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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关系 下+番外——南庭子

 第46章:前尘往事

 
凌晨四点。
 
成远一手撑在落地窗前,一手拨弄着手表,外面的天色将明未明,依然是一派暗沉沉的景象,失眠这个事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总是不期而至。要么让自己喝的烂醉如泥,要么找个人狠狠的发泄到精疲力竭,否则他觉得他得靠百忧解才能活下去。
 
他瞥了一眼床上的人,却死活想不起那人到底叫什么名字,那孩子昨天晚上明明告诉过他,Daniel?Niel?Dan?最后捋了一把头发,索性就不想了,他窸窸窣窣的穿好衣服,拎过外套搭在臂弯里,轻轻的拉开了酒店的门走了出去,临走的时候在钱包了掏出几张钞票顺手放在了玄关旁的吧台上。
 
前一天他在酒吧里刚一坐下,那孩子便过来搭讪,高鼻深目一头金色的卷发,性感又俏皮的雀斑从左脸颊越过鼻梁蔓延到右脸颊,眼睛和嘴唇上还带着淡淡的妆,香水的浓郁气息扑面而来,差点把他熏一跟头。其实,他不太喜欢这样的货色,男的就是男的,女的就是女的,这种把自己打扮的妖妖娇娇,男不男女不女的他还真有些下不去嘴。
 
“Japanese?”
 
成远搁下手里的吞酒杯,挑起嘴角笑了下,心里骂道老子是Japanese的祖宗。
 
“Chinese?”
 
他默认似的闭了下眼睛,敲了敲吧台的玻璃台面,帮那男孩儿叫了一杯Vodka Martini然后推到那人面前,意思是他请了。那天晚上他是真想找人,也就不管他是男的女的还是人妖了,反正在床上的作用也都那么一回事儿。
 
而且,那帮老外在床上是真他妈的放得开。那天晚上他几乎是把人往死里折腾,各式花样玩了个遍,他抓着那一头金发,像是拽着马的缰绳似的,狠狠的操弄着,到最后男孩儿除了张着大嘴拼命的喘气,连呻吟都不成调子,双眼迷离的看着浑身是汗的成远,抬手攀上他的脖颈。
 
“No one ever makes me feel so good,oh,fuck!”
 
说着,在成远的嘴唇上亲了一口,却被成远一把薅了下来,他特烦别人亲他,尤其是亲嘴唇。
 
那人到不介意,也许是太累了,翻了个身背对着成远不久便沉沉的睡去。
 
成远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拉过一床被子将自己裹进去,也已经是累极,伴着微醺的状态,渐渐滑入梦乡。
 
现在他去gay吧的次数并不多,只是偶尔想要找个人做伴儿,他从来没有在认识的人面前袒露过性向,所以每次都是跑到离学校很远的地方,省得被同学、熟人之类的撞见。
 
他沿着穿城而过的河岸走着,扯下来的领带塞在西裤口袋里,河边的风有些凉,倒是把他吹得很清醒,已经来费城一年多了,可他对于这个城市还是有些陌生,寂寥之感不禁攀上心头,除了平时上上Wharton的硕士课程,其他的时间似乎总是奔走在各种公司之间,找工作,约面试,他想留下,也只是因为不想回去而已。
 
到今天为止,他跟陆正华的关系依然僵持着,谁都不肯退让一步,想起出国前发生的种种,他至今都无法释怀。
 
凌晨5点。
 
下午5点。
 
这里整整比北京慢了12个小时,成远掏出手机播了通电话给杨佩蓝。
 
“杨阿姨。”他软软的叫了一声。
 
“小远?”杨佩蓝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的钟,“你们那儿天还没亮呢吧?怎么这会儿就起来了?不多睡会儿。”
 
失眠这事儿成远没跟家里人说,一个是怕他们担心,再一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自从成茉莉去世之后,杨佩蓝对成远越发的关照,甚至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曾经的那些计较也都烟消云散了,尤其是在他跟陆正华翻脸之后的出国事宜,杨佩蓝也从中帮了不少的忙,毕竟Wharton不是那么好申请的。
 
“上次您说小玉要来,她行程安排了吗?”
 
“签证还在办,等弄好我跟你说。到时候你去接她,有你在那儿我放心。”
 
“好的。杨阿姨。”
 
两个人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只听得杨佩蓝叹了口气,试探性的问了句:“小远,你爸他……你还生气吗?”
 
“这事儿以后再说吧!如果没什么事儿,我先挂了。您保重身体。”
 
每次一谈到这个话题,成远总是这样一副不温不火的态度。他们父子两个的僵持也让杨佩蓝头疼不已,她不能说成远什么,所有的责备埋怨都一股脑的撒到陆正华的身上。
 
“你说你们父子俩折腾什么啊!你也是要五十的人了,怎么就不能看开点儿?你跟他犟什么犟啊?这玩意儿他能说改就改,说变就变的了的吗?现在的年轻人心里的想法跟咱们不一样了,一年多了吧?你俩有好好说过话吗?”
 
对于那件事儿,陆正华不是没有后悔,他做的确实过火了,狠狠的把成远的自尊心给伤到了,完全没有考虑到他的想法。
 
成远大学那会儿的风光无限曾让陆正华彻底的自豪了一把,那几年正赶上股市行情的一片大好,刚上大二那年成远的眼光就瞄向了股票市场,从陆正华那里借了一大笔本金投到股市,不到一年的时间便翻了好几倍,独到又辛辣的眼光让成远在他们经济学院彻底的火了,连那些自称是金融领域专家的老教授们都喜欢跑来跟成远聊两句。
 
当然,那也绝不是成远瞎猫碰上死耗子,误打误撞来的。
 
就像赌博一样,他对于赔率算的是一清二楚,在他真正要下注之前,早已经把行情摸了个门清儿,只赚不赔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只是他把赔率降到了最低,他只选胜算最大的那个。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这样的词也完全可以用在赚钱这一概念上,成远一直坚信一个理念,那就是只有流动的钱才有增值的空间,这一点他跟陆正华的观念相左。陆正华打拼了这些年,钱赚了不少,但公司规模却几十年如一日,要想做大就要让钱动起来,有出才有进,这样才更符合哲学命题。
 
靠攒钱,那都是没用的。
 
也许是受了成远的启发,陆正华开始慢慢出击,分而治之逐个击破,不再固守着室内装饰这一个业务,生意的版图渐渐扩大,逐渐伸向了地产领域,事实证明,他的方向是对的,那几年房地产生意彻底的火了起来,大大小小的房地产公司都赚了个盆满钵满,陆正华的公司一跃而起,在当时的圈儿里还挺有名气。
 
后来在别人都忙着写论文找工作的时候,成远却独辟蹊径不声不响的跟同系已经毕业的学长共同创办了一个炒股论坛,在论坛稍有起色的时候,他又剑走偏锋说服了合伙人把论坛高价卖给了某家大型金融网站,倒买倒卖之间又大赚一笔。
 
这事儿他们整个学院都传遍了,后来还专门有人跑来问他这事儿,成远倒是答得波澜不惊。
 
“只是穷怕了。”
 
穷?谁不知道你成远有个富商老爹?
 
没人知道自己原本的身份,也从来没有人质疑过自己的身份,因为他的名字早已从“成远”变成了“陆成远”,那是陆正华执意要给他改的,自己的亲儿子不随自己姓?这样根本说不过去嘛!
 
连后来自己的身份证上也是“陆成远”,尽管别人问他的时候他还是会说,“我是成远”。
 
大学时代的成远并非现在的成远,那时孤傲又敏感的他总是冷着一张脸,不太喜欢主动跟人打交道,虽然有过几个朋友但在他看来也只是彼此各取所需罢了,谈不上交心,更何况他也从来不会跟人交心,本能的不想跟任何人牵扯太深,人总要分别,再好的关系也终有一天会绷断,他已经受够了那种被刺痛的感觉,何必再让自己空惹一身伤痛,他真的是疼怕了。
 
让他觉得讽刺的是,这些年过去了,他唯一能联系的也能联系上的也只有费小军,那个曾经总是喜欢找他茬的混世魔王。
 
监狱就在那儿,他总不可能跑了吧?
 
大二那年,成远在他们大学西门见到了他。
 
费小军拎着一个藏青色的大包站在树荫下,顶着一个有些泛青的光头笑容灿烂的跟马路对面的成远挥手。
 
“笑得跟个傻逼似的。”
 
这是成远跟费小军说的第一句话,然后说完自己也笑了起来。
 
“我减刑了,我自由了。”费小军告诉他。
 
然后成远给了费小军一个重重的拥抱,兄弟式的结实的拥抱,他用手狠狠的拍了拍费小军的背,笑道:“走,弟弟我给你接风洗尘。”
 
两个人就在学校附近的馆子里点了七七八八的菜,看成远那点菜的架势费小军忍不住拦着:“操,就咱俩人,你点一桌子菜剩下了回头喂狗啊?”
 
“对,喂你!”
 
“你也就挤兑我挤兑惯了。换个人你试试?”
 
“今儿我高兴!”
 
那天成远是真的高兴,他问费小军要了一只又一只的烟,两个人吃完饭,坐在关了门的银行门口的台阶上,举着啤酒瓶子对吹,成远勾着费小军的脖子将人拉近,嘴里说出来的话带着浓烈的酒气直冲费小军的耳朵眼儿里。
 
“好久没这么高兴了。”
 
“是啊!”
 
那天费小军看着有点喝高的成远仰着头看着天空,眼睛也笑成了一弯新月,咧开的嘴角,灿白的小虎牙笑起来特别好看。
 
“你以后打算干嘛?”
 
“我老爹给我在市里找了个工作,等我回去就上班。”
 
“行,挺好。”
 
成远笑得灿烂,没看到费小军一时黯淡下去的眼神。
 
第二天一早成远把费小军送上了回去的火车,他站在车站外目送着费小军的离开,自从出狱之后,费小军似乎变得沉稳了许多,话也没有以前的多,不再跟他贫,不再说些喜欢你之类的话,他不知道在监狱的这两年他发生了什么,他也没有问过,怕戳伤费小军的自尊,他能做的也只有尽可能的帮他。
 
第47章:婚约
 
陈欣怡就是从那时候喜欢上成远的,见惯了成远冷着脸的样子,所以乍一看到成远笑起来的时候她是僵住的。
 
她隔着一家饭馆的大玻璃窗看见成远一手夹着烟吞云吐雾,然后猛灌一口啤酒,冲着对面的人露出灿烂的笑,那笑容一丝不落的看进陈欣怡的眼里,那样发自肺腑的笑着的成远是她从来都不曾见过的。
 
在班级里,成远永远都是那个冷漠的、严肃的、不苟言笑的人,大一刚开学她还没见到成远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了他,帅气、冷感,是所有女生梦寐以求的。
 
军训的时候她的视线总会若有若无的落到成远的身上,挺拔纤瘦,每个动作都标准的无可挑剔,从来都不拖泥带水,永远都是干脆利索,她很主动的问过成远手机号,对方倒也老老实实的给了,可只是视线相交的一瞬,她知道自己肯定没戏,那人的眼里是空的,似乎根本就没在看她,也或许是那里早已经被其他人占据,容不得她一丝一毫。
 
之后便不了了之。
 
冷感的男人是有诱惑力,可冷感的过分那就是带有极大杀伤力的武器,有多少人在冲锋陷阵的路上败退下来她看得一清二楚。
 
可如今却见到了另一个不一样的成远,她突然就心动了。
 
原来他也会笑的。
 
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得看追的是谁?追成远这样的人,不是隔层纱,也不是隔座山,是隔着两个星系好嘛?以光年来当作距离的那种!
 
可当所有人都等着看陈欣怡笑话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准备要放弃的时候,成远居然答应了。两年啊,整整两年,陈欣怡追他追的都快岔气了,那个傲娇的成远才不紧不慢,不轻不重的回了她一句:“好啊!”
 
虽然时隔四年,成远仍然记得魏然当初写给他的那封信上的每一个字,他渐渐的开始理解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他渐渐的清楚两个男人之间的恋情确实是非常的可笑,想跟一个男人说长久,说白头偕老,那是绝对的扯淡。
 
大学四年,他在这方面其实也并没有闲着,他就是不信邪,他就是想要狠狠的戳破魏然说的话,他要用实际行动告诉魏然两个男人也是可以走一辈子的。
 
他逛过gay吧,工体附近那个最大的pub,他也去过东单公园,当初阿峰告诉他绝对不要去,想都不要想的那个地方,去了之后却发现每个人都只是急于性,就像是发情的野兽一样,一见面就可以上来上去的那种让他恶心反胃,连彼此姓甚名谁都不清楚就可以搂抱在一起亲来亲去让他接受不了。
 
他一直在找,一直在找,找那个可以和他共度一生的人。
 
后来他跟一个比他大几岁的男人交往过一段时间,男人很温和,那种温和有时候会让他忍不住想起魏然,男人开始对成远很好,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被莫名其妙的甩了,没有理由,没有原因。
 
再后来,又交往过一个外校的同龄男生,却又遭遇了同样的结局。
 
他真的是心灰意冷了,原来真的像魏然说的那样,这就是理想与现实的差距。
 
看来,那个人他终究是找不到了。
 
他答应陈欣怡的时候,连思考都没有来得及思考,便一口答应了,像是自暴自弃一样。
 
既然答应了人家,成远这男朋友当得也是尽职尽责,即便是大学毕业进了最好的那家证券公司,整天忙的脚不沾地儿,该陪着逛街的时候绝不推脱,纪念日该送礼物的时候也绝不含糊,该见家长一个不落,就连床上那事儿该满足的也绝不掉链子。
 
成远这男朋友当得没得挑,可陈欣怡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似乎是少了些什么。
 
每次这样跟朋友说的时候,总是招来一阵奚落。
 
“你就是作!人家哪儿样少你的了?你傍了个高富帅就知足吧!我们这儿还耍单儿呢!再说了,你不说他床上……嗯?技术很nice啊!”
 
“你未来的公公婆婆不也被你搞定了吗?还胡思乱想个什么啊!”
 
可后来,她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就在他们的刚刚布置一新的婚房里,她看见了那样不堪的一幕,以至于多年之后每每想起来都忍不住冷汗直冒。
 
在她精心挑选的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她的未婚夫与她从未见过的一个陌生男人忘情的亲吻着,身体纠缠在一起,用他平时跟她做爱时的那个姿势,狂野的,氵壬荡的,不知廉耻的,汗水浸透了崭新的床单,他们高声的喘息着,被他不停贯穿的男人甚至叫出了声。
 
“啊!!!”陈欣怡站在门口呆愣了很久,终于撕心裂肺的喊出声。
 
成远转过头看她,下半身还埋在男人的身体里没有拔出来。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也没有一丝惊慌,就像平时一样的,冷漠。
 
那天成远喝酒了,喝得很凶,带着浓郁的酒意,意识模糊而凌乱,他只记得自己把身下的人紧紧的抱进怀里,轻声的安抚着。
 
“魏然,别怕。”
 
那个男人像极了魏然,从成远在酒吧里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只想把他掳上床,狠狠地干他,干到他求饶,干到他后悔,干到他跟他说对不起。那天他喝着酒,即便是喝多了,也没把视线从那人的身上移开,带着赤裸裸的目的性,最终那人终于朝着他走来。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把人带回到自己的婚房,从回来的出租车上他就已经断片了,他记得在车上,他拉着那人的手,不停的问道:“你知道魏然吗?你知道他吗?他结婚了,我也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陈欣怡会出现在婚房,那天的事情太乱了,他的大脑已经完全混乱了,在陈欣怡闯进来的时候,他只是本能的不想让那人受到一丁点的伤害,他把他的头按进自己的胸口,不能让陈欣怡看到。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那男人已经离开了,清醒过来之后他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做的过分了,便立马播了陈欣怡的电话,可是却没有人接听,就连陈欣怡工作的单位都找过去了,人也不在,那时陆正华的电话却打了进来。
 
“你回家里一趟,现在。”
 
陆正华压抑着怒气,没多说便挂了电话,看着沙发上哭成泪人儿的陈欣怡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毛病,可没法儿跟人家姑娘打开天窗说亮话,成远好不容易安分下来,找了个合适的人准备结婚,这事儿本来让他挺高兴的,结果又弄这么一出,眼瞅着这婚事是要黄了。
 
成远刚一回到陆正华那儿,打开门看见陈欣怡的时候就知道今天是不能善终,最坏也不过是解除婚约罢了。
 
“你昨天干嘛了!”陆正华沉声问道,表情凝重。
 
“对不起,欣怡。”成远没接话茬,直接蹲在陈欣怡面前,“是我对不起你,我一直瞒着你,其实我喜欢男的。”
 
陈欣怡顿时哭的更加厉害,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我早……早知道……有个人,你……心里。”
 
虽然他会陪她逛街,可有时候成远会突然愣住,不知道想些什么,虽然他会给他买礼物,可有时候他也会莫名其妙的买一个蛋糕把自己锁在房间不肯出门,然后再原样扔掉,虽然他们会上床,会做爱,可是他的做完之后却不带一丝留恋的起身去洗澡……这些,之前都让她觉得不对,可她却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
 
“我们解除婚约吧!”
 
成远话音刚落,背后一阵剧痛传来,陆正华举着鸡毛掸子狠狠的抽了他,这是他第一次打他。
 
“让你解约!”陆正华一边抽着他,一边骂道:“你是不是真要气死我!这么多年你还是想着他是吧!”
 
“你是变态吗?”
 
“我让你喜欢男的!”
 
……
 
成远就站在原地,不躲也不喊疼,任由陆正华抽着,最后是杨佩蓝和陆小玉冲上去拦着,把鸡毛掸子给夺了过来。
 
后来,陈欣怡走了,成远在那个婚房里坐了很久,他们还没来得及拍婚纱照,但是摆放婚纱照的地方都已经腾空收拾出来。
 
他一直在想到底有没有老天爷这样的存在,如果有,他一定要与老天势不两立,到底要怎么做老天才肯饶过他,他都已经准备老老实实的结婚,过正常人应该过的日子里,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还要这样惩罚他!
 
没过几天,成远被陆正华叫去了医院。
 
他急匆匆的赶去,以为陆正华生病了,没想到却被拉到了精神科的科室,陆正华坐在一旁沉着脸不说话,端坐中间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开了口。
 
“我听说了你的一些事,按道理这不算是疾病,但是如果影响到正常生活还是需要一定程度的治疗。”
 
“……”
 
“有些治疗有效,但是国家已经明令禁止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私下来解决这个问题。”
 
那些治疗?成远早就知道,曾经臭名昭著的电击疗法甚至能够要人命。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陆正华,冷笑了一声。
 
“你是觉得我有病?你觉得我该治疗?”
 
陆正华顿时勃然大怒:“你不是有病你是什么?!你跟那几个男的干的事儿你以为我不知道?!”
 
“那几个男的?”成远忍不住问道,可陆正华却沉默下去什么也没有说。
 
“你监视我?”
 
陆正华依然沉默。
 
“我是犯人吗?我做错什么了?我爱他有什么错!”
 
结果陆正华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祈求似的说:“小远,你这次就听爸爸的。好好治疗,一定会治好的,以后你也不用这么痛苦了。”
 
治好?可成远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有病,他一个大男人,从小到大活到现在,思维清晰,有手有脚,能吃能喝,除了喜欢男的,就被说成是有病了?
 
他觉得他已经没有办法再跟陆正华沟通,径直的走出了科室,走出了医院,该死的,他想他以后再也不会来医院了!
 
第48章:出国
 
从那之后,整整半年的时间,他跟陆正华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那个家他都没有回过。在出国之前他回了一趟老家,在成茉莉的墓前整整坐了一下午,直到太阳西下才离开。
 
他拂去墓碑上成茉莉遗像上的灰尘,黑白色的照片已经被太阳晒的有些泛黄,原来她已经离开好多年了,成远总觉得一切都像是昨天刚刚发生的一样。
 
他很想问问成茉莉,你的灵魂一定是安息了吧,如果没有为什么这些年你都不曾入我梦呢?难道你不知道其实我很想你?
 
他把头抵在墓碑上,手指婆娑着照片。也许之后的很多年他都不会回来了吧?
 
返回北京之前他又去找了费小军,费小军之前跟他说过,他爸爸帮他在市里找了一份工作,可真的见到费小军的时候,他才知道他的境遇比他之前想象的要糟糕的多。
 
费小军带着厚重的橡胶手套从车底下钻出来,脸上一层黑色的油污,连身上都沾满了油渍,却依然冲成远笑着,明明早已经疲惫不堪。
 
那时候费斌已经被双规了,他们家成了整个县城的大笑话,儿子刚从监狱出来,老子又进去了,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从来都不会饶过谁,善恶终有报,他们一家一定是作恶多端连苍天都看不下去了。
 
刚出狱的费小军又能指望他老爹什么?活到二十啷当好几岁,他第一次尝到了独自谋生的艰辛滋味,一直生活在他父亲提供的保护伞下的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活着是如此的艰难,不过他可以重头再来,他什么都可以干,什么都愿意学,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树倒猢狲散,那会儿家里人都自顾不暇的时候,也只有他姐帮了他一把,帮他找了个修车行,从最低级的学徒做起。
 
刚进车行的时候,所有的大师傅都可以欺负他,重活、累活、甚至连打扫厕所的脏活都可以统统丢给他,除了学习的时间,每天他也只能睡三四个小时。
 
瘦了。
 
成远走上前抱了他一下。
 
“哎哎,我身上脏,你离我远点儿。”
 
费小军往后倒退着,推开了成远,却看见红了眼眶的那人,还没等成远说什么,费小军便安慰着成远,也像是在安慰着自己。
 
“没事儿,别挂脸啊!别看哥现在这样,我早晚能开自己的车行,你等着啊!”
 
要真是个爷们儿就还真不能让人给看扁了,他得让自己立起来,让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都他妈的统统闭嘴!
 
“行,费小军!我信你,你也别让我瞧不起你,等我哪天心里舒坦了想回来了,我第一个找你,你要不混出个人样来,我就不认你这哥!”
 
临行前一晚,陆小玉从家里拿了些东西给他送了过来,那时候他们的关系早已经缓和了许多,甚至还时不时的开个玩笑。
 
“哎,上次你来接我的时候,我一姐妹儿看上你了哎,要不要我介绍介绍?”
 
“你可别祸害人了。你知道的。”
 
陆小玉很早就知道的,她知道成远心里有个人,她也知道成远有时候会跟男的在一起,但是却并没有觉得厌恶,也许是打心眼儿里把他当哥哥了,虽然嘴上从来不说,依然是“成远”“成远”的呼来喝去,每次使唤人都使唤的理所当然。
 
上大二的时候,陆小玉交往了一个渣男,那人一边儿吊着陆小玉,一边跟其他的女孩儿勾三搭四,身边莺莺燕燕的围着不少等上钩的傻姑娘。别看平时陆小玉整天叽叽喳喳,一副战天斗地能侃会聊的女流氓形象,可当自己遇到这种事儿的时候,立马就扛不住了,拉着几个同学姐妹儿在KTV里喝到了深更半夜,借酒浇愁喝的烂醉如泥。
 
最后找人接自己回家的时候,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自己的爹妈,反倒是打给了成远。
 
“喂?成远,来接我!限你半小时到!”然后报了一串地址。
 
那会儿成远刚从公司加完班走出门,接到陆小玉的电话二话没说便顺着地址找了过去,陆小玉连道儿都走不直了,是给人抬上车的,醉的一塌糊涂还不忘嘱咐成远:“千万别告诉家里啊,你敢说一个字儿我打不死你我!”
 
那天成远一在陆小玉的朋友圈里露脸就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轰动。
 
“小玉,那人是你哥?真他妈帅啊!”
 
“那一套正装穿的,怎么还有点制服诱惑的范儿呢?”
 
听着身边姐妹儿的称赞,陆小玉心里也是美得冒泡。
 
“下次吃饭我把我哥叫上,让你们开开眼,哼!不过我可提前告你们,别打他主意啊,人有女朋友的。那女的追了他好多年才追上的,就这你们说说,我哥那是随便的人儿吗?他大学那会儿的风云事迹,半个学校的人都知道,多牛逼的一人啊,什么是精英知道吗?我哥就是内精英!你们好好学着点儿!”
 
后来渣男捂着肿起来的半张脸来找陆小玉道歉:“我的亲姑奶奶,我错了还不行?我可真不敢惹你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我!”
 
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渣男被人给黑了,黑他的那人他压根儿就没看清样子,上来就一顿爆揍,那个男人背着光看不清楚容貌,身材高挑匀称,不像是练家子出手却是相当狠厉,一拳上去打掉了他的两颗牙,左脸肿了好久才慢慢消退下去。那人临走的时候特意警告了他一句:“以后再敢欺负陆小玉,断你一条腿。”
 
有天在家里的饭桌上吃饭时,陆小玉在桌下忍不住抬脚踢了成远一下,神秘兮兮的跟他比划着口型:“哎,那事儿你干的?”
 
成远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你丫下手够黑啊!”
 
其实,有个哥真好。
 
她看着堆在角落里的行李箱,看着成远在屋子里忙碌着,心里突然涌上了一丝不舍。
 
“沃顿那边儿都联系好了吧?”
 
“嗯。”
 
“听我妈说,那边硕士就读两年,两年之后你回来吗?”
 
“不一定吧!”
 
“你是为了那个人吗?”
 
