么活啊,私下说也就算了,还在女生面前说。
 
整个下午的课都没心情听了,宋昱老是在想万一孙远均生气了,以后要再也不理他了怎么办,如果真的那样的话,就算厚着脸皮自己还是得去找他吧。肚子又饿得咕咕叫,这下更没心情听课了,成绩肯定要更差了吧,然后孙远均更加讨厌自己,整个一恶性循环。
 
第八节课间,做完眼保健操,宋昱和一个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趴在课桌上休息。
 
闭着眼忽然闻到一阵香气,醒了。他面前有一个蛋糕和一瓶牛奶,一看就是学校小店买来的高价货。
 
他看了看陈炎,“你买的吗?”
 
陈炎摇了摇头,说道:“刚才孙远均拿过来的呀,对了,他还说让你放学等他一起。”
 
看到宋昱那差不多快要喜极而泣的表情后,陈炎一脸嫌弃叫道:“你能别恶心了吗?笑得像一朵花一样干吗?你们放学要干嘛呢?你们俩的家又不同路。”
 
宋昱恶狠狠的吃了一口蛋糕,然后又喝了一口牛奶,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猜他大概会说些让我好好学习的话吧。”
 
陈炎听完做了个快要跌倒的表情,说道:“我就告诉你吧,你别看他长得好看就被他的外表给迷惑了,其实好学生的生活都特别无聊。怎么样,放学去我家打游戏吧?最近玩了个游戏特别好玩……”
 
“什么游戏?”
 
……
 
最后的结局是宋昱在上课的时候虽然和陈炎讨论了好多游戏方面的东西,心里聊得痒痒的,但是放学的时候还是乖乖的在教室里等孙远均。
 
两人骑着单车一路晃晃悠悠,穿大街,走小巷,孙远均在前面骑着,宋昱在后面跟着,总是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既不会太远,也不会太近。一路无话。
 
夕阳把骑自行车的白衬衣少年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在单车上体会着秋风的凉爽。看着前面那个个子渐渐拔高的身影,宋昱莫名就觉得有点开心。
 
孙远均第一次带宋昱回了自己家。
 
孙远均的家里挺大的,看得出来家境应该很好,但是没看到他的爸妈。听说他的家境很神秘的,他没有开口,宋昱也不好问。
 
孙远均把自己的书包往沙发上一放,说道:“把考试试卷拿出来。”神态严肃得像个小老师。
 
“这道题解题的思路完全就错了,应该在这里加一条辅助线,你看,这样会做了吗?”
 
咦,怎么经过他的手这么一比,真的好像就简单了呢?
 
孙远均继续翻看他试卷上的错题,问道:“怎么连语文的现代文阅读都能错这么多?你平时顶嘴的时候不是挺伶牙俐齿的吗?”
 
宋昱这种学渣在学霸面前完全就是一副乖乖受训的小兔子模样。
 
“你怎么能想出这个答案呢?你没看他问题是怎么问的?”
 
宋昱随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问题是什么,他明明每个字都看懂了啊。可是经过他这么一强调,他又似乎不明白了。
 
“不管是英语和语文都要揣摩一下出题者的意图知道吗?尤其是阅读理解和作文。”
 
宋昱眨了眨大大的杏仁眼,很显然是不明白。
 
孙远均对着那像紫葡萄一样清澈的双眸,一闪神,竟然忘了下句要说什么了。
 
“恩,那你告诉我这题出题者的意图是什么?”
 
宋昱摇了摇头。
 
“没关系,就是这个出题的老师想要我们什么样的答案他在问题里是有提示的。”
 
老天,我怎么知道啊。你们学霸的世界我怎么明白啊。
 
“试一下嘛,这道题的出题意图是——”
 
“想要考倒我。”
 
安静了一分钟后,孙远均爆笑到不能自理,看似很用力实则落手很轻地拍了拍宋昱的后脑勺,“你这脑袋瓜子究竟装了些啥啊。”
 
宋昱也笑了,心里道,我虽然读书不好,但是我会卖萌啊,你不是就喜欢我卖萌吗?
 
其实宋昱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傻,但是宋昱发现他只要表现的幼稚天真,不喑世事,孙远均就会露出一种和他平常很不一样的神情。他一方面会因为宋昱的行为觉得有点羞耻,但是会又还会特别发自内心的开心,笑的脸皱成一团,像个包子一样。
 
平常的孙远均太严肃了,就像个小大人,是别人眼中的完美小孩。可是这个时候,他会摸着他的头,笑得又宠溺又灿烂,看着他这样的笑容,宋昱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融化掉了。
 
就像这个时候,两个人笑累了,宋昱就干脆把头倒在孙远均的腿上,软软糯糯地说道:“哥哥,我饿了,家里有东西吃吗?”
 
孙远均虽然嘴里嘟囔道:“你这才学了几道题啊?就饿了”,可是还是带着一脸不情愿的去厨房煮面去了。
 
才五点半,去打麻将的爷爷还没有回来。平常很少做家务的孙远均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
 
虽然鸡蛋煎糊了一点,面条的盐也放得太多,也没有自己很喜欢的葱花和香菜,但是宋昱还是一个劲很买账的说好吃好吃,还很给力的吃了好几碗。
 
只因为这是小哥哥给他煮的第一碗面。
 
初中两年,在孙远均的强势补习下,宋昱终于能考进年级一百名左右。虽然和孙远均的成绩是没法比的,但是总算是摆脱了学渣的称呼。按照这个进度发展下去,他考本校的高中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第4章
 
宋昱在认识孙远均之前,生活无非就是上学,放学,写作业,然后玩。其中前三项是每天循规蹈矩,但是并不太用心的,其中投注他最多兴趣的当然是玩了,作为一个孩子也是非常正常的。那其中玩也基本无外非就是和小伙伴一起打打小霸王游戏机啊,或者一群人约好去骑单车啊,再不然就是暑假放假看看还珠格格的重播,宋昱还记得同时期有个很有名的电视剧叫《小李飞刀》,当时风靡一时,班里的男生都喜欢学着李寻欢的姿势,在班上用各种东西当成飞刀扔来扔去。
 
当年许多简直乐此不疲的游戏,现在想想简直傻叉到不行。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自己的粉丝滤镜过于浓厚的原因,印象中,孙远均似乎就没做过这种傻事啊。
 
有一天放学,孙远均并没有带宋昱回家补习,而是挺神秘的和他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看看。
 
那个地方有点远,貌似已经有点远离主城区了,在一所房龄很高的居民楼下面,他带他走进了一个阴暗又潮湿的地下车库里,不知是不是年久失修的原因,这个地方已经被荒弃了。
 
灯光也异常的灰暗,阴森森的让人觉得害怕。
 
孙远均拉了拉他的手,说:“别怕。”
 
通过孙远均有温度的手好像传来了勇气和力量,结果宋昱就真的不怕了。
 
这时,传来了一阵贝斯低沉的演奏声,原来李思这时已经在这里练了很久了。
 
孙远均也拿起了一把吉他,宋昱看得很仔细,这不是之前摔坏的那把,这是一把新的。
 
“哇,哥,你什么时候换了新吉他了?你哪来那么多钱?”
 
孙远均不以为意的笑笑,转头轻轻拨弄着琴弦,他最近个子冒得特别快,快要一米七八了,长手长脚的他背着一把吉他,特别的帅。
 
宋昱看得目不转睛的,一双眼跟着孙远均的每一个动作滴溜溜的转。他自己都想着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大概和女生犯花痴没啥区别。
 
孙远均挑了挑琴弦,然后在贝斯低沉的声音伴奏下,轻轻吟唱起一首歌,宋昱听出来了,那首歌叫《追梦人》。
 
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它牵引你的梦。
 
不知不觉这城市的历史已记取了你的笑容。
 
红红心中蓝蓝的天是个生命的开始,
 
春雨不眠,隔夜的你曾空独眠的日子
 
……
 
那时孙远均的声音已经有些变声了,尴尬年纪的变声期让他声音有点像传说中的公鸭嗓,说低沉也不够低沉,略带沙哑,可是在宋昱听来依然如同天籁。
 
唱完之后,宋昱傻乎乎的拼命鼓掌。
 
他看见孙远均偷偷的笑了,但就那么一瞬间。
 
然后孙远均赶紧整理好自己的表情,一本正经地问道:“这首歌你会唱吗?”
 
“会一点点。”
 
“能合唱吗?”孙远均递给他早已准备好的歌词。
 
宋昱是第一次在孙远均面前唱歌,有一点紧张,可是他本身音色清亮,又经过合唱团大半年的培训,再加上这本来就是他很喜欢的一首歌。
 
总之,他唱得很好。
 
李思在演奏贝斯的过程中都惊呆了,他觉得两个人完全不像第一次合作,默契度简直高到爆棚。而且两个人的音色好合啊,一个略沙哑低沉,一个清亮甜美,就好像是什么呢。两个本来就不错的声音合到一起就起了化学反应一样,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就好像是原本看起来很朴实的璞玉一下子通过打磨就成了晶莹闪亮的玉石。
 
李思之前还一直很奇怪,孙远均为啥和看起来不太起眼的宋昱走得那么近,毕竟和孙远均关系好的一般都是特别牛的一些人,要么成绩特别的好,要么音乐方面很有才华,要么就是人际关系特别的好,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
 
不得不佩服孙远均的眼力,他果然眼睛很毒,会选人。很不起眼的宋昱竟然在开口唱歌的一刹那,自信和光芒全都绽放出来了,整个人都觉得耀眼起来了。
 
可是那孙远均看向宋昱的眼神,让李思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这眼神怎么像是在欣赏一幅世界名画的表情啊。
 
他看着他笑,他回头发现他在看他,也笑。
 
妈的,这也太暧昧了。
 
李思手抖了一下,不小心弹错了一个音。
 
后来又练了几首曲子,李思找了个理由先走了,他要好好消化一下这些信息。当然他宁愿相信自己是眼神不好,看错了。
 
那一天,孙远均十五岁,宋昱十四岁。
 
孙远均那天似乎没再把宋昱当成一个孩子,跟他进行了很多深度的交流。
 
他和他讲他喜欢的乐队,从披头士,枪与玫瑰,涅盘,一直讲到香港的Beyond,宋昱那时候对音乐所有的概念还停留于每年过年要看的春晚歌曲,他之前唱得那首宋祖英的歌就是那时学会的,他对于流行音乐最大的想象力充其量不过是来源于班上女生都喜欢的周杰伦,小学五年级时候,那个眼睛小小的,不大爱说话,喜欢带个鸭舌帽的大男孩出道了,脸上带着青涩,他总是哼唱着人们永远也听不清楚歌词的歌曲。宋昱也会觉得好听,可是也只觉得好听而已。
 
可是他听孙远均讲的那些,他说那些音乐不仅仅是音乐,也不仅仅是讲爱情,而是有关愤怒,自由,爱和信仰。讲到激动的时候,孙远均弹了一首枪花的《civil war》,歌词和吉他都练得不是特别的熟,但是孙远均唱的时候,就好像突然黑化的暗夜天神,激情满满,完全不再是平常那副乖学生的刻板面孔,对什么都打不起精神的样子。
 
宋昱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他喜欢上了能让孙远均热情燃烧的音乐。
 
“宋昱,你有什么理想吗?”
 
“理想?不就是上大学吗。”宋昱不假思索的说道。
 
“不对,这只是愿望,这不是理想。”
 
“那哥哥的理想是什么?”
 
“我想组建一个乐队,唱自己喜欢的歌,站在很大很大的舞台上,让每个人都为我疯狂。”
 
宋昱傻呆呆的看着孙远均,他从来不知道孙远均的理想或者是野心这么大。可是眼前的孙远均那闪亮的双眸,那脸部越来越坚毅的线条却又如此的真实。要是这些话从别人的嘴里讲出来,宋昱一定会笑话他别犯傻了。
 
可是眼前的男生根本不把同龄人的上个好大学的理想称之为理想,也许,这对于他来说确实太简单了,简直不屑一顾,想到这里,宋昱笑了,他拍了拍孙远均的肩膀。
 
“哥,你一定会实现的”,可是,宋昱还是不太明白,又继续问道:“为什么你一定要那么成功呢?”
 
“因为你如果不想主动去选择的话,就会让别人来选择你。”
 
“哥,我还是不懂。”
 
“比如说在动物世界里吧,跑得不够快的羚羊就会被猎豹吃到。”
 
“可是这是弱肉强食的动物世界,人类不会这么残忍的。”
 
孙远均淡然一笑,继续解释道:“人类还不是一样,比如说你想考大学吧,如果你成绩一般,就只能上一般本科,或专科。但是如果你成绩像我一样,什么学校都可以选择。”
 
宋昱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他怎么可以讲得这么直白,但是也就在那一刹那突然明白了他对自己的良苦用心。大概孙远均说的也是没有错的。
 
不得不说其实当时宋昱对于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还是懵懵懂懂的,但是他却无缘无故的就相信孙远均说的一切。
 
后来他们俩和李思在一起组建了一支叫“毒药”的乐队,在学校的元旦晚会表演了他们练了整整一个月的《追梦人》之后,一时风光无俩。
 
其实孙远均当时想唱首更high的英文歌的,但是负责审核节目的音乐老师觉得不适合。
 
据后来李思回忆,孙远均的课桌里常常因为情书太多,弄得他连自己的书都没地方放了,应该是有夸张的成分了。但是受女生欢迎的程度可见一斑。
 
在经过去别的学校的几次演出之后,每到星期五放学,都有好多外校女生穿着超短裙来一中门口看他,确实是不争的事实。
 
宋昱都看到过好多次了,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他一方面为哥哥受到欢迎而开心,另一方面他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他潜意识里觉得,孙远均会被那群穿着超短裙中的一个给抢走。
 
因为内心实在太关注孙远均了,宋昱丝毫也没有注意到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吸引了很多别人的眼光。
 
第5章
 
孙远均15岁就上了高一,可是14岁的宋昱还在读初二。
 
因为永远差着两个年级,又因为宋昱永远保持在年级中上但又不会更好的学习成绩,所以孙远均永远在念叨着他要好好学习,于是宋昱便永远有着做不完的数学题,永远有着背不完的英语单词,孙远均还要监督他把每次试卷上的错题全部都抄到一个本子上。每次大考之前,孙远均甚至会帮他整理一份为数不少的笔记要他看。
 
可是对于他自己呢,宋昱从来没见过他记过什么笔记。
 
孙远均他说他上课的时候最多听十五分钟,剩下的时间,自己在课堂上看书比听课效率更高。
 
即使上了高中之后,各科的难度明显加大,孙远均依然每天抽出固定的时间打篮球和练他最爱的吉他,还有每周两次的跆拳道。可是,也没见他的成绩有所下降。
 
发挥好的时候会是年级前三名,如果某次考差了掉到了年级十名之外,他的班主任和级长就会紧张地叫他到办公室喝茶了。
 
宋昱一直以为他是那种天生聪明,智商超群的人。
 
孙远均有一天告诉他每天回家之后都要做题做到十二点,宋昱一直不太相信,觉得他在骗自己。直到有一天他们班的数学老师在他们班上课闲聊的时候,说道,孙远均班上的数学老师每次看到他来了就会绕道走,为什么呢?因为他数学已经一百四了,他不会的都是些什么问题呢?都是些老师也不会的问题。而且又多又难,没有一两个小时根本走不了。然后又接着说,你们不知道吧?孙远均谁不怕啊,整个高一年级的数学老师都怕他,但是又喜欢的不得了,你们要有他一半用功,就不会考这么烂了。
 
这个世界可怕的不是别人比你用功,而是有一种人比你聪明还比你用功。
 
大家听完老师的话,简直都把孙远均视为一个不可超越的传奇和偶像。
 
宋昱一方面因为孙远均成了整个学校师生的偶像而觉得骄傲,另一方面又在想,这样一个长得又好看,又会唱歌,又会学习,还那么努力的人存在,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天理了?
 
然而宋昱不知道的是,这样一个校园偶像剧里的完美人设,最近也有自己的烦恼。
 
孙远均虽然平常话不多,但是并不是一个在班上不合群的人。他懂得在大多数人的场合适当的收敛起自己的锋芒,才能不会让别人讨厌。比如在某些明知道老师讲的都会的情况下,他会不听课,会做自己的事,比如更高难度的数学题,比如新概念英语的三四册了,但他不会去睡觉,也不会和别人说话,不会不遵守班级的正常秩序。因此老师也都会喜欢他。
 
就算他没有听课,也有能力在自己的同桌和邻座回答不出老师问题的时候,他会毫无犹豫的立刻小声的告诉他答案。平常下课时候,总有一些女生带着各种目的红着脸来问他题目,他心里明镜似的,但也不会戳穿别人,总是还算耐心的讲解。再加上他大方,他的父母在深圳工作,虽然不在身边照顾他,但是给他的零花钱并不少。
 
成绩好但不会桀骜不驯,长得好看,又大方,孙远均的人缘不可能不好,在班上除了李思之外还有白瑞这个死党。
 
如果说李思是个玩音乐又玩滑板的炫酷boy,那么白瑞就是个成绩虽然差,但是在篮球场上却所向睥睨的公子哥。白瑞家里特别有钱,据说是某乡镇企业的大老板,上高中时因为分数不够,光给学校赞助费都给了数十万。白瑞性格又特别豪爽大方,很快就成了班上男生的头目。
 
三个人都是长得好看的,一走出去特别显眼,都是又高又帅,简直走过都能带出一阵风。
 
最近在班上的男生中开始流行一种看一种片子,就是那种从日本岛国传过来的“教育片”。2004年的时候,手机还没有完全普及,家长们也因为怕孩子玩手机影响学习,中学生大部分都是没有手机的。但那个时候已经有MP3可以听歌了,后来又有了MP4可以看视频了。孙远均经常看到一堆男生聚在一起,盯着一个MP4一起看,一瞥见那些兴奋又略带猥琐的小眼神,有如聚众嗑药一般迷醉神态,就知道他们又在看“教育片”了。
 
李思和白瑞都有自己的女神。李思比较喜欢松岛枫,但白瑞喜欢苍井空,青春期的男孩每十七秒就有一次性幻想,这话果然不是骗人的。
 
在他们的强烈的安利下,孙远均在某个打完篮球赛的傍晚,和他们一起在白瑞家的大别墅里有了人生中对性的第一次观摩学习。
 
当李思和白瑞看着频幕上的可餐秀色简直要流下口水的时候,孙远均忽然对那种和动物配种一样没区别的活塞运动觉得有点恶心。可是又不好打扰好朋友的兴致,他提起书包准备走的时候,李思和白瑞还在对那身材妖娆的女优的某些细节讨论得津津有味,孙远均发誓以后再也不进行如此无聊的活动了。
 
有这个时间,真的还不如在学校里再打场篮球呢,或者还不如给他家宋昱多讲两道数学题呢。
 
他一走留下李思和白瑞面面相觑,白瑞纳闷的问道:“你说,孙远均是不是性冷感啊?”
 
李思无奈的耸了耸肩。
 
“我都不知道给他送了多少封学姐学妹的情书了,不仅一个都没下文,而且真没发现他正眼看过哪个女生。你说他是不是傻?”
 
说完,他转过头来问孙远均最好的朋友,“你有发现他对哪个女生有兴趣吗?”
 
李思想了下,答道:“他除了对音乐和学习感兴趣,真没特别提过哪个女生。”
 
说完这话,李思突然咯噔一下,脑中突然一下子投影出孙远均看宋昱的眼神,想到白瑞也不是外人,悻悻的说道:“除了他那个认的弟弟,真没见过他对谁特别上过心。”
 
白瑞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复杂。
 
孙远均心情有点复杂的骑车回到了家,推开大门,发现宋昱正坐在他家的沙发上磕着瓜子,有一搭没一搭的陪着他的爷爷看电视聊天。
 
看到他进了门,那热烈又带着讨好的眼神立刻迎向了自己,拿着他最喜欢的柠檬茶饮料给他,看他热得满头大汗,就自来熟的去卫生间拿来他的毛巾给他擦汗。
 
“哥,今天音乐老师又把我拉去练合唱了,所以没能去看你打球。”
 
孙远均接过宋昱递过的毛巾,擦了擦汗,随口问道:“唱得怎么样啊?”
 
宋昱把客厅里的落地电扇调整了一下位置,以便能对着他吹,答道:“老师说我唱歌唱得好,让我当领唱了。”
 
看着他这些明显讨好的动作,孙远均脸上没什么反应,心里想着,简直了,宋昱简直像是一只养熟的小狗一样,见到他就各种上来蹭,极尽讨好之能事。可是偏生他又做得极其顺手,自然,简直浑然天成,让他不能生一丝反感。孙远均脑海中忽然脑补出这样一幅画面,宋昱头上长了两只狗耳朵,一只大尾巴在后面拼命的摇啊摇,咦,感觉有点可爱啊。
 
孙远均想到这,忍不住呵呵笑出了声。
 
宋昱去帮他挂毛巾跑回来,以为他是因为自己表现好开心呢。就继续撒娇道:“哥,你还没表扬我呢。”
 
孙远均一把摸到他后脑勺上:“你都多大了啊?还要表扬”,说着顺手就在那一头柔软的头毛上摸了两把,“要不要奖励你一朵小红花啊?”,说罢,孙远均又笑。
 
等俩人写完作业的时候,爷爷也差不多做好了饭。
 
宋昱正要回家去吃饭,这才发现外面下了特别大的雨。T城是一个没有海的内陆城市,可是夏天的暴雨来得又快又急,而且这架势不像是一时半会能够止得住的。
 
爷爷就让宋昱打个电话给爸妈,就在这吃饭。
 
宋昱的父母一听说是在孙远均家,就放心说没事。孙远均是谁啊?就是传说中的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宋昱和他认识之后,成绩提升了那哪何止是一截呢,简直有了质的突破。自从有次宋昱带孙远均回家,那次宋昱的妈妈借着送水果的机会,推开了宋昱的书房,发现俩人真是在认认真真的写作业的时候,而不是看漫画打游戏时,就彻底放心了。
 
宋昱留下来吃饭自然是开心的,爷爷做的饭并不太好吃,可是他愿意留在只要能和孙远均在一起的任何场合,这个事情不用藏,昭然若揭,连孙远均的爷爷都看得出来。
 
只有孙远均貌似不开心的说了声:“留他吃饭,这饭菜哪够啊,他可是有名的吃货啊。”
 
宋昱赶紧说了声,“我今天可以少吃点的”,而这时他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咕叫了起来。
 
宋昱的表情顿时又委屈又尴尬。
 
片刻之后,三个人都哄堂大笑。
 
孙远均就是个嘴里不饶人的人,真正吃饭的时候,他帮宋昱夹菜勤快着呢,吃完又怕他真没吃饱,自作主张又去煮了包泡面。
 
宋昱看着窗外的雨,还在霹雳哗啦的下,心里想着这是不是要发大水了呀,但是鼻子闻着煮方便面的香味,又希望雨千万别停,要是可以留下来过夜才好呢。
 
结果老天遂了他的心愿,吃完了面,雨还是没停。
 
电话铃响了,孙远均去接了电话,宋昱支着个耳朵听。
 
然后孙远均跑过来和他说,“你妈妈打电话过来让你就在我家睡,明天再回去。”
 
宋昱高兴坏了,“太好了。”
 
“你个傻子,那么高兴做什么。”孙远均说道。
 
第6章
 
宋昱本来还在为终于能和孙远均一起睡了,可开心呢。结果听到爷爷让孙远均去把客房的席子什么的擦干净,结果又满心的失望起来。心里埋怨着要是他家里小点多好,就算不能睡一张床上,睡一间屋子也好啊。
 
但是没办法,他还是拿着孙远均的睡衣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孙远均已经帮他收拾好了房间。
 
宋昱拿着一条白色的新毛巾擦着头发,穿着的是孙远均初中的时候穿着的睡衣,宋昱虽然也不矮,但是人瘦骨架又小,穿起来松松垮垮的,衣服明显大了一个号。孙远均看到他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就去拿了吹风机帮他吹干,宋昱就像失去了自理能力的婴幼儿一样,任他摆布,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好像一切都是自然又理所应当的,一直以来,他们俩就像是亲兄弟一样没有什么安全距离。可是却没有人想过,亲兄弟又怎么会一起干这种事呢?
 
孙远均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用手指轻轻撩松他软软的头毛,从宋昱的颈间传来一股熟悉的青柠味道的沐浴露香气,莫名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痒痒的。
 
宋昱本来就白,洗完澡整个人唇红齿白,就像是个画里走出的仙子一样氤氲着一股仙气。孙远均想,就这吹弹可破的皮肤和亮晶晶的眸子,要是套个头套,都可以去演古装戏了,都不用化妆的。
 
孙远均突然发现宋昱长大了,不再是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小孩子样了,从某些角度看起来的确是已经有了少年的骨骼和神态,可是有时候叫起哥哥来,那软糯的表情和声音像是又回到了五岁,又小又天真。那一刻孙远均的心情复杂的简直可以和看孩子长大的父母媲美,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呢——想你快点长大,但是又不舍得你那么快长大。
 
孙远均完全忘记其实自己也只是比宋昱大一岁而已。宋昱的月份比较晚,但是就算是算上月份,他也只比他满打满算大一岁半。
 
等到孙远均自己洗好澡,又听了会音乐,已经十一点半了,正准备睡觉,宋昱拎着被子枕头跑过来了。
 
“哥,我能跟你睡吗?”
 
孙远均的床是一米五的,两个半大孩子睡也绝对不会挤。一直以来孙远均都是有点洁癖的,要是换了别的男生哪怕是李思,他肯定不会同意,但是换了对象是宋昱,又莫名其妙的觉得好像可以接受了。
 
他明白宋昱的心思,事实上,他也并不反感和他一起睡。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理是有点别扭的。他不想让宋昱明白他其实也很喜欢和他在一起,他潜意识里希望在他们的关系中,宋昱是更需要自己的那一方。
 
“大夏天的非要和我挤,你不热吗?”他这话说得很平静,宋昱听不出他是什么意思。
 
没有他的同意,宋昱并不敢把被子和枕头放下来。
 
“打雷,我有点怕。”小孩儿看向他的眼神可怜兮兮的,简直让人受不了。
 
孙远均甘拜下风,他往里移了移位置,宋昱高兴的拿着被子爬上了床。
 
小孩儿明显因为第一次可以和他一起睡觉很兴奋,老是拉着他叽叽喳喳的讲话。说的都是些傻得要命的蠢话。
 
“哥,你睡觉的时候会打呼吗?”
 
“不会。”
 
“那你睡觉时候会磨牙吗?”
 
“不会。”
 
“那你睡觉会梦游吗?”
 
“不会!”,孙远均突然伸手在他脑门上猝不及防打了个爆栗,恶狠狠的命令道:“都十二点了,给我睡觉!”
 
宋昱吓得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了。
 
但是二十分钟之后,他还是没有睡着,他轻声问道:“哥,你睡着了吗?我能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
 
宋昱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孙远均的手。
 
还是没反应,干脆大着胆子去摸孙远均的腰。
 
果然,一碰腰,孙远均怕痒,装睡着装不下去了,抓住他的手,一下子把他压到身下,宋昱被他挠的咯咯咯咯的笑,昏暗又清冷的月光下,宋昱的脸简直好看的有点过分,孙远均简直有一种想俯下身亲一口的冲动。
 
孙远均怔住了,正在检讨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流氓想法。
 
宋昱笑得整个身体乱颤,“我想问你睡觉时候也会放屁吗?”
 
“……”
 
孙远均简直快被他蠢哭了。
 
“不回答就是承认了哦”,宋昱高兴说道:“我一想到孙远均也会和普通人一样会睡觉放屁说梦话就觉得开心”。
 
孙远均正准备骂他蠢,小孩忽然整个人粘了上来,伸出手一把抱住他。
 
“哥,我一想到能和你一起睡就开心。要是能够天天下雨就好了。”
 
孙远均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本来准备要把他推开的手也不知不觉就放了下来。
 
两人当天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的,宋昱第二天七点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孙远均不在床上,他跑去卫生间上厕所,发现孙远均在红着脸洗内裤。
 
宋昱当时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情还不大懂,就问道“哥你怎么这么爱干净啊?”
 
孙远均想起了昨晚的梦,脸更红了,支支吾吾的说道:“我习惯早上起来再洗个澡。”
 
“只洗内裤吗?”
 