成远放下手里的东西,回了一句:“别瞎打听。”
 
陆小玉忍不住“切”了一声。
 
“明天我们去送你。”
 
说着从成远的房间准备退出去的时候,却被成远叫住了,丢给他一串车钥匙:“以后小心点儿开。别酒驾。”
 
陆小玉举着那串钥匙,兴奋的一蹦三尺高,这是她的第一辆车哎!然后扑倒成远的身上,吧唧亲了一口。
 
“你真好!”
 
走的那天,杨佩蓝和陆小玉来机场送他,甚至连赵振康都来了,陆正华却没露面,父子俩的隔阂一直横亘的两人之间,彼此都不肯让步。成远坐在靠窗的位子,看着有些阴霾的天空,看着越来越远的机场航站楼,感慨万千,也许很多年都不会再看到了。
 
所以,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飞机刺破云层朝着更高处飞去,碧蓝如洗的天空像是一支催眠剂,他昏昏沉沉的睡去,对于他来说,新的生活即将开启,迎接他的是未知,令人兴奋的未知。
 
在那个冗长的梦里,他梦到了很多人,梦见了已经死去的成茉莉,梦见了费小军,梦见了陆正华一家子,梦见了陈欣怡,梦见了跟他好过的人,梦见了魏然,尽管他的面容在梦里模糊不清,却始终记得他的笑,恬淡沉静的笑。
 
“我只希望你快乐。”
 
当然,我会一直很快乐!
 
费城的天空亮了起来,身边有些晨跑的人经过,快要走到的路口的时候,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自己的住处。
 
那天学校没课,他回到家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的脱掉,迈进浴缸,将整个人滑进水中,前一夜性事的激烈让他此时感觉到了身体的疲惫。他伸手拂过自己的身体,早已经不再稚嫩,也不再纤瘦,更不再纯洁,他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无比的肮脏,就这样,就这样溺死在水中该有多好?
 
以前他从来都不会随便跟陌生人上床,可如今独在异乡孤独的他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他跟人发生一夜情,他会去色情pub,体验过滥交,也尝试过群P,他也曾过着最糜烂最氵壬荡的生活,只是每每独自一人的时候心却空的一无所有,无尽的失落与空虚缠绕着他,折磨着他,摧残着他。
 
原来离开他,他也从来都不曾快乐过。
 
已经过了这多年,他从未忘记过。
 
魏然,你呢?
 
离开了我,你过得快乐吗?
 
作者有话要说:
 
闹不清成远时间线的看过来喵:
 
18岁进入北京某所牛逼大学(中关村附近的那个挨着北理挺近,此处不点名了)读金融专业,本科四年。
 
陈欣怡从大二末追到大四毕业,才搞定傲娇远。
 
22岁毕业后被某证券公司高薪挖走,工作两年,期间一直与陈交往,并订立婚约,却因渣渣远劈腿而夭折,且成远与他老爸翻脸。
 
24岁申请到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后于当年夏季出国留学攻读金融硕士学位。
 
第二卷开篇时间是成远来到宾州费城一年后,按年龄推算是25岁。
 
不知我说明白没有?
 
第49章:失败的婚姻
 
巨大的卷帘门重重的落下,上好锁之后,魏然在店门口贴了一张暂时停业的告示。
 
这家名为“陋室”的书店是魏言止穷尽一生留给他最后的财富,他如今依然很清晰的记得,他在魏言止的病床前答应过的事情,父亲那双瘦骨嶙峋的手紧紧的握着他的手,捏的生疼,仿佛所有的寄托都用力的按进了魏然的皮肉之中。
 
“我会好好保住书店,您放心!”
 
魏言止一直在等这句话,他用他那浑浊的双眼紧紧的盯住魏然,安心似的吐出了最后一口气,随后慢慢的合上了眼睛,停止了心跳。
 
那时的魏言止已经因为肺癌的关系在医院的病床上躺了大半年,不停的咳血,反复的低烧,逐渐将人的精力全部耗尽,人的一生如同蜡烛,灯芯燃尽也就离死不远了,唯一让他放心不下的是他经营了大半生的“陋室”。
 
魏然答应过父亲,那是他与父亲之间的一个重要的约定。只是为了这个约定,他几乎搭上了自己的全部。
 
从报社辞职之后的魏然全身心的扑在他父亲未竟的事业的上,从墙上挂的字画到架子上的书再到角落里散养着的花花草草。之前有人告诉他只要用心,干什么都会成功的,可是这句话在如今的魏然看来全都是扯淡,他明明已经很用心很用心,可是书店的生意依然日渐衰落着,连之前的老顾客也都一个一个的消失掉了。
 
这个社会已经浮躁的没有人愿意安心读书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架子上的书一天天的泛着黄,落着灰,最后难逃化纸浆的命运。
 
他跟他的父亲是何其的相似,连性格都原原本本的继承了下来,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清高让他们没有办法接受商人这样的一种形象,书商也是商,商人追求着利益的最大化,在他们眼里书不再是单纯的书,而是一种可以给他们带来利润的工具。
 
魏言止做不到,魏然也同样的做不到。
 
那家上了年岁的“陋室”就这样逐渐的衰败了,曾经偏安一隅的街角风景终究还是落得个关门的下场。
 
魏然关了店,慢悠悠的穿过两条街区停在一家社区幼儿园门口,伴随着叮叮咚咚放学的铃声,一群孩子们安安静静的手拉手走出了校园,他隔着栅栏门就看见了小家伙跃雀地朝他奔过来,然后一头扎进怀里。
 
“爸爸!”
 
魏然伸手抹了一把小家伙头上的汗,俯下身在他的脑门儿上狠狠的亲了一口。
 
“乖儿子,爸爸带你去看奶奶啊!”
 
“好!要吃奶奶做的狮子头!”
 
父子两个手牵着手,坐上了一辆公交车,小家伙很安静的坐在魏然的身旁,倚在他的臂弯里,四岁孩子稚嫩的脸上有着不一样的倔强,他从来不会缠着魏然要抱抱,也不会像其他孩子一样毫不讲理的撒泼耍赖,对于魏然来说,这孩子就像是自己的慰藉,总能在他最疲惫的时候带给他最大的安慰。
 
中午梁素玉把一盘红烧狮子头端上餐桌的时候,小家伙高兴的几乎要飞起来,梁素玉笑呵呵的说:“去汏手卡卡米,下午奶奶陪你去白相。”
 
小家伙乖乖的跑去卫生间洗了手擦了脸,端端正正的坐在餐桌旁,安安静静的吃着饭,哄着孩子睡着之后,魏然把梁素玉拉到了一旁。
 
“妈,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情。”
 
梁素玉叹了口气,母子两个人坐在客厅里脸色都不太好,谈着谈着,梁素玉不由得掉下泪来,她拉过魏然的手,不停的婆娑着,脸上写满了心疼。
 
“康康,你受累了。”说着瞥了一眼卧室,“小远那小宁也是可怜。才四岁姆妈就……哎……”
 
“书店就暂时停一歇歇,你去散散心。那小宁唔来管,你勿要操心。”
 
多年前未能成行的旅程,终于兜兜转转回到了起点,曾经他没能登上的船如今终于敞开了怀抱把他迎了进来,只是现在与当初的心境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次他真的是只想去散散心。
 
当年那个青涩稚嫩的李洲已经混成了大副,他穿着白色的制服一把搂住魏然的肩膀。
 
“晚是晚了点,不过我们也正当年啊!哈哈!”
 
对于魏然的事儿,他早已经听说了不少,作为从小到大一同成长起来的发小,他也确实心疼魏然的际遇,当年他收到魏然的结婚请柬时就有些诧异,那女人比魏然长了不少岁,这属于典型的老牛吃嫩草,他甚至替魏然觉得惋惜。
 
当年的婚礼办得并不隆重,只是邀请了平时走的近的亲戚朋友,李洲坐在席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台上的新郎新娘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魏然还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脸配上旁边那个气质成熟的女人,毫无和谐可言。
 
结婚之后才半年的时间,两个人连孩子都生了出来。
 
奉子成婚?李洲都觉得可笑。
 
他从来没问过魏然怎么就跟那样一个女人勾搭在了一起,他怕问出来让魏然心烦,索性就一直把话憋在心里。老婆跟着别的男人跑了这样的事儿搁在哪个男人头上说出来都带着奇耻大辱的意味。
 
魏然跟徐晓飞结婚之前,徐猛曾私下里跟魏然谈过一个问题。
 
你爱不爱徐晓飞?
 
当时魏然是沉默的,他不知道自己爱还是不爱,结果徐猛就笑了,他很严肃的跟魏然说:“你们不能结婚,我去跟徐晓飞说,让她把孩子打掉。”
 
打掉?可那是一条生命啊!那是他跟徐晓飞酒后乱性造下的罪孽,这份罪恶应该由他们承担,而不是那条无辜的生命。
 
“不可以!”
 
“魏然,你要想清楚。我妹妹是个什么货色我这个当哥哥的心里太清楚了,她当初闹着要来苏州找你的时候我就是一万个不同意,但是看她那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架势我以为她终于要认真一次了。可是,如果你对她没有感情,却要跟她结婚,是害了她,也害了你自己,你明白吗?”
 
“就算是这样,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这是我的责任,是我该背的我不能也不会推脱。”
 
徐猛看着魏然那副心意已决的样子,只能是无奈的叹息。
 
从最一开始就是一段孽缘,而后又怎么会得到幸福?
 
后来的日子也一步步印证着徐猛说过的话,他们两个谁都不会的得到幸福。一开始在婆婆面前还装作贤惠样子的徐晓飞在生下孩子之后脾气愈发的暴躁,不再认认真真的做家务,连个好脸色都不再摆出来,甚至把嗷嗷待哺的孩子丢在一旁自己跑出去打麻将。
 
魏然自己抱着饥饿难耐嚎啕大哭的儿子跑去麻将馆,站在门口他看见徐晓飞一手夹着烟,一手搓捻着麻将,然后噼里啪啦一顿碰、吃、杠,玩得不亦乐乎,突然心就凉了,从那时候起,儿子几乎是他自己亲手带大的,徐晓飞除了偶尔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之外,其他的时候几乎都不着家。
 
所以后来当徐晓飞跟某个乐队的鼓手勾搭上的时候,魏然并不吃惊。
 
即便是他知道了两个人的奸情也并没有在徐晓飞面前戳破,他似乎在等待这一个时机,这样的生活他确实受够了。
 
直到有一天徐晓飞居然恬不知耻的把那人带回了家里,两个人在床上翻云覆雨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年幼的儿子就躺在床边的摇摇车里沉睡着。
 
魏然冷着脸推开门,没有搭理床上的两个人,径直走向婴儿车把儿子抱在怀里,走了出去,顺手还把门带上了。
 
哐啷一声!床头柜上摆放的花瓶砸在墙上碎了一地。
 
徐晓飞死死的盯着那扇门,雪白的胸脯剧烈的起伏着,她咬着嘴唇,眼底是一片凄凉。
 
当天晚上她跟魏然大吵了一架,确切地说,是她在魏然面前大闹了一场。
 
“你是有多不把我当回事儿?还是你觉得这顶绿帽子戴着还挺好看?”
 
魏然在一旁逗弄着儿子,对于她说的话,丝毫反应都没有。气急的徐晓飞抓起手边的一只茶杯狠狠的砸向地面,精致的瓷器碎成了渣,刺耳的响声把孩子瞬间吓哭,魏然慌忙把儿子搂紧怀里,轻声哄着。
 
“哭什么哭!魏然你就承认吧!从一开始你就不喜欢我,跟我结婚其实你特别不乐意,特别无奈吧?所以我跟什么人在一起,跟什么人上床,跟什么人睡觉对你来说都无所谓是吧?我几年前跑回来找你我图什么?这些年我一直陪在你身边我图什么?你摸着你的良心,是我对不起你,还是你魏然对不起我?”
 
“算我对不起你吧!”
 
魏然轻声说到。
 
“魏然,你真狠!你对我真狠!现在我们变成这样,是你一手造成的。魏然,这不是我的错,这都是你害的!”
 
是,他承认。他从一开始就不爱徐晓飞,所以结了婚之后两个人总是不冷不热的,魏然很温柔,从来没有跟她发过脾气,但可笑的是,魏然跟别人也几乎没发过脾气。
 
就算自己跟人偷情这样的事情,魏然也从没有发过脾气,徐晓飞一直试探着试探着,试探到最后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魏然没有跟她发脾气的必要,因为不爱。
 
第50章:旁观者清
 
第二天,魏然发现徐晓飞不见了,她几乎带走了自己所有的东西,唯独撇下了自己的亲生骨肉,从那一天起,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便失去了他的母亲。
 
魏然不知道徐晓飞去了哪里,他打电话给徐猛的时候,只听到电话那头的一声轻叹。
 
“早就说过,你们这样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
 
“……”
 
“她给我打过电话,她说跟着那个搞乐队的走了。她以为你不会找她,恐怕这一点是她猜错了吧?说到底,你们到底有感情吗?”
 
“到现在再说‘感情’两个字,你不也觉得可笑吗?”
 
魏然挂了电话,看见坐在床上玩耍的儿子,眼泪瞬间滚落了下来。徐晓飞没有说错,这样的结局是他一手造成的,是他处心积虑的毁掉了一个家庭,毁掉了一个女人,毁掉了一个孩子应该有的母亲。
 
他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厌弃这样的生活,这样的家庭,面和心不合的事情他早已经受够了,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落在自己的头上,为什么要让他经受这一切,他甚至厌弃他自己。
 
对不起。
 
他坐在甲板上,看着灿烂的星空和浩瀚的海洋,回想起过往的一幕幕,不禁喃喃自语:“对不起。”
 
海上的夜有些冷,李洲从自己的舱室里取了床毯子搭在了魏然的身上,顺手又递给他一杯热茶。
 
“洲子,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特别差劲?特别糟糕?”魏然的语气里全是无奈和自责。
 
李洲挤进毯子里,跟魏然并排坐在一起,想了一下,说到:“你想听真话?”
 
“听假话有意义吗?”
 
“你说咱们小区一块儿长起来的孩子里谁最讨人喜欢?”李洲反问道。
 
“谁?”
 
“你啊!”李洲笑着戳了他一胳膊肘,“其实,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这小孩儿特能装。就拿咱们去门卫李老头那儿吃桃子的事儿来说,你总是最后一个拿,剩的也往往都是最小的那个,大人们觉得你懂事儿,知道谦让,小伙伴儿们觉得你会照顾人,可是我就想问问,你是真不想吃那个最大的吗?”
 
儿时的事情他记得的不多,但是李洲说的事他确实还清清楚楚的记得。
 
是个小孩儿都想拿最大的那个,他也不例外,他也想吃最大的桃子,可是他为什么不拿呢?
 
“魏然啊魏然,其实我后来想明白了。你是个喜欢把自己的欲望埋藏起来的人,总是迁就别人委屈自己,你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难道就不能痛痛快快的说出来吗?别人找你帮忙,不管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帮上忙,你从来都不会推脱,到最后烦恼的却是自己。你说你活这么大岁数了,你从来都不问问自己,什么样的生活才是你真正想要的吗?”
 
魏然捧着手里的茶,呆呆的望着李洲。
 
为什么别人都能看透的事情,自己却总是蒙在鼓里呢?
 
他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他想要的生活?到底是什么呢?
 
“你呀,就好好想想吧!我去值班了,你也早点去睡。”
 
等他回到舱位时,李洲值班还没有回来,他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随着波浪不停起伏着的船让他胃里有些翻腾,来到海上好几天了,晕船的毛病虽然比最初轻了不少,但还是……呕!他慌忙拖出床下的小桶,把晚饭吐了个一干二净。
 
伴着悠远的汽笛声,轮船停进了日本的横滨港,魏然隔着窄窗看见正在下船的熙熙攘攘的人群,正在犹豫着的时候,李洲喘着粗气的推开门,有些迫不及待的朝魏然喊:“还等什么啊!下船啊!”
 
李洲换掉了制服,穿上了珍藏已久的便装,再加上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整个人骚情的几乎快要飞上天,他把魏然从船舱里拖出来,走下舷梯,指着远处说到:“这会儿是横滨最热闹的时候,未来区那边很多化妆游行的队伍。”
 
那天的横滨确实热闹异常,红砖仓库前的广场上挤满了人,小吃摊排起了长队,魏然跟在李洲的身后在人群中突进着,挤出了满身的臭汗,与李洲的开怀不同,魏然只想抓紧逃离这个地方。
 
走到市政府大厦前的一路上全是参加国际化妆游行的人以及游客,路过一家邮局的时候,魏然停了下来,他跑进去买了几张明信片,认认真真的把名字和地址填了上去,李洲在一旁有些语塞,心里腹诽着: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玩儿这小儿科的把戏?他抬手看了下表,心里有些着急。
 
其中一张寄给了苏州的母亲和儿子,一张寄给了西藏的徐猛,还有一张他写好之后便犹豫了,最终默默的收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你那张给谁写的?怎么不寄啊?”李洲有些好奇的问道,可魏然却什么都没说。
 
那天的李洲看起来很急,后来魏然才知道原来这家伙是急色。
 
横滨的唐人街很出名,已经有了140多年的历史,不仅在日本甚至在整个亚洲都很有名气,毕竟规模在那里摆着,几百余间餐馆几乎囊括了中国所有的菜系,李洲带着他拐进了一间红色金边镂空招牌的店铺,店面不大但生意出奇的好。
 
还没等他回过神,店铺的年轻女老板就已经扑上来一把勾住了李洲的脖子,仿佛两个人已经熟识了许久。
 
“洲洲葛格,人家上次可是等你很久呢,你都没来!”一口标准的台湾腔酥到了骨子里,一声“洲洲葛格”让魏然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李洲朝魏然俏皮的眨了下眼,随即便搂着那女人的蛮腰,往怀里一带,“上次不是轮到我值班嘛!都没有时间来见你。”
 
也许两个人觉得在餐厅里搂搂抱抱太招摇,于是勾肩搭背的去了楼上。
 
“魏然,你先吃着,我一会儿下来。”
 
魏然心不在焉的搅着碗里的粥,时不时的瞥一眼楼梯,五分钟,十分钟,三十分钟都过去了,你他妈的跟我说一会儿下来,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你这会儿在干嘛!就在魏然已经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两个人勾着小手走了下来,脸颊上洋溢着微红,视线在空气中纠缠着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baby,我走了!”
 
“我会想你的。”
 
两个人轻轻的啄了一下对方的嘴唇,然后说再见。
 
离开铺子之后,起初李洲和魏然两个人都没说话,李洲是心事重重,魏然是一直在打量着她,于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捻起李洲的衣领闻了下:“澡都洗了,够快的呀!”
 
“别闹,老子这会儿心情不好。”
 
“你别跟我说你是舍不得,我看你是心里有愧吧?”
 
他明明记得,还在船上的时候,李洲就跟一个女乘客勾搭上了,上没上床不知道,但整天腻在一起那劲头十有八九是有过的,他突然就想起了徐晓飞,看上去他俩才是天生一对。
 
结果李洲却急了:“你以为我想这样啊!”
 
其实那天李洲还给魏然准备了很多助兴的节目,都说日本的女人温柔,他甚至都想好了带魏然去哪家馆子里逍遥快活一夜,花样繁多到绝对可以让魏然把烦心事忘得一干二净,媳妇儿跟别的男人跑了?那又算什么!书店开不下去了?那都不是问题,快活才是顶要紧的事儿。
 
可那天他真的没了兴致,魏然也没了兴致,原本纸醉金迷夜变成了两个人在甲板上的诉苦大会。
 
“魏然啊,其实我是真他妈的后悔。我怎么选了这么个破专业,天天还在海上漂着,30好几岁了连个媳妇儿都没有,是,我是情人一大堆,可哪个能跟我说个知心话呢?见面就上床,上完各奔东西,说是彼此谁都没负担,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啊!”
 
魏然本来就一瓶倒,那天确实也喝高了:“有媳妇儿又怎么样?还不是跟别人跑了?”
 
“前几年,我不跑这条线,我们走中东,走亚丁湾,你知道我有多怕吗?生怕哪天索马里的那群王八蛋海盗会把我们给突突了。
 
娶媳妇儿?我这种工作性质允许我娶媳妇儿吗?
 
我爸妈整天催我回陆上工作,可我都到大副了,再过几年我就能当船长了,让我这会儿回去我不甘心,我怎么也得弄两年船长当当吧?刚上船那会儿别提有多苦了,他们就会欺负新来的小孩儿,到了港口不让下船找乐子,只能一个人蹲在船上值班,憋得多难受啊我!
 
要真是跟你一样,我不得憋疯了啊!我这大好年华岂不是全浪费了?也不能委屈着我的大宝贝啊!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及时行乐啊,及时行乐!”
 
说着,两个人的酒瓶撞在一起,咕咚咕咚的喝下肚,被酒精刺激着,两个人嘴上越来越没把门儿的,都是大老爷们儿,聊到最后也都变成了些黄段子,饶是魏然这样平时正儿八经的人也缴枪投降了。
 
“玩儿过冰火两重天吗?”
 
魏然眨巴着醉蒙蒙的眼睛天真的问道,然后李洲凑在他耳朵上嘀咕了半天,最后魏然呵呵的笑了起来,骂了句:“操!”
 
“我就玩儿过!那都算低级的,什么意大利吊灯,毒龙钻……你没见过的海了去了。海上除了卫星信号,连个网都没有,那时候我可存了不少好货,全是经典。没有女人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些年练了一‘手’的好本领。花式撸管,那就是我毕生绝活啊!”
 
哈哈哈哈。魏然笑得喘不过气来,脸颊涨的通红。
 
李洲戳了戳他,神秘兮兮的问道:“你第一次几岁啊?”
 
“什么几岁?你以为我跟你似的,早熟!”
 
魏然摸了一把脸,想了想自己的第一次,是上大学那会儿的事儿了,都他妈的记不清了,可他唯独记得跟成远在酒店里的那次,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记得成远忘情呻吟时小脸儿,记得他纤瘦骨感的身体,蚀骨销魂的滋味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想起成远,他禁不住苦笑一声。
 
“笑什么啊,说来听听啊!”
 
“都过去了,还他妈的说什么啊?”
 
“你技术一定很差!”
 
“滚蛋!”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就你,我看肯定比我短比我软比我快!”
 
“你他妈的!”
 
“不然比比啊,撸直了量量!”李洲越侃越没节操,说着手就直奔魏然的裤裆,来一个偷袭,魏然笑骂着戳回去,两个人嘻嘻哈哈打闹成一团。
 
两个人醉到连船舱都没回去,直接在甲板上睡了一夜,第二天双双得了重感冒,一直到离开横滨的那天都没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花天酒地,他们只能裹着被子偎坐在床上,哆哆嗦嗦的捧着热水杯,小口小口的喝着,大眼瞪小眼。
 
“我们怎么他妈的这么倒霉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魏然时间线闹不清的看这里:
 
魏老师从西藏回来时24岁,不到两年时间,魏爸爸去世。
 
后来徐晓飞来苏州找他,一来二去被徐勾搭上,27岁魏老师与已经30多岁的徐结婚并在半年后诞下一子。
 
在儿子未满周岁时,徐跟乐队小鼓手私奔,撇下魏然和儿子。
 
31岁书店经营不善关门,魏老师心灰意冷上了李洲的贼船,出去散散心。
 
第51章:重聚首
 
又一个宿醉之夜,早上醒来的时候头痛到几乎要炸裂,成远从床头柜里摸索出一片阿司匹林就着水吞了下去,然后拉起被子继续蒙头大睡,一直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肚子里的那点儿存粮都随着酒吐得干净,好不容易挨到暑期便跟几个同学泡了一宿的吧,能进Wharton读书的人总归是有那么一点背景的,他的同学中不乏商界大亨的公子千金,也有已经小有成就的创业领袖,再就是大学本科时代的佼佼者,身边优秀的人有太多,他在其中真的算不上什么,有的可能也就是那点儿小聪明吧!
 
一晚上只听得他们一直在聊谁之前去了JPM单做暑期实习就拿到了正式的offer,哪个姓Likert的高管不好对付,哪一支hedge fund可以下手之类的。成远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暑期实习到现在居然还没有确定下来,不免有些消沉,情绪不好的时候酒量就变得难以控制,更何况老外的酒其实就是他妈的工业酒精兑出来,几杯烈酒下肚之后整个神经都是麻痹的,之后就跟喝白开水似的,哗哗往里灌也咂摸不出味道。
 
成远勉强坐起身,头发都是蓬乱的,昨天连澡都没洗就直接上了床,这会儿屋里弥散着浓郁的酒精气息。
 
叮咚!
 
这声音对他来说有些陌生,平时很少有人会来他这儿,他挠了挠头也想不出这会儿谁会来。
 
叮咚!叮咚!叮咚!
 
外面敲门那人有些急,成远在睡衣外胡乱套了件衣服,踩着拖鞋走到了门口,隔着猫眼往外瞧了瞧,严琰?
 
慌忙拉开门,还没来得及说话严琰就猛地扑上来薅住了成远的脖子,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成远,好久不见!”
 
“你怎么这会儿跑来了?”
 
严琰闻了闻屋里的味道,不禁皱起了眉头:“昨天晚上喝不少吧?”
 