“嗯,内裤放在洗衣机里不干净。”
 
宋昱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又问道:“那昨晚洗完澡怎么没见你洗呢?”
 
……
 
孙远均一下子哑口无言了,心想这小傻子竟然难得也有聪明的时候。
 
孙远均这俩天没有听课,连数学和他最爱的物理都没有听。他有一点刻意的避开和宋昱的接触,连中午都找个借口,没有和他一起吃饭了。他在刻意的避开宋昱。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又妖艳又绮丽的春梦。
 
那天晚上,大概是空调的温度打得低了,宋昱本能的寻找着能让他感到温暖的东西,一个劲儿往他身上蹭,再加上白天看了那种片子,于是他就做了个那样的梦。人生第一次春梦,对象为什么不是女的呀。
 
平常做个什么梦,第二天一准不记得。可是为啥,梦里的那些旖旎的场景却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宋昱那粉红色娇艳欲滴的嘴唇,还有那修长又洁白的大腿,简直比那些小黄片里的女优好看一万倍,而且梦里的宋昱简直比平常还乖一百倍,任他予取予求,孙远均光想想身上某个部位就有了渐渐抬头的趋势。
 
他下午翘了两节课,特别找了个人少的时间去了他们学校的图书馆,在心理学那栏他找到了他想要看的书,有的心理学书还在把同行恋视为精神疾病,但是他翻到了李银河写的《同性恋在中国》还有一本叫《同性爱》的书,松了一口气原来这世界上不止一个人和我一样,然后片刻之后又认命的想到,我大概真的是个别人眼中的变态吧。
 
孙远均回到课室拿书包的时候,李思还在等他,今天是乐队排练的日子。宋昱最近是初三,课程比较紧,孙远均就让他暂时休息。
 
李思看他脸色不大好,就问他今天还练吗?
 
孙远均摇摇头。他看见课桌上又放了一盒看起来很精致的小饼干。
 
李思笑着调侃他:“真不巧,你那小情人等了你快一节课了哦,刚走,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李思不是外人,以前也经常拿他和宋昱开玩笑,孙远均从没有在意过。可是今天因为自己心里有鬼,孙远均就觉得特别刺耳,脸色一下就垮了下来。“小孩也大了,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了。”
 
“你还真和我生气啊?”李思一把揽过孙远均的肩膀,有点不可思议。
 
孙远均把肩膀不自然地往外挪了挪。
 
“你最近怎么老躲着宋昱?”李思继续问道。
 
“没有啊,谁规定我就一定要和他在一起啊”,孙远均反问道:“又不是一个年级的,又不是连体婴,也没什么共同话题。”
 
“可是你和他不是聊得挺好吗?看得出来,宋昱可是特别特别崇拜你呀,他也很喜欢音乐啊。怎么能说没什么共同话题呢?”虽然李思是孙远均的好朋友,但是宋昱这小男孩挺讨人喜欢的,平常“李思哥”、“李思哥”叫得特别特别亲,他不由自主有点为孙远均对他有这样的评价抱不平了。
 
“有什么共同话题啊,不就是我在教他吗?学习也是,唱歌也是,他天分不行,所以我得多教,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你们别瞎开玩笑了。”
 
孙远均说话的语速又快又激动,李思和他同桌好几年了,还从来没见过他为什么事这么急于辩解的,他觉得他今天简直莫名其妙透了,特别是那句“特殊关系”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会想到这么句话。
 
忽然,他看见了窗外正站着他们正讨论着的小男孩,一下子连他都尴尬了。
 
孙远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宋昱在教室外面不知道站了多久,不知道刚才的话他有没有听见,或者说听见了多少。
 
宋昱迎着孙远均的目光跑进来,没等谁开口,自己快速的从书包里拿出他帮自己整理的笔记,并没有忘记说声谢谢。
 
然而,空气里似乎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这时,打完篮球一头大汗走进来的白瑞,神经大条的他完全没有感觉到气氛的不正常。
 
他一把拿起桌上宋昱还回来的笔记,翻了翻,立刻认出了孙远均的字。孙远均什么都好,就是身体力行地印证了那个传说中的真理,长得越帅的帅哥,字越丑。
 
他立刻惊叫道:“孙远均,你啥时候也做起笔记的,还是初三的?”
 
孙远均从他手里拿回笔记,没有说话。
 
然后白瑞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从头到脚的打量起了宋昱,然而似乎了然于胸地笑了笑,“也难怪啊,唇红齿白的,这小脸长得比校花还漂亮,孙远均大概是把你当他女朋友了吧?”
 
他这个人心直口快,又不敏感,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李思在拼命给他使眼色。本来没有什么恶意纯属开玩笑的话,在这样特殊的情境下简直是在添油加火。
 
李思看见孙远均的脸上红一阵又白一阵,嘴巴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
 
白瑞看见孙远均神情异常,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玩笑开大了,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件事找他,他拿出一封真正据说是高一最漂亮女生的一封信给他,准备转移话题。
 
“不开玩笑了,这是正事。”
 
孙远均没有接那封信。信封是很漂亮的,那种粉紫粉紫的颜色,用娟秀的笔迹写着“孙远均收”,一看就是女生很花心思写的。
 
“袁菲啊,袁菲,漂亮着呢,身高一米六八,C罩杯呢。”白瑞和每一个直男一样,耐心卖着他们认为所有男人都会感兴趣的安利。在他眼里,好兄弟明明各方面的条件都那么好,却不谈恋爱,简直太浪费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简直让李思眼睛都直了。孙远均把那封信收进了书包。
 
“你,你竟然收了?”和他同桌那么多年,他第一次看见孙远均收了情书。
 
孙远均故作淡定的反问他:“有什么好奇怪的?上次艺术节的时候,我就见过她,跳民族舞的,确实很漂亮。”
 
“那以前不谈恋爱是因为觉得对方条件不行吗?”白瑞问道。
 
“那还应该有什么其他原因呢。”孙远均反问。
 
白瑞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啊,这样才对啊,那天我们一起看片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不正常呢。”
 
然而,孙远均眼睛的余光,已经随着那默默收拾书包,默默离去的背影飘去很远。
 
原来只有收了女生的情书,必须要和女生谈恋爱,这才是正常啊。
 
第7章
 
宋昱推着车走在放学路上的时候,心想今天怎么能这么倒霉呢,想骑车竟然都没有气了,还得傻啦吧唧地推着走,后来一想,最近老是孙远均骑车带他,自己能注意到车有气没气才怪呢。
 
他以为自己听到那些话会哭,结果他比自己想象的坚强。虽然说得很不好听,但是他心里也明白,孙远均说得一点也没错,自己什么都不如他,自己确实天分不好,成绩不好,对音乐的理解也不到位,自己又一门心思粘着他,大概是招他烦了。
 
这时天空也很应景的下起了雨,宋昱注意到一家破房子的墙角下有一只小小的小土狗,冲着他有气无力的叫了两声,宋昱跑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小狗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可怜巴巴的看着他,拼命地摇着尾巴。
 
宋昱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因为他觉得小土狗看他的眼神好熟悉啊。
 
自己大概在他的心里就是一只看起来傻不拉几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流浪狗吧。
 
宋昱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小心翼翼的把它搂在自己的怀里,还要一手推着车子,回了家。
 
宋昱身体本来就不好,加上淋了雨,就感冒了,本来并不是什么大病,可以不用请假的,可是心情不好,不想去学校,就让妈妈帮他请了假。
 
书也不想看,有点自暴自弃的意思,一门心思都在照顾小流浪狗身上。
 
不知道是什么心理,给小狗名字起名叫浪浪,后来想想实在太浪了点,就小名叫浪仔吧。
 
大概浪仔是知道自己出身低微,又是小主人捡来的,每天极尽所能的做出一只狗所能做出的讨好的能事,只要有人给它一口奶吃(它还太小,不能啃骨头),他能立刻做出有奶就是娘的架势,拼命往你怀里钻。
 
当然它最喜欢的还是宋昱,每当宋昱一叫它,它不论在家里的什么位置,都会立刻放下手里的玩具,冲向它。有时即使不想喝奶,它也会趴到宋昱的拖鞋上,蹭蹭它,宋昱知道它在撒娇呢。
 
宋昱在家呆到第三天,正在收拾第二天的去上学的东西的时候,他们家来了一个客人——李思。
 
李思是来帮他送笔记的,宋昱很想问他为什么不自己来。但是话到嘴边还是算了。
 
李思从他家里一出来,就被守在外面的孙远均就立刻缠上来问东问西。
 
“他病好了没?瘦了没?什么时候能来上学啊?”
 
李思也觉得孙远均简直是别扭的没谁了,白了他一句:“你说你既然这么关心他,干吗不自己去啊?”
 
孙远均也自知理亏,“我不是怕他看见我生气吗?”
 
“你说你怕他生气说那些话干吗啊?”
 
看见孙远均被他训得一愣,李思继续说道:
 
“他挺好的,明天就去上学了,我进去的时候他正收拾东西呢”,看着孙远均脸色舒缓,接着说道:“对了,他家里的小狗崽好可爱啊,圆滚滚的老是往里怀里钻。”
 
“什么小狗崽?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什么狗,什么颜色的?”
 
李思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发现只要是遇到有关宋昱的事,孙远均才会显示出他性格中幼稚的孩子的一面。
 
李思忽然明白了,他才不会傻到让上次的事情再次发生呢,他不挑明道破了。孙远均也太别扭了。自己是他最好的兄弟,竟然还给我装。
 
喜欢这种东西是藏不住的,你把自己的嘴巴捂住,他会从眼神里跑出来。
 
“孙远均,有美女找你哦。”下课的时候,班上有几个男生阴阳怪气的和他说道。
 
孙远均望向教室外面的走廊,有一个又瘦又高挑的倩影在等他。于是在整个班级的八卦之心的熊熊燃烧的注视下,孙远均走了出去。
 
原来是袁菲,那个据说是高一年级最漂亮的女孩。
 
四目相对,孙远均望了望眼前这个漂亮女孩脸上不自然的红晕,想到了那封他带走了但并未认真看的信。
 
这几天他因为心里乱,并未像对白瑞说得那样主动联系她。没想到女孩自己找上来了。
 
“那个,孙远均你能帮我个忙吗?”还是女孩先略带局促地开了口。
 
“什么忙?”
 
“帮我们学生会做个讲座,讲一下科学的学习方法。”
 
“我并没有什么科学方法啊。”
 
“嗯,你成绩那么好,还有那么多爱好,就讲下怎么分配你的时间的呗?”
 
孙远均想了想给了女孩一个台阶下,答应了。
 
片刻后,孙远均听到眼前的少女小声地问他有没有看过那封信。
 
孙远均不知道白瑞转达给她什么样的信息,面对这么一个大方自信的女孩,一时竟不知怎么回应。
 
然后他又想到了那个旖旎的春梦,想着也许真是因为没有接触过女孩,所以把宋昱当成女朋友了,就像白瑞说得那样。毕竟身边的朋友,就只有白瑞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
 
袁菲盯着那张帅得匪夷所思,却又冷酷得看不出一丝心理活动的脸,心里小鹿乱撞,忐忑得要命。
 
她看着他抿着嘴,然后又张开:“信我看了,也许我们可以试试看。”
 
然而说话的时候脸上依然是毫无表情。
 
一分钟之后,当袁菲明白过来他讲得到底是什么意思,几乎使出洪荒之力压制住自己的尖叫,雀跃着走掉了。
 
孙远均一回到班里,班里几乎所有的男生都立刻围了上来,那脸上的艳羡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与男生所不同的是,班上女生有关袁菲种种八卦绯闻也简直满天飞,那评价那议论简直尖酸刻薄得不像话。
 
毕竟,班里的公认的班草被别人拐走了,这不是被别人挖了墙角吗?这一次班上的女生倒是达成了史无前例的团结。
 
三天后的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孙远均没想到他在他们地下仓库的排练场里又看见了宋昱。
 
宋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和李思在一起聊天,看见孙远均背着吉他过来了,就对他笑了笑。
 
他这样不计前嫌的主动跑回来,孙远均心里当然是高兴的,就连练习的时候吉他都弹得格外顺手。看着小孩像往常一样卖力地唱着歌,孙远均心里有点得意,我早就能猜到,你离了我还能蹦跶几天。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似乎只要能够证明宋昱离不开自己的任何事,都会让他快意。
 
排练完了,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宋昱凑了过来,小声在他耳边问道:“哥,我今晚能去你家睡吗?”
 
孙远均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看了看他,用眼神问他为什么。
 
“我和我妈吵架了。”
 
“为什么?”孙远均俊朗的眉毛一挑,有着说不出的好看。
 
“我妈要让我转学。要我转回老家四川。”
 
“转学?”那不是意味着他再也见不到眼前这个小跟班了吗?
 
“对,她说我以后高考也是要回去的,不如早点回去。”
 
“千万不能转,那边的教学质量不如这边好!”李思插嘴道。
 
孙远均问道:“你自己怎么看呢?”
 
“我就说我绝对不转,然后就和她吵了一架,然后就跑出来了。”
 
“哦,原来是没地方去才知道来找我的啊。”
 
宋昱硬是从孙远均这句彻头彻尾的揶揄中听出了宠溺的味道。他歪着头冲着孙远均“嘿嘿”的傻笑。
 
当天晚上,两人当然还是睡一张床。
 
孙远均一洗好澡,宋昱立刻黏糊糊的贴了上来。
 
他一抱上来,孙远均就有反应了,心里有个地方痒得要命,很想要推开他,但是又有点舍不得,毕竟俩人才和好,大家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和谐时光。
 
宋昱不仅往他怀里钻,还用头像小动物一样蹭着他的肩膀。
 
孙远均就伸手揉他的头毛。
 
宋昱问道:“哥,你身上真好闻,不像其他男生身上臭臭的。”
 
孙远均是处女座的,有一点洁癖,平常从来不乱放东西,衣服也都很整洁干净。孙远均喜欢喝柠檬茶,就连沐浴露也是用青柠味的。
 
孙远均也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宋昱可能是因为特别喜欢喝牛奶的原因,身上总带着一股奶娃娃的味道。
 
“哥,我要是真的转学了,你会想我吗?”
 
“你不会转学的。”
 
“可是户口问题怎么办?”
 
“有我在,你的成绩差不了。在这边上学,一样能考得上大学。”
 
听着孙远均笃定又自信的语气,宋昱觉得哥哥真帅啊,他说什么都可以信。
 
“哥,谢谢你。”小孩忽然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让孙远均摸不着头脑。
 
“你要是哪天觉得我烦了,就和我说,不要不理我好吗?”
 
“不会的。”孙远均把怀里的宋昱又搂紧了一点,解释道:“那天说的话都是说给他们听的,他们老是开这种玩笑对你不太好。”
 
“可是哥你说得没错啊,我是反应慢啊,一直都是你在帮我。”小孩说话时顿了一顿,忽然扭头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乐意!”孙远均霸气又不容质疑的回答道。
 
宋昱一高兴又把他搂的更紧了一分,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满意地睡去了。这可难为了孙远均,他很想对怀里这个软软的带着奶香味的身体做点什么,但是又什么都不能做。
 
他深知,突破了某条线,他和他的关系就会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书上说,青春期的孩子有时性向还是不确定的。自己尚且糊涂,宋昱对于感情就更加懵懂无知,更何况,在那个年代“同性恋”还是个社会上骂人的话,社会接受度远没有如今这么好。
 
孙远均想了很久很久,都没有睡着。
 
第8章
 
浪仔特别的能吃,所以不到两个月,就从一个小圆球长成了一个大圆球。它是一只真正的善解人意的小狗狗,就像宋昱粘着孙远均一样粘着宋昱。
 
所以当看到自己的小主人把孙远均带回家时,它就开心的接受他的另一个小主人。它撒着欢的往孙远均的怀里钻,欢快地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吸引着他们的注意力。可是当两个主人都在呼唤它时,它的狗生第一次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难题,它向左边宋昱的方向望了望,然后又望了望右边的孙远均,摇了摇尾巴,发出了“呜呜”的难以抉择的叫声。
 
那可怜的小模样逗得宋昱和孙远均哈哈大笑。宋昱上前一把把浪仔抱了起来,结束了它的尴尬,摸着它的头,浪仔舒服地打着呼噜。
 
宋昱向孙远均笑:“浪仔喜欢你呢,和我爸妈都没这么亲。”言语之间,只有高兴,丝毫没有主人的地位受到威胁的不满。
 
吃饭的时候,孙远均从好几个方面论证了宋昱不回老家读高中的好处,毕竟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这个。
 
宋昱的妈妈耐心的听完了孙远均的话,她一向都对他印象特别的好,为宋昱能交到这样的好朋友感到高兴。
 
“要不是我和他爸工作调动,我也确实不想让宋昱转学,毕竟他已经适应了这边的生活,又有你这样的好朋友。”
 
宋昱的妈妈把孙远均当大人一样,认真地陈述了他们为什么要工作调动的原因。原来,宋昱他爸这些年来,在这个国有企业一直兢兢业业尽职尽责,但一直都是一个小技术人员。现在老家,正好有个新厂需要这方面的人才,并且提供的待遇很优厚,这个厂的厂长又正好是他的堂哥,人一辈子,很少有这样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了。毕竟宋昱爸爸已经快要四十岁了,这很有可能是人生中最后一次拼搏的机会。
 
孙远均听完了阿姨的话,然后就看见旁边默不作声的宋昱,眼神已经黯淡下来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改变局面了。
 
他们还都太小,成人的世界,有许许多多的游戏规则,他们都不懂得,也无力对抗。
 
眼看就要面临了一场可预期的离别,宋昱眼里的哀伤显而易见。就连孙远均的成绩都罕见的掉出了年级的前二十名。他最近上课的时候都没有听过课,老是在想着什么时候可以翘课可以带宋昱出去,去T城那些他们曾经很想去但是没有时间去的地方疯玩儿。
 
十一月份的T城已经开始冷了,人们出门的时候要穿上大衣,带着手套,早晨和傍晚,每当骑车穿过金黄的法国梧桐叶子洒满的马路,孙远均都要想起“一叶知秋”这个词来,还有一个月宋昱就要走了,这种数着日子过的感觉真他妈的伤感啊。
 
但是孙远均就是孙远均,任凭心里怎么伤感,他的脸上硬是看不出一点哀伤。从他知道宋昱一定要回老家的这一个多月来,他忽然好像突然醒悟过来,他之前到底浪费了多少时间。如果不能和最想一起的人在一起,成绩再好又有什么用呢?更何况宋昱本来就和他不一样,等于是自己强行插手了他的人生。
 
他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不再强制性的监督宋昱的学习,他带他去玩最新出的网络游戏,他通宵达旦的教他弹吉他,正午的阳光下,在没人的操场上陪他打篮球。总之,他满足他之前一切来不及满足宋昱的愿望。他要尽可能的让他快乐,私心不能说没有,他想让宋昱不要忘记他,或者说不要那么快忘记他。
 
直到那个叫袁菲的女孩又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孙远均才意识到自己在说出那句类似于要交往的话之后,一次都没有找过人家,也没给过人家任何交代。
 
对此,他的心里充满了抱歉。
 
袁菲倒是没有责怪他,她拿出了一个很漂亮的透明玻璃小瓶子,里面装满了颜色各异的纸叠的小星星。那个年代的初中高中女生乐于自己做手工,好像自己的一颗晶莹剔透的少女心,自己对于那个暗恋对象的难以言喻的情意,能够折叠进这些色彩斑斓的纸里。
 
孙远均不敢接这个看起来很轻却又沉甸甸的瓶子,他觉得这玩意里装着一种叫爱情的东西。
 
他当时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答应了这女孩交往的要求,可是如今要拒绝她的真相也同样难以启齿。
 
袁菲见他不接,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你这么久不联系我,我也知道你的心意了。这个不是给你的,是给宋昱的。”
 
“宋昱?”
 
“对呀。合唱团那个特别可爱的小弟弟呀。”
 
“对呀,是很可爱。你们认识啊?”
 
“不仅认识,关系还很好哦。我听说他要转学了,又不知道他的班级是哪个,就想到你和他不是走得近嘛,你帮我转交他呗。”
 
望着那扎着马尾辫的聘聘婷婷远去的背影,孙远均在想着,宋昱什么时候交了个朋友,竟然没有告诉我?
 
没想到的是,在学校走廊里发生的这一幕,正好被孙远均的班主任老秦给看到了。老秦今年四十多岁,当了一中十几年尖子班的班主任。对于孙远均这种要考北大清华的重点培养对象,本来就关注得不能再关注。自从期中考试他的成绩,前所未有的掉到年级二十名之后,更是恨不得把他系在自己的裤腰带上,时不时都要找他到办公室聊天谈心。这一次逮个正着,肯定是要上纲上线的整治一番。
 
一中的校风一直都很严,在校的男女学生一贯禁止交往过密,如果真的有这种情况发生,大多数时候都会请男女学生双方家长见面,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家长和学生都了解早恋对于学生的危害性。
 
孙远均当然是极力反对,因为他确实和袁菲简直清白的不能更清白。但是老秦就和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不仅通知了袁菲的班主任,最后还找来了袁菲的家长过来。就怕问题不能更扩大化。
 
孙远均的父母就算身在深圳忙生意,都免不了接受电话的问候。在班会课上,虽然没有点名,但是他说“某些自以为成绩很好的同学早恋”,谁都知道他说得是谁。孙远均简直怒中火烧。顶着这么大的罪名,他感觉自己高中期间,不在学校真谈场恋爱就对不起自己。
 
政教处处理的那天,孙远均还真的见到了袁菲和她的父母。她父母应该都是知识分子,一看就是通情达理的人。德育处的老师说了相关的情况,说他们违反了学校的相关条例,可能会受处分。孙远均正要开口,却被袁菲抢了先。
 
“老师,我们真的没有谈恋爱啊。”
 
“你们辩解也没用,秦老师都看见了啊。”
 
“我是给他送了东西,但是那礼物也不是给他的。”
 
“可是很多学生都有反映说你作为学生干部带头恋爱,影响很坏。”
 
不知为什么,孙远均眼中浮现出他们班女生一脸八卦的嘴脸。接着他看到袁菲的脸红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说道:“我学生会的干事可以不当,但是我必须说实话,要处分也不能处分孙远均。跟他真的没关系,我喜欢他,我追求过他,但是他没有接受。”
 
孙远均不得不承认那一瞬间,他挺感动的。一个女孩子竟然可以在父母和老师面前讲出这些话来维护自己。尽管她说的是实话,可是孙远均莫名对她感觉愧疚,甚至还多了一分欣赏。
 
孙远均也开了口,“要处分一起处分吧,反正处分我了之后,大不了我就转学呗。”
 
结果可想而知,当然是没处分。哪个学校的老师都不会因为一个莫须有的恋爱事件失去一个学校里少有的非常有希望的北大清华高考指标。这可是拿钱买都买不到的啊。
 
当然孙远均对于学校每年都花钱买外地高分复读生来本校复读的事情,早有耳闻,所以他才敢说出这种话来。
 
看着德育处的老师和老秦一副不知所措的嘴脸,孙远均依然码着一张毫无表情的酷脸,心里腹诽道:老虎不发威,你真当我是病猫啊。
 
而对于旁边袁菲向他投来的又是感激又是赞赏的眼光,他点了点头。
 
就这样,他们真的成了朋友。
 
第9章
 
自从这次“早恋”事件闹开之后,学校里有关袁菲和孙远均是一对的传闻简直是甚嚣尘上。而且自那之后,袁菲更不知道避嫌,经常会在课间或是放学的时候,拿着本习题集来问孙远均。有时来得比宋昱还勤,搞得连孙远均自己班上的女同学比如孟子娇之类的都没有时间问他题目了。
 
看到这种情况,就连他的死党李思和白瑞都在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但是他们关系看起来好是好,但是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亲密的举动,并且他们每次出去的时候也必定带着拖油瓶宋昱。
 
这总是三人行的队伍就连李思也摸不着头脑。这三个人简直是任意两个人都可以随意组CP的奇怪组合,整天混一起干吗呢?
 
那个时候三个人一起几乎把T城有名的小吃店都吃光了,孙远均真的重新认识了袁菲。她身为一个漂亮女生,却完全没有一个所谓漂亮女生的自觉。她毫无形象大大咧咧和他们一起在街机点里玩游戏的样子,让宋昱和他都惊呆了,但是他们很快就接受了她的豪爽和可爱。她是唯一一个可以和宋昱的食量PK的吃货,而且对美食颇有研究,孙远均和他们一起吃了一次之后,就明白了合唱团人那么多,为什么就只有他俩能聊得来。
 
吃货的世界,是没有结界的,哪怕跨越了性别和年级。
 
孙远均不知道袁菲是真的已经不喜欢自己,还是把自己的那点小心思隐藏起来了。反正她没再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反而对于宋昱是贴心贴肺的好,好到孙远均都有点嫉妒了。
 
每次看到他,都要亲切地问他昱昱在哪儿,孙远均心里都觉得那声“昱昱”叫得也未免太肉麻了吧。可能因为宋昱比较细心也比较体贴,与自己相比,宋昱和袁菲反而有更多话可以聊。比如袁菲会翻着画报,问他们哪个颜色的牛仔裤更好看。在孙远均看来,完全看不出差别的牛仔裤,宋昱就可以说得头头是道。
 
他会说:“直筒的比较休闲,有点小脚的比较显瘦哦。淡蓝色的配白色上衣很清爽,深色的会看起来腿更细。”
 
袁菲一脸赞赏地盯着宋昱,宋昱露出天使般的笑容:“当然,菲菲这么完美的身材,穿什么都好看呀。”
 
袁菲立马笑得花枝乱颤,要是没有孙远均的阻拦,恨不得要拉住宋昱狂亲一口。
 
某天下午放学三个人一起去撸串,俩个人又在议论起美食的很多做法,简直一直都在把一旁的孙远均视若空气。
 
什么五花肉要几分肥几分瘦比较好吃啊,T城哪家的珍珠奶茶滑而不腻啊,珍珠果又有嚼劲啊……听得孙远均简直一头黑线。他这装满三角函数的脑子根本装不进这些东西。
 
“什么,你妈把饺子皮改造成葱油饼,怎么做到的?”袁菲饶有兴趣的问道。
 
宋昱看她妈妈做过,就讲解了一下。
 
其间,孙远均几次想插嘴都插不上。索性不说了,闷头苦吃。
 
宋昱眼见他有些郁闷了,赶紧笑着给他碗里夹了很多刚烤好的鱼肉。
 
这种加蒜烤的秋刀鱼和茄子确实特别美味啊。
 
“哥,这种海鱼刺不多,你可以多吃点。”
 
孙远均一边吃着鱼,一边问道:“你最近题目问得少了,成绩没有退步吧?”
 
宋昱说道:“最近不会的题目袁菲姐都帮我讲了。”
 
孙远均看向袁菲,袁菲笑:“我和他有几节体育课正好重了,我又不想去晒太阳,就去给他做免费家教了。”
 
孙远均神色无异,没说什么,又低头吃鱼。
 
“我说,孙远均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呀?”袁菲问道。
 
“没有啊。你为什么觉得我不高兴呢?”孙远均反问。
 
袁菲盯着孙远均的脸看了一会,脸颊又开始微红红,嘟囔道:“真是的,离那么近脸上竟然完美到一颗痣都没有。”
 
花痴完了之后,就半开玩笑又开口道:“你就不会吃醋吗?我对宋昱那么好。”
 
吃醋?吃谁的醋?刹那间,孙远均心里闪过无数个问号。是袁菲已经发现他和宋昱之间不正常了吗?
 
注意到孙远均脸上略带尴尬的神色,宋昱一把揽住了孙远均,笑道:“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袁菲说道:“什么嘛,你还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我这么个大美女天天在眼前晃来晃去,你哥为我吃下醋不是也很正常吗?”
 
宋昱接着她的话题,假装很有兴趣地问道:“菲菲有很多人追吗?”
 
袁菲挑了一下好看的眉毛,眉飞色舞地炫耀道:“你们知道我收过多少情书吗?”
 
宋昱问道:“多少?”
 
“去年搬家的时候,我妈帮我清理了一个纸箱。”
 
突然,孙远均冷冷地拆台道:“那是因为他们没看见你吃东西,打游戏的野蛮样子吧。”
 
“哈哈哈哈!”宋昱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丝毫没看明白,袁菲的这些玩笑带着都是或真或假的试探。袁菲也笑,心里暗想,孙远均大概确实对自己没啥心思。
 
某种程度上来讲,所有的玩笑都是带有或真或假的试探。
 
高中部的晚修比初中部的晚修要晚一个小时,所以基本上他们晚上不会一起回家。那个时候,好像没有现在这么多的犯罪事件,十几岁的孩子已经不怕受到拐骗,家长也不会来接了。
 
但是今天孙远均通过人传话给宋昱,让宋昱晚上等他一起。宋昱一个人在班级做着作业,心里可高兴了。因为他们俩的家并不同路,这就意味着他十有八九又要去孙远均家过夜。
 
果不其然,一切正如宋昱所预料的那样。
 
孙远均叫宋昱别骑车了,他带他。
 
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孙远均突然没有没闹的问了个问题:“宋昱你觉得袁菲怎么样啊?”
 
“很好啊,长得又漂亮,性格又好。”
 
“那你喜欢她吗?”
 
“喜欢呀,她对我那么好。又请我吃东西,又教我做题。”
 
孙远均听罢,有点恼,生气地问道:“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喜欢?”
 
宋昱不太明白孙远均为什么生气,但是他觉得应该是自己说错了话。
 
片刻后,孙远均觉得身后伸过来一双小手搂紧了他的腰,轻轻挠了挠他的腰,更好像是挠进了他的心里。
 
孙远均叹了口气,宋昱明明已经快十五岁了,怎么还可以这样什么都不懂。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两个人洗好澡已经十点四十了。孙远均本来想和他分开睡,可是宋昱一脸巴巴地看着他,他就默许他又拿着被子爬上了自己的床。
 
宋昱很自觉的躺到了床靠墙的角落的一边,把自己的身体蜷缩着好像看起来体积很小的样子。
 
其实,孙远均知道宋昱今年长高了不少,现在至少有172了,虽然比自己这快180的身高是差了点,但是在同龄的男同学里他不矮了。
 
孙远均假模假样的拿着一本书在看,实则是在打量着旁边的小孩。而小孩也睁着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自己。
 
“哥,其实我最喜欢你。”
 
“谁稀罕你的喜欢,你不是喜欢袁菲吗?”按捺下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孙远均违心地说道。
 
“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喜欢袁菲?”
 
“谁管你,随便你。”孙远均把手边的书扔到一边,顺手关了床头灯。
 
“哥,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
 
“你有。哥,有人和我说你在和袁菲谈恋爱。”宋昱讲出了困扰他心里很久的疑惑。身边很多女生都在传,他想不知道都不行。
 
“嗯,谁说的?”孙远均不置可否的问一句。
 
“是因为你和她谈恋爱,所以我和她一起玩你就不开心吗?”
 
黑暗中,孙远均摸了摸宋昱的头发,有点认真地问道:“宋昱,你希望我和她谈恋爱吗?”
 
宋昱慢慢蹭了上来,像以往一样伸手抱住了孙远均。
 
孙远均像安慰他一样,抚摸着他的后背:“你好好想一想,说实话。”
 
“不希望。”
 
“那为什么不希望呢?”
 
“我怕你和她在一起就不要我了,不管我了。”
 
“就因为这个?那如果我保证不会呢,我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对你好。”
 
“还是不希望。我希望哥永远只会对我一个人好。”
 
孙远均把他搂紧了一些,承诺到:“我以后只对你一个人好。”
 
“可是哥,我其实又有点希望你和她谈恋爱。”
 
“为什么?”
 
“因为我下学期就要走了,如果你和她在一起,我走之后你就不会再孤单了。还有我如果要求你只对我一个人好,会不会太自私啊。”
 
就算孙远均一直都是和情商不太高的人,或者说是看起来比较冷漠的人,仍然被宋昱说的这几句话,感动到无以复加。他想他大概已经明白缠绕在他们彼此之间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他翻身把宋昱压到身下,他感觉宋昱经过一瞬间的吃惊,很快就顺从了,他甚至能感觉到宋昱的神情是带着愉悦的。
 
黑暗中,他捧着宋昱的脸颊,对着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的软软的嘴唇,印上了彼此人生的第一个吻。
 
因为是第一次,彼此都生涩又紧张,片刻之后,宋昱因为忘记呼吸,差点窒息。
 
可是,仅仅是两片嘴唇简单的碰触,两个人之间却感觉什么都不一样了。
 
俩人彼此的都心照不宣,这种关系是不能宣之于众的。两个人的动作都局促尴尬的要命,可是那简直能够听到的彼此砰砰砰砰的心跳,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对方。
 
十分钟之后,宋昱一点都不含蓄的要求道:“我还要。”
 
假装睡着的孙远均立马不淡定了,宋昱的嘴唇好柔软啊。身上带着奶味,嘴唇简直就是草莓味的,这一次孙远均伸了舌头,俩个人唇舌立马像天雷勾动地火般难舍难分地纠缠来了起来,宋昱更是兴奋的乱揉孙远均的后背。
 
黑暗中,孙远均索性起身脱了上衣,问道:“你硬了吗?”
 
宋昱点了点头,后来想他可能看不见,又“嗯”了一声。
 
孙远均隔着裤子摸了摸宋昱的小兄弟,笑道:“原来你也不小呀,你知道吗?我之前一直担心你还没发育呢。”
 
宋昱气得踢了他一脚。
 
宋昱是今年才开始有了梦遗的现象,虽然平时自己也有用手解决的时候,但是自己摸和被喜欢的人爱抚那带来的感官和心灵上的冲击简直有天壤之别。
 
孙远均的手简直像有魔力,所到之处的皮肤,简直发烫的快要燃烧起来。宋昱简直是欲仙欲死,灵魂和身体都像在云上面飘,很快就缴械投降了。
 
宋昱完了之后又要去摸孙远均的……
 
总之就是各种不和谐的一夜。
 
俩人的关系好到从像一个人往简直就是一个人发展了。
 
第10章
 
孙远均其实在他的年少时光里有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在纠结于自己的性取向,他觉得他并不是个天生的同性恋,他看见漂亮的女孩也会觉得赏心悦目,但是神奇的是并不会有欲望。从十五六岁开始,自从身体里的力比多开始泛滥开来的时候,他所有的爱火和欲望似乎都只能指向一个对象——宋昱。而幻想的对象,一旦换成其他男性或女性,就不行,不仅不行还会作呕。
 
每次不小心看到成年男性特别喜欢的岛国片时,孙远均都会皱起眉头,别人说他故作清高,但其实他是真的毫无感觉。读大学的时候,他一进学校就被封校草,又会唱歌,又会玩乐器,俨然是明星样的人物。室友却没发现他和哪个女生玩过暧昧,不仅不谈恋爱,甚至连A片都不看,室友个个背地里骂他性无能。但只有孙远均知道,他不仅不是性无能,十六七岁的年纪里甚至一度沉迷自慰,说成是性亢奋都不为过。只是他这个处女座大概是有精神洁癖,他得了一种性幻想对象不是宋昱就硬不起来的毛病。
 
那个时候他们都没满十八岁,连去宾馆开房的资格都没有,当然了,就算有也没有钱。经常是在放学后的孙远均家里,他家里虽然只有爷爷,还经常外出打麻将钓鱼,但是也不敢声音弄大了,也得防着。情到浓时,双方都克制不了,孙远均看到宋昱涨红着脸,把冲到嗓子里的呻吟硬生生的压回去,他就用力地吻上去,以吻封唇,心里则暗暗下了决心,以后一定要买大别墅给他住,随便他怎么喊,也只有他们俩个人。
 
而且初尝情欲的少年缺少经验,几乎每次都会弄脏了床单,虽说有洗衣机,但是也不敢每天洗床单啊,这个任谁都会怀疑的。但是这些不方便对于陷入爱情的两个少年来说,什么都不成问题。再加上离别的日子快近了,每分每秒几乎是在数着日子过,更加得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相处时间。
 
一向冷静的孙远均也没办法想象自己如同一只处于发情期猛兽的样子,俩人几乎在任何看起来不可能的地方,比如——校园的竹林深处,深夜没人的走廊,图书馆的角落,只要没人,一个眼神交接,都可以立刻抱在一起,唇舌交缠,就恨不得黏在一起。幸运的是,那个时候学校还没有那么多摄像头,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就没有人看见,否则不知道教导主任知道这全校有名的学霸以这样劲爆的方式出柜该如何气得吐血。
 
但是不论怎样,不论在关键时刻,孙远均如何抓耳挠腮的扑灭欲望之火,他始终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宋昱倒是觉得没什么,拿他的话来说,这就是个迟早的事。他倒是看得开,但是对于孙远均来说,克制自己的原因也很简单,单纯就是怕他疼。
 
严格来说,宋昱还不满十五周岁呢,虽然这一两年个子长高了点,但是身体特别单薄,大大的眼睛,一张瘦瘦的瓜子脸,显得特别稚气。孙远均每次和他做那种事,都觉得自己在犯罪,可是人就是这样,大概因为是觉得自己犯罪,又有着一种特别的刺激。偷偷摸摸的恋爱和性事,快感却是会来得翻倍。
 
当然在孙远均的脑子里,他从没想过自己只比他大一岁的问题。
 
在他的眼里,宋昱就是个萌萌的小宝贝。他愿意为他做一切事,毫无怨言,他越来越愿意做宋昱眼中的大英雄。他们彼此太过熟悉,无意识间就成长为他们眼中希望对方成为的人。比如宋昱越来越喜欢撒娇,但是他的撒娇对象就只有孙远均一个人。他的生活自理能力越来越不好,甚至连鞋带散了,都等着孙远均去帮他系。袁菲和李思不止一次的看见孙远均给他系鞋带,那叫一个顺手。有一次袁菲看见一向有洁癖的孙远均拿到宋昱吃剩的冰淇淋张口就吃,她一下就明白了,两人绝对不是所谓的兄弟关系。但不知为什么,当知道孙远均喜欢的是宋昱而不是另外一个女孩时,她反而比较释怀了。有一点有力无处使的感觉,但是对于宋昱她根本就嫉妒不起来。
 
宋昱十五岁生日那天,一群人在那个乐团练习的废旧仓库里,喝了很多酒,玩得特别high。袁菲和李思还提前过来布置了一下,弄了很多彩带和气球,特别用心。除此之外,孙远均几个玩得好的朋友也来了,当然有善于搞气氛的白瑞。宋昱班上的陈炎和几个关系不错的当然也来了。
 
年轻人喝酒喝high了自然是少不了真心话大冒险等节目的。人群中有个孙远均班上一个叫吴元的同学,酒瓶转到他时就不动了,问到的就是那个经典的问题“最喜欢在座的哪位异性”,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对袁菲表了白。大家起哄大笑又鼓掌,每一个在场的男生都恨不得自己就是吴元,袁菲的反应倒是也大方,大概是从小到大见过此类场景实在太多,她笑着应和着大家,说会给吴元一个机会。
 
不过以宋昱看来,袁菲是十有八九看不上吴元的。没想到,下一轮游戏的国王正是袁菲,她选择了大冒险,大冒险的内容是“亲在座的一位异性,部位不限”。大家在内心里包括宋昱都笃定她走过来一定是冲着孙远均的,毕竟她喜欢孙远均在一中校园就是公开的秘密。
 
没想到她走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揽过宋昱,宋昱呆若木鸡,好久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亲了,而且亲的是嘴唇。
 
宋昱下意识之下就去看孙远均的反应,孙远均脸色铁青,一双拳头攥得紧紧的,这个神态用古人的话来说就是简直是气到怒发冲冠。
 
众人先是发呆,片刻之后反应过来就是一阵哗然,说什么的都有。有说袁菲移情别恋的,有说宋昱看起来年纪小小,却勾搭上校花的。
 
李思一直密切关注着孙远均的反应,看着他脸色铁青的走了,就赶紧跟了上去。
 
十一点半以后,人都差不多走光了,直到袁菲告别,宋昱都没敢问她为什么会亲自己,但是他一直以来都感觉的到她看自己的眼神很复杂。一方面她对自己是真心诚意的好,而另一方面这种几乎是不求回报的好,就会让人觉得这会不会带有某种目的性啊。
 
快十二点的时候,孙远均终于回来了,带着一身的酒气。
 
宋昱心疼的给他递水,帮他擦汗,想送他早点回家。
 
孙远均用了点力气,推了他一把,宋昱身体单薄,推了个趔趄。
 
看向他的眼神竟是询问和试探。
 
宋昱解释道:“我和袁菲真没什么。”
 
话还未说完,就被孙远均打断:“没什么一大堆发育好的,偏要亲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
 
这话说得太难听,就是宋昱再好脾气都动了几分气。
 
“她想亲谁就亲谁,我怎么知道她怎么想的?”不知不觉音量已经大了几分。
 
抬眼一看孙远均眼睛格外的红,他又有点心疼,小声说道:“再说了,我的毛长没长齐你不知道吗,还问我?”
 
语气已有几分暧昧,他心里清楚孙远均最吃这套了。
 
孙远均又追问道:“她以前有没有吃你豆腐呀?”
 
宋昱一听这话又好气又好笑,赶紧摇了摇头。让他担心自己被女生吃豆腐好像也确实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自己是有多弱呀。
 
孙远均脸色稍缓和了些,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嘟囔道“怪不得之前还折了那么多小星星给你,亏我还真给了你。”
 
“好了”,宋昱一把揽住孙远均,用尖尖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孙远均的脖颈,孙远均的神经立马就酥软了。
 
“今天是我生日啊,你送我什么礼物?”言下之意是别再谈别人了。
 
“别转移话题,你要给我证明你和她——”
 
宋昱动作迅速地脱下了自己的上衣和裤子,只剩下一件单薄的内衣,大冬天的虽然没有下雪,也是很冷的。
 
孙远均立刻抱住了他,把他圈进怀里。
 
他觉得今天怀里的宋昱特别的主动,当然平常的时候他也很主动,但今天又多了些说不出的什么,看人的神态的和样子都特别魅惑,大概是因为喝了点酒。
 
两个人急切地搜寻着对方的嘴唇,似乎自己是病入膏肓的病人,而对方的嘴唇是这世间唯一的解药一样,只有汲取对方的呼吸才可以生存。孙远均用手和嘴帮宋昱弄出来一次,瞳孔涣散的宋昱缓过来一口气,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小瓶子,孙远均一看。
 
“你这是有多迫切,连KY都自己准备好了?”
 
宋昱又踢了他一脚,说了两个字,“快点!”
 
孙远均也忍不了,要忍得了他也不是男人了。
 
刚开始的时候,孙远均先是亲吻了他的全身,从眼角眉间,甚至到脚踝。
 
……
 
宋昱不知道别的男生的第一次是怎样的,反正日后回忆起来,在这样一个废弃又阴森的废弃车库里,这样昏暗的灯光下,没有豪华酒店的席梦思,甚至连床都没有,就这样幕天席地,原始的,赤裸裸的类似于野兽般的交酉已。
 
扯掉人生中所有关于礼貌伦常的遮羞布,他的脑海里只有彼此,他的脑海里只有他们做爱,在联结的肉体中,他们拥有了彼此。
 
这就是他对于爱情的全部想象。
 
第11章
 
宋昱的生日是十二月,一月份的时候他们全家就搬家成都。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宋昱不顾父母的反对,一定要住到孙远均家。
 
那天晚上,他们都很想做,但是奇怪的是却怎么都硬不起来。
 
又睡不着,孙远均索性拿起吉他唱歌,唱了《追梦人》,唱了《死了都要爱》,唱了《飞鸟》,唱到喉咙沙哑,直到半夜耳朵不好的爷爷也受不了了喊他们不要再唱。
 
宋昱眼睛盯着他死死地看,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毕竟人生中第一次经历这种离别。
 
明天是早上八点多的火车,宋昱叫他不要去送他,他不想看见他哭。
 
孙远均从书包里拿出来两只一模一样的手机,诺基亚3100,都是蓝色的机身,白色的键盘,小巧而漂亮。
 
“你哪来那么多钱?”
 
“你别管,以后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孙远均后来想想打电话还是挺贵的,改成“发信息吧”。
 
宋昱翻来覆去的看,喜欢的不行。让孙远均教他怎么用,原来他不仅买了手机,还买了一张电话卡。可是他不知道俩人很快分离,到了成都,宋昱还是得换一张卡。
 
晚上睡觉的时候,宋昱靠着孙远均的肩膀,明明很困,就是舍不得睡着。一遍遍的叫着“哥哥,哥哥”,并不说其他,孙远均则摸着他的背,一遍遍不厌其烦地答应着他。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孙远均莫名就想到高一时学的那首诗词来。果然真正难过的离别,却是说不出话来的。
 
一向对于感情懵懵懂懂的甚至有点淡漠的孙远均流了泪,宋昱则一遍遍用嘴唇温柔的吻干他眼角的泪水。
 
第二天孙远均又一次翘了课,说好不去送他,但是还是忍不住跑去了火车站,火车站人来人往,他买了张站台票,隐藏在人群中,默默的向着要带着宋昱去远方的那辆火车挥了挥手。
 
宋昱除了留给他一只一岁大的名叫“浪仔”的狗,什么都没留下。
 
宋昱走的第二天,浪仔不知是对主人思念成疾还是不适应新家里的环境,上吐下泻。当时孙远均还在上学,孙远均的爷爷赶紧带它去了兽医院,打针还吃药,花了好几百。连宠物医院的老板都说,很少见到来给这种小土狗治病愿意花这么多钱的。
 
一向粗犷的爷爷哑着嗓子说:“这只小狗是孙子的一个念想呢。”
 
浪仔生了几天病,后来虽然好了,但是整只狗就像受了什么打击一样,精神萎靡,连肥滚滚的肚子都小了一圈。
 
孙远均把它最爱的肉骨头拿给它吃,它都不感兴趣。
 
孙远均刷牙的时候照了照镜子,发现镜子里的自己颧骨变高,脸好像也变尖了,又看了看狗。
 
心想,宋昱还老说自己是流浪狗,哪是啊,明明自己才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可是生活还是要继续的,高中生也不能很高调的用手机,孙远均只能偶尔打打电话,每天固定中午和晚上聊下短信。
 
当浪仔终于适应了环境,又变得活泼可爱,身材又变得圆滚滚时候,孙远均已经意识到他和宋昱的联系越来越少了。失去了共同的朋友圈,失去了很多的话题。宋昱的身边一定有很多的新朋友。虽然每天一样打电话,发短信,但是有些东西在慢慢的变淡了。
 
孙远均不知道怎么办,心情很不好。
 
直到李思有天神神秘秘地拿来一张征集歌手参加选秀的宣传单。
 
2005年,电视选秀活动方兴未艾。暑假的时候,超女成了年轻人的全民盛世,很快捧红了代表了中性风格的李宇春,于是许多电视台开始一窝蜂的投资选秀节目。
 
孙远均研究了下规则,当即决定参加。虽说努力追求梦想也不一定会成功,但是孙远均不是那种会给自己留后悔机会的人。
 
当天晚上给宋昱打了电话,破天荒聊了半个小时都有话说,并且竟然还意犹未尽。俩个人连参赛的歌曲都选好了。
 
可是第二天宋昱告诉他他不能参加比赛了。而且是用公用电话亭打的电话。孙远均问他为什么不用手机打,他支支吾吾的不肯说。问他为什么不能参加比赛,他说他妈妈说初三马上要中考了,不能耽误时间。
 
孙远均没有办法,威胁道:“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就要去四川找你了。”
 
宋昱只得从实招了,他那天忘记了带手机,手机短信被他妈看见了。
 
十五岁的宋昱竟然以这种方式被迫出柜了。宋昱好说歹说,才说服他妈不告诉他爸。但前提是没有手机用了,而且永远不能和孙远均联系。
 
所以宋昱说:“我没办法去参加选秀了,你和李思去吧,我给你们加油!”
 
电话那头好久没声音,孙远均哽咽道:“那你妈打你了没有?”
 
虽然明知对方看不见自己,宋昱还是摇了摇头:“我妈舍不得打我,毕竟亲生的嘛。”实际是,从昨天到现在他身上的笤帚印还在隐隐作痛。
 
那年开始,孙远均和李思背着吉他和贝斯开始了人生的选秀生涯。首先来说,家长和学校都是不支持的。大人的观念往往还是比较传统的,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玩音乐搞艺术之类的怎么都看起来不太靠谱。况且孙远均又是成绩特别好的学生,李思的成绩也不差,这样剑走偏锋,一旦不成功,学业荒废的可能性特别大。因为家长并不支持,孙远均为了攒报名的路费,还去当地一家小有名气的酒吧卖唱了十多天。去学校请假的时候,班主任老秦的脸简直要拉得比驴脸还长,但是不管怎样,孙远均还是想要试一试,人生改变命运的机会也许就那么几次,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呢?
 
毕竟只是当个好学生,不是孙远均的全部梦想。想要成功,想要追名逐利,想要得到更多人的肯定,这是人的共性,孙远均也不能免俗。
 
整个高二下学期到高三上学期,正是普通中学生积累知识,玩命学习准备高考的日子,孙远均和李思却辗转于全国各大选秀活动,通常情况下通过海选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接来下的比赛几乎什么情况都见过,毕竟这种电视台举办的全国性的活动,高手如云,甚至有大学专业学声乐的来报名,甚至有已经成名的歌手又准备回炉重造的,孙远均也见过明明什么都不如自己,可是依然每次排名却依然很靠前的,后来才知道人家自身条件虽然不怎么样,但是背后可是有强大实力支撑的,这就是所谓空降部队。
 
然而自己相比之下,真的什么都没有,他拥有的只有一张看起来青春可人的帅脸,可是娱乐圈真的从来都不缺长得好看的年轻人。他眼见了别的歌手唱歌时那华丽的转音或者高亢的歌喉,他那种较为文艺的摇滚真的一点都不吃香。甚至有时候面对人多的舞台,还会无意识的紧张,不止一次台下的评委刻薄的评价他“只有一张脸对得起观众”,甚至有一次一个评委得知他是高中生时,不留情面地点评到让他好好读书,别再在音乐上浪费时间了……
 
那一次,孙远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了台,那天晚上他和李思在宾馆里一夜没睡,聊了很久,很多,一直以来在学校和小地方里建立起来的那种天之骄子的自信,好像一瞬间被现实击打得粉碎。李思比孙远均大一岁,心智也要成熟一点,像个大哥哥一样安慰着他。
 
“你呀,就是太自负了,又太要强,哪有人的人生是一帆风顺的啊?”
 
“是吗?”孙远均苦笑一下。
 
“对呀,你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女生的崇拜里,老师的夸奖里,像个神一样,你就以为你真是神啦?”
 
孙远均转念想了想,在女生心里是怎么想他的,他并不知道,但是在宋昱的心里,十有八九是把自己当神一样崇拜着的。
 
于是在那一瞬间,又特别想给他打电话。
 
其实宋昱的妈妈是看了他们之间的短信,可是具体内容也就是一些“很想你,想死你了”之类比较暧昧的话,宋昱一直在担保他和孙远均绝对不是她想的那种关系,再加上她本来就对孙远均印象非常的好,对于这件事也就默默的淡忘了。
 
手机宋昱偶尔也会用,可是再也不敢发什么有意思的内容了。
 
孙远均一条条翻看手机收件箱的内容,无非就是“吃了吗?”“今天我妈妈做了我最喜欢的红烧猪蹄,我吃得特别多。”“我长到一米七五啦!”“这次数学考试好难啊,后面三道大题都不会做,这是给人做的题目吗?”
 
翻看着这些既无聊又温馨的日常,就好像他最喜欢的全世界最萌的小孩儿此刻就在他对面撒娇一样。
 
好像是心有灵犀一样,那个熟悉到可以倒背的号码自己拨通给他了。
 
“孙远均,我今年过年可以回家啦!”
 
第12章
 
这一年,孙远均十七岁,宋昱十六岁。
 
为什么今年宋昱可以回T城过年,还是因为宋昱的爷爷生了病。本来八十多岁了还一直挺健康的,可是莫名其妙摔了一跤,就爬不起来了。
 
送到医院一检查,很严重的脑出血,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
 
家里有一个这样的病人,免不了要忙上忙下。幸好爷爷有三个儿子,加上儿媳照顾的人也多。宋昱到了医院,看着插了管子神志不清的爷爷,也掉了泪。为什么人的生命看起来那么顽强,却又那么脆弱,脆弱到简直不堪一击。
 
孙远均今年高三,高三自然是要补课的。孙远均因为近一年来参加选秀比较多,翘课也多,成绩很自然的跌到了年级五十名开外,心情最差时的考的那次竟然考到了年级一百名之外。毕竟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不学就会的天才,就连孙远均那从来不关心儿子学习的母亲都开始打来电话,对他进行严厉的教育。而随着有关他的学霸人设一起崩塌的还有很多,老师开始把他参加过多的社会活动而导致成绩下滑的事情作为反面教材到处宣扬,孙远均这么不爱八卦的人都有耳闻一些不太好听的话,有说他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有说他贪心,什么都想要的,对于这些他还是可以接受的,最夸张的是说有个娱乐圈的很有名的女导演想要包养他的,他一听这个就火了,这都是哪儿和哪儿啊。
 
对于成绩他反而不是特别担心,毕竟他相信自己的实力,这半年冲刺的时间哪都不去,专心下来,他就还是原来的孙远均。
 
可是他有软肋,自从知道了宋昱要回来的日子,他从两个礼拜前就开始每天掰着指头数着日子过。当今天收到宋昱发来在校门口等他的短信时,他恨不得直接翘课出来。
 
可是墨菲定律简直是神奇得不得了,偏偏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老秦上课,一双眼睛简直就像长在了他身上。他胆子再大,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他硬来。如果他这样都敢直接溜的话,估计得直接背个留校察看的处分。
 
等他拿着书包冲出校门时,宋昱已经在寒风中整整等了他四十分钟啦。
 
因为是寒假补课,又是寒潮来临的日子,一中校门口的人并不多,六点多的傍晚,因为天气不好的原因,也几近天黑。
 
然而这样恶劣的天气里,两个人血液里的热情仍然因为开心简直要沸腾。
 
孙远均看着宋昱冻得一直来回跺着脚,搓着手。赶紧把自己的羊毛围巾解下来帮他戴上。
 
就因为这个细心的举动,因为吹了四十分钟冷风本来有点生气的宋昱一下就开心起来了,宋昱把冻红的鼻子埋进围巾里嗅了嗅,那熟悉的味道简直舒服得让他心里发颤。面前的男生又长高了,又变帅了,是那种在校园里只要随便看你一眼,小姑娘就会发慌的男人,然而他是他的男朋友,是他一个人的,宋昱想,真好。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一前一后走进了校门口不远的那个他们第一次遇见的小巷子里,孙远均霸道的一把将宋昱压到墙角,接下来是细碎又绵密的亲吻铺天盖地而来,一直到宋昱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孙远均才停下。
 
他解开自己的大衣,用体温温暖着宋昱有点冻僵的身体。宋昱把自己冰冷的手放进他的大衣口袋里,头靠在孙远均的颈项间,像小动物一样蹭着,孙远均情动,又忍不住吻过来。
 
两个人就像是一对一出生就从未分离的连体婴一样黏在一起,永远都亲不够,抱不够。
 
直到有人经过,发出了惊呼声,孙远均才拉着宋昱飞也似的跑了。
 
“饿了吧?”孙远均问。
 
“嗯”宋昱答。
 
“老地方哦?”
 
“好的。”
 
孙远均说的所谓老地方是一家叫“心苑”的小面馆。面馆的老板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据说是因为曾经的“毒药”乐队带火了店里的生意,所以每次去老板都特别热情,不仅价钱优惠,牛肉和肥肠等配料加得非常足,足到有时俩人都不好意思的地步。特别是女老板,特别喜欢宋昱,每次都左一声弟弟,右一声弟弟叫得特别的亲切。
 
这次,好久不见,女老板特别过来聊了两句,还坐了下来就一副不想走的架势,和宋昱聊起了家常。
 
“弟弟越长越乖喽,标志得不得了,像是电视上的明星。”女老板赞叹道。
 
“哪个明星啊?”孙远均问。
 
女老板托着腮想了半天,说:“像那个陆少灵”,又心疼的一把拉过宋昱,问道:“弟弟是不是不好好吃饭,怎么那么瘦呀?”
 