成远揉了揉太阳穴,还是疼得厉害。
 
“你这有吃的吗?我快饿死了!”严琰一边说着一边径直跑去厨房在冰箱里一阵翻箱倒柜,可里面空空如也,成远极少在家吃饭,偶尔也就熬个粥煎个蛋便把一顿饭给打发了,再复杂的他也就做不出了,曾经被魏然的手艺把嘴喂刁了,自己怎么做都不是那个味道,最后也就不再折腾了。
 
“要不我给你煎个蛋?你想吃别的我这儿还真没有。”
 
“你丫可真行!我大老远的从西雅图穿越整个美帝飞来看你,你就用个煎蛋把我给打发了?”
 
成远在冰箱里摸索着,终于从冷冻层里翻出一块儿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牛排递到严琰的面前:“正好,这儿还有块牛排。”
 
严琰翻着包装上的标签,尼玛早过期了!然后毫不客气的丢进垃圾桶。
 
“成远啊成远,你丫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都不稀得说你,你是不是越长越倒退了,你这过的叫什么日子啊?你等着。”
 
严琰说着拉开门走了出去,过了不久便拎着东西回来了,像变戏法儿似的一样一样的往外掏,最后丢给成远一个牛肉起司堡。
 
“我看你也饿得不行,你先垫垫肚子,我去弄。”说这便进了厨房。
 
虽然都已经是半成品,严琰还是在厨房折腾了很久,说实话,论厨艺水平其实他跟成远都是半斤八两,煮面条用冷水还是热水都得想一会儿,保证不把盐和糖,酱油醋放混了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成远在厨房外听着里面叮叮当当稀里哗啦的声响,不免有些担忧,你可别把我厨房给炸了。
 
不过最后端上桌的时候,卖相倒还是可以看得过去,不过味道就难说了。
 
成远切了一块儿雪花牛排放嘴里嚼了两口,怎么跟之前吃的不一个味儿?原本应该是肥美多汁的牛排这会儿吃起来怎么跟啃皮鞋一样?他抬眼看了看严琰,那家伙一脸的苦涩。
 
“算了,别吃了。”说着便直接把盘里的一块牛肉倒进了垃圾桶,“你也别吃了,我们还是出去吃吧!”
 
“干嘛浪费啊,又不是不能吃,就是味道差点。可能加点料会好一点。”随手捏起一片柠檬把汁挤在牛排上,又切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妈的,这是什么鬼!
 
看着成远那脸色,严琰顺手把成远的也给倒了。
 
“走走走,我们出去吃。”
 
对于费城可能严琰要比成远更熟悉,他高中一毕业就来了美国,从本科一直到硕士,这里的假期长节日也不少,只要一有空他就喜欢往外跑,几年的时间几乎逛遍了美国的大江南北。费城虽然不大,但是却有着厚重的历史,作为自由之都它的意义可能更多的染上了些政治色彩的意味,因为距离华盛顿和纽约比较近,所以一般国外来的游客总会花半天到一天的时间在费城驻足停留,享受片刻的安宁。
 
这里的华人不少,唐人街的规模在整个美国东部也能排的上名号,严琰喜欢那儿,中餐做的特别正宗,出国这些年他别的不想就是想念肥而不腻的北京烤鸭、越吃越有滋味的老北京铜锅涮肉、软糯可口的驴打滚、入口即化的豌豆黄、外地人都喊臭他却觉得一顿不喝就难受的豆汁儿,配着焦圈那叫一个美!再看看这帮子老外,吃得都是些什么啊?一块儿牛排吃半天就能美得直哼哼。要不说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呢,光在吃这一方面就能甩老外一个银河系。
 
因为离着独立宫和自由钟很近,唐人街又跨着两三个街区,所以特别好找,严琰带着成远轻车熟路的走进一家烤鸭店,直接拿中文把服务员招呼过来,点了一只烤鸭和几份小吃。
 
“你还没跟我说,你怎么这会儿跑来了?”成远问道。
 
“我们这不暑假吗?难道你们不放啊?”
 
“你们不用做暑期实习?”
 
严琰呵呵一乐:“我上的那就一野鸡大学,跟你们沃顿能比吗?那分数都是随随便便挣的,怎么?你还要去实习?”
 
成远点了点头。
 
“本来还想带你去别地儿逛逛呢,上次圣诞节的时候我爸妈对你印象就特好,我来找你之前他们还说带你回来玩呢!看来是没戏了。”
 
成远想起刚来费城那会儿,人生地不熟,那时候是严琰接的他,甚至连现在他住的公寓都是严琰帮忙参谋着找的,价格贵是贵了些,只是那里清静安全而且离着大学城很近,走路十几分钟就可以到,考虑到这些方面,所以价格对于成远来说也就不是问题。
 
“陆小玉不是说要来?她什么时候到?”
 
“你来的挺巧,她明天就到了。”
 
“啊”
 
严琰放下手里的筷子,仰天长嚎。这些年陆小玉把他折腾的不轻,自从他离开北京之后,这姑娘就跟着了道似的,三天两头要跟他FaceTime,最后严琰迷瞪着已经快要合拢的眼皮几乎要给她跪下来。
 
“我的姑奶奶,我求你了!小的给你磕头了还不行?您老不睁眼看看我这边几点啊!困死我了!”
 
“哈哈哈哈哈,哀家准了。小严子,你去睡吧!”
 
有些人喜欢一个人会把那人放在手心里捧着生怕磕了碰了,有些人喜欢一个人就是特喜欢折腾他欺负他,前一种是抖M,后一种是抖S,陆小玉就是那后一种,特别喜欢折腾人玩儿,男朋友不就是拿来虐的吗?
 
所以当她从机场出来,看见缩在成远身后的严琰时,坏笑着把人从成远身后拽了出来。
 
“哟哟哟……躲什么啊?怕我啊!怕我吃了你啊!”陆小玉冲着严琰比划了一个饿虎捕食的姿势。
 
严琰推开陆小玉,整了整衣领一脸的严肃:“你有什么好怕的,小丫头片子一个。”
 
陆小玉把手里的行李一股脑的全部丢给了成远,自己跟严琰打着嘴炮,成远推着行李,跟在两个人的身后,微笑着看他们打打闹闹,已经很久身边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回到成远的公寓,陆小玉把房间里里外外打量了一番,最后趴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朝着外面眺望,在他的房间采光和风景都可以堪称一流,在那里可以俯瞰斯库基尔河和大半个费城。
 
“哇!成远,你这儿真不错嘿!哎,对了我住哪儿?”
 
另外一个卧室是前一天晚上他和严琰刚刚收拾出来的,原本是用作书房的,如今他只能把他那套Bloomberg宝贝接长线之后委屈的搬进自己的卧室里。
 
直到三个人把陆小玉的行李全部归置好之后才发现一个问题:严琰睡哪儿?
 
“我睡沙发。”
 
严琰自告奋勇,却被陆小玉一口回绝。
 
“你哪儿能睡沙发啊!不行不行。”
 
结果成远在旁边接了一句顿时把陆小玉臊红了脸:“要不你俩睡我房间,我去睡小床。”反正你陆小玉明里暗里给严琰的秋波已经送的够多了,都到这份儿上了,还不好意思个什么?
 
结果严琰跳起来喊:“不行不行!坚决不行!”
 
“喊什么喊啊!你乐意老娘还不乐意呢?吃老娘豆腐么,讨厌!”
 
“谁吃谁豆腐啊!”严琰说着还煞有介事的把手护在胸前:“老子还想明哲保身呢!”
 
“你!”
 
眼瞅着两个人又要掐起来,成远连忙差了句嘴:“逗你们玩儿的,我床大,严琰跟我睡。”
 
严琰就像受了惊吓似的转头看向成远,带着一脸的不可思议,直到确定成远不是开玩笑时,他的脸突然刷的一下红了,借口尿急匆忙逃进了厕所,看着镜子里那个绯红了脸的人,有些尴尬,不知道刚刚有没有被人发现,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的毛病还是无药可医。
 
整整一个下午连同三个人的晚餐时间,严琰拘束的像个小媳妇儿,惹得陆小玉一个劲儿的问他:“严琰,你这是咋了?脸怎么这么红?没发烧吧!”
 
陆小玉还象征性抬起手背蹭了蹭他的额头,被他一巴掌拍下去:“边儿去!”
 
成远眯着眼打量着严琰,若有所思,然后昂头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第52章:爱情?友情!
 
成远的卧室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空,除了床和衣柜以及刚刚搬进去的书桌之外,没有任何零碎的物件,甚至连装饰品都没有,亚麻灰色的床品是他刚刚换上的,这些年他一直偏爱素色,明亮轻快的色调从来都入不了他的眼。
 
严琰有些尴尬的站在床边,这还是他第一次跟男人睡一张床,而且那个男人还是成远。
 
成远塞给他一套灰色的丝质睡衣。
 
“你先洗洗睡吧!我还有点事儿。”
 
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再说,转身坐进宽大转椅打开了电脑。成远一直在做短线,频繁的买入卖出需要更多更庞杂更详细的咨询供他了解,从股票、基金到期货他都玩了个遍,他甚至研究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规避风险的算法公式,这样他在投资行当里玩的风生水起,即便是在最不景气的时候,他也总是赚大于赔。
 
靠着自己单枪匹马投资所赚的钱也已经足够他余生的花销,更何况他一直都不是挥金如土的人,他之前汗如雨下的出卖过自己的体力,知道赚钱的不易。
 
从桌面上摸出一副眼镜架在鼻梁上,然后随手点了一支烟。这是成远工作时的标配,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映在他的镜面上,烟气撩过他的脸庞,他专注的看着走马灯似的信息,像是追铺猎物的苍鹰,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可以逃过他敏锐的视线,一旦发现猎物便果断而迅猛的出手,一击即中。
 
严琰藏着心事,手上的动作就慢了下来,一个澡洗了整整一个小时才从浴室里磨磨唧唧的走出来,身上穿着成远的睡衣,走到成远的身旁,显示器上的东西他一概看不懂,而成远却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手里夹着的香烟一口没抽便燃进去大半,几乎快要烧到他的手指,他把烟按灭丢进烟灰缸,冲着严琰抱歉的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在。”
 
严琰不喜欢抽烟,也不喜欢抽烟的人,可他觉得成远夹着烟的样子很好看,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液慌忙回道:“没关系。”
 
“有时候累了就喜欢点支烟,就算不抽也总觉得解乏,这算不算是一种上瘾?”
 
“你要是累了,就睡吧!干嘛跟自己过不去啊?”
 
“我跟自己过得去了,就是跟钱过不去。你先睡吧,不用管我。”
 
“钱什么时候赚不行啊?我看你们这些搞金融的,就是一个一个的钱串子,都他妈的掉钱眼儿里了,老百姓的血汗钱都让你们这些资本家剥削光了,要不我怎么这么讨厌美帝!”
 
成远把眼睛一摘,揉了揉眼睛打量着严琰:“哟,什么时候思想觉悟这么高了?这话要让毛主席听见,他老人家一定特高兴,他老人家一高兴,说不定还想找你聊聊呢!对吧?”
 
“你滚滚滚!成远,我还真不知道你丫贫起来嘴也够贱的啊!”
 
“睡你的觉!”
 
那天晚上,成远瞧着严琰爬上床,翻腾了许久之后才慢慢的睡去。他盯着屏幕的眼睛一阵阵的发涩,睡意一波一波的涌来,可是最终他却抱着毯子悄悄拉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陆小玉看见窝在沙发上的成远,忍不住戳了戳。
 
“你怎么跟这儿睡起来了?”
 
成远从沙发上爬起来,瞪着一对乌青的眼睛抱怨似的说:“严琰睡觉打呼噜。”
 
后来严琰还跟两个人辩驳:“我才不打呼噜,这么多年了从来也没有人跟我说过我睡觉打呼噜啊!”
 
“你睡着之后打不打呼噜你怎么知道?反正昨天把我吵得睡不着。今天晚上我就在沙发上睡了,图个清静。”
 
可那天晚上他却失控了。
 
他就坐在酒吧靠窗的位子,前一秒还在跟陆小玉、严琰有说有笑的聊天,后一秒就瞬间变了脸色,两个男人从窗外走过,他不由得抬头撇了一眼,只是那一眼便让他彻底崩溃了,其中一个人的五官像极了他,眉眼之间不差分毫,他一直都记得那张脸,那个人,他甚至可以肯定那就是他。
 
顾不上跟他们解释什么,他狂奔出去,经过过道的时候叮叮当当的撞翻了几张椅子,随即抱怨声四起。
 
“hey,watch out!”
 
“what's the fuck!”
 
他推门而出,朝着那人离去的方向追过去,有两个男人并肩行走着,他冲上去猛地扳过那人的肩膀,却看到一双碧蓝色的眼睛疑惑的打量着他,紧绷的脸颊和蹙起的眉间显示出那人的不爽。
 
“Sorry for mistake,I made a wrong person.”他松开那人的肩膀,垂着头喃喃自语,可显然那两个人却并没有想要善罢甘休的意思,被拉住的那人伸手揪起了成远的衣领,拳头几乎要落在成远的脸颊上。
 
这时严琰和陆小玉冲了过来,慌忙拦住了即将起冲突的两个人。
 
“Sorry!Sorry!My friend got drunk,i mean,don’t get me wrong.”
 
那两人见成远有了帮手,便耸耸肩撇了撇嘴离开了,甩下有些失魂落魄的成远。
 
“你发什么神经?”严琰有些不满的抱怨道。
 
成远依然向四周张望着,有些不甘心,“我认错了,我以为是他。”
 
“谁啊?你朋友?”
 
严琰刨根问底,打听个没完,让陆小玉有些心烦,她狠狠的拽了一下严琰,示意他不要再问了,可是严琰完全没有理解陆小玉的意思,最后陆小玉冲着他吼了一声:“你有完没完,问什么问啊你!走,回家!”
 
“你吼我干嘛?”
 
可当严琰看见陆小玉那张严肃的脸时,终于噤声了,对于成远他有太多的事情不了解,而那恰恰是陆小玉知道的秘密,从她哥的脸色唰得一下变了的时候,从她哥神色慌张的追出去的时候,她就知道,在他心里,永远都有那么一个人,无法抹去。
 
重新回到酒吧之后,成远就一直闷着头喝酒,脸色僵硬着,再也笑不出来。魏然就像是他患上的慢性病,平时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可是一到阴天下雨的时候,浑身上下头里到外都疼的痛不欲生。
 
严琰打量着失落的成远,再看看同样面沉如水的陆小玉,自己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从酒吧里出来,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显得那样的尴尬,成远喝的有些多,一只手臂挂在严琰的肩膀上,身体一半的重量压向对方,陆小玉抱着胳膊沉默的往前走着,一路上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回到家里,严琰和陆小玉七手八脚的把成远丢到床上,成远紧闭着双眼,眉头紧皱,一副极度痛苦的样子,微张着嘴唇呼吸沉重。
 
“你去睡吧,你哥这里有我看着。”
 
陆小玉没说话,只打量了一眼成远,便转身走出了卧室,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她想她一定要见见那个人,她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才可以把性情冷漠的成远折磨成这副样子。
 
以前她一直觉得,成远是个没有心的人。可现在她知道了,成远不是没有心,而是他的心很小,小到只能容下一个人,仅此而已。
 
严琰从卫生间取下一条毛巾,用温水浸湿了之后,帮成远仔仔细细的擦着脸,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这样伺候别人,连他爹妈都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他把毛巾搁在旁边的柜子上,伸手去解成远的衬衣领子,才刚碰到他的衣服,双手便被紧紧的扣住,成远半眯着眼,打量着他,眼神已经没办法聚焦,微红的眼眶里溢满了水波,显得脆弱不堪,严琰吃惊的看着如此模样的成远,心里涌起一丝异样的波动。
 
“别离开我!”
 
成远闭上眼睛轻轻说着,拽着严琰的手用力将人带向自己,因为是跪在床边的姿势,被成远一拉便重心不稳一头栽进成远的胸口,成远的手臂攀上来用力的箍住他的手背,翻了个身便把他拢在身下。
 
目光缱倦,是浓浓的化不开的深情。这样的眼神让严琰心惊肉跳,成远呼出的气息就扑在他的脸上,他死死的盯着成远,胳膊横在他跟成远之间僵持着,成远抬起手抚上他的额头,将有些长的额发撩起,然后便俯下身吻了上去。
 
柔软的嘴唇相触的一刹那,严琰的神智被瞬间击碎,变得七零八落。成远亲了他?成远居然亲了他!
 
成远烦躁的抬起一只手将衬衣扯开,几颗纽扣迸落出去,那时的成远就像是一头困兽,声音里全是哀怨,当他再次俯下身的时候,胸前垂下一根银白色的金属链,上面系着一颗尖锐的牙齿,野兽的牙齿。
 
只听得一声轻轻的叹息,成远便松开他,翻身倒在了床上。
 
严琰慌忙起身,从床上跳了下来。
 
成远说着“对不起”然后昏昏沉沉的睡去,那个“对不起”似乎是跟他说的,也不像是跟他说的,严琰把被子展开盖在了成远的身上,便从卧室里退了出去。
 
他躺在沙发上,失眠了整整一夜,他知道那个吻不是给他的,可却充满着回味。对于成远,他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从他见成远的第一眼开始,便一见如故,而后更多的是珍视,带着一种仰慕的情结在里面,带着一点小小的喜欢,他承认他是喜欢他的,可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染指,“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能够与成远做朋友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第二天,陆小玉看着沙发上的严琰忍不住问道。
 
“今天换你了?”
 
严琰装模作样的伸了个懒腰:“是啊!没办法跟酒鬼一起睡,太闹!”
 
是啊,太闹!
 
第53章:幻像
 
成远醉酒后不怎么能记起前一夜发生的事情,只是些零星的片段。他躺在床上,双眼微闭,还清楚的记得醉酒前的事情,只是他不知道是他真的认错了人,还是一刹那间的幻象,而后的画面是严琰,在他身下一副诧异的惊魂未定的样子。
 
啪!他抬起一只手按在额头上,懊恼的几乎要喊出来。
 
我又做了什么!!!
 
可是他的衣服还好好的穿在身上,下意识的往身下摸去,也没有任何的异样,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当他起床推开卧室的门,严琰看着他瞬间红了脸。
 
“咳咳,那个,对不起啊!”成远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说这话的时候都没敢去看严琰。如果不是自己从混乱的意识中挣扎出来,鬼知道昨天晚上会发生什么事情。
 
“啊,呃,没事儿!”严琰愣了半晌,才回道。
 
“你们两个,怎么看上去怪怪的?”
 
已经憋了一上午了,陆小玉端着手里的咖啡杯来来回回的打量着两个人终于忍不出问了出来,从早上到现在他们两个人之间都没讲几句有营养的话,连说话时的视线都是回避着的,这让陆小玉感觉到怪异。
 
严琰刚吞下去的一口水因为陆小玉的这句话瞬间咳了出来,喷了一桌子,呛得面红耳赤,眼睛里洇着泪花,还不住的摆手:“我们,咳咳,没什么啊!”
 
成远从桌面上抽了张纸塞到严琰的手里,慢悠悠的说着:“昨天我把他给亲了。”
 
啊!啊!啊!
 
严琰绝望的把纸巾盖在脸上,心里不禁仰天长叹,这种事情为什么能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啊?在成远嘴里就像是“今天天气真好啊!”、“你吃饭了吗?”那样的轻描淡写。
 
陆小玉吃惊到嘴巴半张着,呆呆的看着一脸平静的成远,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再问了一遍:“你刚说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乱说的。是吧?成远!哈?哈哈!”严琰语无伦次的跟陆小玉解释着。
 
“我昨天亲严琰了。不是故意的,因为喝醉了,把他认错了而已。”
 
对于成远来说,他根本没必要说出口,更没必要解释,只是直觉告诉他,与严琰的关系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算了,假装昨天晚上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需要厘清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除了朋友这一层之外就再无其他了,与其遮遮掩掩躲躲藏藏,不如光明正大的说出来,让自己安心,也让严琰清楚自己的立场,更何况他们之间需要陆小玉这样的见证人。
 
“啊,对!丫喝多了,糊涂了。”
 
严琰忙不迭的点头。
 
就从成远把事情说开之后,压在严琰心头的那块巨石也终于滚落,几乎要窒息的瞬间胸口被突然打开,清盈的风灌进胸腔,一切都变得美好起来,成远是他的朋友,他真心相待惺惺相惜的朋友,仅此而已。
 
陆小玉打量着严琰那张看上去性感到鲜嫩多汁的嘴唇,再看看依旧面无表情的成远,委屈的小情绪升腾而起。
 
妈的!老娘垂涎这么久了,居然就这么被成远捷足先登了!气死我了!
 
对于陆小玉来说,费城安静的有些过分,什么自由钟,什么独立宫,统统都不感兴趣,她倒是更喜欢纽约第五大道,那里是购物者的乐园,是“梦之街”,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挡的了第五大道的诱惑。
 
可是成远却很喜欢,他喜欢那里,自由钟是费城的象征,也是美国自由主义精神的象征。
 
“直到各方土地上的所有居民均宣告自由。”
 
这是镌刻在钟上第一句的铭文,来自于《旧约全书·列未记》,它伴着《独立宣言》而鸣,将自由的火种在钟声中传递向远方。
 
成远清楚的记得独立宣言中有这样一句话:
 
“We hold these truths to be self-evident,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that they are endowed by their Creator with certain unalienable Rights, that among these are Life, Liberty, and the pursuit of Happiness.”
 
“我们认为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是的,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这是不可剥夺的权利,所以他为什么不能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为什么不敢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而是至今仍深陷于过往的枷锁之中不能自拔,可为他带上这枷锁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从离开魏然的那一刻起,那具枷锁就把他牢牢的箍住,有着最深刻的思念,也有着最暴烈的怨,也许只有解开那个心结才能获得打开枷锁的钥匙。
 
从市区回到大学城,成远还特意带两人去了一趟沃顿商学院,正赶上暑假班开课,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人人都是一副西装革履的样子在校园里进进出出,作为世界顶尖的商学院,这里汇集了全世界的顶尖人才,从家庭出身到仪表谈吐再到专业能力,几乎完美的无可挑剔。
 
“啧啧,平时你也穿成这样?”
 
严琰问道。
 
成远默默的点了点头,自从他来到沃顿之后,衣柜渐渐被套装霸占,从浅灰到深灰再到明黑,他那副身体似乎已经习惯了被严肃与正式包裹,即使随便套个文化衫,也总是掩不住那股性冷淡似的气质。
 
严琰默默的打量了一下成远的身材,比起18岁时的清瘦,现在的成远越发的显现了一个成熟男人的魅力,结实宽阔的胸膛,孔武有力的胳膊,他甚至还记得那天晚上那双手臂把他禁锢在身下时的力道,强大的不容反抗,还有那双挺拔纤长的大腿,如果配上裁剪得体的西裤,那副好身材能让女人欲罢不能。
 
虽然自己的身材也不差,但不得不承认,成远的身材好的有些过分了。
 
真是人比人的得死,货比货得仍!
 
“hi,Carl!”
 
成远转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匆匆忙忙朝他走来,那是他的教授Edward。
 
“你们等我下。”成远对陆小玉他们说。
 
原来Edward准备推荐自己的几个学生去JPMorgan做暑期实习,其中就包括成远。对于还没有确定下暑期实习公司的成远来说,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所以便欣然的接受了Edward教授的好意,并再三表示了感谢。
 
在一而再再而三的倒霉日子里,对于成远来说那也算是他最大的幸事了。
 
听说成远要北上纽约去摩根大通实习,陆小玉也高兴坏了,毕竟她想去纽约已经很久了,于是便央求着成远带她一起。
 
“我是去工作的,可没时间带你玩。”成远一边收拾着行李,然后毫不留情的回绝了。
 
“我不用你陪着,我自己玩儿!”陆小玉在一旁嘟囔。
 
“不行。你独自一人我不放心,如果你出什么事我怎么跟杨阿姨交代?”
 
严琰忍不住插了一嘴:“那个,我可以陪你。纽约,我也挺熟。”
 
成远忍不住丢了一个白眼给严琰,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
 
从30街车站坐火车到纽约很快,成远坐在座位上看着身边两只跟屁虫有些无奈,脸转向一侧的玻璃,看着火车渐渐驶离站台。
 
作为全美最繁忙的火车站之一,这里承载着巨大的客运量,一队游客走下台阶,几乎都是熟悉中国人的面孔,美女导游举着旗子引着游客们走向对面的站台,那是南下去华盛顿DC的列车,成远看着那群人迈进对面的车厢,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他俯身趴在车窗上,想要更仔细去看的时候,车子已经加速,站台上的一切快速的向后倒去,他再也看不见站台,还有站台上的人。
 
重新端正的坐回到位子,他不禁自嘲了一番,他们之间隔着浩瀚的太平洋,隔着十多个小时的距离,又怎么会同时出现在30街车站?看来自己做梦做多了,已经留下了后遗症。
 
可那次他并不是做梦。
 
相比起华盛顿、纽约,魏然更喜欢夹在中间的费城。从他踏上费城地面的那一刻起,他就深深的喜欢上了这里,在这个美国最古老且最有历史意义的城市里,他坐在斯库基尔河边感受到了片刻的宁静。
 
李洲告诉他费城名字虽然是Philly,可更多的人却喜欢叫它free city或者是love city,毕竟广场上那个“love”雕塑的名气很响,而且费城的全名Philadelphia在希腊语中意为“兄弟之爱”,所以也有不少人管它叫“兄弟之爱城”。
 
“所以,这里的同志也不少哦!”李洲笑得有些贱,随后问魏然:“看过《费城故事》没?汤姆·汉克斯演的那部?”
 