女老板说的陆少灵正好是最近因某部古装剧最近爆红的一个大名人,孙远均又细看了下,眉宇之间和宋昱还真是有点像。但是气质还是不同,陆少灵可能因为老是化浓妆的原因,是一种妖艳的感觉,但是宋昱给人感觉虽温柔,但是不失男孩的英气。
 
孙远均和宋昱都被老板的问话逗笑了,孙远均也很纳闷,明明就吃得很多呀,怎么那么瘦呢。
 
孙远均一米八五的大个子,有时候吃不完的,宋昱也不嫌弃,从不浪费食物,拿到就吃。他一个一米七六的竟然比孙远均还吃得多。
 
宋昱晚上是要回家的,可是犹豫再三,孙远均还是带宋昱去开了房。
 
因为不到年龄的原因,所以拿着李思的身份证。好在宾馆的服务员并未细看,两个少年都表情极其不自然,一脸忐忑,毕竟是人生第一次开房。
 
上电梯的时候,宋昱在心里默默的为爷爷的病祈祷,感觉自己在做的行为简直应该天打五雷轰。
 
一进门拉上锁,俩人就天雷勾动地火般滚动在一起,根本说不上谁主动一点,感情炙热到一定的阶段,好像不把对方撕扯再吞吃入腹,都不足以证明自己的爱有多浓烈一样。
 
这一次,大概是真的太久没见,孙远均急切地就进入了他的身体,他甚至忘记了润滑。
 
宋昱痛得眼角的泪都掉下来了,想要骂人,但是又舍不得。然而身体却因为这疼痛有着一种更加强烈的感觉,此刻的自己是在被他占有着,被他需要着,有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快感。而这快感让宋昱从身体和灵魂都有一种飞机落地般的充实。
 
……
 
不爱戴套,麻烦死了。那里又特别大,而且还有进一步长大的趋势,持久性又特别强。而且还有喜欢在性事上折磨人的恶趣味。又爱管东管西,简直是比他妈还啰里啰嗦。嗯,好像是挺讨厌的,可是,当宋昱看着终于累倒熟睡的孙远均,那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那安静的睡颜真的好像是个王子啊。
 
王子这么坏,可是依然抵挡不了自己对他的爱。他忍不住去亲他的睫毛,亲他看似坚毅其实软软的嘴唇。
 
事后,宋昱想起都特别想笑,明明自己也爽到了,但孙远均却很像一个置身于情欲之外的人,有着异乎寻常的冷静。虽然宋昱知道,这冷静多半是装的。
 
宋昱想,他的男人是怎么长大的,包括那里是怎么长大的,他都一清二楚。他比孙远均更清楚孙远均有多爱他,十五六岁的年龄里,两人就近乎着魔般的沉溺于肉欲。他们在布满灰尘灯光幽暗的废弃车库里彻夜做爱,他们在彼此的家里锁好房间,彻夜狂欢,探索所有关于生理感官快感的奥秘,甚至在隐秘的校园,公园无人的清晨,彼此用双手抚慰和浇熄对方的心火和欲望之火。
 
长久的分离造成了疏离,他曾以为他们之间的某些羁绊好像因为时间空间而慢慢的变淡了,可是感觉却不会骗人。再见到孙远均的那一刻,或者说他再进入到他身体的那一刻,炙热的眼神和彼此慌乱的呼吸无一不诉说着爱意,他无比确认彼此之间的感情不仅没有变淡,反而好像更深了。
 
孙远均从来没有说过爱,但是有些话根本不需要说。看看眼神就知道了。眼睛是从来不会骗人的。
 
第13章
 
袁菲的婚礼是在国庆期间,宋昱本来不用请假,但是国庆期间的机票和高铁票是在太难买了,刚好还有几天年假没休,宋昱索性给自己放了个大长假,国庆前几天就提前回到了T城。
 
T城这几年改变很大很大,很多记忆中的老房子老街道都像中国的其他城市一样无法改变接受拆迁的命运,但是一中还在。宋昱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的来到一中门口,望着那熟悉的校门,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进去。
 
宋昱没有回家,或者说拿他的说法是在他的记忆里,T城已经没有了家。
 
这里有一段宋昱不愿意回想的过往,父母感情的失败让他有点不再相信感情了。
 
宋昱带着简单的行李,找了个小宾馆住下了,拨通了陈炎的号码。
 
这些年,他也就和陈炎还保持着联系,陈炎成绩没有他好,没考上重点大学。考上了一个二本,后来家里找了点关系,在一家国有企业做技术工人。再后来国有企业效益不好,索性家里出了点钱,开了家小饭店,生意还很不错。
 
宋昱早就觉得陈炎适合做生意,否则那么好的人缘,那么高的情商不是浪费了么?
 
见面的地点正是陈炎家的小饭店,陈炎比之前长胖了些,人却还是精神,出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个眉眼很干净的妹子,宋昱想许是老板娘了。
 
读书的时候总以为自己与那些大人很不同,可是大学毕业后没几年,一个个就忙着结婚生子,算下来也不过才二十五六岁,人生就耗费在买房,带孩子,忙着生计,到底和上一代哪里有什么不同的呢。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忙碌的事情都一模一样。
 
但是宋昱看到陈炎在端菜出来的时候,忙得脸上冒了汗,老板娘很细心的踮起脚尖用毛巾给他擦了汗,而那一刻宋昱确信陈炎是幸福的。
 
“什么时候结婚啊?妹子很不错。”吃饭的时候宋昱说。
 
“啊,明年吧。”
 
“为啥要明年?”
 
“现在房价太高,还没存够首付的钱,不敢去提亲。”陈炎如实说。
 
“还差多少?”
 
“大概十来万吧。”
 
“兄弟我钱多的没有,但是几万块还是有的。”
 
“别啊别,你人在异乡挣点钱也不容易,不考虑自己买房吗?”
 
“深圳的房价简直高到想都不要想。”宋昱自嘲道。
 
这时电视里不合时宜的传来了娱乐新闻播放的声音,报道的是孙远均和某位新晋小花的八卦新闻。
 
陈炎赶紧识相地关了电视。
 
宋昱突然觉得菜有点咸,喝了口水。
 
陈炎问道:“这些年没找女朋友吗?”
 
宋昱摇了摇头。
 
“男朋友呢?”
 
宋昱看了陈炎一眼,陈炎脸上没有一点八卦之意,倒是真是满脸的关心之色。
 
宋昱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陈炎的这个问题,这些年来对他表示出超出正常友谊关心的男的和女的都不少,他也真的认真交往了几个男的,毕竟人生还是要继续下去的。女的就算了,他虽然还算喜欢孩子,可是他实在做不出骗婚这样龌龊的事情。
 
可是交往总是要走到最后一步的,男人和男人的交往欲望就来得更加直接和赤裸裸。宋昱可以和他们一起吃饭,游玩,可是就是不能到那亲密关系的一步。想到和他们舌吻,或者上床,被另一具身体压到身下,就让他恶心——一种纯粹从生理上感觉到不适的感觉。
 
他无法解释自己这种过激反应,他明明不是洁癖的。最后不得以他所有的恋情都以分手告终,他甚至为这事去看了心理医生。
 
但是治不好,宋昱后来就渐渐断了再找个伴的念想。一个人孤单久了,就越发习惯一个人,就渐渐骗自己也觉得也挺好的。
 
只是在某个夜深人静的难以入眠的夜晚,会想着自己这个样子会不会是被孙远均下了蛊。
 
他中了一种做爱对象不是孙远均就不行的毒,哪怕他觉得自己已经不爱他了。
 
袁菲在没见的这几年来出落的越发的漂亮标致,见到宋昱的时候,过来给了他一个大方自然的拥抱。松开的时候,贴近他耳边,神秘地说道:“昱昱,等会我要送你一个大礼。”宋昱正要问这大礼是什么,袁菲已经忙着去张罗其他的宾客了。
 
袁菲嫁了个挺有钱的人,三十来岁,大概是某个知名企业的富二代,长得也蛮高蛮帅的,婚礼也在T城最豪华的酒店里进行,甚至电视台都来了许多记者报道。来客除了宋昱这样的老同学,大概都是非富即贵,有钱人大都脸上贴了一个“我很有钱”的标签,和普通人说话时自带着一种“我很高贵”的气场来。宋昱的工作也要接触很多有钱人,这点看人脸色的能力还是有的。
 
宋昱看着在应酬客人时如鱼得水的袁菲,越发觉得她顾盼生姿,忽然想起还是小姑娘时候的她,曾经信誓旦旦的说过将来想要嫁的人,只要满足两个条件就可以。宋昱问她是哪两个?她答要么是非常非常的爱她,把她宠到无法无天地步的人;要么就是和他在一起无论各方面生活真的可以上升一个档次的。现在看来,小小年纪的袁菲早已活得通透,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这世间大多数人并不明白,即使是真的美女,也不可能占尽了这世间的好,物质和精神都能占尽。
 
宋昱认识的人大多是中学时候的同学,袁菲本来比他大了一届,本来就没有很多共同认识的人。唯一一个比较熟一点的就是李思了,然而寒暄了两句,却因为心里各有忌惮,不敢说更多,大概是怕尴尬,索性一个人在角落里吃点自助餐,喝点红酒。
 
可是那个人出场的时候自带巨星气场,大厅里的每个人不管当时在干什么,都不由自主的被他的光环所吸引,看向他。宋昱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有小女生尖叫着“孙远均、孙远均”,不顾矜持地围上去索要签名了。
 
宋昱看到他身边立刻有个女人帮他挡掉了这些靠近的人,动作很快,但是不失礼貌,看起来是类似保镖或经纪人的人。宋昱远远的看了几眼,也不过是只瞟到了侧脸和一个背影,但是没来由地觉得他看起来有点孤零零的。宋昱想,至于吗?人家可是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呢,大明星的生活前呼后拥,到处是人,一下飞机就有万千粉丝丧尸般的奔向他,就算现在略有过气,但是铁杆粉丝还是很多的,何来孤单一说,宋昱觉得自己还是想多了。
 
那人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宋昱无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拐了个弯,去了洗手间。
 
在豪华星级宾馆的洗手台前,宋昱洗了洗脸,顿觉清醒了些,抬头一看,镜子里却又多出一张脸来,依然还是帅得不真实,不像现实中的人。宋昱还觉得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却眼见镜中那人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瞬间反应过来,身体就如雷击一般,只想做个缩头乌龟般逃走。
 
遇到他就不冷静,脑子完全不会思考,等到脑子不再一片空白时,宋昱才明白,自己已经莫名其妙的上了他的车。特意来参加袁菲的婚礼,却这样半路逃跑是怎么回事啊?
 
这时手机却响了,那女人应酬客人的空隙竟然还打了电话过来:“喜欢我送到这份礼物吗?”宋昱咳嗽了一下,“这是哪儿和哪儿啊?”
 
袁菲开玩笑道:“给你和娱乐圈当红小鲜肉制造机会呗。”
 
这么直白是袁菲的风格,但是宋昱不知如何往下接。
 
袁菲忽然认真道:“宋昱特别感谢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我一直都觉得你和孙远均不在一起了,我都不相信爱情了。你们都分手了,这世界上还有谁和谁是不会分手的吗?”
 
袁菲的话让宋昱泪目了。
 
车是那个先前陪他一起的那个女人在开,时不时通过车上的反光镜打量着自己。
 
“这是去哪里?”宋昱问。
 
“去吃个饭吧,或者去哪里走走,都可以的。”孙远均说话很慢,用一种近乎于商量的口吻在问。
 
这时,前面开车的苏可插话:“这附近有家不错的粤菜馆哦,菜式清淡不辣,最重要的是安保条件又很好。”
 
任谁都听得出来她的重点在最后一句,宋昱接话到:“那就去那里吧。”
 
还是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孙远均想到。
 
环境确实是很好,这样高档的价位也让一般人望而却步,但是宋昱却很难得的食不知味了。不是说因为孙远均在他面前他吃不下,而是真的这菜不合他的胃口。白切鸡里还有着血丝,宋昱自然不吃。烧鹅是青瓜味的,茄子不知是什么做法,反正吃不出茄子味。上来一只帝王蟹,卖相不错,黄黄的,竟然是咖喱味的。整桌菜转来转去,宋昱吃得最多的竟然是青菜。
 
孙远均自然看得出来他没吃饱,宋昱以前最不爱吃的就是青菜了,如果不是自己以前一直在他身边念叨,他根本一根都不会吃。
 
吃了一半,有眼色的苏可先告辞了,临走时候把明天的通告时间告诉了孙远均,是下午两点。
 
宋昱要自己回宾馆,孙远均却偏要送他。车开了十分钟,宋昱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根本不是去宾馆的路,宋昱在心里暗骂自己为什么一遇上这个人智商就掉线。
 
宋昱生气地叫他停车,孙远均歪头看了他一会,慢慢把车停下。
 
却不开车门,宋昱气得要砸门,却听到孙远均幽幽的声音响起:“宋昱,回我家好吗?”
 
宋昱摇了摇头,干脆地答道:“不好。”
 
“那你就陪我多呆一会,什么也不干,我保证。”宋昱看了一眼孙远均,孙远均眼睛垂下来,记忆里他还真没这样低三下四讲过话。
 
以前一向都是宋昱追着他跑,他太习惯高高在上的孙远均了,这个人从小就被宠坏了,他太习惯那个小霸王一样,说话颐指气使的孙远均了,甚至就连求欢的时候那个人都带着某种不容质疑的自信与冷漠,所以,宋昱觉得眼前的他有点不像他,甚至有点可怜。
 
“孙远均,我们已经分手了。”宋昱冷漠的说。
 
是的,我们早已分手了,已经分手七年了。宋昱这样提醒着自己。
 
可是你却没有一天不在想他,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却又如是说。
 
孙远均点了一只烟,抽了两口,似乎是要掩饰这车内狭小空间的尴尬。听见了宋昱的咳嗽声,摇下了车窗,然后又熄灭了烟。
 
“对不起,这几年学会了抽烟喝酒,没办法,应酬需要。”
 
“不用和我解释,和我又没关系。”宋昱故作冷漠道。
 
可是当孙远均出其不意的把脸凑过来时,宋昱几乎下意识的就闭了眼睛,他一下子好像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一接吻就会忘记呼吸。
 
孙远均帮他系好了安全带,侧身回正,继续开车。
 
眼睛里却又一丝掩饰不了的笑意,问道:“我只不过帮你系安全带而已,你闭眼干吗?”
 
宋昱囧得说不出话,孙远均的身上尽管带着烟味,可是他闻到了孙远均身上那略带汗味的熟悉体味,他平生最熟悉的气味之一,既是情动时催发他所有感官欲望的荷尔蒙,又是欢爱过后比安眠药还要能让他一夜安睡到大天亮的神奇的存在。
 
他能说自己只是被荷尔蒙撩到了吗?
 
半个小时后,孙远均把车停到了T城某个高档小区里的地下车库里,他几乎是用生平最富有魅力的声音开口问道:“宋昱,你真的不愿意去我家看看吗?”
 
“不去。”
 
“上去喝杯茶吧,相信我,你不会后悔的。”孙远均简直是把电影里说台词的功力都拿出来了,他相信现在自己的眼神即便不需要表演,也是含情脉脉的。
 
然而似乎宋昱并不为之所动。
 
“上去吧”,孙远均的声音听起来近乎于哀求,“浪仔它很想你,我——”,当说完“浪仔”这个字眼的时候,他发现宋昱的眉毛突然跳动了一下,他知道他不用说完了。
 
然而他在心里默默把话说完了,“浪仔它很想你,我更想你。”
 
第14章
 
浪仔是在宋昱十三岁的时候养的一条小狗狗,按照人类年龄换算,它应该是一条接近百岁的老人了。如今,它的皮肤发皱,耷拉着,眼神混沌,不再是小狗那样活泼,一切动作都慢吞吞的。即使它是一只狗,也很明显的看到它真的已经老了。
 
宋昱没想到会有一条狗能够见证他从一个少年到青年的过程。再见到它的时候,浪仔先是不可置信般犹疑了好久,围着他不停的打转,之后辨别出了宋昱的气味和声音,像小时候一样发了疯般地扑向他。
 
宋昱一边掉眼泪,一边不停的用手安抚着不停扑过来亲他的浪仔。狗狗把他的脸上弄得到处都是它的口水,它发出急切地“汪汪汪”的叫声,好像在说:“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这么多年到哪里去了,也不来找我,我都快想死你了知道吗?”
 
过了好久它也冷静不下来,宋昱惊奇地发现狗狗的眼睛里全都是泪水,原来动物真的难过高兴也是会哭的。
 
其实算下来,宋昱很早就随父母一起搬离T城,真正和浪仔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但是浪仔却始终把自己当成它的第一个主人,始终记得他。
 
生命真的是不可思议神奇的事情,哪怕只是一只狗的生命。
 
等浪仔终于稍微冷静了点,宋昱就把它抱在沙发上坐着,孙远均去给他煮牛奶。他还记得宋昱晚餐没有吃饱。
 
“浪仔的身体还好吧?”宋昱问道。
 
“除了老了,没什么不好的。对了,去年刚做了白内障手术。”
 
“狗也会得白内障啊?”
 
“是啊,狗也会老啊”,孙远均把天然气灶调成小火,问道:“还是加两勺糖吗?”
 
宋昱答道:“是的。”
 
孙远均是聪明人,就连做饭都比一般人有天分,就连牛奶都煮得比别人好喝。
 
孙远均看着宋昱喝牛奶的时候怀里还抱着大狗。就上前把已经睡着,打起呼噜的浪仔一把抱起,抱到它的专属狗窝里。
 
看着宋昱惊奇浪仔被抱来抱去都不会醒,孙远均解释道:“它这两年特别容易困,一天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睡觉的。”
 
宋昱打量了一下房子,房子很大,但又不是过分的大,装修的风格很简洁,主要颜色以黑白灰为主,但是却又不简单,是孙远均的风格。
 
“房子很不错。”宋昱道。
 
“其实这里比较少住,平常大部分时候都在北京或横店。”
 
“你是想炫耀你是多有钱吗?哪里都有房子?”
 
孙远均略一愣,可能是惊讶于他的脑回路异于常人,回答道:“但我总觉得这里才是我的家。”
 
“没有女主人吗?”
 
孙远均摇了摇头,继而问道:“你想当吗?”孙远均其实一直盯着宋昱刚喝完奶,唇边还挂着的奶渍发呆,一向不喜欢喝牛奶的孙远均忽然好像对自己煮的牛奶也产生了兴趣。宋昱可能有点困了,时不时眯起眼睛,露出一种迷茫又娇憨的懵懂的样子来,那神态就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其实此时的孙远均特别想听他小时候老挂在嘴上的那句“哥哥”。
 
宋昱一声“切”回敬他,表示对他的建议嗤之以鼻。
 
就算是主人也是男主人,女主人是什么鬼!
 
眼见宋昱打了第二个哈欠,吃饱就犯困,还是和以前一样。孙远均找出自己的一套睡衣,让他去卫生间洗澡。
 
宋昱才在里面脱了衣服,进了浴缸,就听到外面有人开门进来了。
 
宋昱倒没有像个女人一样做作的尖叫一番,都是男人,都有欲望,何必呢。毕竟在他决定要到他家,就知道一定会发生点什么。
 
孙远均只脱了西装外套,穿着长袖长裤就这样进来了。
 
即使当了明星,孙远均也从来都是惜肉如金,从来没拍过要赤裸上身的戏,媒体评价起他来历来都是老干部作风,说话为人处世也保守的要命。
 
就像此刻的他白衬衫的扣子也是系到了最上面一颗,可是浑身上下就更加散发出一种禁欲的气质,加上他又长了一张禁欲的脸,从前就是那略带冷漠的气质把宋昱迷得不要不要的。
 
孙远均进来了倒也没有直奔主题,挽起自己的衣袖来,假模假样地说道:“我来给你洗头。”
 
太熟悉他的套路,从小时候孙远均就特别喜欢帮他洗头,吹头发。甚至于在做爱之后,宋昱因为是下面那个,常常累得昏睡过去,孙远均就甚至连帮他洗澡擦身都全部包办了。
 
想想就要脸红了,只要眼前这个男人对他稍微温柔一点,他就无法抗拒。
 
孙远均拿捏着恰好的力度为他细心地按摩着头皮,时不时抓掉多余的泡泡,然后打着圈在某个穴位使力,在卫生间的热气氤氲下,宋昱头脑的意识渐渐涣散,手指的摩挲,和近在咫尺男人的呼吸,让他身体某个部位悄悄抬头了。
 
他一丝未挂,身体躲在透明的水里,不自然的换了个坐姿,男人不可能没有注意到他身体的反应。
 
宋昱其实心里是隐隐期待发生些什么呢,然而男人却似乎视而不见,依然一丝不苟的帮他冲洗着头发,直到宋昱的头发上再也看不到一丝泡沫了。
 
男人忽然出其不意突然吻了他的唇,一点都不温柔,一上来就霸道地撬开他的嘴唇,用舌头一点点攻城略地的宣告着他的主权,宋昱被吻得简直喘不过来气,看似防备而被动,可是一双手不知何时就已经搂上了男人的脖颈。
 
吻着吻着,宋昱渐渐的也就软了身子,对欲望臣服,甘做男人手下予取予求的棋子。男人盯着他因情动而睁开的双眸,终于用手去抚慰他……
 
男人的手似有魔力一般,让他在欲海沉浮,不能自拔。宋昱这些年没少自慰,可是自慰时一定要想着眼前这张又帅又冷漠的眼。如今梦中的脸就在他眼前,兴奋的他想哭。
 
就这样还没有几分钟,宋昱就在他手下颤抖着缴械投降了。宋昱觉得自己很没用,丢脸透了。
 
孙远均帮他简单擦拭了一下,用浴巾包裹着他,把他抱上了床。
 
孙远均是喜欢折磨他,但是在做这事的时候一向不爱说话,也不爱发出声音,偶然说上两句情话,宋昱就觉得简直性感死了,恨不得有个录音机能录下来。
 
孙远均把他从头到脚都耐心的亲吻了一句,评价了一句,“怎么还是这么瘦。”
 
宋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些年来一直都保持着少年的身形,他一直吃得都不少,但是他也不能矫情的说,因为吃得不是你做的,所以喂不胖吧。
 
……
 
洗了澡,两人都无话,相拥而眠抱着睡下了。睡到半夜,不知道谁又开始勾引谁,于是天雷勾动地火,又开始抵死缠绵起来。
 
这一次倒是很有默契的不再像之前那么急了,一切都是温柔又舒缓的。彼此缱绻缠绵到接近到天亮,孙远均才终于偃旗息鼓,宋昱也不终于心满意足地睡熟了。
 
宋昱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床边有孙远均做好的早餐和留下的纸条。
 
早餐是蛋炒饭和煮好的咖啡,已经冷了,但是用微波炉热了下,还是很好吃。
 
留下的纸条上写着:“昱昱,我去北京赶个通告,今晚尽量赶回来。今晚回不来明天就回。”
 
宋昱吃完了蛋炒饭,又喝了咖啡,躺在床上玩手机,心里吐槽他当了明星字竟然还是这么丑。
 
这时卧室外面传来了扒拉门的声音,宋昱突然想起这房子里还有浪仔陪着它呢,果然,一打开门浪仔嘴里含着一只拖鞋趴在门口呢,一见到宋昱又恨不得挂在他身上。宋昱摸了摸它的头,赶紧去给它找狗粮了。
 
收拾好了昨晚弄脏的床单衣服那些,宋昱打开了电视,也只是开了个背景音,让这么大的房子不至于太寂寞。看了下手机,有一条来于自袁菲的语音,“昨晚春宵怎么样啊?我昨天看到孙远均把你给带走了。”
 
宋昱:你这个新娘子我没八卦你,你倒开始八卦起我来了?
 
袁菲:哎呀,你知道我从小就是你家小攻的迷妹了,媒体都一直在扒他说他那种长相就是性功能特别好的,你就满足满足我的好奇心嘛。
 
宋昱:袁菲你和我说实话你啥时候变腐女啦?
 
袁菲:昨晚做了几次?
 
宋昱:无可奉告!
 
袁菲:那就是做了!否则你一定会说没有!啊啊啊!媒体扒他好几年没性生活了。还是昱昱你厉害!
 
宋昱:……
 
袁菲:那以后怎么打算啊?
 
宋昱:什么怎么打算啊?
 
袁菲:在一起啊在一起!
 
宋昱:我觉得我和他还是没太大可能,我现在想的就是能睡一天是一天。不太想以后的事。我猜他大概也是这样想的。
 
袁菲:不带你们这样的啊,人家是火包友变真爱,你们是真爱变火包友?
 
这一句话问得把宋昱也弄得挺唏嘘的,这时家里座机电话响了。响了两声,宋昱第一反应是想去接的,但是又犹豫了,万一是他家里人,不是挺尴尬吗?
 
但是电话持续不断的响了五分钟,宋昱还是接了。
 
“没出去吗?”听出是孙远均的声音,宋昱松了口气。
 
“没有哦。”
 
“走了之后才发现都没有你电话号码,也没有微信,你能不能报下你电话给我?”
 
宋昱报了手机号,问道:“你工作不忙啊。”言下之意是他还有空打电话。
 
“嗯,在候场。”
 
“今晚回来吗?”
 
“可能回不来了,活动时间推迟了很多。”
 
“哦。”宋昱的语气倒也平常。
 
“对了,帮你叫了晚餐还有一个礼物,注意签收哦。”
 
“什么晚餐,什么礼物?”
 
“到时候就知道了。”
 
这时,宋昱听到他周围有女人说话的声音,孙远均说道:“我要去忙了,你要觉得闷可以带着浪仔去楼下超市逛逛,远点就不要去了,你太路痴。”
 
晚餐是特别丰盛的海底捞火锅。宋昱第一次知道原来火锅都可以送货上门的,吃完之后,宋昱给的评价是近乎于完美,之所以是近乎,因为吃火锅怎么可以没辣椒呢?宋昱当然也知道最近这几天是不大适合吃了,毕竟屁股坐久了都会有点痛。
 
说到那快递礼物,宋昱就恼火了,一大箱ky和安全套。目测至少可以用一年。宋昱看着就发愁,什么禁欲系老干部啊,明明是想要当炮王的节奏啊!
 
第15章
 
孙远均坐了凌晨两点的班机回到T城,从机场回到家已经三点半了。蹑手捏脚的开了门,一进来就看见客厅里的灯光亮着,电视的声音也还在响着,在放着中央九台的《动物世界》,只是沙发上看电视的一人一狗都在呼呼大睡,一个比一个还香。
 
孙远均看着这一幕,有一种好多年不曾有过的温柔缓缓在心里荡漾开来,家里有一个人为你点一盏灯,等你回家。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温暖的事情之一。
 
把狗放回狗窝,把人抱上床。
 
宋昱忽然迷迷糊糊的醒了一下,依稀是闻到到熟悉的味道,鬼使神差的就亲了他近在咫尺的脸一下,几乎就是下意识的,然后呓语一般地嘟囔道:“哥,回来了?”
 