魏然点了点头。
 
“嗯嗯,那部电影就是在费城。”
 
自从跟成远在一起之后,他看了很多关于同性恋题材的电影,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同性恋,他只是单纯的喜欢成远,他可以拥抱成远,亲吻成远,他可以与成远肌肤相亲,可是却无法忍受与别的男人发生任何亲密行为,他可以忍受成远在他身上肆无忌惮,可是如果有别的男人对他动手动脚,他一定揍得那人连他妈都不认识。
 
他与李洲在夜色中走过费城的街道,偶尔会撞见牵着手的同性情侣朝他们投来友善的笑,突然就让魏然觉得有些不舒服,然后不由自主的与李洲拉开了距离,生怕被别人误解似的。
 
结果却被李洲哭笑不得的拉回来:“同志就同志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躲我那么远干嘛?这里又没人认识你。”
 
“你不介意?”
 
“我介意个屁的。”
 
“……其实,我有个事没跟你说。”
 
当时李洲挂着笑的脸顿时僵在了那里,然后指着魏然连话都说不清:“你,你,你不会是……”
 
“我不是,但我爱着我以前的一个学生,男的”魏然说这句话的时候心底是一片宁静,不是爱过,是爱着,一直爱着,以前爱,现在爱,未来也爱。
 
看着魏然那张严肃的脸,李洲忍不住骂了一句:
 
“魏然,你真是牛逼大发了你!”
 
第54章:快意人生
 
返航的路上,魏然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自己那张狭窄的船舱里,偶尔会走出甲板透透气。李洲跟他说过,在船上待久了身上会染上一种腐败的气息,就像是从大海里捞上来的鱼,天天被太阳晒着,被粗粝的海风刮着,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咸鱼干儿,对,身上就是那味儿,反正不像是活人。
 
邮轮上的娱乐设施应有尽有,从餐厅到酒吧,从台球室到游泳池,男男女女们聚在一起享受着海上的狂欢,魏然不喜欢太闹,索性窝在角落里,看着台上的一队爵士乐手演奏着他没听过的曲子。李洲端着一杯鸡尾酒坐在他对面,戳着里面的梅子塞进嘴里,慢悠悠的品着其中滋味。
 
“就要回去了,老子真是想死陆地生活了。”
 
每次回去休假的前几天,李洲的生物钟总是出奇的准时,基本上睡四个小时就要醒一次,然后第一反应就是他妈的又该老子值班了,然后迷糊着眼睛慌里慌张的套上衣服,准备冲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这已经回来了。
 
这也算是一种职业病不是?
 
几个月的海上生活让魏然几乎忘掉了之前的烦心事儿,可是逃避了这么久,他终究还是要回去面对那个残破不堪的家庭,面对那个撑不下去的“陋室”,那几天他一直在想,一直在想,到底人要怎么才能有尊严又有资本活下去呢?
 
音乐暂歇,舞池里的人渐渐散去,掌声、呼哨声稀稀拉拉的响起,四五个爵士乐手放下手里的家伙事,坐在了离他们不远的一桌。
 
李洲早就跟他们混的比较熟络,于是拉着魏然跟他们凑到了一起,几个人看上去年纪都不算大,最小的那个也就二十出头,年龄最大的也不过三十五、六岁,他们已经在这个船上演奏了很多年,最小的那个孩子是刚刚被招募进来没多久。
 
酒,是个好东西。酒过三巡原本不熟悉的陌生人就可以勾肩搭背的兄弟想称,其中年长的那个勾着魏然的肩,一通猛灌,魏然哪是喝酒的料?即便是特调酒他觉得自己也已经快撑不住了。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光喝酒怪没意思的,咱们玩个游戏。输得要罚!”其中有个人提议。
 
“什么游戏?”
 
只见那人嘿嘿一笑:“我有你没有。”
 
“艹!这游戏最尼玛损了,不过……我喜欢,哈哈哈!”
 
关于游戏的规则也只有魏然一个人不清楚,打个比方ABCD四个人做游戏,A说一件自己的事情,如果BCD没经历过,那么BCD认罚,但只要有一个人经历过那么A和经历过的人都要受罚,虽然魏然听得迷迷糊糊但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可后来发现,自己简直就是被坑死了。
 
原来这里每个人的故事都那样的不同寻常。
 
“我吃过三年多的牢饭,你们吃过吗?”其他人面面相觑,然后统统端起杯子一口闷。
 
“我小时候掉进过化粪池。”
 
“卧槽,你这太恶心了。啥也不说了,我们干了!”
 
“要不要听个更恶心的?上大学那会儿我好不容易泡到我女神,我们俩人都洗干净准备滚床单的时候,我放了个屁。”
 
有人忍不住打断说:“这有什么啊?”
 
“就是!”
 
结果那人幽幽的说到:“这是一个湿屁,夹着屎就出来了。我就这么当着我女神的面,在床上拉了一泡屎。”
 
众人先是一阵呆若木鸡,最后谁都没有憋住,爆笑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屋顶,李洲笑趴在桌上,拼命的拿拳头捶着桌面,几乎喘不来气,魏然垂着头,笑得一颤一颤的,手里的杯子都要握不住。
 
最后其他人纷纷表示服气,然后先干为敬。
 
终于轮到魏然的时候,他已经被灌得七荤八素,神智已经丢了一大半,他看着眼前的酒杯,打了一个酒嗝,心想他奶奶的千万不能再被罚了,这杯酒下去自己肯定要挂在这儿了。
 
“我跟一个男孩儿上过床!”魏然冲口而出,也许这是他这辈子干得最出格的一件事儿了,就在他心里想着终于不用被惩罚喝酒的时候,一只手慢慢的举了起来。
 
“我也跟男的上过。还不止一次。”
 
魏然恨不能把那只手给敲下去,举什么举啊你!不知道害臊两个字儿怎么写啊!
 
结果身旁那个年长的人敲着桌子哈哈大笑:“阿峰啊,终于把你给炸出来了!”然后拍着魏然的肩膀:“小魏上的漂亮!这杯酒我也干了。”
 
说着干杯,大家就一起稀里糊涂的把酒喝的一干二净,魏然歪歪斜斜的挂在座椅靠背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似的闹腾,终于再也压制不住,推开门冲了出去,跑到甲板上,把胃里的东西一口气吐了个干净。
 
有人给他递上了一条毛巾,他伸手接过来胡乱的擦了下嘴,身体止不住的往下坠,然后靠着栏杆坐了下来,他抬起头看清了来的那人,阿峰。
 
阿峰也喝了不少酒,看上去却依然清醒,他挨着魏然坐了下来,中间隔了些距离。
 
“你是,gay?”阿峰问道。
 
“不是。”
 
“我是。”
 
魏然转过头打量着那个叫阿峰的男人,五官精致的像是个姑娘一样,气质有些清冷,身材纤瘦高挑,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风韵,如果这样的人是gay的话,估计会让人争得头破血流吧!
 
“我是音乐学院毕业的,学单簧管的。刚毕业那几年就在北京漂着瞎混,混着混着就把自己混圈儿里去了,说起来挺惭愧的,我其他的同学们过得一个比一个好,很多都进了大型的演出乐队,或者去学校当器乐老师,可唯独我那几年真的是生不如死。我……还是说说你吧?你跟那男孩儿?”
 
海风撩过魏然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喝过酒的嗓子变得沙哑,魏然顿了顿说到:“他,大概是很喜欢很喜欢我吧,可我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把他抛弃了。跟他在一起块儿的时候很开心,却也很担心,我们就像是地下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光,可他却从来没有怕过,没有像我那样担心过,对于我们的未来他总是想得太美好。”
 
“几年前,我也遇到过这样的男孩儿呢!其实,想起来,很美好。”
 
“是啊,可是我却不懂得珍惜。”
 
阿峰拍了拍魏然的肩膀,安慰似的说到:“以后总会好的,很多事想太多反而是一种负担。我先进去了,不然他们又会乱想了。”说着他站起身离开了。
 
正巧李洲从屋里走出来,跟阿峰擦肩而过的时候点头示意了下,然后狐疑的匆忙跑到魏然的身边,把人从甲板上拖起来。
 
“喂,……你们俩?”
 
“别瞎想。”
 
“他可是个纯gay,你知道他怎么跑船上来的吗?”
 
魏然的两只手肘撑在护栏上,费力的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我听他们说,阿峰之前是被包养的,估计包他的那人心理变态,喜欢折磨人,那个阿峰实在受不了就逃走了,他不敢回去,也不能回去,据说那人漫天撒网的要找这人,如果被抓回去这人不死也得脱层皮了吧!你不要跟他沾上关系啊,有些人是真惹不起。”
 
“你想哪儿去了,我们只是聊天而已。”
 
“那就好。”李洲沉吟着,“这几天看你情绪不好,想让你高兴高兴,没想到又把你灌了。”
 
看着魏然一点点的沉默下去,李洲也猜到了他的心事。
 
“魏然,我一直相信一个人不会总是走背运的。总会有好起来的一天,你读过那么多书,打小就才华横溢的,像你这样的人老天爷不会亏待你的,我看你这样其实可心疼了,振作起来吧魏然,书店开不下去也可以干别的,老爷子在天有灵,知道你尽力了,不会怪你的。”
 
“还有感情这事儿,我本不该插嘴说什么。不过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做点自己想做的吧!”
 
虽然那天他醉着酒,可是李洲的话他却听进了心里。
 
可“陋室”却不能不开,他一回到苏州就去店里,拉开尘封已久的卷帘门,古朴的对开门上的雕花散发着陈腐的味道,只是几个月的时间,屋里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魏然沿着旋转木梯走上二楼,打量了半天,心里萌生出一个想法。
 
他支了一大笔钱把二楼改造成了古色古香的茶室,他从原本二楼堆积如山的书中挑了一部分搁置在一楼的架子上,其他的全部丢进了储藏室和杂物间,虽然那些书都是魏言止的心头肉,可如今他却顾不了这么多了,“陋室”能保多少就保多少,再多的他也已经是心力交瘁了。
 
自从有了茶室之后,“陋室”的生意比之前好了不少,大多数人并非是来买书,只是为了坐着喝茶聊天而已,虽然赚不了多少钱,但起码能够维持着书店的运转,还有他们父子两个正常的开销。
 
就像李洲说的,总会有好起来的一天。
 
对于自己的未来,他想过很多,如果有条件他甚至想学陶渊明归隐田园,“大隐隐于市”,如今他觉得守着这家小小的书店和茶室倒是颇有“归隐”的意味。
 
得过且过,难得糊涂。
 
经历过这么多之后他才慢慢发现其实有些东西强求不来的也就不要再强求,如今,他只想要一段无为而治的生活,一个自由无羁的快意人生。
 
第55章:不如归去
 
就在无数金融人挤破头的想要杀进华尔街这一片天地的时候,成远却萌生了逃离的想法。
 
从沃顿毕业之后他没有去摩根而是转投了另外一家财阀旗下的银行,可成远却发现,无论走到哪里,无论换多少东家,那光鲜亮丽外表下的肮脏却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二十多岁的雄心壮志在这里几乎要被消耗殆尽,他看着他们衣冠楚楚的握手,打招呼,拥抱,像是兄弟一样,可他清楚他们私下里算计的比谁都狠,精英主义、强权政治、官僚主义在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就连门童都会看人下菜碟儿,势利、算计、阴谋、诡计充斥在这里的各个角落,总是让人避之不及。
 
于是,自己似乎也渐渐变成了这样的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人前人后总像是贴着不同的面皮,都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可要说最无情无义的人应该算是他们才对。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事儿在这里多了去了,隔三差五从几十层的楼上往下跳的也大有人在,一辈子的心血付之东流还欠着一屁股债,与其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落得一身干净。
 
那段时间他极度的压抑着,抬头望不见天空,低头周围全是人,于是他开始无比的想念费城的一草一木,想念大学城里的温暖时光。
 
回去。
 
这个想法在那时已经种在了他的心里,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被放大,已经在华尔街工作了两年的成远细算起来已经有四年没有回去了。
 
当他向公司总部提交辞职报告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认为这家伙一定是疯了,连严琰都觉得他疯了。
 
“你之前还说,不能跟钱过不去。你知道你现在的工作让多少人羡慕吗?你丫绝对抽过去了,要不是我最近手上压了一堆的货,不然我他妈早飞过去把你抽醒了。”
 
成远听着电话那头,严琰义愤填膺的口气,不由得想笑。
 
“你要是最近忙的脱不开身,那我就去找你吧,算是道个别。”
 
道别。这样的词语从成远嘴里说出来总有种苍凉的感觉,严琰听了之后当时心里就有些不好受,虽然他们之间离得远,但成远也是他为数不多的能说得上话,交得上的心的朋友,更何况他是真的很喜欢成远,无关欲望的喜欢,本能驱使着他想要去亲近的那种,可如今他说他要走。
 
是真的不舍。毕竟相处了四年。
 
“上次,陆小玉把你的事儿跟我说了。就说你爸这事儿吧,你回去之后打算跟他继续冷战吗?这都四年了,什么仇什么怨也都该歇了吧?”
 
“我不怨他,可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四年他跟陆正华也有过正面接触,虽然不多,但两个人的关系其实业已缓和了不少,当然这得归功于杨佩蓝的从中周旋,对于成远回国的事儿,家里的人其实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尤其是那个陆小玉。
 
“骑驴找马,骑驴找马,话说你找好下家了吗?就这么急着离开?”
 
“当然。”
 
“好吧,那你来吧!我为你送行。”
 
“好,见面再聊。”
 
离开之前,成远特意回了趟费城,见了几位之前对他照顾有加的教授和同学,听说成远要回国,他们也都大为吃惊,那样的财团并不是那么好进的,尤其是像成远这样在美国没有人脉,没有背景的人,能够如此年轻便取得这样的成就,只能靠着他自己的能力,于是也不禁为他惋惜。
 
严琰平时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要是按照以前的规格,哪个朋友要回国他一定会大张旗鼓的办个party好好的给人饯行,可是他知道成远喜欢安静,所以临别之前的那个晚上他只是约上了自己的爹妈还有几个国内来的玩得不错的朋友简简单单的在家里吃了顿饭。
 
“上次给你煎得那块牛排太跌份儿了,你尝尝这次我的手艺咋样?”
 
严琰把一个骨瓷碟端到他的面前,撒着黑椒酱的牛排8成熟,香味扑鼻,成远切了一块放进嘴里细细的品着,比起之前那块“皮鞋”好了太多。
 
“嗯,不错”
 
自打从成远那儿回来,严琰一直苦练厨艺,虽然自己确实没什么天赋吧,好在是笨鸟先飞,倒也学了个七七八八,能拿得上台面的就数牛排这道菜,连黑椒酱汁都是他自己特调的,配上红酒简直回味无穷。
 
“你平时不是特忙么?还有时间捯饬这个?”
 
成远忍不住问。
 
“这不想让你夸夸我嘛!”
 
“就冲你这块儿牛排,这杯酒我干了。”说着仰起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严爸严妈以前就对成远颇有好感,有时候还总拿成远跟自己的儿子作比较,怎么人家的孩子就能学习这么好,工作这么靠谱,还这么有想法,在瞧瞧自己的孩子,怎么看怎么是个废柴,于是忍不住又数落了严琰两句。
 
“让你销货都销不了,整天弄这不着调的。”
 
“爸!你瞧你说的,我销不掉,你来啊,你销个我看看!就说没市场吧,瞎整!”
 
“你小子,敢跟你老子顶嘴了啊!皮痒了是不是?!”
 
严爸爸说着,抄起一根烧烤的钎敲了敲严琰的头。
 
成远看着他们两父子斗嘴,不由得笑了出来。突然想起了陆正华,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这样说过话,彼此都小心翼翼的靠近,生怕踩到对方的某个底线。在回国这件事儿刚刚确定下来的时候,他给陆正华打过一个越洋电话,陆正华的话不多,只是说着:“回来好,回来好。”语气里是遮掩不住的高兴。
 
一别四年,其实他也早已经是分外想念。
 
深夜,饯行宴会早就散了,其他几位朋友都各自回家,严爸严妈也上楼睡下了,可成远和严琰还是分外的精神,虽然已经喝了不少酒。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花架下,聊着过去,聊着现在,聊着未来。
 
“其实,我特别舍不得你走。”严琰说。
 
成远抬手按在严琰的肩膀上,“早晚要回去的,还不如趁早。”
 
“你回国之后打算干什么呢?”
 
“在沃顿读书时教过我的一个教授把我介绍去了上海,还是老本行。除了压榨劳动人民的血汗钱,我还真不会干别的。”成远的话把严琰给逗乐了。
 
“你丫还想着之前的事儿呢?!”
 
成远垂着头沉沉的笑着,严琰也沉默下来,他们都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曾经尴尬的一幕,从陆小玉那张憋不住事儿的嘴里,他知道了成远的很多故事,包括他心里一直存在的那个人。
 
“那个,你以后会结婚吗?”严琰忍不住问道。
 
“如果遇到合适的就结,遇不到就算了,感情这种事儿不能强求。不过,估计遇到的几率会很小吧!”其实成远觉得现在的他已经不配再跟人谈感情,这些年他就像是得了顽疾的,浑身上下长满了烂疮,剜都剜不掉,仿若行尸走肉。
 
“临走之前,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成远说着从身上摸出一个丝绒小包,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一把美国产的勃朗宁1906袖珍手枪。严琰有些吃惊的看着成远拿在手里把玩着,通体银白的金属质感散发着一股凛冽的杀气,拆开弹夹,里面的6发子弹都在,成远把枪组装好,重新塞回到包里,递给严琰。
 
那一瞬间,眼前的成远似乎不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成远,眼神里是遮不住的寒意。可只是那一瞬间而已,下一秒他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我都不知道。”
 
“很久之前了,一直被我藏得很好。我带不走,留给你,算是防身吧!”
 
其实,成远没有告诉严琰,他买这把枪其实是留给自己用的。
 
当失眠把他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时候,他看见窗户就有种往下跳的冲动,在纽约的两年间,抑郁的情绪似乎在不断不断的累加着,他甚至跑去看过心理医生,除了不停的吃药,几乎没有任何能够让自己好转的迹象。
 
对于一个从里到外都烂透了的人,似乎活着变得没有任何意义可言,在那些寂寞难耐的深夜里,他已经不止一次的从抽屉的夹缝里摸出那把勃朗宁,稳稳的对准着自己的太阳穴,只要扣动扳机,他就可以完全解脱了。但,最终,他还是放了下去,无法对自己狠心,那就只能对别人狠心。
 
“你这个人有心吗?”
 
曾经交往过的一个人,举着手指停留在他心脏的位置,比划着,问着。每次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成远要的只是发泄时的痛快,对待床伴,用身体就好,有心又有何用?
 
更何况,那颗心在许多年前就已经被人偷走了。
 
再也不曾还回来。
 
可是自从他打定主意要回国的时候,折磨他多年的失眠与抑郁症似乎一夜之间便好了,他终于找到了这么多年来深埋在内心深处的那个症结,回不去的地方叫做故乡,流离失所许久的他一直孜孜不倦寻找着的地方叫做故乡,承载着他整个青春年华的地方叫做故乡。
 
其实他的灵魂早就在无数个深夜里不停地叹息着: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只是那时,他没有听到过。
 
——第一卷·无悔青春·完——
 
第二卷·快意人生
 
第56章:归鸟
 
上海,陆家嘴。
 
在这里没有白天与黑夜的界限,尽管时钟已接近零点,成远却依然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业务报表,一连几个小时都保持着同样一个姿势,手指轻点着鼠标,直到最后一封电子邮件发送成功,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向座椅的靠背,脖子疼的厉害,脚一滑将自己转个方向,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看着雨雾中黄浦江,看着江对岸依然灯火通明的外滩万国建筑群。
 
回国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但有时候冷不丁的会冒出一种依然身在在华尔街的错觉。
 
忙,他是真的忙,尤其是临近年底这段时间。
 
凭着本身无可挑剔的能力,常青藤名校毕业的学历背景以及国际顶尖教授的亲笔推荐信,成远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的便成了这家跨国银行企业投资的业务主管,可也正因为如此,他这段时间忙得根本脚不沾地儿。
 
车开出两条街区便到了住处,为了方便上下班,他把房子置在紧邻环路的位置,这里是标准的CBD商圈,房价的昂贵可想而已,不过却能永远保值,成远就看中了这一点,所以对于买房子这事儿他并没有考虑太久。
 
面积虽然不大,但是对于一个单身男人来说也以足够,重要的是从这里能一眼望见江面,还有对岸的建筑,无论是采光还是周围环境都能称得上是顶尖。房间的装潢是成远一贯的风格,少即是多的原则,他从来都不需要多余的装饰,从客厅到卧室甚至连厨房都是一股浓浓的性冷淡风,一眼看去根本找不到其他人生活过的痕迹。
 
浴室里的热气不断的蒸腾着,唯有冲澡才能洗去一身的疲惫,成远一动不动的站在花洒下,微烫的水流落在皮肤上顿时浮起一片红晕,他摸着自己的胸口和小腹,已经有太久没有去健身房,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肌肉都要消失不见,整个人也瘦了,连他自己都能清楚的感觉到。
 
从他进公司的那天起,“大魔王”这顶帽子似乎就扣在了他的头上,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的第一把火就烧到了一个年轻不懂事儿的小职员身上,那人几乎要把头垂到地上,卑微的像是一棵野草,胆战心惊的听着成远把文件里的错误一个又一个的挑出来,毫不留情的把文件夹子狠狠的甩到他的身上,带着一句“滚回去,改!”,然后那人便灰溜溜的跑出去,眼睛都是红的。
 
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就这样被成远骂了个狗血喷头,狼狈不堪。
 
从那之后,成远就出名了。
 
大家都知道这人冷血又无情,心肠硬的像石头,在他面前绝对不能犯错的。
 
“陆boss就是个变态!魔鬼!”
 
“太狠了,在他面前就不能犯一丁点的错误。”
 
“我快被他逼疯了。”
 
……
 
这天下午,他还没走进茶水间的时候就听见了下属们的议论,然后面沉如水的推开茶水间的门,里面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几个人用咳嗽掩饰着尴尬,纷纷逃离出成远那强大不容置疑的气场圈。
 
狭私报复的事儿成远不是不会,整人的套路他在纽约的时候已经见怪不怪了,可是他不喜欢搞那一套。只是,如果工作出了差池,在他面前那才是罪无可恕。放在古代,估计就赐白绫毒酒,之后你就看着办吧!
 
上海的冬天分外的煎熬,一个月中几乎有半个月天空都是阴沉沉的,湿冷就像是侵入到骨髓,就算穿再厚依然觉得薄如蝉翼,成远将身体擦干躺进有些犯潮气的被褥中,连空调也没开,伴着寒凉,沉沉睡去。
 
那时他的失眠症已经好了大半,不再需要大量药物的维持,虽然偶尔还是会梦中惊醒。
 
上海,对于成远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城市。
 
当初说要来上海的时候,陆正华心里并不是很赞同,那时候他的生意已经越做越大,可日渐衰老的身体让他有些自顾不暇,陆小玉打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除了娇生惯养之外其他真的是一无是处,大学毕业之后只是在公司挂了个名,然后便东玩西逛的整天不着调。陆正华有心让成远接班,但是成远却没有那个意思。
 
抛开横亘在他们父子两之间原本的芥蒂不说,他不能也不敢强迫成远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小鹰翅膀硬了,想要单飞就让他去飞,可早晚是会回巢的。
 
成远回来的时候遵守了当初他在费小军面前许下的诺言,如果哪天他心里舒坦了想回来了,肯定第一时间回去找他。
 
飞机从市机场落地的时候他给费小军打了个电话。
 
“是我,我回来了。”
 
然后就听见电话那端的费小军沉沉的笑了起来:“你小子还知道回来啊!在哪儿呢?”
 
“机场。”
 
“成,哥这就去接你!”
 
那会儿费小军正泡在桑拿房里跟客户谈生意,一接到成远的电话连客户都没顾得上,胡乱的套上衣服撒丫子似的跑出来,把卷毛从车里一把薅出来,顺手丢了张卡给他,嘱咐了一句:“你去陪那孙子,喝酒、找小姐随便他折腾,我得去接个人。”
 
一路上费小军拉风带闪电似的,硬生生把汽车开出了飞机的感觉,一别四年,他是胖是瘦,帅了还是丑了,有没有媳妇儿,这些他一概不知,可就是特别想,特别想。
 
大夏天的,成远穿了件长袖浅色衬衣,把袖子挽到手肘,衣领微微敞开着,一手提着黑色的皮质公文包,一手举着电话,费小军远远的就看见了他,那人比起之前弱鸡似的小麻杆儿身材如今看上去壮了些,离着不远的时候,他喊了一句:“成远。”
 
成远放下电话,大步流星的向他走来,两个人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费小军哈哈大笑着拍了拍成远的背。
 
“帅了,都快把老子的眼帅瞎了!”
 
成远也笑了,那笑意直达心底。
 
回市区的路上,成远的话不多,一直都是费小军在说,可说的什么成远却没怎么听进去,只是内心止不住的悸动,回来了,他回来了,那种感觉是之前所没有过的,就连国际航班降落到北京机场的时候,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悸动、兴奋、嘴角是藏不住的笑。
 
“费小军,我想先去看看我妈。”
 
“没问题,今天你说想去哪儿咱就去哪儿,哪怕今天你说去海南呢,哥也满足你!”
 
“去你的,就知道臭贫!”
 
费小军把车拐了个弯儿,驶上通往县城的高速。
 
“没走过这条路吧?新修的,一个小时就能到。”
 
县城的样子已经变了不少,整个县的面积也扩大了不少,新区修起了不少的高层楼盘,连广场和文化宫都修葺一新,附近是漂亮的湖景公园,走过老城最大的十字路口的时候他特意看了一眼曾经的那家书店,如今已经变成了小吃铺子,生意还挺火爆。
 
他与魏然曾经的点滴也都慢慢的遗失在了岁月的长河之中。
 
自从成远出国之后,每年费小军都会替成远来他妈妈的墓前祭奠,因为忌日刚过没多久,之前费小军摆放在台阶前的水果糕点都还在,看着成茉莉那干净的墓碑,成远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费小军,眼底写满了感激。
 
“妈,我回来了!”成远说着扑通一声跪在了墓碑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费小军很识趣的晃荡到远处。
 
“这些年没能回来看您,您不怪我吧?这次我回来就不走了,每年我都能按时回来陪您,这四年一直都是刚刚那个人在照顾你,他现在是我兄弟,亲的……”
 
费小军远远的望着成远,对着墓碑说着话,隔了好大一会儿,他才扶着膝盖慢慢的站起来,走下台阶的时候,费小军过来扶他,发现成远的眼角通红着,说话的时候鼻音很重,他弯下腰帮成远拍了拍腿上沾染的尘土,却被成远拉了起来。
 
“走,回去!”
 
成远家的老房子还在,费小军拿出钥匙打开房门,里面的物件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干净的就像是依然有人在住。
 
“这些年,我一直打扫着。生怕哪天你回来要住。”
 
“谢谢你,这么多年。”
 
“咱兄弟客气什么?!”
 
车子路过当年魏然住的那个小区的时候,成远的眼里闪过一道光,随即黯淡下去,费小军看见了那副失落的神情,有些不忍,于是减慢了车速,试探性的问了句:“要不要去看看?”
 
结果成远却坚定的摇了摇头,不去。
 
“你们……”
 
费小军还没说出口便被成远不客气的打断了:“都过去的事儿了,走吧!”
 
至于到底是不是真的已经过去,成远自己心里清楚,费小军在成远的神色上也已经读出了七八分,成远啊成远,你怎么连自己都骗?费小军心里叹道。
 
第57章:旧相识
 
回到市里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的点儿,卷毛招待的那客户见费小军连句话都不说就把自己干撂在那儿,面子上特别过不去,一生气连卷毛订好的晚餐都没吃,便气呼呼的走了。
 
完蛋了,这笔生意要黄了。
 
卷毛不知道该怎么跟费小军交待,结果等费小军的车开进院里,他定睛一看从副驾驶上走下来的那人,便气笑了。
 
“我说我们军儿哥舍下十几万的生意不做,跑去接哪位大神去了!居然是你!我就说你是个祸害,军儿哥还不听。”
 
结果,费小军飞起一个踢腿,狠狠的在卷毛的屁股上来了一脚。
 
“滚蛋!瞎说什么!”
 
费小军的修车行开起来了,虽然店面不大,生意却做得不错,成远站在店门口打量了半天,心里稍稍有些安慰,他还记得当年费小军的豪言壮语,那不是他随便说说的,他真的做到了。
 
“卷毛,我是不是祸害你说了还不算。我这次来其实是带着一份合同来的,就看你军儿哥愿不愿意了。”说着,便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早就起草好的合同递给了费小军。
 
费小军接过来却并没有仔细看:“什么合同不合同的,先吃饭,吃饭的时候说。”
 
在来找费小军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他打心眼儿里想要帮费小军一把,合作对于彼此来说是最好的方式。可是,费小军看完合同却沉默了,费小军知道成远为什么要跟他合作,他很明白,正因为明白所以才不能把成远的好意看作是理所应当。
 
男人,是要面子的,尤其是在自己喜欢过的人面前。
 
费小军的犹豫看在了成远的眼里,他放下手里的筷子定定的看着费小军说到:“我知道你在介意什么,如果你是个爷们儿就签了它,然后把我投进去的这钱翻倍。赚了我们五五分账,赔了我也要拿回本应属于我的那一份。”
 
艹,老子还真怕你给我来一激将法!费小军想着,毅然决然的大笔一挥,把合同签了。
 
成远笑眯眯的把自己的那份合同塞进了公文包中,朝着费小军伸出了右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成远你不笑还好,你一笑我怎么觉得我刚刚签的是个卖身契,你回头就能把我给卖了呢?”
 
“卖你?论斤卖你估计还没猪值钱呢!”
 
“小兔崽子的,你又编派我!”
 
“我哪儿敢啊,以后还指望着你给我赚钱呢!”
 
“哈哈,你个小王八蛋!……你给我等着,要是真赔了,我就算砸锅卖铁卖屁股也得把钱给你补上。”
 
“……军儿哥,你去卖屁股,估计得到贴。”卷毛趴在桌子上笑得几乎要岔气儿。
 
“去你的,老子长的是不咋地,你要说倒贴,那就太过分了,小心我回头收拾你!”
 
那天晚上他们吃吃喝喝一直到很晚才离开,费小军喝高了,拉着成远的手哭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数着这四年的过往,数着其中的苦与痛,平时他从来不说这些,也只有卷毛知道费小军到底遭了多大的罪。说到动情处,把卷毛都逼得掉下泪来。
 
“现在好啦,现在好啦,你小子回来了。咱一起合伙玩个大的!”
 
“你很好,特别好。我就知道当初我看上的人不会差的。”
 
“哥处了个对象,女的。人挺好,改天带你见见!”
 
费小军没告诉成远,他这次是真的冲着结婚去的。
 
“你呢?你咋还不结婚?”费小军揽着成远的肩膀问。
 
那天成远很清醒,结婚这个问题已经有无数人问过他了,“我还是不结婚了吧!”成远忍不住叹了口气。
 
“还想着那个魏然?”
 
“没有。”
 
“你小子接着给我装,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他娘的还真是个情种。”
 
“……其实,……我特恨他!有时候,恨不能拿枪崩了他。”
 
“你舍得?”
 
“……”
 
他舍不得,是真舍不得。
 
******
 
公司的年会办得声势浩大,就连纽约总部的人都千里迢迢的飞来了上海,公司上上下下有头有脸的人当天全都露个面儿,那群平日穿着职业套装的姑娘们这会儿都发了疯似的的把自己打扮成一个个穿着露胸露背露大腿的性感晚装的小妖精,憋着劲儿的想要勾搭个金发碧眼宽肩窄臀的帅高管,恨不能一步登天。
 
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成远一点都不输那帮黄毛鬼,有不少姑娘想来搭讪却都是被成远那张散发着冰山气质的表情给吓回去了。
 
“陆成远可是出了名的大魔王。你去追他?小命还要伐?”
 
“有些人越是看上去冷,其实内在就越骚。”
 
“照你这么说,陆大魔王岂不是要骚上天?”
 
“哈哈哈”
 
几个女人远远的打量着成远,互相传着悄悄话,忍不住意氵壬着成远的这里那里的。
 
成远认识其中一个从纽约过来的人,他记得那人叫Bran,至于姓什么倒是忘记了。他在JPM的时候就跟他打过交道,并非生意上的往来,而是私下里的一次约炮。
 
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成远端着香槟站在会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不禁感叹着,Bran显然也看到了他,不禁一愣随即便笑着向他走了过来。
 
两个人友好的举了举杯,然后象征性的抿了一口。
 
“振煤想到,Carl,it’s you!”让成远没想到的是Bran居然会讲中文,之前他在床上压着他猛干的时候,他也只会几句简单的“你好”“谢谢”之类的。
 
成远微笑着说:“中文说的,不错。”
 
“窝一直,恨努力。恨难的。”
 
“那天晚上,恨棒!”
 
Bran告诉他。
 
那句话就像是撩到了成远的某个敏感点,身体突然变得燥热起来,那天晚上他确实是很想找个人,自从回国之后,因为工作原因,有时候累到他根本无暇顾及那方面的需求,即便是硬着也能昏睡过去,可现在他想了。
 
不跟认识的人搞是他一直秉持的原则,可是那天他真的不知道该找谁。他嘴角挑起一丝笑,看了那个Bran一眼,随即走出了宴会厅,Bran领会了成远的意思,便跟了出去。
 
走廊的尽头是卫生间,成远倚靠在墙边等着身后的人,Bran刚一走进来,成远猛地把门一摔,从里面锁住了。
 
他反剪着Bran的手,将人压在盥洗池的大理石台面上,一手勒着人的胸口,一手伸向腰间解开了皮带,然后粗暴的将那人的裤子撤下,就这洗手液的润滑,成远草草的做了几下扩张。这是Bran从衬衣的口袋里摸出一只套子递给了成远。
 
成远皱了下眉,看来今天晚上不只是他想找人,Bran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就算不找他,他也会找别人吧!这样最好,大家各取所需,互不牵扯。成远死开包装,麻利的戴上之后便提枪挺入,盥洗池前清晰的大镜子里映照着两人交合时的姿势,那时候成远想笑。
 
多像是一对发情的狗。
 
Bran弯着身子整个人趴伏在台子上,成远在他的身后挺动着。借着镜面的反射,他看见成远那张饱含情欲的脸,帅气的五官伴着淋漓的汗水,微微扬起的脖颈间,喉结因为情动而不停的颤动着。
 
高亢的欲望与压抑的喘息,本身就像是催情剂。在这样隐蔽又公开的场所做爱,是分外的刺激,因为Bran呻吟的声音有些大,成远不得已俯下身用手堵住了他的嘴,不断地加深着这样的刺激,在成远猛烈地冲刺中,Bran已经压抑不住在成远彻底释放之前便发泄出来。
 
成远松开Bran,两个人倚在台子上大口大口的喘息,成远抽了张纸将自己擦干净,把衣服整理好之后,顺手又给Bran递了一张。
 
“窝想,窝大概,药爱上腻了!”
 
成远当时没说话,但心里已经开骂了,你他妈的可千万别爱上我,转念一想这家伙不会是个受虐狂吧?做的越狠他越爽,爽了一次又一次,要真有第三次保不齐他真的会缠上自己,所以他从卫生间走出去的时候跟他说了句。
 
“到此为止,没有下次了!”
 
年会还未结束的时候,他就离开了,身上带着刚刚做爱之后的荷尔蒙味道,这会儿回去八成会引起别人的误会,于是他出了酒店大门便打了辆车去了最近的一家酒吧,很正常的酒吧。
 
但是那天的他仿佛中了魔咒一样,以前的人和事情就像是约好了一样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让他总觉得是不是老天爷在跟他开玩笑。
 
“先生,您的Whiskey Sour。”
 
成远坐在吧台旁闷着头的喝酒,旁边坐过来一个人什么酒都没要,却一直在打量着他。本来心情不好,被别人死盯着看心里更是不痛快,于是张嘴骂了出来。
 
“你他妈看什么看?!”
 
成远瞪着旁边那人,怎么越瞧越面熟?一定是在哪里见过的!
 
结果那人却先笑了起来:“卧槽,真的是你。成远!”
 
“宋志浩?”
 
成远终于想起来。
 
第58章:再会
 
十年之后的宋志浩变了许多,以至于成远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身高没怎么变,但比起十年前如今却是瘦得厉害,脸上的棱角都变得分明。可宋志浩却打成远迈进酒吧的那一刻便认出了那人,成远除了高了壮了,但其他还是跟以前一样,整个人依然带着一股子冷感气质,严肃起来的时候连抿起嘴角的样子都跟之前一样。
 
“浩哥,干嘛呢?大家都等着你呢!”一桌子人见宋志浩许久没回来便派了个人找了过来。
 
宋志浩拍了下坐在身旁的成远的肩膀,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这我高中同学,这我同事。”
 
然后转身跟那同事嘱咐了一句:“你们先玩着,我一会儿回去。”
 
自从参加上海警察的公招被录取之后,宋志浩在这个行业里已经干了五六年,现在也是肩扛一杠带星花的警司,酒吧角落里的那一桌全都是他们派出所的同事,累死累活忙了整整一年,大家都憋着劲儿的想要出来痛快一回,这年头警察不好当,人民公仆被叫习惯了之后,老百姓就真拿警察当公仆了,什么家里水管子漏了、宝贝狗狗跑丢了,甚至连马桶堵了这种事儿也得大张旗鼓的播个110。
 
他们天天累的跟孙子似的,可工资一分都没多拿过。
 
“说说你吧!别光我一直在这叨叨,你呢?你干嘛呢?”
 
宋志浩打量着成远,他还是跟高中那会儿一样,不太喜欢说话。
 
“我在银行工作。”对于自己成远没有说太多。
 
“银行比我们待遇好太多了,你小子够可以啊!当年闷声不响的就走了,我们都不知道你去哪儿了。还有……”
 
可是宋志浩没有说下去,十年之前发生过的一幕幕他没有忘记,他还记得成远是如何痛苦着看着魏然一步步的离去,他还记得成远泪流满面的样子,他还记得魏然走后的那段时间成远又是如何一点一滴的消沉下去的。虽然已相隔十年,成远脸上浮现的黯淡表情还是让他有些不忍,宋志浩思虑半天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你,还记得魏老师吧?”
 
成远惨淡的笑了一声,说了句:“当然记得。”
 
“其实,后来我见过他。他过得,不太好。”前年的时候,宋志浩休假带着媳妇儿去苏州玩,在一家茶室喝完茶结账的时候发现收钱的那人不是魏然又是谁?临别的时候他们还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我这里有他的……”
 
还没等宋志浩说完,成远便不耐烦似的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是吗?你说他过得,不太好?那我就,放心了!”
 
什么?宋志浩一开始以为他听岔了,狐疑的看向成远,可那人脸上挤出了的一抹冷笑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一刻他甚至为魏然感到不值,当年为了保成远,魏然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宁愿被校方开除,宁愿背负着不堪的骂名。可如今换来了什么?只是成远的一句“知道他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这他妈的说的是人话吗!
 
成远把杯中的酒一口喝干,然后反扣在吧台上,顺便又帮宋志浩叫了一杯。
 
“我现在不想提这个人,我们还是聊点儿别的吧!”
 
宋志浩把手里的啤酒瓶重重的磕在台子上,因为成远的话他听到心里不舒服,语气也就不算好:“没什么可聊的了,您可慢慢喝着,我同事还等着我呢!”
 
他没再搭理成远,便站起身径直走回了之前那一桌。周围的同事看着他冷着脸回去,忍不住问道:“怎么了这是?”
 
“遇上一个白眼儿狼!”
 
宋志浩没好气的说,其实今天能遇上成远,他挺开心的。毕竟地球这么大,地球人又这么多,能在千万人中相遇也许是命中注定,可现在这又算什么?一开始他觉得成远没变,可现在他发现那个人已经变成了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算了算了,我们喝。”
 
同事们劝着他,他猛灌了两口,抬手抿去嘴角沾的酒渍,忍不住抬头瞥了一眼吧台前的成远,孤单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快到酒吧打烊的时候,宋志浩和一票同事们才磨蹭着准备出门。
 
“先生,这位先生,醒醒!”酒吧的老板轻轻推了推趴在吧台前睡过去的人,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醒醒了,我们打烊了。”
 
宋志浩迈出门的一只脚收了回来,转身走回了店里,来到吧台前,把成远从桌上拉起来,一只手架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扶着他的腰,那人是真的醉了,脸上还挂着可疑的水渍,明明是哭过的样子。
 
“多少钱,我来付。”
 
“680。”
 
宋志浩心疼的咬牙切齿,都想把成远扔地上假装根本不认识这人,心里愤愤的骂道:你大爷的,你到底喝了多少啊,喝掉老子我这么多钱!可最终还是费劲儿的从口袋里摸出钱包,夹出几张纸币拍给了老板,扶着成远走了出去。
 
“喂!你给我清醒清醒!”
 
可能是下手的力道有些重,巴掌抽在成远的脸上都是带响的,成远一把推开宋志浩,整个人挂在绿化带外围的栏杆上,吐得一塌糊涂,本来晚宴上就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吐出来的除了酒还是酒,最后连胆汁都要吐了出来。
 
成远勉强让自己撑起来,还是忍不住摇摇晃晃的要摔到。宋志浩不由得叹了口气,一把捞住人。
 
“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只要一喝多就断片儿,成远睁开眼看着自己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卧室有些怔楞,怎么在这儿?他记得之前明明是在酒吧喝酒的,昨天晚上他给自己开了个啤酒、白酒、红酒混着来的“三中全会”,饶是他酒量再好,到最后灌下一整瓶的Vodka对他来说也是过量了。
 
床头柜上放着他家里的钥匙,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字儿还是写的那么丑。
 
“你欠我680块钱酒钱,别赖账,反正我都知道你家在哪儿了。——宋志浩”
 
后面还补了一句话:你别老口不对心,要是想知道魏老师在哪里,来找我。宋志浩留下了他的联系电话,成远想都没想的播了过去,那边很快的便接了起来。
 
“哪位?”
 
“是我。”
 
宋志浩听出了电话里的声音,淡淡的说着:“这个点儿,你醒了?”
 
“嗯。……昨天谢谢你送我回来,你在哪儿我把钱还你。”
 
“你只是单纯的还钱?没有别的什么事儿?”
 
他的话里意有所指,除了还钱,你难道就不想去看看魏老师?见电话那头一直沉默,宋志浩也不客气的把心里话给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成远,魏老师当年对你有多好,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们看的也明白。昨天你说那话叫人话吗?他为你连自己前途都不要了,结果就换来你这么一句,我都替他觉得亏得慌。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你心里想的要真像你昨天说那样,就当我不认识你这号人,咱以后也不用再联系了。钱你可以直接转帐到我这个手机号上,如果没别的事儿,那就挂了吧!”
 
“等等!”
 
“有话快说,我这忙。”
 
“地址,给我,他的。”成远说这话的时候有些难为情,这么多年了他很少求着别人,只是这一次他真的不得不低头,就像宋志浩说的,口不对心的事儿他干的多了,他不是不想见魏然,他只是怕失望而已。
 
电话那头的宋志浩笑了笑,把地址发到了成远的手机上。
 
驱车开上高速的时候,成远的内心凌乱的像是寒风中的草絮,抬手按在胸前,隔着衣襟描摹着挂坠的轮廓,这些年他都带在身边,即便他在心里一直都在恨着他,却还是执念般的带着那个小小的物件,不管这是不是魏然送的,他都早已经是当成了魏然的东西,这个物件无时不刻的在提醒着他,在他的年少岁月中,曾有一个男人关心过他,爱过他,最后却抛弃了他。
 
宋志浩说过,他过得不好,到底有多不好,成远没有问,他想亲眼去看看,看看那个抛弃了他的男人现在的样子,现在的生活。
 
成远把车子停在了离那个地址不远的路边,隔着一条马路他能看到那间不大的书店和楼上的茶室,安安静静的开在一个不起眼的街角。
 
隔着玻璃窗,他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瞳孔不断的聚缩着将那人拢进视线中,整个眼球是热热的,鼻子也是热热的,胸口一阵一阵的发紧,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那天魏然穿了一件浅色的保暖外套,很认真的整理着手中的一摞书,似乎是听见有人喊他,他慌忙走上了楼。
 
成远就像是着了魔一样,从口袋里摸出一副眼镜架在鼻梁上便推门下车朝着那家书店走去,迈进书店的一刹那,他就发现了其中的古怪,怎么会这样的熟悉,从门口挂着的铃铛到书架的摆放位置,还有……还有靠近一侧玻璃窗的位置摆放着的一张小桌和两把椅子。
 
太像了,不是么?
 
像极了当年县城的那家旧书店。
 
怎么会这样?成远的情绪被不断地拉扯着,整颗心都在颤动着,他站在书架前,手指拂过已经有些陈旧的图书扉页,久远的记忆冲破时间的枷锁扑面而来,有许多个阳光柔和的午后,他跟魏然面对面的坐在椅子上,翻着书,虽然没有言语的交流,却早已把心里想说的镌刻在手中的那本书上。
 
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成远有些慌乱的转了个身,背对着从台阶上走下来的那个人,拼命抑制着呼吸,生怕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似的。他仰起头,吸了吸鼻子,手指颤抖着从书架上随便取了一本书,捧在手里,假装翻阅着。
 
脚步声就停在自己的身后,挨着很进,他甚至能听到魏然轻盈的呼吸声。
 
“先生您好,请问您想找什么书?”
 
第59章:希斯克利夫归来
 
是他,是他熟悉的声音。
 
十年,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他曾经无数次渴望的人,无数次在梦中见到的那个人,就站在他的身后,语调是一贯的温柔,曾经那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如今对他来说只要稍稍一转身便能完成,他可以把人拥进怀里,告诉他,这些年他是多么的恨他,又是多么的想念他。
 
可是,成远却只是举了举手里的那本书。
 
“就这本吧!”
 
说这话时,鼻音很重,连声音都是沙哑的。
 
“好的,我这就给您包起来。嗯,一共19块钱。”
 
魏然接过成远手里的书,没有多看那人一眼,便径直的走向了收银台,麻利的打包好放进手提袋中,随后递给成远,成远的眼睛自始至终都直勾勾的盯着魏然的一举一动,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渐渐地写满了失落。
 
他,居然没认出来。
 
成远从钱夹子里掏出了一百块递给魏然的时候,突然从门外冒冒失失的闯进了一个半大不大的小孩子,差点撞进他的怀里,成远低下头看着那个男孩儿,约摸六七岁的样子,身后还背着一只米老鼠的书包,留着小男孩儿惯常的圆寸,长得很漂亮,尤其是眉眼之间的气质与魏然可以称得上是一脉相承。
 
“老爸,我放学回来啦!”那孩子大喊了一声。
 
忙着找钱的魏然并没有抬头,语气里却带着宠溺。
 
“去洗洗手,厨房有你爱吃的栗子糕哦!”
 
“好的,老爸!”
 
“您的找零,请……”
 
魏然数好钱,一抬头却发现站在收银台前的那人已经不见了,递出去的手僵在空气中。他慌忙从收银台走出来,跑到门外,四下打量着可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手里握着一沓零钱的魏然,茫然的望着远处,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爸?爸?!你怎么了?”
 
魏然回过神,蹲下身用手揉乱了男孩儿的头发。
 
“没什么。回去吧!”
 
一只脚迈进屋内的时候,他不由自主的转过头朝着远处望了一眼,心里划过一声哀叹,都过去这么久了,自己到底还在期待着些什么呢?
 
成远坐在车里,安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原来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他早就忘了那个叫“成远”的男孩儿了吧?可恶!居然都没有认出他!连孩子……都养这么大了!宋志浩说他过得不好,可如今他有老婆,有孩子,还有自己的书店,他哪里过得不好?!他分明是过得太好了,这些年过得不好的那个人只有他自己而已!!!
 
他烦躁的扯开自己的衣领,手摸向胸前的那条金属链,用力一挣,链子断掉了。月牙形状的兽齿被他紧紧的握在掌心,尖锐的刺破了皮肉,伤口沁出血迹,随即便被甩开,几声脆响便消失在车子的角落里。
 
从最初缱倦的深情到最后出离的愤怒,从几十年如一日的珍视到弃之如敝履般的嫌弃,也只是这短短的几分钟而已。曾经烙印在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一丁点温情也全部都被撕碎了,当那个孩子一口一口叫着他“爸爸”的时候,他甚至都要狂吼出声:“魏然,我恨你,恨你!”
 
他还记得当初在床上的时候,他掐着魏然的脖子说过,你要是跟我分手,我就在这里掐死你!
 
现在,对于成远来说,他当然不会让他死,他只会让他生不如死。
 
愤怒的火焰将他的心智吞噬殆尽,当初的爱有多么炽热,那么如今的恨就会有多么的残暴。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历练,他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将感情压抑在心底,他变得世故,变得圆滑,多棱的性格被打磨的平平整整,可越是这样,就越发的危险。
 
感情一旦爆发,不管是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发泄出来,都会如决堤之水势不可挡。
 
他想起当年读过的那本书,自己多么像那个“黑黝黝,就像是从魔鬼那而来似的,看到了一个穿的破破烂烂,肮脏的黑头发小孩”。
 
当初我不懂,可如今我开始懂你了。成远想,如今你的痛苦便是我最大的痛苦。
 
一动不动的坐了很久,坐到夜幕中的寒气侵入到车内,让他整个人冷的直发抖时,才发动车子离开。
 
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太过用力,骨骼的关节几乎要迸裂出来,成远腾出一扣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嗯,是我。”
 
成远皱着眉头,声音低沉,眼底是一片血雨腥风。
 
那段时间,魏然觉得自己一定是撞邪了,下午正值一天中生意最红火的时候,三两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走了进来,看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就不是来喝茶的。
 
“老板是哪个?”
 