再次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孙远均愣了一下,不顾一路旅途奔波一身臭汗,就对着那个柔软的嘴唇吻上去一顿啃噬。
 
这个粗暴的吻终于把宋昱给吻醒了。
 
他不断承受着他唇舌的侵袭,不断被迫咽下他们不分彼此的唾液,也是神奇,他竟然不觉得恶心。
 
唇分时,孙远均看着他,眼神深深的,似要把他看透,说道:“再叫一声呗。”
 
“我刚才叫了什么了吗?”宋昱小鹿般的眼睛垂下来,不看他。
 
见他不愿意再说,孙远均没有为难他。从前就是这样,只要宋昱一说谎,就眼神闪躲,这些年来他几乎一点没变。
 
然而自己却变得太多太多,有时孙远均照照镜子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宋昱也不可能和他分手。
 
没错,是宋昱和他分的手。
 
他从来没有想过过,全世界最爱他的宋昱有一天会主动和他分手。
 
宋昱打断了孙远均的沉思,劝他去洗澡。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淋浴声音,宋昱忽然想起来很久以前的事情。多久以前呢?宋昱又觉得模模糊糊记不清了。
 
那个时候,孙远均刚签了经纪公司,但是却无缘无故被雪藏好久。像每个追求梦想的年轻人一样,孙远均也曾经做过北漂。但因为有个北京某著名大学的学生身份,这段经历也并未见得多惨淡。孙远均大三那年,宋昱终于也考来了北京,一所没有那么著名的大学。但是,这么多年俩人好歹终于又在同一个城市了。
 
宋昱坐火车来北京的时候,买的是卧铺,却一晚上都没睡着觉,想着能够和他重新在一起,兴奋的整晚睡不着。
 
结果早晨六点多到站,他却又睡着了,坐过了站,然后又坐回来,孙远均在火车站等了他整整等了四个多小时。
 
但是看见他们家小迷糊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抱怨的神色,脸上的笑容明媚的好像丽江三月晴朗的天空。宋昱仍然记得那天的场景:在北京火车站的人山人海中,他的男朋友穿着黑色的T恤,站得像一颗笔直的树一样,又干净,又挺拔,简直帅死了。周围的人来人往,在宋昱的眼中,就好像自动变成了背景图片一样。他一眼就认出来孙远均,恨不得立刻就扑到他怀里。
 
孙远均当时是个穷学生,偶尔和李思还有其他朋友一起去酒吧卖唱,收入菲薄,只能住得起地下室,但是因为有相爱的人一起相濡以沫,宋昱一直觉得那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日子。
 
大一的宿舍有时还会查房,查完房之后,孙远均就会来宿舍楼下来接他。只要有时间,孙远均就尽可能的给他做饭,做他喜欢吃的,当然确实也是因为穷,能省一点是一点。就是那段时间,练就成了孙远均的厨艺。北京的冬天冷极了,可是地下室里没有暖气,又不敢升炉子,怕一氧化碳中毒,孙远均一直劝宋昱回学校住,他自己也回学校住。一向听话的宋昱,却硬是赖着,再也没回过宿舍。
 
宋昱想起来了,那年他十九岁,孙远均二十岁。
 
那一年的北京的冬天异常寒冷,他们在大雪纷飞的街头相拥着并肩行走,为了将来一点点迷茫的机会和出路;他们在某间空间狭小的地下室里,穿着所有的衣服盖着所有的被子还是冻得瑟瑟发抖,不得不整夜整夜的拥抱,亲吻,来支撑彼此熬过漫漫长夜。
 
有段时间甚至穷到一天只能吃一包方便面,孙远均看不了宋昱受苦,准备找他深圳的父母打钱了。宋昱制止了他,说他准备去打工,应该不至于活不下去。
 
孙远均说他也可以去做兼职,宋昱说:“你还是去写歌吧,我舍不得看你浪费时间。我天分没有你好,我想你再努力一把。”
 
就是那一天,有人拨打了孙远均的手机,问他有个剧组需要男演员去试镜,问他要不要去。
 
宋昱不知道后来的孙远均有没有后悔接到那个电话,反正后来好几年里他一直在怀念那段在地下室里相濡以沫互相拥抱取暖的日子。宋昱从小到大没吃过苦,一直是被宠大的,可是却固执的认为那段日子才是他人生中最好的一段时光。
 
然而有一天,孙远均却告诉他: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孙远均再进来的时候,注意到宋昱神色有点异常。摸了摸他的头,还以为他不舒服了。
 
“睡觉干吗不去床上睡,不盖被子容易感冒啊。”
 
“我没感冒。”
 
“那怎么鼻音那么重?”
 
“我——”宋昱不想说自己是因为哭了,于是辩解道:“有人等你还不高兴啊?成天这么罗里吧嗦的,把我烦走了可就没人等你喽?”
 
孙远均觉得再见面,宋昱哪都没变,就连脸都没怎么变,除了脸上以前的婴儿肥没有了,但是依然那么灵动好看,就是性格别扭了。以前是他说一他绝不说二,现在简直是怎么别扭怎么来。本来是挺暖的一句话,却因为他说要走,孙远均听着心里挺不是滋味,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小人又搂紧了一点。
 
宋昱也自知理亏,悻悻的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了啊?”
 
“我话太多了,怕你会走哦。”孙远均凑在他耳边说道,说话的气息吹进他的耳朵里。
 
宋昱很快就被撩得心痒起来了。
 
一番不可描述的过程之后,孙远均又问:“还想走吗?”声音懒洋洋的。
 
“不走?你养我吗?我还要工作呢。”
 
孙远均没接话,只是居高临下更加卖力的动作。
 
之后,又抱着宋昱去洗澡,再回到床上,已经差不多天都要亮了。
 
幸好窗帘够遮光,两人舒舒服服的睡到下午一点。
 
孙远均先醒,他一动,宋昱也醒了。迷迷糊糊问道:“有通告吗?”
 
“没有,我去给你做饭。想吃什么?”
 
宋昱想了想,“我想吃葱油饼,醪糟汤圆,红油抄手。”
 
“你还真是不客气。”
 
宋昱娇憨的笑了一下。
 
一个小时之后,宋昱真没想到,他想要吃得三样东西真的出现在他面前。葱油饼还算好做,汤圆和抄手他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啊。
 
这真的是一个神奇的人,昨晚回来那么晚,工作了那么久,还可以把他摁在床上弄那么久,生龙活虎的程度简直还可以参加铁人三项。就连做个早餐也能跟变魔术一样。
 
“别发呆了,赶紧吃!”孙远均揉了揉宋昱头上睡翘的呆毛。
 
宋昱正要开吃呢,又被他打了下“你傻了你,还没有刷牙!”
 
啊,宋昱觉得自己丢脸的要命,竟然看着系着围裙的没穿上衣的帅哥做饭,看得流口水就算了,吃饭前连牙都不记得刷。
 
宋昱也确实是饿了,又都是自己喜欢的东西,吃得时候难免狼吞虎咽。
 
孙远均看他快噎到,赶紧去给他倒了杯水。
 
吃完之后,宋昱简直是要捧住肚子,躺倒在餐椅上。
 
孙远均收拾了碗筷,又坐下来。
 
宋昱瞄了他一眼,问道:“有话说?”
 
孙远均从口袋里摸出了两张卡,一张是房卡,一张是银行卡。
 
他递给宋昱,宋昱没接。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挺猥琐的,极其不自然的准备开口,宋昱问道:“你这是要包养我吗?大明星。”
 
“不是,你怎么会这么觉得?很多年前不就是这样嘛,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他见宋昱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继续说道:“我只想让你生活过得更好一点。”
 
宋昱心里想到:那时我和你什么关系,现在又是什么关系?嘴上就冒出一句:“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孙远均心中一动,问道:“你怎么看待我们现在的关系?”
 
宋昱故作轻松道:“你寂寞,我孤单,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就是这么回事呗。”
 
宋昱亲眼见证了孙远均眼睛里的光从炙热到消失不见,他想他这次真的把他伤了挺重的。
 
片刻之后。
 
“没想到你看得挺开啊。”孙远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这些年玩过不少人吧?你一直在下面,看到女人还能硬吗?”
 
“我看到女人是硬不了,那也比你就是靠和女人炒绯闻上头条强!”
 
宋昱看到孙远均的眉毛动了一下,他也觉得自己口中能讲出这么恶毒的言语很不正常。
 
“对,我是炒绯闻,可是你看看这个的娱乐圈里谁不炒作啊?我身不由己啊,我背后有多少人要靠我养活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不是我十三岁那年认识的孙远均了。”宋昱说话的时候,眼睛已经红了,“我已经买好了后天的机票回深圳,这几天,你就当做了个比较长的春梦吧!”
 
“我推了这些天所有的通告来陪你,你知道我要赔多少钱吗?宋昱,你能不能别再闹了。”孙远均真的已经感觉很累了,精疲力尽只想抱住眼前这个人。
 
“谁让你推了,我又没叫你推。”宋昱躲过眼前人的拥抱,狠心地说:“孙远均,我们已经分手了!”
 
孙远均伸出的拥抱落了空,耳边只剩下“分手,分手,分手”几个字在耳边嗡嗡嗡的响。
 
这些年来支撑他到如今的竟然是他以为他和宋昱之间只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冷战,他以为总有一天会和好如初的。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彼此陪伴,成为呼吸一样自然的存在。宋昱几乎是承载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不用怀疑的感情和爱所在。
 
孙远均几乎是发疯一样的抓住了禁锢了宋昱,宋昱流着眼泪拼命挣扎,可是论强力他永远都不是他的对手。几乎毫无预兆的就扒下了他的裤子。
 
……
 
宋昱痛得两腿发抖,他想那里一定是破了。孙远均魔王附身一般,毫无怜悯之心。在他耳边说道:“不是只喜欢和我做爱吗?我答应你,陪你玩。”
 
宋昱泪眼朦胧的望着他,确信自己真的不认识这个人。
 
男人的暴力继续:“给你钱不要,那我就白玩儿。你以为就只有你清高是吧?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什么叫生活。有谁爬到高处不是踩着别人的尸骨的?”
 
……
 
宋昱不再挣扎了,像一个尸体一般躺在床上,对男人的简直无休止般的索求予取予求。
 
他厌恶自己简直到了极点,这具明明已经好几天过度纵欲的身体,在这样的暴力入侵之下,竟然还会有快感。
 
……
 
宋昱奄奄一息的抱了一下孙远均:“哥,再弄我会死的。”
 
宋昱看见孙远均突然如梦初醒一般的醒悟过来,一抬头,他的眼睛里全都是泪水。宋昱甚至有点心疼他,伸手为他擦眼泪。
 
孙远均抱他起来,说道:“我送你去医院吧。”
 
宋昱摇了摇头,“不去,你让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孙远均坚决要去。
 
宋昱说道:“你那工作的性质,被爆出来你就完了。”
 
孙远均痛苦地抓了下头发,起身去洗了把冷水脸,拿了毛巾,打了盆热水,来给宋昱擦身。
 
宋昱身上本来就细皮嫩肉的,白的出奇,平时身上哪里被抓一下,碰一下,红了一下就会特别明显。现在看上去,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简直没有几块好肉。孙远均拿着毛巾简直下不去手,倒是宋昱冷静地安慰着他:“没事,不疼。”
 
擦完了全身,硬是一声也没叫过。不是宋昱坚强,是宋昱知道其实孙远均比他更疼。
 
然后又是漫长的上药的时间,宋昱也不害臊,躺在床上,乖乖地不动。那人跪在地上,用棉签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的上药,态度之虔诚面部表情之认真,好像对待的是一个什么宝贝的玉器,好像和刚才把他弄伤的人不是一个人。
 
上完药,甚至还在宋昱的嘴唇上轻轻亲吻了一下。
 
然后并排躺在床上,孙远均问道:“宋昱,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
 
宋昱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孙远均又说:“我只想我们在一起。”
 
宋昱苦笑一下,“可是我们在一起只会彼此伤害。”
 
“宋昱你以前一直都那么爱我,为什么现在就不能爱我了呢?”
 
宋昱看着孙远均,他很想说,他一直这么爱他,从小到大,一直到现在,就算是刚刚在对他施以暴力的孙远均,他都没办法不爱。
 
小时候人群中看一眼就喜欢上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十三四岁的年龄,正是少年追星崇拜偶像的年龄。而宋昱从小到大的偶像就只有孙远均而已。他像向日葵追逐太阳一样热烈追逐着孙远均。看他哪都好,简直是没一处不完美的。简直是看哪儿哪儿都好,而人生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你追逐的偶像竟然也喜欢你。
 
那些年的宋昱爱得如此小心翼翼,他总觉得自己是耗尽了人生中所有的运气才遇到了孙远均。他是他生命中的光和热,他让一个平凡的自己变得不那么平凡,人生开始了各种其妙的旅程。
 
直到某一天,他忽然看到了太阳光亮背后的另一面,竟然有如此多的黑子,甚至是暗物质。
 
孙远均终究是个平凡的人。他也会对生活,对这个世界妥协。
 
他不再是那个大声的告诉他,人生应该有梦想,告诉他要勇敢追梦的少年了。
 
可是宋昱依然很爱他,长久的岁月陪伴,彼此的生命早已交融到一起,呼吸一样自然的存在,他怎么可能不爱他?他是他的毒药,只有他能撩拨起自己的爱意和所有的欲望之火。他们是彼此的毒药,离开了彼此,性和野兽的交酉已没有什么不同。
 
他的青春已经深深烙上了他的气味,从此他的嗅觉失灵,再也无法闻到任何花香。
 
他所有的别扭,来自于他只是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他不再想去做一只只知道追逐太阳的向日葵了。
 
孙远均轻轻抱住宋昱,小心翼翼不去碰触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像个委屈的小孩一般问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真的不明白,成功有错吗?赚钱有错吗?为什么他们明明可以共患难的,却不能一起共甘了呢?
 
过来一会,他听见宋昱说道:“你明明是知道的啊。”
 
第16章
 
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孙远均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这句话,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那种标准意义上的好人,他觉得自己可能是那种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不在意中间过程是如何达成的人。他从十七岁开始参加各种选秀,开始半只脚踏入娱乐圈,明白了这个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圈子有多少不成文的潜规则。看到别人的上位,他不无嫉妒,但他从来没想过要出卖自己。
 
当年学校的“毒药”乐队,没有了宋昱,就像失去了灵魂主唱,但其实也并不是毫无机会。宋昱和李思都不知道的是,其实有不少娱乐圈的经纪公司有私下来打电话找过他,问他要不要单飞,说愿意捧红他,却不愿意让他以乐队的身份出道。甚至有国内比较著名的几家大公司也有人来找过。
 
很明显,他们只是看上了他的那张脸。孙远均的心里很清楚,如果看重的只是这幅皮囊,总会有看厌的一天。他也许会出道,也许能短暂的昙花一现,但是他走不了多远,就像当年很多红极一时的选秀歌手,很快媒体和公众就会对他们审美疲劳了,然后他们的消失就和他们的走红来得一样的快。
 
当然,他也不想背叛李思,这个中学时代一路陪伴他长大的最好的朋友。明明心里讨厌同性恋讨厌的要命,却硬是接受了他和宋昱的恋情。甚至每一次吵架,他还愿意做和事佬,在中间和稀泥,想尽各种办法,让他们和好。
 
高三一年,收心学习,终于以年级第三的高分,考上了北京最有名的985院校之一。李思则上了名不见经传的二本,但好歹凑到了一起,乐队还是得以延续。孙远均除了偶尔消失一段时间去看宋昱之外,每天都在琢磨着写歌,谱曲,练乐器的事儿。到了大学,依然是雷打不变的学校风云人物,毫不夸张的说,喜欢他的女孩可以从学校的大门排到学校的宿舍楼。
 
和在中学一样,从没见他和哪个女孩去看过电影,去吃过饭。同寝室的男生,甚至发现他连黄片都不看。因为每次大家一起聚众狂欢的时候,他要么出门,要么把自己裹进被子,蒙头大睡。大家都觉得他怪的要命,不合群的要命。
 
有人听说他在三里屯酒吧唱歌的时候,被星探发现了,签了经纪公司。但是也就是传闻,没人听过他出过什么歌,也从没见过他上过电视。
 
甚至有些事,连宋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比如孙远均为什么一进公司就被雪藏那么久。
 
他怎么可以和他说呢?他能告诉他那个在酒吧里信誓旦旦保证要签他的乐队,要捧红他,说欣赏他才华的女人其实就是个拉皮条的?
 
而所谓演艺公司的顶层,是个喜欢鲜肉的变态老gay。那个人才华是有的,要不也不会不到四十就能爬到这么大公司的几乎最高位置。然而却色厉内荏,一肚子坏水。
 
难道他能告诉宋昱,他和大boss第一次见面,那人就故意把红酒倒在他身上,要帮他脱衬衣吗?当那人顺势要往下摸他下身的时候,他恶心的不行,就把他打了一顿吗?
 
再后来,被大公司雪藏的人,小公司也不敢用。孙远均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每一次给唱片公司寄的小样,都无一例外的石沉大海。那时,孙远均生平第一次怀疑了自己的才华。他甚至开始考虑自己的人生是不是还存在着另一种可能:是不是要趁着还没毕业,要不要重新好好学习,把之前翘课太多而缺失的学分补上来,然后收心做一个踏实上进的上班族?
 
也就是那时,在那间北京的地下室里,宋昱陪他度过了他人生最灰暗最无助的时光。
 
那也是他人生最美好的记忆之一,但是孙远均是个有野心的人,他要的不是这些!他不要宋昱陪他吃苦,他要成功,他要向这个世界证明自己不是笼中鸟,池中物。
 
然而这个世界上有才华的人太多了,有野心的人也太多了。干干净净的,一身清白的人也可以完成自己的梦想,但是真的太少太少了。
 
丛林法则告诉他,只有成功的人才有资格谈自尊,否则一切都是零。
 
于是他接了那个电话,命运给他安排了一次电影男配角的试镜。导演是个台湾人,圈内著名的拍文艺片的导演,以敢大胆启用新人着称。
 
面试之后,导演对身边人说,就是他了,他说孙远均不说话的时候就像个忧郁的小狗狗,但是说起话来就像个有执行力的野心家。他喜欢这样丰富又有多层次的人。
 
一部电影,三个月的拍摄,简直电影圈里闻所未闻。第一次拍戏的孙远均面对镜头,甚至连走路都不知道怎么走,挨过多少骂,吃过多少苦可想而知。然而当年台湾的电影节撒花姑娘,孙远均却拿到了人生中只能拿一次的一个奖——最佳新人奖。
 
所谓的无心插柳柳成茵。
 
孙远均换了家新的经纪公司,一切都是从头再来。他现在的经纪人苏可教会了他许多许多。关于怎么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怎么样给媒体抛话题,她告诉孙远均你不能永远说那么少的话,记者会没有东西写。
 
手把手的教他背很多官方语言,比如怎么样回应和女明星的绯闻啊,教他和媒体打太极,教他上综艺节目一定要多笑。孙远均每次看到自己的笑就觉得假的要死,可是这个世界每个人都喜欢笑面相迎的人。谁会管你是不是真的开心呢?
 
他知道自己在演戏方面没有天分,想要找个老师教一下。苏可却告诉他演技根本不重要,不论电视剧还是电影都需要你这个气质的你这个长相的男演员。
 
然后就是接了一大堆烂片,孙远均在每个片场疲于奔命,他再也没有时间写歌了。毕竟这是个没有给歌手留出路的时代。唱片根本卖不出去,大家都习惯了网上下载免费的音乐。
 
依然会有音乐发烧友,但没有人愿意为了情怀,动辄出资百万去打造一张没有任何销量的唱片。
 
孙远均颓废的想,大时代都是这样,我能如何呢?
 
终于在演了某个热门ID改编的偶像剧之后,孙远均开始有点红了,出门渐渐开始有人认出了,会渐渐有些粉丝来接机了。那搭档的女主角喜欢他,明示暗示了好多次,苏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毕竟那女演员很红,她悄悄的为孙远均注册了微博,每天发一些云里雾里的图片和语言,和那倒贴的女明星打情骂俏,电视热播的那段期间,他甚至收获人生中第一批CP粉。他明白了什么叫捆绑销售,他讶异于这世界上有这样一种神奇的人,他们喜欢的是某人和某人之间的感情。
 
宋昱所说的就是这件事,那也是导致他们当年分手的最直接的原因之一。
 
孙远均和他解释了无数遍,那些微博根本不是他发的,但是宋昱说可是你是知道的,所以你是默认的。
 
孙远均看着宋昱清澈的眼睛,仿佛透过岁月,恍惚看见了十三岁时候就一路追逐自己的那双大眼睛,这双眸子干净又纯真,眼里容不下一颗沙子。
 
孙远均叹了口气,说道:“昱昱,你还小,有些事你长大就明白了。”
 
宋昱流着泪说道:“你现在说话的语气就和当年你讨厌的那些大人一模一样。”
 
有时候成长的代价是我们最终长成了自己所厌恶的那种人,大家每个人都在人云亦云,在生活里和稀泥,活得面目全非。宋昱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这些就是所谓成长的代价,那我情愿一辈子不要长大。
 
然而孙远均和所有的第一次签经纪公司的艺人一样,他们在没有什么名气的时候,都签订的几乎是一份卖身的条约。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孙远均明白,宋昱从不查他的手机,也不会追踪他的行程。他一直说宋昱是小糊涂,其实在大事上宋昱心里像明镜似的。他什么都明白。
 
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第三者。但是感情却真的因为时间空间的差距在慢慢变淡,是真的。有些什么东西在渐行渐远,长久分别之后的疏离,是无论多酣畅淋漓的欢爱也弥补不回来的。
 
孙远均变红之后,给宋昱的礼物越来越贵,甚至送了几十万的手表,宋昱说了谢谢,但也没见有多喜欢,放在一边,也没见他带。他们早已不住地下室了,住的房子越来越豪华宽敞,然而他们之间的话题却越来越少,甚至到最后宋昱什么时候搬回了寝室,他都不知道。
 
孙远均只记得有天他终于拍完了某部特别长的电视剧,赶回家想给他一个惊喜,因为那天是宋昱二十岁的生日。他清楚的记着那天他拿着一份购房合同,合同的购房人名字写着宋昱,他拿出所有的积蓄终于凑够了一套北京三环之内面积不算小的房子首付。这是他送宋昱的二十岁生日礼物。
 
然而回到家,没看到人。桌子上留下了他这几年送的礼物,手机,手表,连电话卡都没带走。租房的钥匙下压着的,还有一封信。
 
宋昱说要冷静一段时间,好好思考一下俩人的关系。
 
他气疯了,想立即去找他。
 
但是宋昱倒是走的很干净,学校里的同学和老师都没人有他的消息。
 
孙远均真没想到他能做的那么绝,辛辛苦苦考上的大学都不念了?简直难以置信。
 
那一刻孙远均忽然觉得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那种对生活对命运的掌控的自信,一下子忽然都烟消云散了。人生中是有许多意外的,就像你不知道有些人什么时候会来,什么时候会走。
 
他十四岁的时候,在没有遇到宋昱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会喜欢上一个男生。
 
他二十一岁的时候,也同样没想过没有宋昱的人生应该怎么样走。
 
第17章
 
宋昱还是年轻,底子好,没过了两天,身体就好的差不多了。但孙远均非要让他打电话再请两天假,然后把机票改签。其实宋昱之前并没有买机票,但是还是假装嘴里嘟囔着好。
 
孙远均这几天大概真是在休假,每天就是出门去倒个垃圾,然后买点菜。但是宋昱这几天因为身体的原因,只能吃粥,但是饮食上还是能见其用心,这两天先后有皮蛋瘦肉粥,猪肝粥,鲜虾粥,这种肉粥最怕腥气,孙远均每次都弄得特别好,不仅把生姜切碎,最后还要加入切成细沫的香菜和香葱,反正就是每次粥要熬好的时候,整个房间都芳香扑鼻。
 
宋昱每顿都能吃好几碗,实在吃不下了,才捧着肚子坐下了。
 
宋昱在椅子上晃着小腿,看着吃完饭在收拾桌子和碗的孙远均,故意说道:“其实明星也挺好当的嘛。”
 
“嗯?”孙远均把碗筷拿去厨房。
 
孙远均家的厨房也和整个房间的装修风格一致,大部分以黑色为主,平常应该是很少在家,也是很少开火的,厨房非常的干净,孙远均又穿了件白毛衣,对比之下,更加相得益彰。望着玻璃门里面那个系着围裙,忙着洗碗的身影,宋昱想网上说的真没错啊,果然洗碗的男人最帅了。
 
眯着眼睛花痴了一小会,宋昱继续说道:“你这两天真没工作啊。感觉就像是个家庭妇男一样,做做饭,洗洗碗,打扫下房间,遛遛狗,其实这样的生活也很不错啊。”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片刻,里面的男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家庭妇男,我很愿意做,只是,那,你养我吗?”
 
宋昱略微一愣,厚着脸皮,问道:“可以啊,这位帅哥,一个月要多少钱?”
 
说话间,已经走到厨房,不经意来到他的身后。
 
孙远均用干毛巾一个个认真擦干净已经洗好的碗,放进消毒柜里。微笑问道:“这位小哥,你一个月工资有多少钱?”
 
宋昱掰着指头算,算上五险一金,满打满算,他这个平安保险的业务员撑死也只有一万出头吧。更何况这点钱跟深圳的高房价根本就不成正比。
 
更何况跟眼前这位动辄入账百万千万的有钱人根本不值一提。
 
一向乐观的宋昱有点不高兴了。
 
孙远均按了一下消毒柜的开关,说道:“宋昱,你辞职吧。”
 
宋昱嘟了下嘴,道:“你又来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又陷入了尴尬,好在这时孙远均的电话突然响了。
 
宋昱听到孙远均说道:“能不去吗?我也没有那么重要吧。”
 
电话那边传来女声声音大到宋昱都能听到“你是男主角啊,你不重要还有谁重要?”
 
见到孙远均还在犹豫,宋昱赶紧劝到:“去呀,去呀,不去肯定是要赔钱的。我已经没事了,真的”,说罢,宋昱还怕他不信,故意把长袖子卷起来给他看自己的胳膊,之前因为捆绑而形成的伤痕,只剩下一条浅浅的印记。
 
没想到孙远均电话还没挂,就照着那印记烙上轻轻一吻。
 
吻得很轻,却让宋昱一阵心悸,人也像是被电击一样跳了起来,真的是太会撩了!
 
孙远均一句:“好吧,去!”挂掉电话,就着胳膊一把拉过宋昱,就开始一顿乱亲。
 
因为那天的暴行,宋昱有点怕怕的,下意识有点不自然的躲闪。许是孙远均也感觉到了,这次的亲吻倒是来的异常的温柔,孙远均双手按着宋昱的头,让他不要乱动,小心翼翼的触碰着宋昱那略带粉红色的唇舌,感觉就像是吃着草莓酱一样香甜诱人。
 
一番唇舌交缠,把宋昱本来还有点苍白的脸吻得白里透红,孙远均觉得他可爱,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
 
见他的手不安分往自己的屁股上揉,一下子就把他睡裤给扒下来了。
 
宋昱赶紧提裤子,制止道:“不可以,不可以!”
 
男人莞尔,用双手安抚着他的后背,说道:“别紧张,我不做,我就看看好了没有。”
 
许是男人说话的声音温柔,许是安抚后背的双手真是有魔力,宋昱就像是被人施法了一般,动也动不了了一样,乖乖站在那里让男人把内裤扒掉,观看着隐秘部位的伤情。
 
男人用双手掰开他两边的臀瓣,细心观察,说道:“看起来像是好了,看来药是有效的。”
 
宋昱简直又羞又急,结果男人突然就俯下身对着那里,亲了亲。
 
“你,你!”宋昱简直气急败坏。
 
男人起身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一样笑了,“怎么了,不脏,你身上任何地方都干净的很。”
 
宋昱感觉自己的心头又受到一次重击。
 
孙远均去书房打开电脑,看经纪人苏可给他发过来的这几天去美国的行程安排。宋昱非要过去一起看,就索性让他坐自己身上抱着他一起看。
 
宋昱问道:“是去美国啊?”
 
“嗯”
 
“美国哪里?”
 
“纽约。”
 
宋昱不无羡慕地说道:“外国好玩吗?我还没去过外国呢。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香港,陪着女同事,买了好多的化妆品。”
 
“外国好不好玩我也不知道,我去都是工作的,从没去玩过。”孙远均忽然捕捉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信息:“女同事是谁啊?就一个吗?”
 
宋昱又怕他对这些年的经历,问个没完没了,赶紧解释道:“好几个,不是一个,个个都带个大箱子,去的时候是空的,回来都装的满满的。”
 
宋昱看着孙远均那满意的神情,又继续嘟囔道:“再说了,就算是一个女的又怎么样,我早都弯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讲到这里,宋昱忽然思维发散的更远:“你知道吗,我高中时候学了一篇文言文,老师让我起来背,背完全班哄堂大笑。”
 
“哪一篇?你是背错了还是不会背。”孙远均饶有兴趣问道。
 
“荀子的《劝学》!这哪能忘了,永生难忘!我到现在还会背呢!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你不知道啊,我背完之后,全班的同学都哄堂大笑。笑了整整五分钟,大家都露出那种很懂的表情。我纳闷就问陈炎为什么,他说这篇古文特别适合你。”
 
孙远均的眼睛终于从电脑频幕上的行程表上移开,笑得弯下腰去,他在想这小孩儿到底是谁家养的啊,怎么能那么好笑?这还是当年的小话唠啊。
 
孙远均感觉这几年就没遇到过这么让他开怀大笑的事了,等稍微能够控制自己的笑意了,他一把就把宋昱扛起,又扔回卧室的床上。
 
宋昱大叫:“你不能这么禽兽啊,你要干吗?”
 