其中一个警察问到。
 
魏然慌忙从收银台走出来,“是我。”
 
“临近年底,我们排查‘黄赌毒’,你要配合我们执法工作。”
 
几个人说着便朝着楼上走去,魏然跟在后面没多说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几个警察挨个盘查身份证,最后惹得几个正在品茶的客人不是很愉快,面色不善的结了账便匆匆离开了。
 
魏然狐疑的打量着那几个人,思忖着往年都没有把他的店子列未重点排查对象,但是今年似乎查的有些过分了,尽管心里这么想着,但是嘴上也没说什么,只是恭恭敬敬的把人送走,毕竟那些人他还是惹不起的。
 
就在他几乎要把这事儿忘了的时候,警察又找上了门。
 
之后就这么隔三差五的来一趟,再笨的人也明白了其中的精髓。虽然这么做有些让魏然感到不耻,但是毕竟他还要生存,他不能让那帮子人生生把自己的生意给搅黄。他把牛皮纸信封往领头的那个警察手里一塞,语气生硬。
 
“警官,我这小本生意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您要是嫌不够的话,就开价吧!”
 
那人打开信封一看,里面是一沓钞票,脸色顿时就变得很难看,没好气的把信封丢还给魏然,不由得斥责着:“你这是试图行贿,我们完全可以以妨碍公务执法为由,拘捕你!”
 
魏然一听,心里不由得一惊。
 
如果不是为钱,那一定就是他得罪什么人了,后来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儿无一不指向他的这个猜测。
 
可是他一个平头老百姓,一没干什么违法的事儿,二没跟其他人结什么恩怨,谁又会如此大费周章的摆明了要整他一顿?
 
总是有警察一而再再而三的上门,就会给人一种错觉,这家店一定出什么事儿了,老板一定有问题,他的店子本来就小,实在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渐渐的来喝茶的人也变得稀稀拉拉起来,再加上临近年关,生意越发的冷清,可要整他的人似乎还是不罢休,看样子不把他的“陋室”整垮,是不会停手的。
 
最后一次警察的所谓“例行盘查”以存在消防安全隐患为由,直接给他开了个停业整顿的罚单。
 
饶是脾气再好的魏然,这次也终于怒了,他揪着一个警察的衣领狠狠的骂道:“回去告诉那个背后指使你的人,要是我哪里得罪了他,让他滚过来,我亲自跟他道歉,别他妈给我玩儿阴的!老子不吃这一套!”
 
“陋室”就这样再一次的贴上了停业的告示,魏然心里有种预感,这次他恐怕真的要失去“陋室”了。自从关了店铺之后,他一直都在等着,等着,等着那个躲在暗处整他的那人出现,可是却一直都没等到。
 
“康康,依姆妈看,你把店子……卖了吧!”
 
“妈,怎么连你都这么说!总之‘陋室’不能卖!”
 
除夕夜的前一天,魏然一大清早便收到了一个奇怪的包裹,包裹上没有填写任何信息,连送包裹的那人也只是匆匆打了个照面,说了句“有位先生让我转交给你”,其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拆开之后,里面居然只是一本旧书。
 
《呼啸山庄》。
 
那是一本很眼熟的书,似乎是在那里见过的。掀开扉页,才真正的让他大吃一惊,为什么内衬上居然签的会是自己的名字?到底是谁!他有些慌乱的翻着那本书,就在希斯克利夫离开三年之后归来的那一页上贴着一张黄色的便签,上面只写了一串地址。
 
连字迹都是那样的熟悉。
 
是你吗?是你吗?
 
是你,成远!
 
魏然的手按在胸口,努力的压制着凌乱的呼吸和狂跳的心脏,拥有这本书的人和写下这行字的人是同一个人,那个人他再熟悉不过了,一定是你!
 
他从衣架上拎过外套,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家门。
 
便签条上给的地址是一家酒店,火车站附近的……一家酒店。魏然站在这家酒店的楼下,抬起头打量着,十年前,就是在这里,他与成远两个人。
 
酒店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一家,牌子也早已换成了更富丽堂皇的样子,就连酒店内部的装饰都焕然一新,他经过在当年走过的那条冗长的走廊时,似乎每迈出一步时间之流便不断的往后倒着带,穿越了十年的光阴,他站在那扇微微掩着的门前仿佛回到了过往。
 
物是人非。
 
可物都已非当年物,人还能是当年的那个人吗?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下定决心似的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第60章:复仇
 
走进房间,里面却没有人,只能听到浴室里哗哗的水流声。
 
魏然推开浴室的门,宽大的浴缸里已经放满了水,热气氤氲着,镜子上全是雾气,就在他愣神的一瞬间,身后掠过一个人影,未等他反应过来,便被人束缚住了双手,扭在背后,胸前横过一只手臂,将他紧紧的箍在了怀里。
 
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脖颈间传来那人深沉的呼吸,扫过耳后,扫过脸颊,热辣辣的有些灼人。
 
微凉的嘴唇贴上他的耳廓,滑腻的触感好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我想干你,已经十年之久了。”
 
那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口吻。
 
原来真的是你!
 
魏然想挣脱开,想转过头,却被成远猛地推进盛满热水的浴缸,飞溅的水花打湿了墙壁和地面,魏然挣扎着从浴缸里直起身子,还没来得及抹去脸上的水渍,成远便快速的欺上身,将他一把按进水里。
 
水顺着鼻腔和嘴巴灌进身体,魏然被压在池底隔着混乱而又模糊的水面看见一个错乱的黑影,就在快要窒息的时候,他又被人猛地拉起。
 
被水刺激的双眼通红,他吐出几口水之后不断的咳嗽着,几乎要把肺咳出来,胸口蓦地发紧,疼的厉害。
 
他勉强的睁开眼睛,看着眼前发狂的人,还是十年前他的那个男孩儿,生气的时候喜欢皱着眉头,抿着嘴角,五官越发的长开了,褪去了当年的青涩稚嫩,如今已经有了一个男人成熟的气质,带着冷峻的帅气。
 
被浸湿的衣服很难脱下,成远用了十足的力气,不顾魏然的挣扎,将人剥了个精光。
 
看着浑身赤裸躺在浴缸里胸口不断起伏着的魏然,成远的心脏猛地一紧,燥热瞬间烧遍了全身,所有的欲望直接指向两腿之间,已经硬的不能再硬。
 
魏然双手紧紧的扒着浴缸两侧的扶手,看着成远那狂乱的眼神,不由得有些心惊肉跳,那眼神仿佛下一刻就会把它吞噬干净,连骨头渣子都不留。
 
“成远……啊”
 
话刚一出口,成远便把他从水里捞出来,抗在肩上走出了浴室。
 
“你放我下来!”
 
魏然在成远的肩头挣扎着,却在下一秒被丢在了床上,以趴伏的姿势被成远压在身下。
 
没有任何的前戏,没有任何的爱抚,连扩张和润滑都没有,成远就这样硬生生的挤进了魏然的身体。
 
“啊……疼,成远,我很疼。”痛楚几乎要将魏然整个人撕裂,疼的额头上沁出了密匝匝的汗,疼得他浑身不住的发抖,疼得他反手狠狠地握住了成远的手腕,想让他停下,可成远就像是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没有感觉一样,发疯似的在他的身体里冲撞着。
 
何止魏然疼,成远早已经是痛不欲生,剧痛让他眼里渗出泪花,强力压制着痛楚,不吭声。
 
身体的痛算什么,不及心痛的万分之一。
 
“成远,停下!”
 
“你弄疼我了!”
 
“……成远”
 
“求你了,别……”
 
“别这样。”
 
……
 
“……滚……”
 
魏然的声音渐渐的弱下去,最终只能喘着粗气任由成远在他身上疯狂的发泄着,生理性的眼泪顺着眼眶砸落进床单上,形成大片大片的水花。
 
就着血和体液的沁润,原本滞涩的感觉渐渐消失,抽插之间越发的顺畅。
 
“好紧。”
 
成远有些兴奋地感叹了一声,于是挺动更加的激烈,身体的撞击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可那是已经被性欲掌控的成远没有发现,那场激烈的性爱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罢了。痛到几乎昏死过去的魏然,除了还有着微弱的呼吸便再无其他。
 
他捞起魏然已经绵软的腰身,把人摆成了弓形,再一次的侵入,殷红的鲜血混着其他的不明液体一滴接一滴的落在雪白的床单上,那颜色瞬间烧红了成远的角膜。
 
如此狂暴的折磨着魏然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在折磨着他自己的心,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魏然伤了,他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
 
他抽离出魏然的身体,把人轻轻的放倒在床上。自始至终他都穿着衣服,原本干净的白衬衣的一角染上了魏然流下的血渍,他把衬衣下摆塞进裤子,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坐在床边,看着一动不动趴在床上的魏然。
 
因为痛苦和疲惫,魏然的眼睛半睁着,气息微弱,牙关紧要拼命忍耐着身上的痛楚。
 
“疼吗?”
 
成远问,却没听到魏然的回应。
 
“还记得吗?十年前的今天,你就是在这里夺走了我的童贞,十年后,我要让你把当年从我这儿夺走的统统还回来!记住这一次,魏老师,我们的帐以后还得慢慢算!”
 
魏然蠕动着嘴角说了什么,成远没听清,于是俯在魏然的嘴边,只听得他弱弱的吐出了一个字。
 
“滚!”
 
然后便闭上眼睛,不再看成远。
 
“呵呵,”成远轻笑了一声,“让我滚是吧?那行,我滚了。”
 
魏然听着成远的脚步声渐渐离去,然后门被重重的摔上,原本绷着的那颗心才慢慢的松弛了下来。
 
他艰难的翻过身,仰面朝天的躺在床上,身下早已经是惨不忍睹。在来之前他幻想了无数种跟成远见面时的情形,可唯独不包括这一种,从被人按在浴缸里的时候,他就从成远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杀气,他是真的想对着他下死手了。
 
这么多年,他不是没有后悔过,没有愧疚过。
 
他本来想跟成远郑重的道个歉,但是一肚子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便被成远压在床上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魏然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上下瞬间出了一层的汗,太他妈的疼了。
 
一直到脚踩在地面上,他整整折腾了有一个小时,一点一点挪动到浴室,把早已经冷掉的水放空,重新装满热水,咬着牙忍着痛踩进一只脚,还没等另一只脚放进来,便扑通一声摔进水里。
 
成远,其实你也挺狠。
 
他仰躺在浴缸里,任由温热的水流将自己包裹,蒸汽熏得他有些头晕,困倦不停的袭来。
 
很疼,很累,很困。
 
其实,成远也疼的不轻,下身一阵又一阵火辣辣的疼,再细微的擦伤对于那个娇嫩宝贵的部位来说也算是重伤,他忍着疼,抽着烟,站在酒店的天台上吹着冷风,过了许久才渐渐的平息下来。
 
当他再一次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床上凌乱的同他离开时一样,除了沾染的血迹,上面的人已经不见了,可是成远本能的感觉魏然一定没走远。
 
结果推开浴室的门发现,魏然就这样头枕在池边,泡在浴缸里睡着了。
 
他慌忙走过去探了下水温,好在还热着,于是抬手推了推睡着的人。
 
“喂!喂,醒醒。”
 
可魏然却一动不动,成远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把人从浴缸里抱出来的时候,魏然的眼睛紧闭着,呼吸炽热而浊重,那天,他发烧了。
 
醒来的时候,他是在医院里,手上扎着吊针。
 
“爸爸!”
 
孩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抱着不肯撒开,生怕一松手他爸爸就会溜掉似的,梁素玉坐在一旁的椅子里,看见自己的儿子醒了连忙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你们,怎么在这?”魏然一边问着,一边朝着四周打量着。
 
成远,不在。
 
梁素玉告诉他是一个自称他朋友的人把他们接来医院的,说魏然是因为掉进冰水里高烧不退才住的院。
 
朋友?掉进水里?高烧不退?
 
魏然止不住的冷笑,成远啊成远你他妈的可真会编故事,不过也是,这全都是拜你所赐。
 
他原以为尽管过了这么多年,两个人之间总归是又感情在其中的,就算是再见面也总能回想起来之前的种种温存,可是他错了,他在成远的眼里看到的分明就是仇恨,他早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喜欢缠着他,喜欢一遍又一遍说着“爱你”的那个男孩儿。
 
之前在酒店打湿的衣服已经被洗干净送了过来,包装盒子里面放着一张名片。
 
上面赫然印着三个大字:陆成远。
 
原来,不光人变了,居然连名字都他妈变了,十年的时间,这个人变得是如此的彻头彻尾。
 
成远跟他说过,他们的帐会慢慢的算,可是从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成远却都没有出现过,年后尽管“陋室”又勉为其难的重新开张,却再也回不到之前的光景,魏然就这么硬撑着,像是赌气一样,把前前后后的事情都联想一遍,根本就不难猜到,这段时间一直在整他的人到底是谁!
 
魏然思量再三,终于硬着头皮拨通了那张名片上的电话,电话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哪位?”
 
“我,魏然。”
 
“魏老师,身体好点儿了吗?”虽然说着关切的话,但是语气却带着一点氵壬邪的狎弄,轻佻的让魏然觉得有些羞耻。
 
“查我书店的这事儿是你在背后搞鬼吧?”魏然问的开门见山,一点面子都没留。
 
成远答得也算坦荡:“是我。”
 
“把我搞垮,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但,就是见不得你好。”
 
“好,很好。你就这样吧,我们,也就这样了。”倒是真应了他当初想过的,彼此埋怨,互相仇恨,没想到他们真有到这个地步的一天。
 
“魏老师,我的手段还有的是,用在你身上,正好。”说着那边便挂了电话。
 
他还从来不知道成远也会玩儿这种阴损刻毒下三滥的手段。
 
好,你有什么阴招损招尽管使,来多少我都接着。
 
魏然当时心里是这么想得,可他从来都没有想到,成远居然会打他儿子的主意。
 
第61章:魏思远
 
魏思远,魏思远……
 
成远嘴里默默的呢喃着,心底涌上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复杂情绪。魏然居然给他儿子取名叫做“思远”,如果真的这么思念,何苦当年忍心放手?
 
“陆先生,您在听吗?”
 
成远举着手机,轻轻“嗯”了一声,随即说道:“这事儿谢谢你了,还有房子的事儿麻烦你帮忙盯一下,顺便帮我跟冯老板带这个话,过段时间我去苏州请他吃饭。”
 
口中姓冯的老板其实他已经认识了很多年,那人曾经也是陆正华的合作伙伴,后来转行做进出口货物贸易,凭借着灵活的交际手腕和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这些年生意势头越发的蒸蒸日上,冯老板又恰好是他们银行的合作客户,一来二去联系的便更加密切起来。
 
通过这位冯老板的人脉查魏然的信息并不麻烦,所以这些年魏然是怎么过的他也略知了一二,其中包括魏思远的出生和徐晓飞的离家出走。
 
原来,这些年他过得真得不算好。
 
宋志浩没有骗他。
 
年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成远没有再去打扰魏然,一个是要忙工作,还有一个是那时他真的动了恻隐之心,每每想起魏然趴伏在床上被他折磨到脆弱不堪的样子,他的心就一阵阵的发紧,想打个电话给他,最终却丧失了勇气。
 
他坐在办公桌前,心里是抑制不住的烦躁,小助理递给他的那份报告他看了三分之一不到便合上了,皱着眉头面色不善的样子让小助理在一旁看的心惊肉跳,生怕这个大魔王下一秒就暴怒的把报告狠狠的摔到他身上,骂一句“滚回去,改!”
 
结果,成远只是哑着嗓子淡淡的说了句:“你先回去忙吧,我等会再看。”
 
“好的,陆总。”
 
小助理说着匆匆忙忙的疾步走出了成远的办公室。
 
在他的下属看来,这件办公室就像是笼罩一层煞气,凡是走进来的人无一不从里到外受到身与心的摧残,陆boss太可怕,我们还是绕着走吧!毕竟春节之后上班的第一天就在这间办公室,成远居然把一个男人生生给骂哭了。
 
还是那个复旦毕业的男孩儿,他脸上挂着泪,抽抽搭搭的从成远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沓被撕成两半的废纸。
 
“这家公司的资质根本就达不到我们的标准,你这份财产评估做的就跟屎一样,给你发offer的那个人眼睛是瞎了吗?你的专业能力我看就是零,滚回去,改!改不好,你也不用再来了,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那个男孩儿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抱着头哭了整整一个下午,之后就再也没来上班。
 
成远的性子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不少跟他平级的人曾经明里暗里跟他透露过,做人嘛不要这么较真儿嘛,可在成远看来,他在任何其他方面都可以做到圆滑世故,唯独专业性这一点是他的命门,这是一丁点的差错都不允许存在,不然那就是打他自己的脸。
 
“最近大魔王怪怪的有木有?”
 
“看那样子,跟失恋了差不多吧……”
 
“失恋?他还会谈恋爱?谁敢跟他谈恋爱啊!”
 
“他要真有女朋友,那我还挺同情他那位的,衣服没洗干净,滚回去,重洗!饭做得不好吃,滚回去,重做!床上的不舒服,滚回来,重上!谁能受得了?!”
 
嗯嗯,在他们眼里,大魔王就活该单身一辈子。
 
还没来得及再去见一见魏然,成远便被陆正华叫回了北京。
 
那是第一次陆正华带着全家一起去给成茉莉清明扫墓,连一向嬉皮笑脸张牙舞爪的陆小玉也变得安静下来,穿了一身暗色调的风衣,带着一只夸张的黑色墨镜,遮住了大半个脸,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默默的看着她哥一袭黑衣跪在碑前,磕头、上香、烧纸。
 
从墓碑上的小照片能看出,当年的成茉莉一定是大美人儿,那眼睛那嘴巴都被成远给完美的继承了下来,而额头、鼻子、下巴还有整个英挺的脸型轮廓又都像极了陆正华。
 
“小远,今天当着你妈妈的面儿,我给你道个歉,之前那事儿是我的错。这些年我也想开了,不管你将来会不会结婚,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爸爸都支持你。”
 
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的,成远听着也不由得心一软。
 
“那,不是您的错。这些年,我做的不好,让您失望了。……爸。”
 
最后那声“爸”叫的很小声,可陆正华还是听见了,顿时鼻子一酸,两行老泪顺着脸颊掉了下来,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微微的颤动着,陆正华张开胳膊把成远搂紧了怀里,叫了声:“我的儿子!”
 
那时的成远已经比陆正华高出了不少,他抬起一只胳膊按在了陆正华的后背上。
 
“爸。”
 
多年的嫌隙和隔阂随着这一声“爸”变得烟消云散,对于陆正华来说,那是他这么多年来听到过的最美好的称呼。
 
那次回去,成远没有碰上费小军,听卷毛说那家伙跟自己的未婚妻去外地拍婚纱照去了,打算是下半年结婚,成远看着费小军的比之前扩大了几倍的车行,脸上挂着微笑,这二大爷终于想要过稳当日子了。
 
所有的人都在朝着正轨一点一点的走去,除了他,就连陆小玉那不着调的姑娘也开始努力学习企业管理。
 
其实,他也有很多话想要问魏然的。
 
五月中旬的一个周五下午,成远去了一趟苏州。他没有去找魏然,而是把车停在了一所小学门口,恰逢学生们放学时间,他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了魏然的儿子。
 
“魏思远!”
 
成远打开车窗,叫住了正准备回家的那小孩儿,已经上二年级的魏思远看上去比其他同龄的小孩儿要高出一截,白皙的小脸儿上带着特有的童真,这些年魏然把这孩子照顾的很好。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小孩儿好奇的凑上来问道。
 
“我还知道你爸叫魏然,我是你爸的朋友,我叫成远。上车吧!你爸让我来接你的。”
 
魏然一定没有跟魏思远说过,绝对绝对不能上陌生人的车。
 
成远这么想着,不由得笑了,通过后视镜他看着一本正经的端坐着的魏思远,仿佛看见了魏然的影子。
 
直到车开出很远,一脸疑惑的魏思远才慢吞吞的问:“叔叔,你要带我去哪儿?”
 
“我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
 
“你不是说带我去找我爸爸吗?”
 
“你爸爸就在那个好玩儿的地方等着你呢!”
 
“……”
 
小孩子,可真好骗。
 
成远心想,他看了眼手表,不知道这会儿魏然会不会因为儿子没按时回家而着急。
 
车子一直开到一个小区的地下车库,他拉开车门,把魏思远从座椅上抱下来,放在地上,揉了揉那小孩儿的头发,轻声说:“叔叔带你去看新家,你爸爸一会儿就到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因为头脑一热就在苏州置了一套房产,年前他托冯老板的人选的位置,房子就在最顶层,虽然夏天会热但是好处是视野开阔,揽尽整个独墅湖的风景。买下这套房子之后的打算,成远从来都没有仔细想过,他现在回想起来,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买,也许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不明智的投资。
 
魏思远趴在玻璃窗上,看着碧蓝的湖面,不由得发出“哇哦”一声。
 
成远从冰箱里取出一听果汁递给魏思远,问道:“喜欢这儿吗?”
 
魏思远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比起他们父子两个住的又小又老的破房子,这里简直就是天堂,从房顶到地板,从客厅到卧室,都是复古的欧式风格,连细节都做得极其到位,从装修到买家具他都没有过问,都是委托给别人来处理的,如今看来,这人办事儿确实很得他的心。
 
他想,回头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
 
“你要喜欢的话可以一直住这儿的。”
 
魏思远猛地扭过头来不可思议的看着成远:“真的吗?!”可话刚一问出口脸色却沉了下去,“我爸爸呢?他会住这里吗?我们家……没有这么多钱的。”
 
看着魏思远涨红的小脸儿,成远忍不住笑了。
 
“不需要钱的。”
 
可魏思远却一副大人的口吻:“可我们不能白住的。……嗯,以后,我会挣很多很多钱,给我爸爸买个大大的房子。”
 
天真的模样让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他跟魏然说,以后我养你,我会挣很多很多钱,给你买好多好多东西,如今他有足够的能力让魏然过上他曾经保证过的生活,可是他们已不是当年的人。
 
成远不由得苦笑一声。
 
夜幕渐渐降临,魏思远再也坐不住了,一直闹着要回家,要去找他爸爸,成远哄了半天一点用都没有,魏思远反倒是抽泣起来,哭声不大,却让成远有些烦躁,对于小孩子他从来都拿捏不了,所以他一直都不太喜欢小孩儿。
 
干脆完全不搭理哭泣着的魏思远,他从冰箱里摸出两个鸡蛋,几片面包。
 
他也就会做这些了,煎蛋配面包,外加一杯牛奶,推到魏思远的面前,可那孩子赌气似的动也不动,泪花亮晶晶的挂在脸上。
 
“人不大,还会玩儿绝食。”成远在一旁挖苦他。
 
“抓紧把饭吃了!”成远的语气中透着严厉,不由得让魏思远哆嗦了一下,“不然一会儿你爸爸来了,还以为我虐待你!”
 
魏思远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要找我爸爸!你送我回家!”
 
“难道你爸爸之前没告诉过你,不要跟陌生人走吗?我一提你爸的名字,你就乖乖跟我走?如果我有心把你卖了,你哭都没地儿哭,还找你爸!找谁都没用,闭上嘴!把饭吃了!”
 
“啊!!!你是坏人!!!”魏思远哭喊着从椅子上跳下来,拽过成远的手臂狠狠的咬了上去,不停的踢打着成远。
 
“小崽子,你他妈的真咬!”成远猛地把魏思远给甩到地上,撩起袖子看见一个红通通的牙痕,几乎要见血。
 
魏思远哭的抽噎,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成远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估摸着这个点儿差不多了,他就是想折腾折腾魏然,他找到魏然的电话拨了过去,那会儿魏然确实是在满世界的找儿子,急的几乎要疯掉了。
 
第62章:对峙
 
魏思远从来都是很准时的回到家,可那天却迟了。
 
魏然看着墙上的挂钟,心里有些焦躁不安,于是不由得骂道,小兔崽子,野哪儿去了,等你回来了,看我不收拾你的!一直等到太阳落山,都没见儿子的身影,魏然彻底沉不住气了,原本就没有客人,他直接关了店门朝着魏思远的学校找去。
 
那时候校门紧锁,哪儿还有人在?!可,魏思远去哪儿了?!他又能去哪儿?!
 
他慌忙掏出手机给梁素玉打了个电话,可人也并没有在他妈妈那儿。
 
“那小宁(苏州话:小孩)去哪儿了啊?”
 
梁素玉带着哭腔问魏然,“呜呜,不会给……呜呜……”
 
“妈,你先别急。在家等着,我再找找!”梁素玉一哭把他也哭的六神无主,找?可是能去哪儿找?他满大街的问路过的人有没有看见一个六七岁大的男孩儿,可是都摇着头说没有。
 
他跌坐在马路边,抱着头,心都快要碎掉的时候,成远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魏老师,儿子不见了是不是很急?”
 
听着成远戏谑的声音,魏然的心一下子凉透了,隔着电话他都能听见魏思远的哭喊声,不停地喊着“爸爸”、“我要找我爸”,一声一声像刀割似的划在他的心口,那一刻他愤怒了,他甚至想拿把刀杀了成远。
 
“成远,我儿子为什么在你那儿!!!”魏然对着电话狂吼,眼睛怒睁着,被怒气烧的通红,血丝爬满了眼球,“你有什么火朝我发!你他妈的居然敢动我儿子!卑鄙小人!他要是掉一根头发,我他妈杀了你!”
 
听着魏然的咒骂,成远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僵硬。
 
他骂我卑鄙小人?他说他要杀了我?
 
“那你来啊,来杀我。”
 
说着挂了电话,然后往魏然的手机上发了一条短信,是房子的地址。
 
魏然路边拦了辆出租车顺着成远给的地址找了过去,一路上他的肝都是爆的,他恨不能把成远给捏死,成远之前说他有的是手段,没想到这次的手段是拿他儿子开刀,最初他对成远的愧疚彻底的湮灭,现在留下的只有恨。
 
他没有跟成远开玩笑,如果魏思远伤了一根头发,他真的会杀了他。
 
当他赶到的时候,魏思远已经哭着睡着了,成远把那孩子抱进了其中一间小卧室,身上盖了张毯子,脸上挂着泪痕,睡梦中还在不断的抽搐着。
 
门铃急促的响起,最后变成了剧烈的砸门,成远慢条斯理的打开门,看见了魏然那张暴怒的脸,还没来得及说话,魏然直接抬腿把他一脚踹开,成远捂着钝痛的小腹,吃力的弯着腰,歪靠在一旁的柜子上,疼的额头直冒汗,说不出话。
 
“你把我儿子怎么了?我儿子呢!”
 
魏然径直闯进房间,没有看见魏思远的身影,于是折返回来把成远揪起来,恶狠狠的问着:“快说!我儿子在哪儿!”
 
成远扒开魏然的手,嗤嗤的笑了起来,那笑里带着苦涩,笑得几乎快要哭出来,他把手指头放在唇边“嘘”了一声。
 
“那小孩儿睡着了,你别吵醒他。”
 
说着指了指其中一个房间,魏然撇下他走到房门口,轻轻推开门,卧室里的小夜灯开着,魏思远睡得很沉,他慢慢的走到床边,温柔的摸了一把小孩儿的脸,然后俯下身在小脸蛋儿上的亲了一口。
 
成远倚在门框上,看着魏然的动作,那温柔与曾经他抱着他亲吻时一模一样。
 
魏然从卧室里退出来,站在明晃晃的客厅里与成远对峙,气氛僵持着。
 
“魏然,你刚刚打我。”成远问的心痛。
 
“我说了,你要敢动我儿子,我杀你!”魏然说的咬牙切齿。
 
成远轻轻的点了点头,“好,杀我”他嘴里嘟囔着转身去了厨房,真的从里面摸出一把剔骨刀,还没有用过,从刀尖到刀刃都锋利无比,闪着瘆人的寒光,成远把刀把掉了个头塞到魏然手里。
 
“来啊!往这里戳。”
 
成远用手在自己的胸口比划着,魏然握着刀柄的手有些抖,成远笑了一下,猛的一把攥住魏然的手腕,朝着自己拉了过来,锋利的刀尖穿透了成远的衬衣,扎在他胸口的皮肤上,留下一阵刺痛。
 
眼看着刀尖没入成远的皮肤,魏然慌乱之中把刀扔掉,他看着浅色的衬衫上一点点的被血沁透,突然拽过成远,把人的衬衣扯开。
 
胸口正中偏左一点的地方,有个一厘米长的伤口,殷红的鲜血慢慢的渗出来,血珠顺着胸口滑落,蜿蜒成一根红色的线。
 
魏然有些心疼的看着成远,嘴里却骂了出来:“你他妈的,疯子!”
 
成远用食指沾了一下伤口的血,然后放在嘴里舔了一下。
 
“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魏然没搭理他,转过头不再看他。成远窸窸窣窣的将衬衣的扣子系好,捡起地上的刀回到厨房原样放好,当他再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红茶,放在餐桌上。
 
“坐,我们聊聊。”
 
成远把魏然拉到餐桌旁,茶杯塞在人手里。
 
“成远,之前我跟你分手是我的错,如果伤害了你我向你道歉,但是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其实你来之前,我跟你儿子已经聊过了,他很喜欢这儿呢!”
 
握着茶杯的手瞬间变得僵硬:“你跟我儿子说什么了?”
 
看着魏然那张紧张又略带愤怒的脸,成远说:“没聊什么,就是跟他说了说我们之间的关系,说了说他爸爸上次到底是怎么进医院的,说了说我们以前在床上是怎么做的。”最后那句话说的云淡风轻,却把魏然的怒气再一次的勾了起来。
 
啪!一个巴掌狠狠的抽在成远的脸上。
 
魏然瞪着他,说的决绝:“你混蛋!以后你离我儿子远一点!离我们远一点!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你!”
 
可成远却像是没听见似的。他指着魏然手里的杯子说:“你手里拿的茶杯是ROYAL DOULTON的,5000多块钱一套,”然后指着客厅的家具,“这是Savio Firmino特别定制的,单客厅的这几样加起来就要几十万。”
 
“怎么?我是不是摸一下还要交钱?如果你找我来就是为了向我炫耀你多有钱,那么你做到了,我现在就平头老百姓一个,跟你没什么话可以说的。”
 
魏然把茶杯放在桌上,朝着小卧室走去,却被成远一把拉住朝着另外一个房间走去。
 
“还有床,你不看看吗?单Poliform的定制床就抵得上整个客厅的全部。”
 
成远狠狠的将魏然贯到在那张大床上,立刻俯身压了上去,强大的身体把魏然拢在怀里。
 
“不想试试吗?在这样的床上做一定很舒服。”
 
几个月前的惨痛经历还历历在目,魏然回想起来浑身上下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头皮发麻,背后腾起一片汗珠,那样的事情他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了。他猛地一横肘挡在两个人之间,拼劲全力将成远掀到一旁,迅速翻身下床,整了整衣服。
 
“这么多年不见,成远,你变了!”
 
变得他都不认识了。
 
“你觉得现在这样是谁造成的?
 
成远从床上起身在身后抱住他,两个人紧紧的贴着,成远把下巴搁在魏然的肩膀上,呢喃着:“原本你可以拥有这一切的,可惜你把我甩了。”
 
“我们已经是过去式了,成远,你别这样。……松手!”
 
魏然从成远的怀里挣脱开,走向小卧室,轻轻的把儿子从床上抱起来,抱在怀里,大步走出了房间,穿过客厅朝着门外走去。
 
离开的时候,成远还是没忍住,一把拉住魏然。
 
“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我?你不是要结婚对吧!你那时候还爱着我的,是不是?”
 
成远问的深切,悲怆的语气让魏然有些心痛,当初他是用怎样的心情写下那封信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不是有很多手段吗?有本事你自己去查!”
 
魏然丢下这句话,便抱着儿子离开了。
 
成远站在客厅里,看着敞开着的门,外面漆黑一片,声音静的可怕,他的胸口起伏着,转身抓过魏然摸过的那个茶杯,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他想着魏然说过的话,是那样的绝情,他其实很想告诉魏然,他没有跟他儿子说过那些事儿,他的儿子说很喜欢这里的。
 
坐在回去的出租车上,魏思远在他爸爸的怀里睡醒,睁开眼睛一看是魏然,瞬间搂住了他的脖子,蹭在魏然的胸前,委屈的呜呜了两声。魏然不轻不重的拍在魏思远的屁股。
 
“你小子!让你再跟别人走!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爸爸,我错了。”
 
然后又在他爸的怀里撒娇,捧着他老爸的脸,吧唧亲了一口,借着路边闪过的灯光,他看见了魏然眼里的水花。
 
“爸,你怎么……哭了?”
 
魏然抽出一只手按在眼睛上,眼泪奔涌而出,顺着手掌滑落下来,一声呜咽再也压抑不住,哭得让人心疼,魏思远也慌了,他从来没有见过他爸哭,只能无助的帮魏然擦着眼泪,语气里是一万分的愧疚。
 
“爸爸,你别哭。我以后一定听话,我再也不乱跑了,爸爸!”
 
第63章:圈套
 
本来就已经够心烦的成远因为公司中层人员调整而变得更加的心烦,从纽约过来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跟他有过一腿的Bran,当时那家伙并不是跟他开玩笑,自打年会结束回了美国之后,他就一直心心念念的想要调来上海工作。
 
在那个Bran来之前,成远就已经通过公司内部的邮件知道了这件事,所以开欢迎会的时候,成远借故没去参加,所以没能见到那人在会上那副失魂落魄的表情。
 
这家伙他妈的难不成真的是来找操的?
 
自从那家伙来了之后,成远几乎每天都没有消停过,更无奈的Bran还他妈是他的上司,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成远只要瞥见Bran看向自己的那个热辣的眼神,就觉得浑身上下难受,可能因为平时Bran表现的太过外露,所以有不少人对这事儿议论纷纷,这让成远的面子上更加的过不去。
 
“Carl,你为什么总是躲着窝?”虽然只过去了半年,但是这家伙的中文说的越来越溜。
 
成远拍着自己的脑门,一脸的无奈:“那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调来上海?”
 
“为了找泥。”
 
果然!成远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快要被这家伙逼疯了。
 
“我看,你还是找别人吧!我陪不了你。”
 
“为什么?”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这么说你懂了吗?”
 
Bran一撇嘴:“那也不能阻止窝喜欢泥!”
 
成远嘟囔了一句:“果然是他妈的找操呢!”
 
“‘操’?是什么意思?”Bran略显天真的问到。
 
“‘操’就是……算了,我也不跟你解释了。中国有句谚语说的是‘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世界上男人这么多,你干嘛非摽着我一个?”
 
成远的语速有点快,Bran有些跟不上节奏。最后疑惑的问成远:“窝为什么要吊死?”
 
OMG,成远觉得这个人一定是上帝派来折磨他的,Bran追求他的那架势估计是一列火车都拉不回来,每天早上一进办公室桌上总会摆着一枝含苞待放的红玫瑰,午休时间总会抓着成远不肯放,于是几乎搞得整个公司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那个纽约来的Bran在追求陆成远。
 
“那个,你们两个人怎么回事儿?”就连中华区的大boss都忍不住过问了。
 
成远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我们真没什么事儿,他……呃,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们不歧视,但你们要收敛一下。不要太过分。”
 
卧槽!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一向孤傲的成远终于栽了。就连平时跟他关系还不错的同事也私下里逗弄着他说:“人家Bran都那么热情了,你就从了吧!”
 
从你妹啊从!成远表面上依旧保持着一副沉静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就已经波浪滔天了,老子他妈的根本就不喜欢他。
 
他就不是自己喜欢的那种类型。
 
首先,老外一身的毛让他抱着都不舒服;其次,身上要是不喷点香水都盖不住浓重的体味;还有,Bran比他大很多,还是他的顶头上司,回头哪天两个人闹掰了工作还混不混了?而且,自从他回来见过魏然之后,就再也没找过别人,就算是每天晚上独自一个人在浴室发泄,他也没有找过别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本能的厌恶约炮这件事儿。
 
以前他是只约炮,不谈情。
 
现在连炮他都约不了了。
 
这一切都是你害的,魏然!我要让你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勉强支撑了半年的“陋室”终于再一次面临着关门倒闭的境地,而这次魏然毫无回天之力。不光他自己要生存,他还有魏思远,那孩子需要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需要优越的物质基础,对于这些,如今的魏然是一点都办不到。
 
最终他迫于无奈把“陋室”挂到了网上出售,没过几天便有人联系了他。
 
一个带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就跟他约在二楼的茶室。
 
“我只是个秘书,也受人之托过来跟您签合同的,我们老板比较忙。您之前提的条件我们这边没有问题,钱也可以一次性付清。”
 
魏然皱着眉头打量了这人半天,最后忍不住问:“你们老板是谁?”
 
“我们老板姓‘冯’,您应该不认识。”
 
“哦!”居然不是他。
 
“这是合同,您看下。顺便麻烦把您的房产证复印件给我们一份。”那人把合同推到他面前,甲方那一栏已经盖了红章,白纸黑字打着一家公司的名号,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当两方都确定好了房产证和合同没有问题的时候,魏然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就意味着从此之后,“陋室”将不再是他的心头肉。
 
“魏先生,这是您那份合同。我们公司会派人过来做评估,没有问题的话下周房款就会到账,至于房管局那边需要缴纳的税都由我们公司来承担,您不用操心,到时候您只需要跟我们一起去办理过户手续就好。”
 
那小秘书交代的清楚,办事也相当爽利,魏然确实在一周之内便收到了一笔巨额房款。
 
从一楼到二楼,签完合同的那天他在“陋室”里待很久,他已经在这里倾注了太多的心血,如今却要跟这里说再见了,除了打包走了所有的书,其他的东西他都留在了这里,丢弃了过往,才能放手一搏。
 
关了店门,他打了个出租车去了公墓,跪在了魏言止的碑前。
 
“爸,儿子不孝。没能保住‘陋室’,您要心里有怨,等我哪天入土之后您再怪我吧!”
 
该交待的,能交待的,他都交待了,这些年为了把“陋室”经营下去,他每天起早贪黑的忙活着,他能做的全部都做了,如果魏言止真的在天有灵,应该会看到吧!
 
如今他几乎搭上了自己的全部,可他不能再搭上魏思远的将来。
 
就在魏然去办理过户手续的当天,他接到了那个小秘书的电话。
 
“魏先生,买房子的人想提前跟您见一面。您方便吗?”
 
“直接去房管局见不行吗?”
 
“他想单独见见你。”
 
魏然的心头突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对方把地址约在了一家位置比较偏的环境清幽的咖啡馆,魏然坐在最里面的位子上等了很久,隔着玻璃看见一辆黑色的奥迪开进了院落,从里面走下来的那人穿着一件质地轻盈的丝绸质感的衬衣,袖子松松的挽在肘部,裁剪得体的裤子衬着两条笔直修长的腿,走路的姿势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那人转过脸将墨镜摘下,冲着魏然淡淡的一笑。
 
“成远?!”魏然大吃一惊的站起身,看着那人推开镂空的雕花大门,走了进来。
 
“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
 
魏然慌忙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之前签订的合同,上面明明没有写成远的名字,他不可思议的看向成远。
 
“不用想了,是我委托这位冯老板买的。”
 
魏然的脸色一僵,突然站起身说到:“不好意思,房子我不卖了,钱我会退给你。”
 
却听成远从鼻子里带出一声冷哼,“你说这话未免太晚了,合同已经签了,你没办法反悔。”
 
“过户手续还没办,我说不卖就不卖!”
 
“那你最好再仔细看看合同,几百万的房款你能赔得起吗?”
 
成远狠狠的握着魏然的手腕,把人重新压回到椅子上,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违约的一方按照房款的三倍赔偿。
 
“成远,你他妈的耍诈!”魏然恼羞成怒的骂道。
 
可成远却有些不以为然:“不是我耍诈,是你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没看清楚。魏老师,你不是一向很聪明的吗?怎么?养孩子养的过糊涂了?”
 
“总之,我不会把房子卖给你!”
 
他就不想跟成远再有任何的牵扯,每次跟成远接触,那张熟悉的脸,那熟悉的声音,还有那个他曾拥抱过的身体都止不住的让他动摇,成远就像是大海上迷惑水手的那只海妖,唱着动人的歌便把行人从船上拖进海里,溺死然后吃掉。
 
每迈出一步都是危险,可他还是不知不觉的钻进了成远的圈套里。
 
成远微凉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的摩挲着,语调轻佻带着狎弄的口吻。
 
“其实,房子可以还给你,而且钱也可以不用多赔的。”
 
“成远,你这么费尽心机的算计我,你要敢说你没其他的目的,我死都不会信!”
 
“哟,这会儿智商又上线了?”
 
“别跟我废话,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陪我一天,包括……晚上。”
 
“你想得美!”
 
可是,成远却一把抓过他的手臂,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两个人互相拉扯着从咖啡馆里走出去,成远拉开车门,一把将魏然甩到副驾驶的座椅上。
 
“坐好!”一声暴呵带着无形的强大气场,把魏然束缚在了座椅上,看着他不在挣扎,成远俯下身,拉过安全带,帮魏然扣好,嘴唇有意无意的擦过魏然的额头,只是再轻微的触碰都已经让魏然忍受不了。
 
成远转身回到驾驶位,发动汽车一脚油门,车子便迅速的驶上公路,一路朝着市中心开去。
 
第64章:为期一天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讲话,成远的脸色铁青,眉头紧紧的皱着,浑身上下笼着一层凛冽的寒意,已经进入初夏空气闷热难耐,魏然看着远处已经布满了乌云的天空,思忖着,暴雨将至。
 
“你要带我去哪儿?”魏然问。
 
可是成远一直沉默着。
 
“到底要去哪儿!说话!”
 
每逢周末市区的路段总是出现拥堵,车子堵在路上本就让成远烦躁异常,魏然在旁边不善的语调更是让他心烦意乱,于是猛地一掌拍向方向盘,笛声大作,惹得周围的司机都忍不住转头来看他们。
 
“就一天,陪我。我以后,……不会再来烦你。”
 
“……”
 
魏然半张着嘴,消化着成远说出来的那句话,他转过头看着成远的侧脸,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绝望,心疼的无以复加。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我们连一次正经的约会都没有,这次,就当做是告别吧!”
 
告别?
 
“你要,走吗?”魏然问。
 
“嗯。”
 
你要去哪儿?只是暂时,还是永远?魏然想问却最终没能问出口,成远如果真的要离开,对他,对成远他自己都是百利而无一害,可是为什么胸口却这么闷,闷得喘不过气。
 
魏然将窗户落下,闷热的空气从外面挤进车内,汗一下子涌了出来,拿手一抹竟然全是些冷汗,他又慌忙把窗子关掉。
 
成远的表情渐渐归于平静,而魏然却变得愈加的烦躁不堪。
 
陪着成远走进商场的时候,魏然有一种错觉,就好像他们真的在约会一样,成远拉着魏然走进一家高档的西装私人定制,把魏然往前面一推,对着吧台前的导购小姐说了一声:“定做衣服。”
 
魏然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成远,却见成远已经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我不需要。”
 
可是看着脸色越发阴沉起来的成远,魏然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乖乖的跟着导购小姐走进里面那个独立的小房间,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老师傅拿着尺子和记录本跟了进去。成远靠在隔间外的墙面上,听着里面的对话。
 
老师傅问:“先生平时喜欢放左边,还是右边。”
 
“什么?”魏然没听明白,诧异的问道。
 
结果成远在隔间外面,幽幽的说了一句:“右边。”
 
里面的老师傅扭头朝外瞪了一眼,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突然明白过来的魏然脸色唰得一下烧红了,直到走出隔间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不自然的神情。
 
看着有些害羞的魏然,成远扬起嘴角笑了出来。
 
“先生,一周之后过来试样。带好这张定制单据。您是刷卡还是付现?”
 
“刷卡。”成远说着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导购员,麻利的刷完卡拉着魏然走了出去。
 
“钱我会还你的。”
 
魏然倔强的说着。
 
“随便你。”
 
之后的两个人继续相顾无言,魏然就像是个保镖一样,跟在成远的身后看着他买衣服、鞋子、内裤甚至袜子,然后统统丢给身后的魏然,左右手都被各式各样的包装袋占据,而成远却一身轻松的在前面走着。
 
路过一家冰淇淋店的时候,成远停了下来,指着其中一个口味让老板做了一个最大号的甜筒,举到魏然的面前,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吃!”
 
那个动作在魏然看来有些暧昧,脸颊上腾起一片绯红,却始终犹豫着不肯张嘴。
 
“快点!”
 
成远那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表情彻底把他给制伏了,他微微张开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大步流星的走开了,成远把甜筒转了一个圈,一点一点的舔着刚刚魏然舔过的地方。
 
身边走过几个年轻女孩,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两个,有些兴奋的叽叽喳喳的议论着。
 
“好帅!他们两个一定是!”
 
“那个帅哥喂另外一个吃冰激凌,甜死人了!”
 
“哎呀,好暖!”
 
成远抬眼瞥了一下那几个女孩,然后又引起一阵骚动。
 
“啊啊啊,好傲娇啊!”
 
“冰山女王……”
 
听得成远一脑门子的黑线,不再搭理那帮犯花痴的女人,急走两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魏然。
 
“好吃吗?”
 
魏然轻轻的“嗯”了一声。
 
当两个人坐进电影院的时候,魏然突然有些想笑,其实现在的成远没有变,还是他曾经抱在怀里的那个大男孩儿,孩子气、幼稚、霸道,两个大男人哪有这么矫情?这是那帮不懂事儿的小情侣才玩的把戏,就算是两个人真的谈恋爱,也不会搞得像琼瑶剧似的,还逛街,还吃饭,还要肉麻的去看电影,成远你就承认吧!其实,你从来都没长大过!现在的成远看起来是更孩子气,更幼稚,更加的霸道。
 
在黑暗中,成远的手按在他的手上,掌心沁着汗,手指微凉,手一反转,两个人掌心想贴,十指交扣在一起,那是最亲密的姿势,魏然想要挣脱开,却被紧紧的握住,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到电影结束才慢慢松开。
 
那时,魏然的掌心里早已经溢满了汗水。
 
吃过晚饭,两个人回到车里,此时的地下车库一个人都没有,成远从座椅上转了个身,面朝着魏然,倾身向前,吻上魏然的脸颊,见魏然没有动作,他捧过那人的头,攻城略地般的袭上嘴唇,吮吸着,舔舐着,像是饥饿的小狼崽,寻找着救命的奶水一般。
 
虽然魏然的回应微乎其微,但还是让成远激动不已。
 
这是相隔十年之后,他们之间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称得上是动情的吻。
 
当成远不算老实的手朝他身下摸去的时候,魏然才从混乱的意识中挣脱出来,猛地攥住了成远的手腕,毫不留情的甩开。
 
成远的脸上还带着炽热的情欲,就这样被魏然推开,有些怔楞,随即又变得有些恼怒。
 
“魏老师,不想继续吗?”
 
魏然解开扣在身上的安全带,几欲起身离去:“成远,别再做多余的事了。我们在十年前,就已经完了。”
 
“那你现在还爱我吗?”
 
“……”魏然看着成远那张严肃起来的脸,愣了半晌,慢慢的说到:“不爱了。”
 
他在成远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团火瞬间熄灭了,冰冷重新盘踞在眼眸中。
 
“今天的好戏还没开始,你怎么走得了?”
 
成远把车门锁上,把车开出了地下车库,七拐八拐的渐渐驶离了市中心,最终停在一个红色的大铁门前,魏然看着他摸出电话却不知道是打给谁,过了不久,铁门便慢慢的打开了。虽然外面看不怎么起眼,里面确实别有洞天,高档轿车在草坪上停了不少,还没走进正厅,喧闹的声音便透过门缝泄了出来。
 
震天响的音乐几乎要击碎耳膜,魏然皱着眉头看着在舞池里已经high翻天的几乎半裸的男男女女们,猛地拉住了成远的胳膊。
 
“我不喜欢这儿,我要回去。”
 
成远却很轻佻的勾了勾魏然的下巴,说了句:“一会儿你就喜欢了。”
 
走过狭窄的甬道,推开最里面的小门,还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里面有很多半遮挡的小包房,高吟低喘的声音此起彼伏,魏然终于愣住了,他彻底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了,他妈的,成远居然带他来地下色情pub!
 
成远从一旁的侍应生手里拿过一张卡片塞进魏然的手里,附在他的耳边说到:“既然你今晚不能陪我,那我只能找别人了。拿着这个,你可以随便挑。”
 
说完这些,成远便搂过一个看上去挺清秀的男孩儿朝着包房走去,魏然把那张卡片似得粉碎,扔到地上,肺都要气炸了,这时有个男人走了过来,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魏然有些厌恶的躲开,那个男人倒没纠缠,耸了耸肩便转身离开了。
 
“这位先生,您不选吗?”一旁的侍者好意的提醒他。
 
魏然咬牙切齿的说:“好,我选!我选里面那个!”
 
说着不顾众人的阻拦,径直走向成远的那个包间,一脚踢开门,里面的场景刺痛了魏然的眼睛,成远坐在沙发上,衣领大开,那个男孩儿一丝不挂的攀着他的脖子,像条蛇一样卧在他的怀里,舌头不停的舔舐着脖颈,成远也几乎被情欲吞噬,尽管还穿着衣服,身下却早已轰轰烈烈的勃起。
 
伴着一声惊呼,那个男孩儿就赤裸着身体被人从包间里丢了出来,门在里面被人重重的摔上。
 
“成远,你他妈的糟蹋我也就算了,你现在都不把自己当个人了?!”
 
魏然觉得这里就像是个种猪交酉已场,令人恶心的作呕。
 
“你把那孩子扔出去,谁来伺候我呢?”成远倚在沙发上,歪着头,一手托着下巴,眼神迷离的看着恼怒的魏然,嘴角挑起一丝魅惑的笑。
 
“成远,跟我走,别在这儿乱搞。”
 
“乱搞?魏老师,你一定不知道我这些年过的有多么精彩,这算什么?群P、滥交、一夜情……这样的经历太多了,”成远有些难受的扯着自己的衣襟,“除了现在还算是健康的身体,我其实已经烂透了,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我也不奢望我们之间还能再有什么关系,因为现在的我配不上你。就当没认识过我这个人,你走吧!别管我了。”
 
成远说完这句话,痛苦得把眼泪都逼了出来,他弯下腰把脸埋进掌心,蜷在沙发边上。魏然看着成远那副痛苦的模样,心脏针扎似得抽痛着,脚步再也不受控制,他走过来,停在成远的面前,一双温热的手捧起那人的脸,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嘴唇。
 
“你为什么总是要来扰乱我!别再逼我了…成远……明明我们已经……”
 
一见成远误终身。
 
魏然这样想着,却不由自主的把成远揽进了怀里,紧紧的抱着。
 
第65章:放手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继续留在那个pub,成远牵着魏然的手,不顾其他客人投过来的异样眼神,大步流星的出了门,已经阴沉了许久的天空终于划过几道闪电,滂沱的大雨伴着惊雷倾泻而下,他们冒着雨穿过草坪,浑身上下还在滴着水,回到了车里。
 
刚刚在驾驶座坐稳的成远,有些急不可耐的粗暴的扯过魏然的衣领,像只野兽一般啃上魏然的嘴唇,不停的掠夺着呼进又呼出的稀薄空气,倘若不是成远最后恋恋不舍的把他松开,他真的有种他会把他亲死在这里的错觉。
 
“回家!”
 