孙远均骑在他的身上,居高临下的笑,笑得宋昱有点毛骨悚然。
 
他俯下身亲吻宋昱敏感的耳朵,说道:“让我检查下,我要看看你是直的还是弯的啊?”
 
……
 
禽兽归禽兽,但是宋昱身上有些还没有完全好的地方,孙远均还舍不得使用。
 
到了紧要关头,宋昱像难以忍受一般抬起身来,不停的喘气,脖子仰得老高,伸手抓住孙远均索吻。
 
孙远均手上的力度不减,侧过身来吻宋昱不知是因汗水还是泪水而打湿的脸。
 
高超到来的时候,宋昱躺倒在孙远均温暖的怀里,感觉自己像是一团软软的棉花,完全都动不了了,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狂欢的余韵中。
 
两个人身上都脏的要死,却保持着抵死缠绵的姿势一动不动。好半天,孙远均动了动要抱他去洗澡。宋昱哼了声,一条腿压到他身上,不让他去。
 
好吧,那就不去。
 
宋昱像是小猫咪一样,在他怀里钻啊钻的。最后停留在了他最喜欢的孙远均脖颈的位置,又蹭又闻,贪恋着他身上的专属味道,男人的阳刚味道。
 
孙远均觉得宋昱是什么味道的呢?记忆中宋昱一直白白嫩嫩的,好像一出场就自带奶香。即便是成年后的宋昱已经不喜欢喝牛奶了。
 
宋昱两只手不老实,沿着他的脊背一路往下摸,摸到孙远均的屁股,就索性揉了两把。孙远均问道:“还想做?”
 
宋昱摇摇头,他是在纳闷为啥也从不见孙远均锻炼身体,为啥身体的肌肉这么结实。
 
孙远均隐约在宋昱眼中看到了几分当年他迷恋自己的神情。这神情是什么呢?类似于告诉别人这样的信息。我操,这是我男人吗?为啥我男人这么帅!我男人真是怎么看怎么帅啊。
 
孙远均见气氛不错,问道:“昱昱,想去美国吗?”
 
“想啊。”
 
“那明天和我一起去吧。”
 
“不行,我明天的飞机回深圳。”
 
“辞职呗?”
 
“不行”,宋昱睁眼给他一个大白眼,“你别一天到晚挤兑我辞职了。你不知道我可有责任心了,这工作做得挺好的。”
 
“那你和我——”
 
话没说完,宋昱就插话道:“暂时先这样吧。现在这样挺好的。”说完之后,就幽幽地不再说话。
 
其实孙远均很想再问一下,现在这样到底是哪样呢。但是不知为什么有点问不出口,他其实很怕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
 
第18章
 
宋昱的飞机点和孙远均的时间很接近,于是两人就一起收拾东西。宋昱也觉得神奇,他到这才住了几天啊,竟然也有一大堆衣服,除了少部分自己带的,当然大部分都是孙远均买的,宋昱说穿他的就行,但孙远均说自己高,尺码不合适。
 
有些衣服买回来,价码标签还没来得及拆,宋昱一看就直咋舌。
 
收拾好两个箱子之后,苏可正好开车来接他们。
 
宋昱今天穿了一件咖啡色毛衣,里面穿了件打底衬衣。他穿衣服向来就不讲究,属于不修边幅的那一种,小时候穿毛衣经常连正反面都分不清。现在虽然分清了正反面,但是一个领子翻在外面,翘翘的,另一个则藏在里面。正好给孙远均看见了,就顺手帮宋昱整理,把里面的衣领拉了出来,又拽了拽外面那个,总算服帖了。
 
就这一眼看过去,苏可就知道了他们俩不可能是孙远均口中说的普通朋友关系。苏可是什么人啊!这么多年来,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老江湖了。孙远均又是什么人啊?什么时候见过他管过身边人的闲事,别说人家衣领有没有弄好这种小事,就算旁边人浑身是血孙远均可能都不会多看两眼的。而且刚才孙远均那伸手的动作来得突然,却没见到面前的小哥有一丝的躲闪和惊慌。正常人之间都是有安全距离的好吗?只有一种可能,除非俩人关系是情侣。
 
大概是孙远均也没想着要瞒着她。接下来她又看到了让她下巴快惊掉的一幕!
 
他看着孙远均推着两个箱子到门口,那个小哥懒洋洋在后面跟着,也不伸手帮忙。接着小哥坐在鞋凳子上开始穿鞋,正在摆弄鞋带的时候,原本还在摆弄箱子密码的孙远均不知道用哪只眼的余光瞟到了,立刻蹲下来,一把扯过鞋带,动作利落的三下五除二地系好了。
 
要不是真的亲眼目睹事情的发生,做了整整六年孙远均经纪人的苏可真的不会相信,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印象中那个有点酷,有点傲的大明星不见了,她是真没想到孙远均能暖成这个样子。
 
苏可再次从头到尾认真打量了下这个叫宋昱的小哥。她不得不开始担心万一这恋情曝光了可怎么办啊?
 
本来这样的偶像花瓶型男艺人的粉丝大多以女友粉为主,基本上曝光恋情,就等于自毁事业。更何况这还是个炸弹中的炸弹——同性恋情!妈呀,想想种种严重后果,苏可简直要扶额,因为这无异于自杀啊!
 
幸好机场虽然有少量粉丝在,但是因为两人是分开走的,所以有惊无险。
 
但是下车的时候,孙远均轻轻抱了一下宋昱,苏可有点担心会被人看见了。
 
感觉宋昱的存在,就是一颗不知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
 
宋昱从T城搭飞机落地深圳的那一刻,还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提着箱子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感觉这几天的经历还是像做梦一样不真实。解开衣服,身上还有一些颜色浅浅的伤痕,身体里还有一些隐隐的不适,证明这不是梦。
 
宋昱踢掉了鞋子,躺倒在床上,蒙头大睡。
 
第二天照常上班,工作还是要继续的,生活也还是要继续的。
 
只是有时候发呆的时候,宋昱会偷偷的想,要是现在这个工作间的同事朋友知道他的朋友圈里有一个当红小鲜肉的存在,会是什么反应呢?
 
要是知道他们前几天还上了床,发生了亲密关系又是什么反应呢?
 
宋昱的任何一个同事大概都会认真的告诉他不要再发疯了,白日梦做多了对身体不好吧。
 
宋昱去茶水间倒水的时候,被同事小李叫回去接电话,说有人找。
 
“宋昱,你可算是回来了,我找了你好久呢。”
 
“是啊,国庆期间去参加老同学的婚礼了。”
 
打电话的是丁芝,一个比他小一岁的活泼可爱的女孩子。人很单纯善良,但是一出生就自带金汤匙,是深圳某个知名公司老总的法定继承人。她要谈的生意当然是个大case。他们公司的正式员工少说都有八千多人,这么多人的保险签下了,就算拿提成对于宋昱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国庆之前就已经有接洽,但是他请了这么长时间的假,人不在,丁芝竟然也不换人,一直等着他。对于这一点,宋昱还是很感激的。
 
这个案子进行的异常顺利,剩下的基本就是看一下条约,走一下流程就可以了。
 
宋昱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宋昱直觉的感觉到这个女孩子是有几分喜欢他的,是不是那种喜欢他还不知道,但是有好感他是感觉的到的。
 
大概是二十岁之后吧,作为一株只会绕着太阳的向日葵,有一天在离开了太阳之后,他发现原来自己也是可以发光发热的。原来我长了一副好看的皮囊,原来也有这么多人喜欢我,只是之前太阳的光芒太耀眼,把这一切都掩盖了。
 
丁芝说要一起吃个饭,庆祝业务达成,宋昱当然推辞不了,而且自己还应该买单。
 
而且让宋昱开心的是,之前的疑虑和担心可以消除了,因为丁芝是带着男友一起来的。男友叫凌山,高大又帅气,衬得起丁芝这样的千金大小姐。只是第一次打招呼目光交错间,宋昱就隐隐觉得不对,宋昱觉得他看自己眼神奇怪。
 
一顿饭吃下来,宋昱浑身不舒坦。
 
晚上下班,回家洗完澡,宋昱收到了凌山发来的微信,“有空一起出来玩玩吗?”微信是吃饭的时候,俩人一块加的。
 
宋昱这才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到:凌山是gay。
 
没有哪个直男会总是盯着另一男人的嘴唇,腰和屁股看,并且还是当着自己女友的面。
 
对于传说中所谓gay雷达宋昱从没感知过,但是凌山太明显了。
 
宋昱突然为丁芝感到难过,并且愤怒。单纯善良的女孩子,因为好骗,就应该被骗吗?
 
对于凌山偶尔发来的信息,宋昱都当做没有看见一样,从来没有回复过。
 
他心里一直在纠结一件事,要不要告诉丁小姐有关她男朋友的事。后来想想,自己也只是猜测,万一不准呢。凌山也只是发了几个微信而已,而且内容也并不过分。
 
后来工作一忙,就渐渐忘了这事。
 
从来不看电视的宋昱,打开电视收看了有关孙远均电影《江山》在美国纽约的宣传直播。电影导演是老牌导演郭卫阳,几十年前就拿过好多国际大奖。这部片子据说是其蛰伏多年之作,采用的是如今流行的双男主模式,除了孙远均之外还有另一位在圈内口碑较好的陆少灵。这次去美国宣传,只带了孙远均、陆少灵和另一位女主黎珂。真正的首映是在两个月之后,但是提前两个月就特别跑到美国宣传,对该片的重视程度可见一般。
 
记者会上,孙远均和陆少灵的英语都很好,基本不需要特别翻译。宋昱看到孙远均全程用英语对答如流,觉得简直帅透了。到了记者提问的环节,有个白人女记者向导演提问:“据我所知,孙远均并不是你们国家演技比较出众的男演员,你为何决定要让他出演男主角呢?”
 
宋昱看到孙远均的脸色顿时一滞。宋昱觉得心很疼。
 
导演的回答还算比较诚恳:“说实话,刚开始是制片方给我推荐了孙先生。当然也是因为他强大的票房号召力分不开的,年龄和知名度都比较适合这个角色,本来我还是犹豫的,但经过了一场试戏之后,看到他穿着古装扮相出现的时候,我很清楚的知道他就是我想要的李将军。”
 
宋昱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看见孙远均盯着郭导演看了很久,一脸难以言说的表情。
 
穿越海峡,与宋昱相差十二个小时时差的孙远均此刻心里并不好受。
 
这次去了三个剧中的主要角色,影帝陆少灵当之无愧是剧中的演技担当,女主角黎珂呢,虽然没有什么演技,但是人家才只有十七岁,光鲜亮丽的年纪,满脸的胶原蛋白,往镜头前面一站,就自有清新之风。而自己的定位到底是什么呢?
 
导演说自己有强大的票房号召力,他现在的微博粉丝差不多有两千多万,也有一定的知名度,但是他从来都觉得这所谓的人气不过是过眼云烟,他一向都有一种自觉,就是别人今天喜欢你,明天就可以喜欢别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那么不可替代,他今年已经27了,当然不老,但是在娱乐圈实在也不算是小鲜肉了。这几年特别流行养成系偶像,一茬一茬的未成年男团像雨后春笋一样往外冒,总有人比他更年轻,更好看的。论实力呢,在影视圈摸爬滚打好几年了,除了拍了一堆烂片之外,一部拿得出的作品都没有。他甚至除了之前第一次演电影时误打误撞拿了一个最佳新人奖之外,到现在连一个最佳男主或男配的提名都没有。
 
演戏这种东西是要靠天分的,孙远均觉得自己似乎没有。也努力了很久,但是天时地利人和好像都没办法具备。对于未来,孙远均也觉得比较迷茫。
 
观众瞎的了一时,又瞎不了一世。自己的好运气说不定哪天就到头了呢。
 
有记者提问陆少灵:“作为刚刚满三十岁,就拿到两届金马影帝的你来说,好像一直都是在拍文艺片,是什么让你决定你接下这部看起来比较商业的电影呢?”
 
陆少灵莞尔一笑,答道:“这位记者这个问题问得很好。首先,当然是因为郭导是导演了。有他来监督,我相信这部片子一定会在一定水准之上。至于,另一个原因嘛,其实也是最重要的原因。”话音未落,路少灵看向孙远均。
 
“我好多年前就看过孙远均的电影,就觉得这个男孩子实在是太特别了,好像他不用说什么话,用肢体语言,就特别吸引人。他那种表演的方法对我们这种习惯了传统表演方式的人来说是很不同的。所以这次戏我一定要接,因为有和孙先生有大量的对手戏。”
 
舞台上的孙远均一直微笑又有点感激地看着陆少灵,陆少灵不论是对记者说话,亦或是对身边的演员说话,都是直视你的眼睛,显得非常自然。谈吐有条理,但又明显不是背稿。孙远均几乎要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了。但是陆少灵的演技那么好,他根本不知道他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坊间一直有着陆少灵是同性恋的传闻,但是从来没有人拍到过什么真的绯闻对象。
 
如果他真是喜欢我?那也确实是受宠若惊了,可是之前参加活动也见过几次,没见他有什么特别举动啊。孙远均心里猜测,这多半还是套路。这是抛给媒体多好的话题啊。
 
其实也是可以预料的到的啦。这种双男主的戏多半是要考炒CP的,假戏真做啊,戏假情真啊,亦真亦幻最好了,然后再澄清。这是第一套路。这套行不通的话,就可以说俩人不合啊,挣谁是一哥啊,谁都不服谁啊。
 
想到这些,孙远均有点无奈,还有点恶心,他只想赶紧结束活动,回去给宋昱打电话。
 
第19章
 
活动之后,导演组织大家一起去吃晚宴。苏可提醒孙远均要去向郭导和陆少灵敬酒。孙远均当然心里明白是为了什么。
 
不管别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人家人前给你的面子至少是给足了啊。就冲着这点,这酒就应该喝。
 
跟陆少灵碰杯的时候,陆少灵笑得温柔:“以后别客气,看得起我叫我声陆哥就行。”
 
孙远均把酒杯放低,一饮而尽,叫了声:“陆哥。”
 
这时,郭卫阳也把头转过来,给孙远均又倒了杯酒:“你是应该好好感谢他,这次的角色第一个定下来的是他,是他向我力荐的你。”
 
孙远均有点惊异,他说得如此直白,又去看陆少灵。
 
陆少灵又看着他笑。
 
郭卫阳拍了拍孙远均的肩膀,继续说道:“小孙啊,你要明白人这一辈子看起来很长,但其实真正能改变命运的机会真的不多,能够抓住的又是少之又少。你一定要把这个角色演好,不懂的要多去问问陆少灵。你别看他比你大不了几岁,可他真的是戏精来的。”
 
在演艺圈呆的时间久了,或多或少会感染一种说什么都模棱两可的毛病。当别人如此诚恳地说话时候,孙远均有一种莫名的感动,又莫名会产生一种怀疑,怀疑这是真的吗?
 
看了郭卫阳的眼睛三秒钟之后,孙远均决定相信他。
 
孙远均退后两步,鞠了两个躬,“谢谢郭导,谢谢陆哥。”
 
此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心里多了几分涟漪,再用余光打量陆少灵的时候,似乎他在看向他的时候真的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了。
 
孙远均席间有点喝多了,郭导就让他的经纪人苏可带他早点回酒店休息。出租车上,苏可拿出手机登陆孙远均的微博,提醒他:“你已经超过一个星期没发微博了,不给你的粉丝们提供一下你的最新消息吗?”
 
“你发就行吧。”
 
苏可就翻了翻今天做活动的时候拍的照片,发了几张和郭卫阳的合照发了出去。
 
微博内容是:“我终于和心中的男神第一次合作了,加油,大家一起为我加油吧!”
 
发完不到一分钟,就有一万多人点赞,三千条评论。
 
孙远均翻了一下评论。
 
花痴派:“男神好帅!”
 
“男神注意身体!”
 
腐女派:“你们俩好配啊!”
 
“早日公开!”
 
“祝你早日睡到男神哦!”
 
“收到男神的表白很开心吧?会不会激动死啊?”
 
心碎派:“你让之前的胡晴怎么办嘛?”(胡晴是他上一任电影女主)
 
“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胡晴小姐哭晕在厕所!”
 
看了这些评论,孙远均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这时宋昱发来了微信。
 
“不知为什么,想听你唱歌了。”
 
孙远均回复,“唱什么歌。”
 
“追梦人。”
 
孙远均拨通了通话键。
 
“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它牵引你的梦。不知不觉这城市的历史,已记取了你的笑容……”
 
孙远均也觉得很奇怪,这首歌差不多十年都没唱过,歌词竟然全部都记得。
 
唱完之后,电话那边有片刻的安静,然后响起了掌声。
 
孙远均立刻回忆起来,宋昱鼓掌的时候和一般人都不同,他鼓掌的时候五个指头分的很开,一拍一合,像个小海豹在卖萌一样。那些年里,孙远均每写好一首歌,或每练好一首新歌时,宋昱总是他的第一个听众。因为看了太多次宋昱鼓掌,以至于条件反射一般听到掌声立刻眼前就浮现出画面。
 
一只脸上带着崇拜微笑,不停挥舞小爪子的小海豹。
 
孙远均也不明白,他也知道宋昱已经二十六了,是个骨骼分明,身高一米七七的大男生了。可是在他的眼中,却总是把他当没长大的小孩。
 
唱完歌后,坐前排的苏可也赞美道:“真是唱得挺不错的,好多年没听你唱过歌了,都快忘记你是个歌手了呀。”
 
孙远均挂了电话,头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片刻后,他问道:“我的通告排到什么时候了?”
 
“明年六月份。”
 
“六月份以后的暂时别接了。”
 
“为什么?”
 
“这两年拍的戏太多了,我想休息下。”
 
“你要谈恋爱我不反对,但不能影响正常的工作。”
 
苏可通过反光镜看了看后面的孙远均,面容确实略显疲惫。作为朋友的角度,确实有点心疼,可是作为经纪人来说,她必须得说实话。
 
“你现在这个年纪正是男艺人最风光,最好的时候,不趁着现在多积累,人气很快就被耗费光,圈里更新换代可快了啊。”
 
“你看人家陆少灵过了三十不是还是很好么?他不是也经常一年才接一部戏吗?”
 
“你和他不一样啊,人家的演技圈里能找出几个啊?”苏可还准备再霹雳巴拉说下去,孙远均打断了她,“苏姐,我有时候觉得现在的生活挺没意义的。”
 
“哎,小祖宗你不会也学别人得什么抑郁症了吧?也没见你这么文艺过啊?”
 
“苏姐,问你件事,你觉得我演技怎么样?说实话。”
 
苏可又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这位当红小生英俊的脸,她也是觉得神奇,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张几乎天天看到的脸现在这样看过去竟然还是惊为天人。
 
苏可说道:“你没听到今天陆少灵对你的评价吗?他说你身上有种特殊的魅力——”
 
孙远均:“场面上的话,是当不得真的。”
 
“也不是那么说的。他虽然会打太极,但是以他的人品和口碑,他当真能真眼说瞎话吗?那样就不是陆少灵了。”
 
“哦?”
 
“远均,其实我知道我在你心里肯定特庸俗,总是在教你炒作,总是和你说演技不重要。在你的心里,我肯定就是个浑身沾满铜臭味的女人吧?”
 
孙远均没说话。
 
苏可又继续说道:“谁年轻的时候没有梦想啊?可是梦想能当饭吃吗?这就是个娱乐至死的时代,能吸引眼球的才能生存,所以你要知足知道吗?你不知道,有多少年轻人羡慕现在的你。”
 
孙远均开口道:“我能把你说的理解为我没有演技吗?”
 
苏可愣住了,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固执于一件事的孙远均了。而且他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她很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他。
 
她说:“远均,演技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但是人的颜值和气质是培养不了的。”
 
但是好像感觉自己越说越错。
 
这时,孙远均微博的消息提示音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陆少灵转发并评价了他的那条微博,“男神不敢当,以后要彼此照顾!”
 
转发之后,评论下面的一大堆腐女又炸了。瞬间点赞和评论的人就超过了三千人。
 
苏可说道:“如果你真的纠结于自己的演技,就认真拍好这部戏吧。好好向他学,看得出来他真挺喜欢你的。你要真想谈恋爱了,我给你放假,年纪轻轻的可别再说不接工作的事了。”
 
孙远均点了点头。
 
宋昱晚上睡觉前,鬼使神差的又拿起来手机,发现微信没有什么未读消息。然后刷了下热门微博,本来是想看下新闻的,结果有好几条都是关于孙远均的。一条是在纽约街头给某服装品牌拍的街拍图片。孙远均穿着一件有几何图案的英伦毛衣,下身穿着一条宽松的休闲裤,双手插兜,阳光下露出明媚的笑容,微博下面有无数的女生在对他表白。另外一条就是那条关于电影宣传,他和陆少灵的合照。俩个人搭着肩膀,看起来关系特别亲密。
 
而且更令宋昱感觉不爽的是,就连自己也都觉得陆少灵真的看起来很有魅力啊。
 
于是,当晚宋昱就在这样的郁闷中睡着了。
 
第20章
 
一连好几天宋昱也没有收到孙远均发来的任何消息。他心里有点纳闷,有点担心他是工作太忙,还是出了什么事啊。
 
可是每次拿起手机,想要关心,却又没有什么关心的立场,也就只能作罢。
 
直到一个星期后,他接到孙远均的电话。
 
说在他公司的楼下的咖啡厅里。
 
宋昱第一反应是恶作剧,但是回想一下,孙远均好像从来不玩恶作剧。
 
于是他赶紧下楼。
 
星巴克咖啡厅里果然坐着一个戴着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高个子男人。
 
宋昱觉得怎么看怎么违和,虽然这个人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他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是如今他也觉得还是在电视里看到他比较正常。
 
“没被别人认出来吗?”宋昱问。
 
“刚才倒咖啡的小哥,说我长得像一个明星。我说都这么说。”孙远均笑。
 
“臭美!你怎么知道我地址的,说!”
 
孙远均亮了亮手机,“有定位啊。”
 
真是的,也不知啥时候在自己手机里做了手脚。
 
“你真是闲着没事干了,不用工作啊,还跑来深圳!”宋昱找到一个角落坐下,点了一杯摩卡咖啡。
 
“宋昱先生,你真的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吗?”孙远均问得一本正经。
 
“啊?你干吗啊?”宋昱疑惑。
 
孙远均从大衣里变魔术一般掏出一束花来。特别的是,这束花不是真的花,而是由巧克力和糖果组成的。
 
孙远均献宝一样给宋昱,说道:“你眼睛不瞎的话就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在追求你。”
 
“啊!”宋昱的小脑袋瓜简直没有反应过来眼前发生了什么。
 
孙远均又接着说道:“我想了很久,既然你不接受我们的恋爱关系,那么我就重新追你吧。”
 
宋昱接过他手上的花束,一脸傲娇地说道:“那要是我一直不接受呢?”
 
孙远均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就追到你接受为止。这一次换我跟着你跑。”
 
星巴克的落地窗透进来冬日暖洋洋的光,照在眼前男人英俊的侧影上,镀上了一层好看的光晕,宋昱仿佛听见了自己又一次心动的声音,他觉得自己很想再相信他一次。
 
这时,星巴克里虽然人不多,但是已经有客人开始指指点点了。毕竟,两个颜值巨高的男人的举止暧昧,还有一把欲盖弥彰的花束,再加上其中的一个的主角还是明星,简直是想低调都不行。
 
很快,窗外的大街上已经有路过的行人发现了异常,宋昱甚至注意到有人拿起来手机。
 
相比于宋昱的不淡定,当事人反而像有恃无恐一般。
 
“赶紧跑吧,被拍到很不好的。”宋昱拿着花束起身。
 
“我的车在商场地下车库里。”
 
“你先走这边的通道出去。”宋昱指了指店内一个不为人知的员工通道。
 
孙远均起身,问道:“那你呢?”
 
“我还要回去请假呢。老大!”
 
孙远均今天开来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宝马,挺宽敞的,和他挺配的。
 
宋昱也没有问他这车是他借的还是买的。
 
宋昱上了副驾的位置,上车就开了车里的音响。
 
第一首歌是周杰伦的《世界末日》。
 
想笑,来伪装掉下的眼泪。
 
点点头,承认自己会怕黑。
 
我只求,能借一点的时间来陪,
 
你却连同情都不给。
 
唱到高超部分的时候,宋昱跟着哼唱:
 
天灰灰,会不会,让我忘了你是谁?
 
夜越黑,梦违背,难追难回味。
 
我的世界将被摧毁,
 
也许事与愿违。
 
……
 
这曾经是宋昱学生时代最喜欢的歌,那时候,孙远均喜欢的都是些欧美音乐圈的看起来比较高大上的歌手,但是宋昱一直喜欢着这样比较接地气的流行歌手,孙远均就经常吐槽他甚至还唱高超,宋昱却从来都只是笑笑,从不计较孙远均对他的那些看似不怀好意的攻击。
 
那时候的宋昱甚至还有点高兴呢。吐槽就吐槽呗,你见过孙远均吐槽过不相干的人吗?
 
宋昱觉得既然让着他,他就会开心,那干吗不选择让呢?
 
反正他就是这么没原则的人。
 
或者换句话说他就是以孙远均说的一切为原则的人。
 
宋昱问道:“怎么不听你的Bob Dylan了?改听周杰伦了,什么时候口味变了。”
 
孙远均开着车,正好等路口一个红灯,看了他一眼,说到:“明知故问。”
 
宋昱的小心思被他戳中了,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发,“我以为你肯定会听一些,至少是你自己的歌吧?”
 
“哪有人那么自恋在车上还听自己歌的?”
 
“那不知道是谁老是在微博上发自己帅照的哦?”宋昱拿出手机,正好显示的微博界面是孙远均微博上的照片。
 
孙远均看了一眼,正是之前发的那张和陆少灵的合照,淡定的说道:“这些其实大部分是经纪人发的。”
 
宋昱其实有点想问问,那剩下的自己发的一小部分,是不是包括和陆少灵的互动什么的,但是心里想了想,还是没好意思张口。
 
孙少均像是猜穿了他的心思。把宋昱的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
 
“还圣战骑士呢,怎么那么中二啊?”孙少均歪着嘴一脸怪笑,伸手又揉了宋昱的头一把,“我关注你吧。”
 
“你可别,求你了,被你的女友粉找出来我就完了。小号倒是可以。”
 
“我是从来不用小号的人。”
 
“好吧。你牛你有理。”
 
红灯已经过了,孙少均踩了油门,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句:“我和陆少灵不是真的。”
 
“哦。”宋昱答。
 
“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叫苏可不再发那些内容了。”
 
宋昱看了他一眼,孙少均还是那样脸上不动声色的开着车,他到底应该是答介意还是不介意呢。宋昱又想,他到底是希望自己答介意还是不介意呢。
 
斟酌了一下,宋昱答道:“你想发就发吧,反正我也不太看微博的。”
 
“那你还把我设置为特别关注啊?”
 
“啊,那是不小心设置的。”
 
“宋昱,你现在怎么这样了,说句实话会死吗?”孙远均没来由的音量突然大了。
 
宋昱也提高了音量:“还大明星呢?这点气量都没有。非要喜欢你,吃你的醋才是真话对吧?对,你是有很多粉丝喜欢你,爱你,可是你也得允许有人不喜欢你吧?”
 
孙远均生平第一次发现宋昱竟然如此伶牙俐齿,又找不出什么语言回击,于是给了他一个恶狠狠的眼刀,宋昱读出了他的嘴型在说:“你今晚好好等着。”
 
宋昱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一定是空调的温度太低了,一定是的。
 
车开了好半天,宋昱才想起来一个问题,他这是要带他去哪。
 
“吃好吃的。龙虾大餐想吃吗?我老早就订了包间哦。”
 
宋昱答道:“想吃,不过我更想吃你做的饭哎。”
 
“你家里有食材吗?”
 
“没有。”
 
“那我们去趟超市。”
 
开车在宝安区内绕了一个很大的圈,最后回到了宋昱租住的小区。虽然是在深圳,关外还是有些不是太繁华的地方,能让一些普通的劳动者和刚毕业的大学生能够住下来的地方,即便他们付的房租在内地小城市的人看来仍然是高的离谱。宋昱住的是一个看起来挺朴素的一个小区,一看就是房东自己改建的,特意的弄了很多的小公寓套间给人租住的。这附近有个挺大的沃尔玛超市的,但是看着孙远均,宋昱觉得心里隐隐有不安,真的没问题吗?他真的可以去超市这样人来人往的地方吗?
 
“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宋昱犹豫到。
 
“你确定你知道要买哪些东西吗?”
 
宋昱想了想,好像自己除了会吃,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小的时候有爸妈宠着,长大之后有孙远均宠着,他到现在可连柴米油盐都没沾过,除了会煮方便面,生存技能几乎为零。
 
“要不你写在纸上喽?”
 
孙远均写了一半,忽然问道:“你知道什么样的菜是新鲜的吗?”
 
宋昱无奈的笑了一下。
 
孙远均最终还是拉着宋昱一起下了车。
 
还好今天既不是周末,也不是下班时间,超市里除了员工就是一些不用上班的大爷大妈,人其实挺少的。孙远均戴着帽子,没有戴墨镜,在室内带墨镜,实在是太显眼了,宋昱把自己的围巾拿下来帮他戴上,其实也遮了差不多大半个脸,就只能看见一双眼睛。可是即便是遮成这样,在宋昱看来,剑眉星目,还是帅。
 
俩人火速采买好食材,孙远均简直是什么贵买什么,恨不得要把超市搬回家。
 
宋昱:“你放几天假?你要住几天?你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孙远均:“两天啊。你不是很能吃吗?”
 
他再能吃也吃不了那么多啊!宋昱看着购物车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食材简直发愁。
 
“我的冰箱很小的,放不下。”
 
“那我们去那边看一下!”
 
“那边是卖电器的,去那边干嘛啊?”
 
“我们去换个大冰箱!”
 
宋昱简直要为之绝倒。
 
虽说有钱人任性,但是他可不想租房到期的时候,搬家还要背个大冰箱。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们买了两斤鲜虾,两斤猪后腿肉,两斤排骨,两条做水煮鱼的鲜鱼,两斤土鸡蛋,蔬菜有西蓝花两斤,西红柿两斤,生菜两斤,茄子两斤,零食若干……
 
孙远均这个强迫症,什么都要两斤!就连薯片这样的零食都要两袋两袋拿。
 
最后在付钱的地方,孙远均竟然还拿了两盒安全套和两盒ky。
 
他真的是没有一个明星的自觉啊,不仅没有速战速决,还在那里神色如常的在挑着尺寸和品牌,就好像买那东西是和买菜一样自然。
 
“大流氓,臭流氓!”宋昱一边在心里默默的骂着他,一边摸着自己发烧的脸,在心里觉得自己真没用。
 
自己明明好久好久以前都不是处男了,为啥现在脸却还是红得像火烧云一样烫的可以煮鸡蛋了。
 
结账的时候,是孙远均刷的卡。收银小姐一个劲的看他,宋昱一直很担心,最后在找钱的时候收银员终于还是问道:“先生,你好像一个明星。”
 
“哦,谢谢。”
 
“我能给你照张相吗?”说罢,她就拿出了手机。
 
宋昱赶紧帮他遮挡,拍照当然是不行了,传到网上去什么的,简直太可怕。
 
他一边指着那女生的工牌号,恐吓道:“小心我投诉你!”
 
一边拉着孙远均就往超市的出口走。这动静可能有点大,宋昱感觉到不远处有几个年轻人似乎在那里指指点点。
 
得要赶紧离开才行,可是两人提着两大袋东西,实在是跑不快。
 
好容易摆脱了骚乱,两人舒了一口气。
 
此时背后有一个声音响起:“哎,这不是宋昱吗?”
 
孙远均看那人认出宋昱时,脸上明显露出一种惊喜的神色,然后又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下自己。
 
孙远均皱了皱眉,这人从上而下打量人的眼神让人觉得十分不爽。
 
这个人是让宋昱也十分不爽的凌山。
 
第21章
 
凌山:“我说宋昱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为啥我叫你出来你从来不出来。”
 
宋昱没好气的说了句:“对不起,我还有急事,以后再说吧。”
 
凌山伸手就过来拦,指着孙远均问道:“这人是谁,是你男朋友吗?男朋友不错啊,所以不理我。交个朋友都不行啊?”
 
宋昱说道:“不理你就是不想理你啊。”
 
凌山:“你到底懂不懂礼貌?”
 
宋昱不想再和这无赖争执,拉着孙远均就往外走。
 
凌山还硬是要挡道。
 
孙远均站到了宋昱的前面,对着凌山说道:“你最好赶紧走开,两个打一个怎么都是我们占便宜。对了,我是从高中就开始练跆拳道的。”
 
凌山心里斟酌了一下形势,然后选择让开了。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凌山忽然觉得刚才那个说话的高个子声音很耳熟。本来看身形就觉得有点像,但是一说话就暴露了。
 
两人上了车,宋昱还在惴惴不安的。
 
孙远均问道:“那人干什么的,你干嘛那么怕他?”
 
“一个客户的男朋友,人渣来的,明明就是个gay,还骗婚。”
 
“那他干吗老是要纠缠你啊?”
 
“我怎么知道?”宋昱不喜欢孙远均那种责难的口气,也没好气的说道。
 
孙远均没想到他会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沉默了一会,然后尽量语气平静的说道:“这种人一看就不正经,还是最好不要来往的好。”
 
宋昱答好。
 
一路上,孙远均一直在想,也想问。不知道宋昱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有没有交往过其他人,听说同志圈特别特别的乱,一夜情什么的普遍的要命。
 
因为没有婚姻的束缚,也不用担心会怀孕的问题,有些长得好看的gay简直私生活混乱到可怕的地步。孙远均当然相信宋昱绝对不是那样的人,可是想到他不在他身边的这些年,宋昱身边可能有凌山这样的人,他就像是看见一块美味的蛋糕上面有一只苍蝇一样,觉得万分恶心。
 
再说现在的宋昱和小时候相比,性情大变,孙远均又忍不住乱想,眉头又不知不觉地皱了起来。
 
宋昱像是明白他心里想什么似的,伸手去抚平他打了结的眉毛,说道:“别皱着,不好看。”
 
孙远均苦笑了一下。
 
宋昱接着说道:“放心吧,没交过火包友,不会有艾滋的。”
 
孙远均喉头抖动了一下,终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那这些年有谈过恋爱吗?”
 
其实他还想问是男的还是女的?谈了多久?有没有发生过那种关系。但问不出口。
 
宋昱嘴角微翘,坏笑了一下。“不告诉你,你是我的谁啊?凭什么告诉你。”
 
孙远均默默又记下了一笔。
 
到宋昱的小家之后,孙远均没忘记把那些鲜货拿到冰箱里去冻着。冰箱确实特别的小,好多东西都要规划好,硬塞才能塞得下。
 
宋昱啥都不做,还在指挥着:“那虾和鱼就不要冻了,现在就做了吃啊。”说着还挺机灵的就把围裙往孙远均身上系。
 
孙远均一把扔了围裙,把宋昱扛起了往卧室走。
 
宋昱头朝下倒挂着不得劲,问道:“你不做饭扛我干嘛?”
 
孙远均恶狠狠地蹦出两个字:“吃你。”
 
宋昱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们从几点开始做,中间做了几次。他只记得两个人像一对禽兽一样撕扯着彼此,发泄出所有身体的精力,宋昱才累得精疲力尽的昏睡过去。
 
直到晚上快八点钟的时候,他才从饭菜的香味里醒过来,体力消耗又大,中午又没吃,他简直肚子饿的咕咕叫。他一张口,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浑身就像是搬过好多天砖一样又疼又痛,屁股后面简直疼得想要骂人。他决定一段时间不理这个表面上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禽兽了,至少今晚不理。
 
但是当孙远均把炒好的大虾和酸菜鱼端上桌子的时候,宋昱还是很没骨气地强撑着爬起来,上了桌子。
 
他正要坐下的时候,孙远均伸手示意他等一下,宋昱正纳闷,为啥自己的饭桌自己不能坐时,孙远均从沙发椅上拿了一个绒垫子,帮他垫到餐椅上。
 
就这么一个动作,宋昱立马就忘了自己刚刚心里发下的毒誓,他坐在软软的垫子上,感觉屁股也没那么痛了。
 
孙远均给他盛好了一碗鱼汤,鱼汤上飘着绿色的香菜和一点点小米辣做点缀,宋昱喝了一小口。
 
孙远均像是一个等待分数的小学生一样,期待地问道:“怎么样?”
 
宋昱先是不置可否地皱了下眉,看着孙远均一脸焦虑的眼神,片刻后,笑了一下,“好喝死啦!”
 
孙远均也笑,解释道:“我不敢放太多辣椒,怕你吃了对身体不好,又怕你觉得没味道还放了一点糖提鲜。”
 
孙远均知道宋昱喜欢吃辣,但是身为一个受受的自觉,是不能吃太多辣椒的。大家都是男人,凭什么老是让他做下面那一个,就这一点上来说,孙远均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他的。
 
好在宋昱真的不挑食,也可能是他的厨艺真的不错,宋昱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一桌子的菜,说道:“简直太好吃了,我今天要把这些全都吃光!”
 
“不行!”
 
“为什么不行?”宋昱纳闷道,你做饭不就是为了给我吃的吗?难道家里还有别人不成。
 
“吃太多了会肚子疼,不消化!”
 
“孙远均你简直和个小媳妇没两样!”宋昱骂道。
 
对于这样的指责,孙远均倒是一脸淡定。
 
“是不是小媳妇你自己心里清楚。”对于宋昱这种喜欢逞口舌之快的行为,孙远均一向是没有什么兴趣的,毕竟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
 
吃完饭洗完碗,孙远均靠在沙发上看着中央电视台的新闻频道,宋昱头枕在他的大腿上玩手机。
 
刷朋友圈的时候发现丁芝发了这样一张图片,一张无名指上有钻戒的照片,手很好看,钻石也闪耀着耀眼的光芒。配文是,遇见你之前从来没想过婚姻,希望我们的未来会幸福。
 
宋昱隐隐为这个女人的未来感到担心。一个gay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女人,凌山和她结婚多半是为了钱。可是这样告诉她好吗?她能接受得了吗?凌山会不会报复?
 
宋昱想了想,干脆把这个事情和孙远均说了,问他怎么想的,会怎么做。
 
孙远均问道:“其实大部分女人都比你所认为的聪明,一个人喜不喜欢自己,她还能感觉不出来吗?”
 
“什么意思?”
 
“有时候,知道所有的真相未必比一辈子生活在谎言里来的更幸福。”
 
“也许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向火坑,要是她和这人渣结了婚又生了孩子就真的来不及了。”
 
“其实你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吗?”孙远均看了他一眼,“去做你自己想做的吧。”
 
宋昱盯着孙远均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离得那么近,却又觉得那么遥远。
 
很久很久以前,他对孙远均的感情简直就是一个小粉丝对于偶像近乎疯狂的单恋,在这样强烈的粉丝滤镜影响下,宋昱觉得他做任何事情都是对的,他身上的小缺点只会让他的高大形象更加的平易近人。而现在回过头想想,孙远均本来就是一个对这个世界近乎冷漠的一个人。
 
某种角度来说,孙远均真的适合做一个偶像。没有任何人能走进他真正的心房,而距离才能让崇拜永垂不朽。
 
孙远均一向话都不是特别多,宋昱在网上查了他最近的行程。讲到这个也是好笑,这个本应该不是艺人的隐私吗?但是好像是公开的秘密般。宋昱知道他很快要到我们中国遥远的大西北甘肃宁夏去拍那部和陆少灵一起主演的电影。
 
“是在山沟沟里拍吗?”
 
“肯定是啊。”
 
“那小说我读过,非常的不错哦。”
 
“你读过?”
 
“是呀,讲文革时候的事情啊。那个年代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听老师讲过。”
 
“剧本特别的沉重,我的角色很难演。”
 
“陈利丰是吗?那是我很喜欢的人物哦。”
 
孙远均笑,摸着他的鼻子说道:“我读的时候也觉得他很像你。”
 
宋昱也笑:“我读的时候,想起了我大学的一个老师。你知道的,我高考分数不是很高,考了个北京的二本,还被调剂到冷门的历史系,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学。教古埃及历史的是一个驼背的老头儿。说一句话,要咳几十下,连背都伸不直,从来没见他换过第三套衣服。我们就有人向院长反映要换老师,这课没法上。可是我们院长有一次上课的时候,和我们讲了这老教授的事情,就再也没人提这事了。”
 
宋昱见孙远均听得认真,就继续说下去:“院长说,这老教授是建国以来研究古埃及和古印度领域最牛的人,他可以翻译最古老的楔形文字,甚至还可以给古文字纠错。可是57年反右倾斗争的时候,按指标一定要弄个右派出来。他平常太独来独往了,人际关系又不好,就被打成右派。从57年到76年,整整二十年的时间,每天都在垒城墙。等垒到两米高的时候,造反派就给他推倒。周而复始,再后来,他就疯了。”
 
宋昱说着说着,就哽咽了,孙远均听这个故事也听得黯然,铺天盖地的画面感来的太过沉重。
 
孙远均安抚着宋昱的后背,宋昱接着说道:“你一定要好好演好这个角色啊。哪怕到以后不能播,可是这些人的经历不应该被历史遗忘。”
 
孙远均答道:“我会尽力的。”
 
“你要找什么相关历史背景资料,我也可以帮你找。我还有同学在读博呢。”
 
孙远均笑:“好的。”
 
第22章
 
送孙远均走了之后的第二天,是个星期天,宋昱就把丁芝约出来了,小姑娘一脸明媚地告诉他婚宴的日子也定了,要在深圳最繁华的喜来登酒店摆一百桌酒宴,还要宋昱去做伴郎,然后又说不能让宋昱做伴郎,因为伴郎不能比新郎还帅。
 
宋昱简直插不上话,正准备开口,小姑娘把刚做的红红的指甲往他面前一伸,问他好看吗?他答好看。丁芝又接着说她最近在积极瘦身,因为那定制的那套婚纱实在是太显胖了,然后问宋昱她瘦了吗?宋昱答瘦了。
 
然后丁芝笑了,这才想起了宋昱说找他出来吃饭是有话说。就问他要说什么?
 
宋昱咽了一下口水,好像真的讲不出来了。本来想要一股脑倒出的话,面对着这样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完全没办法说了。
 
这时他耳边又响起了孙远均的话:“有时候,知道所有的真相未必比一辈子生活在谎言里来的更幸福。”
 
他忽然想到:如果他不是那样直白地向母亲坦白她唯一的一个独子,是一个gay,也许她会活得更久一点。某种程度上,也是自己逼死了妈妈。
 
“丁芝,你看起来很幸福。”
 
“是啊。”
 
“你觉得你男朋友爱你吗?”
 
“他挺爱我的啊。怎么了?”
 
“他爱你有什么表现吗?”
 
丁芝觉得宋昱问这问题挺奇怪的,但是还是回答道:“一有时间就打电话,约会啊。送礼物啊,还有——求婚啊。”讲到“求婚”两个字的时候,丁芝的眼睛都泛着光。
 
宋昱很想提醒下,她应该去查下她男友的手机或电脑。如果是gay,或多或少会遗留下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比如他的浏览记录总是会一不小心就出卖他的性倾向。
 
“你男朋友有没有做出一些比较奇怪的举动?”
 
“宋昱,你今天很奇怪哎!”丁芝一脸的尴尬。
 
“对不起,我能问你一个隐私吗?”
 
“嗯?”
 
“你还是处女吗?”宋昱一脸严肃地问道。
 
丁芝完全没有想到宋昱会问出这个问题,脸颊一下子绯红,片刻后,她像是豁出去一般,说道:“其实上次出去旅游的时候,我蛮想和他住一起的,可是他说他是比较传统的人,一定要在结婚之后才可以做这种事。”
 
“呵呵”,宋昱冷笑了两声。这都什么年代了,只有骗婚的gay才会找到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自己未婚妻提出的性要求吧?
 
“宋昱,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觉得你的男朋友有可能是同性恋。”宋昱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同性恋?同性恋不都是娘娘腔吗?他一点都不娘啊,他是不是得罪过你,你凭什么这么说?”
 
“确切的证据没有,我靠的是直觉。”
 
“你就靠直觉就诬赖他是gay”
 
宋昱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透过落地窗望着东门外永远人来人往的如同潮水般的人群。“这个城市里有许多的gay,他们隐藏在城市的任何角落里,他们的脸上并没有刻着同性恋这三个字。因为有很多像你一样的人,在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之后,会带着异样的眼光观看他们,所以他们中的很多人会一辈子戴上面具,假装自己喜欢女人,甚至结婚。”
 
丁芝听着他的话,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忽然她像明白了什么,问道:“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难道你——”
 
宋昱微笑:“没错,我就是。”
 
在丁芝满脸的惊恐和错愕中,宋昱继续说道:“我不知道我做的是对还是错,我总觉得我应该这么做,我也可以选择不说的,丁小姐。可是我又觉得你那么单纯善良不应该受欺骗。”
 
丁芝叹了一口气,稍微冷静了一下,口气也委婉了许多:“你放心,不管我和他的结局怎么样,我是不会怪你的。”
 
“我真的希望是我弄错了,我希望你怪我,真的。”
 
孙远均这次拍戏的地方在陕西的窑洞里,不知道是手机压根没有信号,还是真的拍戏太忙。白天的时候基本不会联系宋昱,但是每天晚上回到酒店之后,不管多晚,都会雷打不动地打个电话。有时候宋昱白天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其实挺想和他分享一下的,毕竟每次听到宋昱讲什么,一向都很冷感的孙远均都能特别买账地笑得特别开心。即使是在千里之外,宋昱也会万分怀念他那种嘴角有弧度的样子。
 
宋昱莫名觉得有点可怕,他在和同一个人第二次陷入爱情。曾经的自己是相信爱情的,但是最后的结局却是万分难过的离别。他实在是一个太过恋旧的人,因为害怕那最后难以接受的离别,他情愿选择从没开始过。
 
如果感情像自来水龙头一样有开关就好了,说开就开,说关就关。
 
可是,即便是身在南国,冬天也要来了。让我再贪恋一点你身上的温度吧。宋昱想。
 
宋昱在工作时间,用电脑打开了邮箱,看客户发的邮件,看到有一封来自沈杰的未读邮件。
 
“宋昱,你好久没有来复诊了哦,为了你的身体健康,还是最好至少半年来复诊一次哦。我这个星期四的下午没有预约。”
 
沈杰是宋昱的心理医生,三十初头,就能够进入一家大型医院做心理咨询的主任医师,已经很厉害了。他也是宋昱在深圳最好的朋友之一。
 
就连当年到深圳来工作,都是沈杰建议他来的,说换个环境,有利于他的病情恢复。其实后来宋昱才知道,他就是希望这里也有几个熟悉的朋友。宋昱一直觉得沈杰的胆子很大,毕竟和自己的病人做朋友并不是一个很明智的选择。但是沈杰说他是一个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的人,否则每天面对那么多有精神障碍病人的心理阴暗面,早该抑郁了。
 
星期四下午,宋昱请了假,如约而至。
 
沈杰一见面就寒暄道:“气色不错,皮肤也很好,你最近是不是恋爱了?”
 
“可能是最近吃得比较多吧,毕竟冬天了嘛,需要囤积一些脂肪。”
 
“对我还想有所隐瞒啊,你别忘了我是做什么的?”沈杰别有深意的又看了他一眼。
 
宋昱心道:做个心理医生都这么八卦,不让你去做娱乐记者都埋没了你的才华。
 
“最近睡眠好吗?”
 
“挺好的,偶尔会失眠,大概一个月有一两天吧。”
 
“会做噩梦吗?”
 
“比较少。”
 
“耳边还会听到他的声音吗?”
 
“没有,最近都没有。”
 
“那还会看见他吗?”
 
“也没有。”
 
“那很好啊,只要保持健康的饮食和睡眠,你现在已经完全不用吃药了。”
 
“我这种病复发的几率大吗?”
 
“只要不是遇到生活中的巨大变故,会对你神经造成巨大影响的,问题都不大。”
 
宋昱想了想,犹豫了片刻,问道:“如果以朋友的立场,能够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我的那个他回来了,又重新回到我的生活中,我很快乐,又很痛苦。我很害怕再失去他,以至于我不敢再去爱他,我很不喜欢现在的自己。”
 
“所以,你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是吗?”
 
“对。”
 
“我并不是感情专家,但是我可以分享一个有关我自己的亲身经历。”
 
“感情方面的吗?”宋昱问。
 
“并不是”,沈杰翻了一个白眼,继续说道:“但你也可以听听看哦。三年前有一个跳槽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我一直纠结了很久。我爸看我那么痛苦,就劝我去跳槽。我就问他那万一我失败了怎么办,我这些年的努力就白费了,然后我爸说人这一辈子都是试出来的,我们无法预料以后。可是比起试过之后失败一无所有的痛苦,我觉得还是后悔一辈子什么都没有做,碌碌无为更痛苦。”
 
宋昱问:“然后你就来深圳了是吗?你后悔过吗?”
 
沈杰摇摇头:“虽然偶尔也会抱怨这强度简直不是给人做的工作,可是在大城市到底眼界,人脉都不一样了。最近我正在筹备我的个人心理门诊哦。”
 
宋昱激动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真厉害!真为你高兴!”
 
“谢谢,八卦一下,你男朋友一定特别优秀吧?”
 
“是啊,又高又帅,还特别有才华。”
 
“唉,怪不得深圳这么多剩女嫁不出去导致有心理问题,来我这里咨询呢。因为你们条件这么好的男的全都内部消化了!”
 
“哈哈,这样才能给你这样的直男留机会不是?”
 
最后走的时候,宋昱只带走了少许安眠的药物。路上一直回忆着沈杰的话,宋昱想也许自己应该再勇敢一点。
 
人生也许不只是应该看结果的,过程还是要重要一点,毕竟从长远来说,不论是谁结局都不过是埋入黄土。
 
想到这里,宋昱给孙远均发了一条信息,“很想你。”
 
到家的时候,他收到一条回复:“哪里想?”
 
宋昱笑,就这样都能开黄腔,回复到“哪里都想。”
 
“双休打飞的过来探班吧。”
 
宋昱用手机赶紧上网站查了下航班的机票,没有经济舱了,可是商务舱好贵啊。
 
结果十五分钟后,那边已经发了张买好头等舱机票的截图。
 
宋昱有点高兴又有点郁闷,开始腹诽,这样下去自己工作工资的钱还不够买机票呢,还上什么班啊,不如直接就做孙远均的贴身小助理好了。但是这样也不行啊,新鲜劲儿一过去,肯定怎么看怎么烦。他又忙,自己可不就成了成天守着老公,盼老公回家的小媳妇儿了吗?想到“小媳妇儿”这样的字眼,宋昱不知不觉又笑了。
 
宋昱是这样的人,一旦想通之后就不再扭扭捏捏了。回到家自己煮了包泡面,因为心情好,还特别煎了两个鸡蛋,一根火腿,结果吃起来还是觉得很一般,味同嚼蜡。果然前几天嘴被孙远均养刁了。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明明之前吃了好几年泡面要不就是外卖,都觉得好好的,没问题的。果然人的生活水平是只能往上走的。
 
不止味觉,就连自己的身体也是,分手那么多年都没有性生活的人,靠着左手和右手也都这么过来了。可是现在只要一想起孙远均身上带有男人荷尔蒙的汗味,想到他身上训练有素的六块腹肌,还有那做那事儿时低沉的嗓音,就莫名觉得身上燥热不堪,那里又有点可耻地起反应了。
 
宋昱吃完了饭,洗好了澡,一看表都九点多了,结果手机铃声还是没有响起。宋昱有点失望,后来出于恶作剧一般的心理,脱掉上衣,全身只着一条白色小内裤,拿出手机,趴在床上摆了半天姿势,搔首弄姿极尽挑拨之能事,然后发了一张照片过去。
 
然后想着孙远均看到照片的反应,顿时哈哈大笑,不能自已。简直是那种要在床上滚两圈的高兴。
 
第23章
 
在陕西某个不知名的犄角旮旯的窑洞里,《江山》剧组正在紧锣密鼓地拍着夜戏。孙远均饰演的陈利丰和陆少灵饰演的尹子春,正因为喜欢上同一个女孩,撕得不可开交。
 
两个人都是当年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陈利丰在此之前一直是把尹子春视为自己的导师灯塔这样的存在的。没想到两人却喜欢上了同一个女孩冬梅,而且尹子春又是已经成了家有老婆的,这样一来,他在陈利丰心中的偶像形象彻底崩塌了。
 
就是这样一场感情特别重的戏,拍了两遍,台词都没问题,表演也还比较到位,但是导演觉得还是少了一点什么。让大家休息一下,等下就接着重拍。
 
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孙远均都忍不住刷手机,其实平常这山旮旯里手机信号很差,基本上连微信都上不了,可是今天不知怎么,好死不死,连老天都在帮着宋昱,孙远均一打开微信正好看到那张宋昱发过来的让他血脉愤张的图片。他当即脑子就炸了,所有酝酿好久的台词和情绪立刻忘得一干二净。
 
再拍的时候简直惨不忍睹,不管陆少灵怎么带着他,他就是入不了戏。
 
就连一向好脾气的导演都明显看出不开心了,说了类似埋怨的话来:“明明刚才演的不错啊,小伙子谈恋爱很正常,可千万别影响工作啊,毕竟这么多人陪着呢。”
 
这么一番话说下来,孙远均简直尴尬的要死。
 
陆少灵过来劝导演,给了他一个台阶下:“郭导我今晚的状态也不太好,要不让大家早点休息吧,这场戏明晚再拍。”
 
其实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出来陆少灵的状态哪里不好啦,明明状态好得很,就是孙远均的眼泪总是下不来。可是既然影帝都发话了,明显就是在维护他,大家也都不说话了。
 
孙远均回到酒店都已经快十一点了,迫不及待的打电话过去,电话一响就接了,“妖精,你简直找死!”
 
“哈哈,你有反应没?”听着孙远均貌似很生气的声音,宋昱有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开心。
 
“你知不知道我们在拍夜戏啊,我们一大群人——”
 
“不知道啊,你又不理我!”宋昱噘着嘴,不仅打断他的话,而且还说得很委屈,好像这是孙远均的错一样。
 
“那是因为我在忙啊。”宋昱一撒娇,孙远均的口气不知不觉就软下来了。
 
“那你有没有反应啊?”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问题!
 
“你说呢?幸好衣服够宽松,导演喊开始,台词全忘光了——”
 
“那你喜欢吗?”
 
孙远均极不情愿地说了句:“喜欢。”
 
孙远均也明白,他的小天使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撩过他了,虽然破镜重圆之后,他们也真枪实战地做过好几次,但是只有今天让他确实有一丝好像回到了从前的感觉。
 
真的是在恋爱啊。
 
片刻后,宋昱发出了视频聊天的邀请,宋昱穿着睡衣,眼睛眯着,笑得特别特别的甜,恍惚间看过去就好像是当年十五六岁的少年一样,宋昱的眉眼如初,看孙远均的时候总有一种特别的温柔。
 
孙远均嗓音沙哑:“把衣服脱了啊。”
 
宋昱闻言真的脱了睡衣。全身上下只有一条薄薄的小内裤,坐在床上,甩动着两条又白又细的大长腿,活脱脱就是一个小诱受的模样。
 
孙远均见他听话,索性进一步要求:“内裤也脱了吧。”
 
一大堆和谐内容飘过。
 
自此之后,俩人的性爱方式如开启了新大陆一般,什么视频sex,电话sex,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只有他们想不到的,没有他们觉得太过肉麻做不出来的。拿宋昱的话来说,觉得孙远均简直就是一只处于发情期的种马,当然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值得一提的是星期五下午一下班宋昱就乐颠颠的往机场跑,连站在地铁上都忍不住嘴角带着笑意,正好有个初中的小女孩被人群挤着,正好和他面对面。宋昱不小心看见小女孩手机的聊天界面:车厢上遇到一个变态,长得还挺帅,可以就是对着我不停的笑!有点吓人!宋昱赶紧把脸转过去,地铁正好进站,玻璃上照出自己的脸,一张笑肌已经笑到僵硬的脸,跟肉毒杆菌打过量了一样,怪不得吓到人小姑娘了。
 
宋昱在心里暗骂自己,你能不能有出息点。不就是去看他吗?就值得那么高兴吗?傻笑成这样。你作为一个二十六岁的男人,能矜持点吗?
 
可是下一秒,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每一丝血液都开始叫嚣着,就是很开心啊。
 
到了机场,时间还早。宋昱虽然陷入在爱情的喜悦里,但是他还是感觉到肚子饿了。吃了一碗机场价钱坑爹的面,孙远均打电话给他告诉他苏可会去西安机场接他。
 
等苏可把宋昱接回酒店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结果孙远均这时都还没回来。
 
宋昱在酒店房间里,洗了澡,吹了头发,还吃了苏可帮他叫的外卖,结果孙远均还是没回来。本来还是高高兴兴地在等他,每一次听到走廊外有动静,就兴冲冲地跑过去看,结果每一次都失望而归。等到最后有点生气了,倒在床上玩手机,宾馆的床褥很软很舒服,不知不觉睡着了。
 
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好像房间进了人,但是宋昱困得眼睛实在睁不开。过了一会,感觉好像有人在摸自己,亲自己,那熟悉的气味让他觉得十分舒服,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春梦呢。就抱着那人,往他身上蹭。模模糊糊中,那人好像一直在摩挲着他的腰。
 
宋昱觉得自己简直喘不过气来,像是一只在海岸上漂浮的孤独小船,在暴风雨的打击下想拼命抓住什么好固定自己。
 
在接近释放的边缘,宋昱睁开了双眼,在近乎失神的瞳孔里他看见了他眼前因为深陷情欲而看起来面目有些狰狞的脸,孙远均身上的汗啪嗒啪嗒一滴滴的落到他的身上,宋昱盯着那双闪着凌厉目光的通红双眼,甚至可以称得上目光凶狠,好像要把他吃光一样。然而,为什么还是那么好看呢?透过这双眸子,宋昱看到的是十三年前那个在升旗台上穿着白衬衫演讲的少年,那个背着吉他在学校元旦晚会上唱歌的校园偶像,然后是北京的酒吧街长长的头发遮住眼,一脸颓废的酒吧歌手……
 
即便是这个人现在已经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可是不管他的身份怎么变换,他的眼睛他的脸上总是有一种又清冷又孤独的表情,让他不由自主想去拥抱和亲吻他。宋昱觉得这辈子多半是无法逃离了,这个男人身上捆绑着他所有的青春。
 
……
 
两个人都浑身是汗,谁都不嫌谁脏,宋昱这次难得的没有累得直接睡去,在孙远均休息的时候,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一下一下地安抚着他的脊背,好像在对待一个脆弱的婴儿一般。孙远均笑,一下一下去小心亲吻着宋昱的嘴唇。
 
这太过甜腻的唇舌交缠,宋昱感觉到他又有了反应了。看到宋昱那惊恐的表情,孙远均莞尔一笑:“别担心,不做不做了。”宋昱小声嘀咕:“再做我会死的。”孙远均嗯了一声,又继续亲吻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一直亲到宋昱觉得痒受不了了,这才把他公主抱到洗手间洗澡。
 
宋昱从小就喜欢撒娇,自从和孙远均在一起之后就恨不得成天粘在他身上。尤其是做完那事之后,更是娇气的不要不要的,动不动说自己屁股疼,要么要背,要么要抱。孙远均没有和女孩谈过恋爱,不知道女生是不是也这样,但是他倒是很吃宋昱这套。总觉得宋昱伸出手求背求抱的时候,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宝宝,他是如此全心全意的依赖着自己,有时候即使明知宋昱是闯了祸,想要板起脸教训一下他,只要他一扑到他身上蹭蹭他的脸,他的脸就立刻绷不住了,屡试不爽。
 
孙远均把宋昱小心地放进浴缸里,放好了水,就给他洗头,洗身上,热气氤氲中,小傻瓜舒服的要命,一会就睡着了,孙远均帮他擦干净,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这才来给自己洗澡。真正躺在床可以休息的时候已经两点了。
 
第二天一早六点多,宋昱迷迷糊糊中睡得正香,就感觉到身边的人轻手轻脚起了床,宋昱听着他洗漱完毕,然后到床前,亲了他一下。宋昱其实很想起来和他告别,但是眼睛就是怎么都睁不开。等到真正醒来的时候,又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吃着孙远均让苏可送来的饭,宋昱想,孙远均简直是个铁人,昨晚那么强的运动量,只睡了四个小时,今天一天又是高强度的拍戏,不知道身体吃不吃得消,有点心疼。
 
孙远均倒是因为开心,精神倒还是精神,就连拍戏都比平常更容易进入状态了。今天对戏的时候,陆少灵都夸他进步很大,孺子可教也。他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宋昱走的那一天,宋昱见他紧紧抱着自己不撒手,安慰他道:“小别胜新婚啊,我还会来看你的。”直到听到这句话,孙远均的心情才稍微好点。
 
但不知道为什么,孙远均的心里总是有种隐隐的不安,即使他知道宋昱还是爱自己的,依然安不下心来。
 
他这个人其实就是看着有自信而已。他不是神,他不是什么都知道。就比如说现在,该怎么对待这个失而复得的宝贝呢,他其实不知道。
 
从小到大,都想要给他最好的,然而有一天孙远均忽然发现他其实并不知道宋昱想要的是什么。
 
直到有一天宋昱选择离自己而去,他才发现他虽然曾经每天都和宋昱在一起,可是因为他们的交流实在太少了,他并不知道宋昱在想什么。
 
第24章
 
宋昱最近迷上了玩微博,虽说他本来就经常刷刷热门微博,但那是为了看新闻的。然而最近呢,不仅有空就刷娱乐新闻,而且还特别关注了天涯上娱乐八卦的一个账号。这个账号在天涯上开了个帖子,扒孙远均的历任绯闻女友和男友,从他荧屏上第一个合作对象一直扒到最近的热门人物陆少灵,那心理分析,简直有鼻子有眼,头头是道,宋昱一边觉得爆笑,一边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然后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拿去@孙远均的一个小号。他这个从不用小号的人,为什么要开个小号呢?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为宋昱开的。这个小号有个特别特别幼稚的名字——圣战骑士的攻!这个人明明还在吐槽自己中二的,结果呢!圣战骑士的攻!亏他能想的出来!
 
然后宋昱就发现大事,孙远均平常酷的不得了,穿衣服也基本是那种黑白灰的名牌,高大上的不得了。结果呢,这个小号彻底暴露了他的属性,简直是放飞了自我。首先,他的背景选的是粉红色,还是那种特别特别粉嫩的少女粉!关注的要么是一些情感专家,要么是一些美食博主,这不是俨然一个渴望恋爱的怀春少女吗?就这样也好意思配称我的攻吗?可是此时宋昱脑补了一下床上自己在在上面的场景,怎么有一种那么强的违和感呢?感觉自己都被雷到了,好吧,就算勉强承认孙远均是攻,也顶多是个少女攻!
 
今天宋昱的工作不太忙,比较清闲,中午吃完饭休息的时间,宋昱把一个陆少灵和孙远均的cp粉做的同人视频发给孙远均看。视频把两人所有的互动剪辑到了一起,两人互相对视的眼神还特别剪辑成慢动作的形式,又配上了梁静茹的一首很抒情的音乐《情书》,宋昱看了也觉得很感动。五分钟后,他问孙远均有什么感受。
 
“呵呵”,孙远均冷笑了一下:“你觉得我应该有什么感受?”
 
“你觉得是应该站灵均还是均灵啊?你肯定是要站均灵的,可是怎么办,我觉得你比较像受哎!”
 
孙远均:“……”
 
宋昱还正在想着再说点什么调侃一下他,旁边办公桌的小李突然对着电脑大叫一声:“这什么鬼!宋昱,你快来看!”
 
宋昱闻言跑过去,小李的电脑上显示了一个界面,是一封他们公司员工的公邮。这是一封写给所有人的信,信里说宋昱是一个变态同性恋,平时不仅私生活极度混乱,而且还以工作之便骚然男客户,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发信的人称,自己就是因为受到他极大的干扰,严重影响了他自己的生活,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宋昱简直难以置信,回头又看了看自己的电脑,邮件是刚刚发的,他们这个部门差不多二百个人,每个人都收到了一封一模一样的邮件。宋昱的头脑轰的就炸了,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他到底得罪了谁?又是谁知道他的性倾向。宋昱自认平常并不娘,想来想去觉得就只有凌山了。
 
一定是丁芝后来终于发现了真相,不愿意和凌山结婚了,凌山觉得平步青云的梦碎了,又隐约猜到了什么,亦或是丁芝告诉他的吗?真的是太无耻了!宋昱气得牙都痒痒。
 
整个下午,宋昱都觉得如坐针毡,他能够明显感觉到周围同事对他的指指点点和议论。
 
人活着真他妈的累啊,宋昱从来没想到他会因为性取向异于正常人被人举报,而且更加讽刺的是举报的他的还是一个自己的同类。一个连自己都不认同自己身份的人,才是真的变态。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宋昱的上级黄经理把他叫到经理办公室,开头就单刀直入地问道:“那封邮件是真的吗?”宋昱理直气壮地回答:“不是。”
 
经理看了看他的眼睛,略微点头。“那是你一定得罪了什么人?”
 
宋昱答道:“可能有。”
 
黄经理继续说道:“宋昱,你工作的这两年多,业绩一向不错,和同事之间的人际关系也很好。对于你的性取向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个人隐私,别人都无权干涉的。可是这个事情闹得这么大,你应该很难在这里立足了,大家或多或少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你。”
 
这是要扫地送客了吗?宋昱难过地说:“经理,我觉得我并没有做错什么,不应该遭受这样的对待。”
 
黄经理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继续说道:“宋昱,我觉得是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的。你学历高,又一表人才,在我这里做下属也许是屈才了。这个月的工资会提前算好结给你。”
 
宋昱叫道:“经理……”
 
黄经理做出一种很忙,还有客不送的表情。
 
宋昱叹了一口气道:“好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宋昱默默回到座位,一会就写好了辞职信,交了上去。不一会,拿着一个纸箱,开始收拾他的东西。宋昱大学毕业后没做过什么正经工作,这份工作还是因为认识了心理医生沈杰,他说他在这有个熟人,介绍来的。刚来的时候宋昱觉得这份经常要打电话要和客户交流的工作很烦很累,没有多喜欢。但是随着时间久了,又交了一些朋友,感情又发生了变化。他在这个座位坐了将近三年,他的办公桌上有小李送的一盆绿萝和仙人球。绿萝宋昱每天都浇一点水,长得很好。仙人球前两天才发了花骨朵。宋昱的为人又挺招人喜欢的,和周围同事关系都不错。
 
宋昱觉得自己就这样走了,总觉得有点灰溜溜的。
 
宋昱走的时候特意比下班时间提前了一点,错开人多的高峰期,少接受一点异样的眼光吧。
 
宋昱抱着箱子,正要关上电梯门,忽然听到一声“宋昱等等!”,紧接着即将合上的电梯门外伸进了一只手,宋昱连忙按了开门键。
 
小李带着温暖的微笑走进来:“宋昱,你还记得吗?我还欠你一顿饭呢。”
 
宋昱用箱子顶了他一下,他知道小李是特意来送他的。
 
说起来,小李做他的邻桌也快三年了,宋昱刚来的时候有好多不懂不会的东西,小李也是比较耐心教他的那一个。他就每个办公室里都会存在的那种老好人,平时的时候默默做事,没有什么存在感,大家只在有什么事情要做的时候才会想起他。
 
小李有个有名的厉害老婆,平常很节省,抽烟都抽的是比较便宜的,这次却带宋昱来了一家比较高级的自助餐,宋昱想,能在一个人失意落魄的时候还能够雪中送炭的,足以见得小李真是一个好人。
 
宋昱一向是化悲愤为食量的主,这次又是拿了一堆的牛扒,羊排,螃蟹,不一会旁边就堆积了整整一摞空盘子。
 
小李本来还想着用什么说辞安慰一下宋昱,被他的吃相给逗笑了:“你说你这么能吃,怎么还一直那么瘦呢!真羡慕你。”
 
宋昱喝了一口啤酒,问道:“小李,你和我说实话呗,也觉得我是变态吗?”
 
“不觉得啊,我觉得你挺好的。”
 
宋昱顿了一下,借着酒意,试探地问道:“如果我说我真是同性恋呢?”
 
小李看着宋昱的眼睛,忽然笑了,说道:“其实我早就猜到了。”
 
看着宋昱一脸懵懂的表情,小李解释道:“有一次你去我家玩,我老婆看出来的。”
 
宋昱:“?”
 
小李:“我老婆说你一直盯着电视上一个唱歌的男歌手看,眼睛都直了,旁边的女歌手穿着透视装,你眼睛都没有转过去一下。然后我又和她说了你没有女朋友的事。她就说长那么帅的男的还没有女朋友,十有八九是有男朋友的。”
 
宋昱:“你老婆是阿加莎克里斯蒂转世的吧?”
 
小李:“我也觉得我老婆智商挺高!她常说她这辈子最蠢的事就是嫁给了我!”
 
宋昱果断摇了摇头:“其实你才是适合结婚的对象!”
 
小李喝多了酒,话也变得多了起来:“宋昱,你别看我平常是傻,但不是真傻,整个办公室根本没几个好东西!那个姓黄的,自己有老婆,还和那个刚毕业不久的李虹搞在一起,所以你看李虹今年不就加工资了?还有那个老秦,动不动就去上面打别人的小报告,以为谁不知道啊……”
 
宋昱想,这个世界上的很多失足少女到最后,很多人多半劝她找个老实人,老实人到底得罪谁了?是不是老实人,就可以随便欺负?幸好小李这个老实人虽然在工作上不得意,还有个爱他的老婆,至少还能享受家庭的温暖。
 
小李继续说道:“我觉得你丢工作肯定没那么简单!”
 
宋昱:“?”
 
“你想啊,公邮就只有我们内部员工知道啊,就算是外面的客户知道,他又怎么会知道密码?”
 
宋昱的脑子还在转着弯,小李继续说道:“我今天刚好在你出去后,进那个姓黄的办公室找他有事,听到他在打电话。”
 
“他说,已经按你说得都办好了,放心吧。”
 
宋昱“……”
 
那天晚上,宋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了很久,怎么都睡不着。
 
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并没有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思来想去,觉得最快乐的时光还是在学校里度过的。特别是初中,那时候的学生多单纯啊,帮你买一瓶水,替你打一次架,深厚的革命友谊就建立起来了。宋昱想到那些跟在孙远均后面做小跟班,天天拿着一盒小饼干去他的班上找他的日子,那些和李思一起组建乐队三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练歌的时光,恍如昨日一梦,每个表情每句话都还历历在目,可是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十年了。
 
真可怕,宋昱想,要是人可以一辈子不长大就好了,像彼得潘一样多好。
 
宋昱突然想起了大四毕业的时候,很多同学去考研的原因,好像也不是为什么为了更好的实现人生理想之类冠冕堂皇的原因,而是单纯的不想工作。
 
其实宋昱那时也动过年头,可是又觉得自己大学四年一直在忙着恋爱,很多成绩都很一般。要考也许多半会考不上吧。
 
孙远均快十点的时候,打来一个电话。宋昱告诉他说想辞职。
 
孙远均有点诧异,之前让他辞都不辞,这次倒是自己主动提出来了。
 
孙远均:“那辞职之后做家庭妇男吗?”
 
宋昱说:“去你的!我想去考研,想回学校继续念书。”
 
孙远均说:“好呀,我养你。”
 
“不用你养,我算了下我还有差不多三万块的积蓄,三年研究生足够了。”
 
“哦,原来昱昱这么多钱呀。”
 
宋昱仿佛隔着电话线那边孙远均嘲笑他的表情,气得并不想说话了。
 
孙远均接着问道:“想考哪里的大学啊?”
 
“想考T大。”
 
“T大”
 
“我想回T城了,我想念我的浪仔了,想陪陪它。”
 
第二天宋昱去告别了沈杰。并把自己的未来的计划告诉了他,沈杰还提供了一些考研的经验给他,虽说医科生和文科生有很大的不同,但是有很多东西还是一样的。比如说英语和政治啊,沈杰告诉他一定要参加公共课的辅导班,叮嘱他一定要研究好这个学校历年的真题。有时候网上搜不到的,就可以去那个学校论坛去找,找不到就上网买。
 
沈杰考研差不多是十年前了,时代在变,很多经验可能未必有用,可是这份精神上的支持就足以让宋昱觉得挺温暖的。
 
即使知道他的性取向,还是有人对他很好的,比如沈杰,比如小李,比如更多年前的好朋友袁菲,他们是这个黑暗世界透出的一点点光亮所在。
 
收拾好了行李,该扔的扔,该送人的送人,最后的东西只有一些衣物,和一些书,宋昱找了个快递上门来收,收件地址那里写了孙远均在T城的房子地址。走的时候行李并不多,只有一个双肩包。
 
上飞机的时候,宋昱告诉自己,我还不到三十岁,一切都没关系,我还可以重头再来。
 
那些打不败你的,只能让你更强大。
 
第25章
 
宋昱从机场直接乘坐机场大巴回到了孙远均的家,孙远均因为经常不在家,所以常年在保安公司那里存了一把钥匙。一放下行李,宋昱就急冲冲的去宠物医院接浪仔。
 
孙远均因为太忙,浪仔经常要寄养,从宠物医院老板的毕恭毕敬的言语中,宋昱猜得到他一定是花了不少钱。浪仔是一只十多岁的老土狗了,灰白色的毛乍看上去像一只秋田犬。它躺在一只笼子里,睡得很沉很香。
 
老板对宋昱说,浪仔最近吃得很少,他还以为是生病了,结果仔细检查了一下,没发现问题。
 
“那是什么原因?”
 
老板笑着说:“我猜他是想主人了。”
 
宋昱心里琢磨,那它是在想自己还是在想孙远均呢?
 
老板接着说:“其实不仅是浪仔,这里的小猫小狗都很想主人啊,对于你们来说,它们只是一个玩伴,对于它们来说,你们就是全世界。”
 
“浪仔,浪仔”,宋昱轻轻呼唤了几声,叫醒了它。浪仔睁开眼睛辨认了一会,又用鼻子闻了闻宋昱手上的气味,终于意识到是谁来了。一下子激动的叫了起来。
 
这一叫引发了这个房间里其他狗狗的吠叫。大家的叫声此起彼伏,甚至有几只小猫也加入了行列。
 
然后浪仔就被栓上狗绳,在其他动物的艳羡中拉风地走出了宠物医院。
 
浪仔的动作肯定是没有小时候灵敏了,但是作为一只狗,它行走的速度想要超过人类,那还是小菜一碟。浪仔很久没见宋昱了,十分兴奋,一会闻闻他的脚,一会亲亲他的手,有时甚至不好好走路,围着他绕圈圈。
 
宋昱的身高177,长得唇红齿白,虽然二十六岁了,但是长得很甜,眉宇之间,还流露出一种很清新的少年感。这样的人在人群中本来就是很惹眼的,更何况身边还有着一只很可爱的狗狗呢。
 
一个帅哥牵着一只狗,走在深秋铺满梧桐树落叶的马路上,构成一道很独特的风景线,来往路过的行人不论男女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宋昱买回了狗粮,一回到家,就给浪仔喂了食。自己的饭菜都没来得及解决,就开电脑搜考研的事情。今年的报名时间十月一号到十月三十一号。今天是二十八号,宋昱想还好,他还有三天时间决定报什么专业。得尽快决定下来,否则又要等一年了。虽然宋昱也明知即使报了名,一次性考上的机会也很渺茫,明年一月份就考了,从来念书就不怎么样的宋昱也没想过复习三个月就能考上的好事。
 
查了一个下午的资料,宋昱决定考中国古代史,作为一个中国人,还是研究古代史更有成就感,也更感兴趣。在网上买好参考书目,就开始做准备了。既然是考T大的研究生,宋昱还报了两个在T大上课的辅导班,一个是政治的,一个是英语的。宋昱每天把书本和笔记本放进黑色双肩包里,步行到地铁口,坐五站路,然后在T大站下车,走进阶梯教室的那一刻,宋昱觉得自己又成了一个学生。
 
每天早上起来就要背英语单词,政治那些条条框框也要背。历史学那些大部头的专着简直厚得和金庸的小说一样,却又没有那么的精彩。要是给从前的宋昱说他以后会在没有孙远均的监督下自发的学习,他一定不会相信。可是如今的自己,却真的在这种匆忙的生活中,找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他想起了他十七岁那年也是这样每天像疯子一样不停的刷题,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只为了去到和孙远均同样的城市。
 
小的时候还太小,还什么都不懂,大一点之后,他所有的目标和努力都几乎是围绕着他的小太阳的,而如今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为自己而活,他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很多都是朝气蓬勃的大学生,有男孩也有女孩。他们的脸上和身上有一种叫青春活力的东西,简直令人神往。他们热心的帮他联系已经考上历史学研究生的师兄师姐,还无私的把自己的校园卡借给宋昱,让他可以去图书馆阅览借书。星期六星期天不上课的时候,还约宋昱一起去体育馆健身,有时是游泳,有时是打羽毛球。
 
孙远均在他的宝马车里整整等了宋昱快一个小时,在宋昱辞职开始找到人生的新方向之后,他已经深刻体会到自己在宋昱心中的地位已经开始直线下降了,他每次发信息问他在干吗,十有八九是不回的,往往过了好半天才回复一句“在忙”。他竟然比我这个在外景地拍电影的人还忙,也是难以置信了。晚上的电话确实也还是雷打不动的要打的,但是往往还没有说上几分钟,那边已经传来了轻微的呼声,每到这时孙远均就气得想打人。
 
这次剧组杀青,孙远均特地没有告诉他,一方面是想给他个惊喜,一方面是想给他来个突然袭击,看看每天到底在干吗。他把车停在树下,在已经抽完了第三只烟,看了不知多少次手表之后,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给他打个电话了。不是说四点半下课吗?这都五点二十了,怎么还没出来呢?
 
可是在见到宋昱的那一刻,孙远均的眼睛都睁大了,突然有一种为他做什么都值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宋昱穿着一件米色的套头毛衣,穿着天蓝色的牛仔裤,背着双肩包,双手插在兜里,和旁边的一个男学生不知在聊着什么,不知那男学生说了什么,宋昱歪着头笑得一脸明媚,伸出手拍了下他的肩膀,那男生也笑着捶了下宋昱的胸口作为回应。我靠!更重要的是:孙远均细看了一下,那男学生虽然青涩,但是长得还挺帅的。
 
孙远均夹着烟的手指被烟烧得有点痛了,才回过神来,赶紧把烟头扔了。再回头看宋昱,已经和那几个学生告别了,应该是准备坐地铁的,孙远均想,他们家宋昱好看他一直是知道的,可是刚才和那几个学生走在一起,一眼望过去,他简直就像是人群中发着光一样,有着不自然的光影。怎么才几天没见,宋昱就魅力值升级,变成仙子啦?
 
T城果然是养人的地方。
 
孙远均赶紧打了电话给他。
 
宋昱一上车就埋怨车上烟味重,孙远均要开车窗,宋昱制止:“别啊,这里大学生多,怕人认出你来。”然后抱着孙远均就往脸上亲了一大口,抱怨道:“你回来也不早点通知我,要是知道就请假去接你了。”
 
本来孙远均还想着你和别的帅哥走那么近,有点小火要发一下,给他这么一亲什么气都没有了。
 
孙远均:“想吃什么呀?”
 
宋昱:“吃火锅吧,我最近特别想吃火锅!”
 
孙远均:“最近我不在没人给你做饭,你都在哪儿吃呀?”
 
宋昱:“我在学校里吃的。偶尔自己煮下面。”
 
孙远均看他在车上还背着单词,问道:“最近学习很认真吗?”
 
“是啊,高考都没这么认真过,只有三个月了嘛。我想拼一下。”说话的时候,宋昱连头也没抬。
 
“宋昱”,趁着等红灯的空档,孙远均用手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自己:“你快点说实话,你最近是不是去整容了?”
 
“整容?”,宋昱一脸无辜,“你是不是娱乐圈待久了,看谁都是整容脸?我最近忙得连洗脸照镜子的时间都快没有了,哪有那幺蛾子时间去整容?”
 
孙远均又看了看他那张纯天然无公害的脸,心里说,可是你这样好看的太过分了,让我怎么放心呀。
 
吃完火锅,回到家孙远均环顾了下,除了有点乱之外,还不算脏。狗和人都照料的不错。宋昱的参考资料和书堆得到处都是。孙远均随手拿出一本英语作文辅导书翻了翻,都是一些模板作文。
 
“宋昱,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考研了?”
 
“没有为什么,就是突然想回学校念书了。”
 
“那考上了,又出来干什么?还要接着读博士吗?”
 
“考上的话,不就有三年时间慢慢想吗?”
 
宋昱看孙远均笑了一下,问道:“怎么,这很好笑吗?”
 
孙远均摇了摇头道:“不会,老婆说什么都对。”
 
但是看见宋昱从书包里拿出试卷来,准备刷题,孙远均坐不住了。
 
他一把把宋昱扛起来,宋昱头朝下,捶他的肩膀,“哎,你耍什么流氓啊?”
 
“你还有脸说,我们都多久没见了啊,你还想让我一晚上硬着看你做题目啊?”
 
说罢就霸气的把他往床垫上一扔。
 
宋昱起身笑着去摸他的下身,鼓鼓囊囊的。“我都没怎么撩你啊,怎么就这样了,你最近可越来越流氓了啊。”
 
“在车上看到你的时候就想把你压床上了。”孙远均边吻他边哑着嗓子说道。
 
……
 
事后,孙远均靠着床头抽了一只烟,宋昱躲在被子里,露出一个小脑袋瓜和他聊天。
 
宋昱嫌烟味呛,孙远均猛吸了两口,赶紧去开窗。
 
宋昱问:“大明星,这次回来,什么时候走啊?”
 
孙远均:“你这也太没良心了吧。刚回来就想我走?”
 
宋昱被子里伸出一只脚,踹了他一下:“你知道我没那意思好吧?”
 
孙远均抓住他的脚,就俯身开始亲,亲的宋昱心里又痒又苏。
 
孙远均亲完,一把搂住宋昱:“戏杀青了,有个长假。”
 
宋昱激动地问道:“长假?有多久?”
 
孙远均:“你想要多久?”
 
宋昱试探着问:“一个月?”
 
孙远均:“好”。
 
“两个月?”宋昱问。
 
“好”。
 
“半年?”宋昱又问
 
“可以。”
 
宋昱简直不敢置信,索性问道:“你是退出娱乐圈了吗?”
 
“你想我退吗?其实说句实话,我有点腻了。”
 
宋昱把头往孙远均结实的胸膛上面蹭:“可是我听说娱乐圈更新换代不是很快的吗?你这样消极怠工,要不要赔钱啊?”
 
“我签的合约正好是今年到期,我不太想续约了。”
 
“难道你是因为我啊?”宋昱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有点湿润。
 
“我是想多陪陪你啊,不过貌似你现在比我还忙哦?”
 
宋昱小小声地说了声对不起。
 
“对了,今天那摸你的男生是谁啊?告诉你你要是想继续去上课,最好离他远点。”
 
“啊?你是说蒙恪吗?他一看就是直男啊,直男不就是这样打招呼的吗?”
 
“他看你那眼神都直勾勾的,你好意思和我说他是直男?”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不理他绝对做不到,他帮了我那么多。”
 
孙远均思考了片刻:“那你告诉人家你是有老公的,而且你老公还是个大明星呢!”
 
宋昱看着孙远均又无理取闹又幼稚的不行的样子,笑着亲了他一大口。
 
“孙远均,你也太可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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