汽车轰鸣着驶出,冒着倾盆大雨,成远把魏然带回了独墅湖畔的那个家。
 
如果不是小区车库里总有值班大爷巡逻,成远真想把人按在车里疯狂的爱一把,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甚至连电梯上的那点时间都等不了了。
 
家门都没有来得及关紧,成远便拉过魏然把人按在了墙上,两个湿漉漉的身体紧紧相贴着,成远的力道几乎要将人嵌进墙里,手掌按在魏然肩上,一点点的收紧,指尖都是颤抖的。
 
“上次,对不起。”
 
成远贴在魏然的耳边呢喃,也许是之前的经历太过惨痛,魏然竟然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虽然微乎其微,却被成远敏感的捕捉到,他甚是心疼的揽住魏然,手掌撑在魏然的脑后,将人压向自己的肩头。
 
“我以后,不会再犯浑了。……对不起。”
 
从客厅到卧室,两个人湿透的衣服扔地满地都是,他们赤裸着躺在那张特别定制的大床上,眼眶都红着,互相啃咬着,身体纠缠在一起,进入与被进入,不断的交合着,成远努力克制着把人揉碎的冲动,极尽温柔的在魏然的身体上碾压,两个人发泄了一次又一次,像是永远都不够似的,直到累极,瘫倒在床上,只剩下疲惫的喘息。
 
魏然闭着眼睛,睫毛不停的颤动着,额头和鼻尖上都沁着汗,脸颊染上一抹酡红,嘴唇微微的肿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晶亮的水渍。
 
这么多年过去,这是成远第一次如今近距离的观察魏然的样子,岁月已经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不再像曾经那样的年轻,为了生活而奔波操劳的辛苦让魏然看上去沧桑了很多。
 
成远抬起手指抹去魏然鼻尖上的汗珠,魏然睁开了眸子,定定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成远。
 
十年,是一段久远的岁月,他们都错过了彼此最美好的年华。早已是而立之年的魏然对于生活所带来的磨难再清楚不过,他知道他跟成远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是那样的艰难,对于未来他有一万种不确定,这样想着,心头瞬时染上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成远,”魏然说着,“我们不该这样的,我有我自己的家庭,你也该找个好女孩结婚的。”
 
结果成远却冷笑了一声,说出来的话一针见血。
 
“刚刚我们做爱的时候,你怎么不提你的家庭?魏老师,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是假正经,还是真放荡?现在冷静了,理智了,才想起来原来自己已经结过婚,生过孩子了,而且孩子都他妈的养这么大了!”
 
“你如果这么说,那我没什么好反驳的。”
 
魏然有些艰难的起身下床,激情消退之后,浑身上下只剩了疲惫和伤痛,从地上捡起掉落的衣服胡乱的套上,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卧室,成远怒视着魏然的背影,抄起床头柜上的烟灰缸狠狠的砸向了墙面。
 
前一刻两个人还在床上翻云覆雨,下一秒就互相埋怨赌气发泄。
 
“操!”成远那会儿真的觉得自己卑微的几乎要啃进泥土里,在魏然面前他总是犯贱的那个,无论他怎么对待他,他心心念念的都是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以前觉得渣着总比贱着强,可现在他就是不忍心看魏然挂在脸上那副失落的神情,如今魏然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都牵动着他的心。
 
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成远裸着身体跳下床,追了出去。
 
他拉住正准备离开的魏然,却被反手甩开,话还没说出口,魏然却捂着脸身体贴着冰凉的墙面滑落了下去,那是成远第一次见魏然哭,哭声听起来是那样的伤心。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自己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每次,每次你一出现,我就变得,不像我自己了。我这几年……好不容易活出了个样子,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来折磨我!我们怎么就,成这样了……”
 
魏然啜泣着,连话语都断断续续的连不成行,那一刻成远的心真的疼着了,魏然的话把他的心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把蹲靠在墙边的魏然拉起来,“穿着湿衣服会感冒的,你现在走我不拦着,冲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再走吧!”
 
魏然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的被成远带进浴室,成远把魏然的纽扣一颗一颗解开脱下,像是伺候奶娃娃般小心翼翼,试好水温之后,他便从浴室里退了出来,轻轻把门掩上。
 
他坐在沙发上,想了很多,正如魏然所说的,他确实一直都在折磨着他,可同时他也自虐似的折磨着自己,两个人的关系就像是绷紧的弓,稍不留神就会绷断,还真应了那句话,有的的爱情就像是一场决斗,要么你死我活,要么两败俱伤。
 
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渐歇,成远走过去,把新买回来的干净衣服放在了浴室门口的架子上。
 
“衣服我放门边了,你自己拿。”
 
当魏然穿戴整齐走出来的时候,成远也已经收拾停当,一手握着雨伞,一手拎着一串钥匙。
 
“我送你回家。”
 
成远看着魏然那双有些红肿的眼睛,心里又是一阵疼,他开始止不住的后悔,他本不该说那些话去刺激魏然的,他这半年里所有的报复行为如今看起来也是如此的幼稚不堪,甚至他就不该回来,也许与魏然重逢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否则,魏然的生活也不至于如此的落魄,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哭的如此伤心。
 
已至深夜外面的雨却依然下个不停,街道上连个行人的影子都不见,车都没有几辆,雨刷器频繁的摇摆着拨去水帘,成远开得不快,一直到魏然家小区的楼下,因为彼此的沉默让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魏然刚要下车,手腕被成远扣住。
 
“等等,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
 
“如果,你真的觉得和我在一起很痛苦,我成全你,我选择离开。而且,我自己也需要冷静冷静,这些日子,对不起了。”
 
“离开……”魏然嘴里默念着,忍不住问道:“你去哪儿?”
 
“可能会去香港,我在来之前已经提交了调职报告,批下来也是早晚的事儿。”
 
“哦。”
 
不咸不淡的一个“哦”让成远有些失落,如果现在魏然能开口挽留他,他一定会留下来,他甚至愿意辞职来苏州,只要能天天见到他,对他来说做什么都行,可是魏然什么都没说,只是推开车门撑起雨伞,越走越远,连头都没有回。
 
成远看着消失在雨幕中的身影,不由得可怜起了自己,这么多年他以为他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去掌控自己的未来,可如今看来只是一桩笑谈,能掌控他的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他有哪怕一天是为自己而活吗?魏然跟他分手这么多年他都走不出的那个阴影看来这辈子都别想走出去了。
 
听着大雨落在车上发出的噼里啪啦的闷响,却像是听着催眠曲一般,他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直到天色微亮才醒来,雨已经听了,地面还是湿漉漉一片,有不少低洼的路面还有不少的积水,打开车窗,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卖早点的摊位已经开始张罗着,整条街都充斥着一种市井气息,纷乱嘈杂却是成远很久都没有体验过的平淡,那天早上他找了一家早点铺子,点了三个大煎饼外加两碗豆浆,吃的特别踏实。
 
回到上海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因为是周末的原因,整个公司显得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年轻的职员坐在电脑前加班。
 
“Hi,Bran,我是陆成远。麻烦帮我查下我的调职申请总部什么时候能够批下来?谢谢了!”
 
电话那头的Bran心里是一万个不乐意:“Carl,泥要揍,是因为窝吗?”
 
申请调职的原因里面,Bran只占了其中的一点点,重要的是魏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他,没有任何的回应,作为一个男人来说,面子上是过不去的,虽然不能太矫情,那总该允许他心里得有一些失落的,而且,这里离着魏然实在是太近了,只要他一闲下来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要去找他,犯贱似的。
 
既然没办法在一起,那就离得远远地,越远越好!
 
“不是因为你,总之,我希望能越快越好。”
 
那天晚上魏然大半夜的回家,还换了一身行头,让老太太心里忍不住的嘀咕“夜里厢回家噶晚,唔晓得是钆朋友了?(苏州话:晚上回家那么晚,不知道是不是谈恋爱了?)”魏然一个人带着孩子过了这多年,谈个朋友其实也不过分的,老太太打心眼儿里想给自己再挑个可心的儿媳妇,公园里的相亲角也不少去,可人家一听说带着孩子,就都纷纷打了退堂鼓。
 
老太太心里想:白瞎了我儿子长得这么帅,怎么还能没人要呢?
 
不过如今看上去还挺有戏,儿子私下里处的这姑娘还懂得给男人挑衣服买衣服,是个知道疼人的囡囡,居然还……送早饭?真是有心了。
 
魏然因为睡得晚,所以那会儿正在屋里睡着,老太太带着魏思远一早出门买早点的时候发现门外的把手上挂着一个袋子,里面居然是好几人份的早点。
 
“爸爸,有人给我们送早点哎!”魏思远一边啃着鸡蛋煎饼,一边喝着粥,嘴里嘟囔着:“煎饼里面还放了两个鸡蛋呢!……哦,里面还有张纸条。”
 
魏然打开纸条,上面只写了寥寥几个字。
 
我走了,你保重。
 
那字迹他再熟悉不过了,成远早上来过了。
 
就像前一天成远向他保证过的,以后,不会再来烦他。
 
魏然把字条折好握在掌心里,没有心思再去吃饭,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卧室里,待了很久很久。
 
“小远,要是你爸爸再给你找个姆妈,你欢喜伐?”
 
老太太忍不住问魏思远。
 
“嗯!”魏思远重重的点着头。
 
第66章:真相
 
就算是几乎每天一个电话的催问着,走完全部调职流程都挨到了7月份,正是整个夏天最热的时候,成远把全部准备带走的东西打包完毕却发现似乎少了一样东西似的,之前他都一直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是那颗狼牙,他的护身符。
 
东翻西找了半天却死活想不起丢在了哪里,最后却笑得无奈,既然觉得离开,又何必再在意某人的旧物,丢了也就丢了,只是少一个念想而已。
 
在赴香港之前,成远回了一趟北京,一方面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跟家里人说一声工作调动的事情,另一方面他也已经很久都没有回过家了。
 
来接机的人是陆小玉,还开着当年他开过的那辆车,样式都显得有些老,成远坐在副驾上看着一身职业套装的陆小玉突然有些不习惯,明明前几年还是个油嘴滑舌能侃会聊的小太妹,如今换了身行头看上去就大不一样了。
 
“看什么看啊!姐姐我可不比当年,怎么样?是不是成熟了?”
 
“咳,辈份儿搞差了啊!”
 
“切,没劲!”
 
隔着那副略显夸张的蛤蟆眼镜,成远都能看见陆小玉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加上我开的那几年,这辆车有年数了吧?还不换?”成远打量着车里有些过时的内饰,确实有些老了。
 
“还能开呢!瞎换什么啊!再说了,我要换车还不得问爸要钱啊,现在我这业务刚上手,不熟么,哪能厚着脸皮要钱啊!”
 
成远听着忍不住笑了,陆小玉不光是外表成熟了,其实内在也在一点点的成熟着,不再是那个刁蛮任性的小姑娘。
 
“你今年26了,没谈朋友啊?”
 
“哎哎哎,打住啊!这个话题谁跟我提我跟谁急眼啊!尤其是你,自己光棍一条,耍单儿这么多年,还好意思管我。还有,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千万别说这个话题,我可求你了!”
 
其实成远知道,陆小玉打小就喜欢严琰,年少轻狂的时候谁心里还没个高岭之花呢?说到底他们倒真名副其实的一家子,他惦记魏然惦记了十多年,陆小玉是打小惦记到现在,只是都没有得手,这事儿不能怨别人,只能怪自己太死心眼儿。
 
“严琰今年回来吗?”
 
成远提到严琰的名字时,陆小玉的脸刷的一下红了个透,声音不复清澈,而是闷闷的说了句:“谁知道他啊,好久没联系了。”
 
从那之后,两个人就没怎么说话,一直到了早已经订好的酒店包间,陆小玉的脸还红得不像话。
 
原来你也有软肋的。成远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那天除了陆正华一家人之外,还有老赵,只是现在人家已经早已经不是秘书,而是公司的副总,依然是陆正华的左膀右臂。
 
晚饭吃的还算是热闹,只是陆正华的欲言又止却让成远非常的在意,他知道陆正华有话跟他讲,但又不好当着全家人的面将,就这样一句话卡在陆正华的嗓子眼儿上不去下不来的,是说呢?还是不说呢?
 
借着陆正华去洗手间的功夫,成远一起跟了出去。
 
“爸,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成远有些好奇。
 
陆正华皱着眉头,笑容从脸上消失的荡然无存,他抿着嘴唇犹豫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个口:“你是不是又跟那个人联系过了?”
 
“那个人?”成远疑惑的反问。
 
“魏然。”
 
这个名字从陆正华的嘴里说出来显得是那样的怪异,为什么陆正华会知道魏然?他又为什么会知道他们联系过的事情?无数个问题盘踞在成远的心头。
 
“您怎么会知道他?”
 
“……哦,最近我跟苏州的你那个冯叔叔聊天的时候,他提过来着,说你前阵子老找人家麻烦,……你还在苏州置了套房子?”
 
“原来您什么都知道了。”成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他曾经问过魏然,当初为什么要跟他分手,那时候魏然只说了句“你不是手段很多吗?有本事你自己查啊!”,也就是这其中必有蹊跷的,他有些不可思议的望向陆正华,那张上了年纪的略带凝重的脸让他心底冒起了一股寒意。
 
不会是这样的吧?
 
他想起魏然写给他的那封信,当时也是陆正华拿给他的。
 
心不停的狂跳着,所有记忆的碎片不断的拼合在一起,思绪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迅猛的倾泄而下,拦都拦不住。
 
“小远,小远,你在想什么?……小远”
 
陆正华见成远在走神,忍不住打断了他。
 
回过神的成远有些茫然的看着陆正华,颇为机械的摇了摇头:“没想什么。”
 
“你现在也不小了,转过年来就30了,好歹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陆正华语重心长的说着。
 
“好的,您放心。”
 
成远应的却是有些心不在焉。
 
是自己想多了,还是真的另有隐情?他急需要找个人去求证一下,一回到住处成远就给赵振康打了个电话。
 
“赵叔叔,您在忙吗?我有个事儿想要问您呢!”
 
“小远啊,你问吧,什么事儿啊?”
 
“就是以前我那老师,您也见过的,魏老师,还记得他吧?”成远声音里带着笑,脸上却全然没有任何表情。
 
赵振康的声音倏然之间沉了下来,“我记得。”
 
“很久之前,我爸跟他见面的时候到底说过些什么?”虽然这只是他的猜测,但也可以去用来证实他的猜测。
 
“他们并没有见面啊!”
 
果然,“他们并没有见面”这句话其实就足以证明陆正华跟魏然确实接触过,如果陆正华和魏然压根儿不认识的话,赵振康大可以说点其他的,所以他们之间也许不是正面接触,也许是通过电话或者其他的什么形式,但成远已经无比的肯定陆正华一定是跟魏然谈过些什么。
 
于是,成远继续问到:“那我爸跟他说过什么您知道吗?”
 
“哎呀小远,你到底想要问什么嘛?”
 
赵振康似乎像是明白了成远的意图,开始答非所问。
 
不过已经够了,成远哈哈一笑,云淡风轻的说着:“没事儿,没事儿,打扰您了赵叔叔,您早点休息吧!”
 
挂了电话之后,成远站在阳台上,脸上像是笼了一层寒冰,那表情生生把陆小玉给吓了一跳。
 
“怎么了你?看上去有点儿,呃,吓人!”
 
陆小玉端着一杯牛奶,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打量着气势逼人的成远。
 
成远只是淡淡的一笑,转身回到客厅。
 
“你以前不是喜欢喝酒吗?怎么从良改喝牛奶了?”成远装作无事的样子,打趣道。
 
陆小玉轻轻嘬了一小口,嗲声嗲气的说:“哎呀,这不是都快成大龄剩女了么!得好好保养保养。”
 
自从成远出国之后,陆小玉一直住在成远之前住的房子里,期间重新装修了一遍,从里到外都变成了粉嫩的少女风,从Kitty猫到小叮当,从小甜甜到Rihanna,成远都快被陆小玉这恶俗的审美给折服了,陆小玉总说他没劲,可把房子倒腾成杂货店就显得很有劲么?
 
“我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晚上恐怕要做恶梦。”
 
可陆小玉并没有接成远的话,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端着牛奶杯,一脸严肃的说着:“今天你跟爸在卫生间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跟赵叔叔说的话我也都听到了。”
 
?成远愕然地望着陆小玉,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办法,怪我听力太好。我想说的只是,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别再翻来覆去的说个没完,这两年家里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你别再整什么幺蛾子,不然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所以,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你也知道?”
 
“我不知道!你也别再问了,烦不烦啊你!”陆小玉没好气的把牛奶一饮而尽,端着杯子去了厨房,“我睡主卧,你睡次卧!11点之后不许再讲话了!”
 
其实,陆小玉并不清楚当年的缘由,她只是在陆正华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无意间看到了一叠文件,无一例外是跟成远有关。
 
曾经见到了成远痛苦过的样子,她很想告诉成远她所知道的,可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因为一旦说出口,陆正华跟成远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就会瞬间坍塌,变成一地的渣滓,再也捡拾不起来。
 
陆正华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不应该再经受一点家庭的波澜。
 
“小玉,你到底知道多少?告诉我!”成远抓着陆小玉的肩膀,心情有些急躁,仿佛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的秘密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蒙在鼓里。
 
“啊,你把我弄疼了!!!撒手,不然我削你信不信?!”陆小玉甩开成远,径自走向了浴室,“我要洗澡,你出去!”
 
“你要不说,今天你也别想洗澡,美容觉也甭想睡了,咱俩就耗着吧!”
 
“你!”
 
“到底说不说!”成远沉着脸皱着眉的样子却是挺吓人的。
 
“不说就不说!你要真想知道干嘛不去问当事人啊!你去问你那个魏然啊,我就不信他会一直瞒着你!”
 
“行,好!”成远气势汹汹的说着,“我明天就去问他!”
 
结果成远真的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陆小玉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气的抓狂,想抽自己一顿,昨天晚上干嘛多那嘴啊,简直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她咬着牙皱着鼻,脸鼓成了个小包子,这事儿要是让她爸妈知道肯定要削她的!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成远这一去便出事了。
 
第67章:事故
 
已经有一个多月,成远都没有再联系他,魏然那段时间过得并不算好,当一个死缠着自己大半年不放人的突然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对于他来说总像是少了些什么。
 
直到成远的电话再次响起的时候,魏然还以为是一种错觉。
 
电话里成远的声音有些焦躁,说出来的话却霸道的不容反抗。
 
“你在家等着,我有些话想要当面问你。”那边说罢便挂了电话。
 
魏然不知道成远到底想要问什么,可是他说他要来,心里竟莫名涌起一种期待。
 
可那天的天气糟糕的有些过分,预报上说要台风即将过境,早早的便发了橙色预警,虽然登陆江浙沪一带的台风差不多已经减弱为热带风暴,但其威力依旧不容小觑。
 
看着外面的树在逐渐增强的风中摇摆,魏然不禁有些担心。
 
车子刚刚从地下车库开出,豆大的雨滴便噼里啪啦的打在车上发出闷响,街道两旁的树在狂风中东摇西摆几乎要被拦腰折断。整条街道上何止行人,几乎连车辆的影子都看不见,台风过境,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尽管天气预报上的橙色预警已经发布了一遍又一遍,可成远真的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迫切的想要见到魏然,他有很多话想问魏然,当年到底是为什么?而他知道魏然一定也有很多话想告诉他,他已经错过了十年,不想再错过未来的半生。
 
即便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愿意为他走一遭。
 
只是当时一心想要见到魏然的成远并没有留意到,从车子的左后方突然蹿出来的一辆车,猛然间加速撞向了驾驶座旁的车门,在巨大冲击力的作用下,成远的车子被推出去数米之远,直接甩在路旁的景观隔离带上。
 
头很晕,仿佛装了泥沙一般,昏昏沉沉的就要睡去。成远勉强支撑起身子,靠在座椅上,摇了摇头想要将脑中的泥沙倾倒出,透过碎裂成蛛网状的车窗他看见对方的车头已经爆裂开,发动机却依旧轰鸣着,再一次朝他撞过来。
 
一次又一次,报复似的要将成远置于死地。
 
他能听见手机不停的叮咚作响,他费力的伸出那只尚且完好的手臂去拿却死活都够不到,睁开被血封住的眼睛,看见亮起的手机屏上跳跃着魏然的名字,意识开始变得混沌,最终彻底的堕入无尽的黑暗。
 
对不起啊!这次,恐怕见不到你了。
 
已经失去意识的成远因为安全带的束缚依然倚倒在座椅上,一只胳膊深深的嵌进裂开的车门铁板中,鲜血顺着胳膊划过指尖滴落在脚下,半张脸被鲜血浸染,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
 
当时的场景宋志浩曾经亲眼目睹,许多年之后他跟成远提起来的时候仍然心有余悸。
 
那天恰逢他出警巡逻,坐在副驾上的他跟刚来的小片儿警抱怨着,对于警察来说,别说刮个台风,就算是天上下刀子该出警的还是得出警,该巡逻的还是要巡逻,一刻都不敢耽搁。
 
接到车载对讲机的事故通知时,宋志浩还忍不住骂了一句:“台风都他妈的橙色预警了,不好好在家待着,出门找死啊!”
 
可见到事故车里的人,宋志浩的脸瞬间变得扭曲。
 
成远,怎么是你!为什么会是你!
 
“成远!成远!你醒醒!”宋志浩把雨伞扔到一边,用力的敲着前面的挡风玻璃,不停的大声呼喊着,“你等着,我这就把你救出来!”
 
车身的整个左侧已经在反复的撞击中面目全非,车门彻底凹陷扭曲,嵌在门框之间,宋志浩从警车上翻出一只扳手想要撬开却始终无济于事,他绕过车子的另一侧,却发现车身已经紧紧贴上旁边的绿化隔离带,根本无从下手。
 
“成远,你撑住!”
 
宋志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恼怒的一巴掌拍在车门上,手指沿着车门之间的缝隙探入,紧紧扣住之后拼命的往外拉扯,即便掌心被碎片割裂沁出血迹但车门却依然纹丝不动,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自从做了警察之后他总认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没有老子摆平不了的事情,可当切切实实的面对着生与死的时候,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队长,你别这么弄。救护车快来了,你还是等等吧!”
 
“滚蛋!!!你别拽我!!!……你知道这里面的人是谁吗?!他是老子的同学!!!”
 
作为一名资历深厚的警察,那天宋志浩失态了,警校里学得那些东西忘得一干二净,就连最基本的工作制度也抛在了脑后。
 
呼啸的狂风伴着倾盆的雨,宋志浩浑身上下被水浇了个通透。
 
“队长,你手都破了!”
 
“艹他妈的,救护车怎么还不来!”
 
“您要不看看另外一辆车的人?我刚摸了下人已经死了,但,死得很奇怪。”
 
可那时候宋志浩完全顾不上,他只是一心想要把成远救出来,他想老子这些年救过不少人,怎么偏偏轮到自己朋友的时候却什么都做不了。
 
“啊啊!!!!成远,我打不开!他妈的,我打不开啊!!!”
 
他眼睁睁的看着成远殷红的鲜血顺着车门流下,滴落在地面上瞬间被已经越来越大的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不留一丝痕迹。
 
宋志浩不记得过了多久,成远才被人从车里救出来抬上担架,他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倚在警车的车门上,摸向口袋里的香烟,早已经被雨水打湿,在呼啸的狂风中他把烟盒揉烂狠狠的向远处掷去。
 
这都他妈的什么事儿!
 
小片儿警说那人死的奇怪,也确实很奇怪。
 
翻出驾照,上面显示车主的名字叫做高旗,才二十岁出头,死的时候就倒在座椅上,整个车厢里是一股浓重的农药气味,血混着白沫子沾了一脸,因为撞击而造成的外伤根本不能致死,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服毒自杀。
 
从路旁的监控探头调出的视频来看,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想着活,他一定是恨毒了成远,发了疯似的不顾一切的撞向成远的车子,打算玉石俱焚,一了百了。
 
一旦刑警开始插手,就不会有小事儿。原本看似普通的一起车祸瞬间变成了恶性的刑事案件,从成远车里清出来的物件一样不落的被警察带走,连同死去的那个人的尸体一起都要送去检验中心做解剖。
 
“该通知家属的通知家属,让他们都做好心理准备吧!”那警察撂下这句话便走了,那时候谁都不知道成远到底能不能挺过来。
 
“小齐,你帮我跟所里请个假,今天我不回去了。”宋志浩跟那小片儿警叮嘱了两句之后便急匆匆的赶去了医院。
 
那时候成远的身体用残破不堪来形容也不为过,被人从车里抬出来的时候,他的整条左胳膊几乎已经不能看,从左侧的肩胛骨到小臂多处粉碎性骨折,令人揪心的是因为铁片嵌到肉里伤到了神经线和筋脉,即便是骨头完全愈合,但手臂的功能能否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还是个未知数,还有头部的创伤、被折断的肋骨刺伤的肺以及小腿的骨折。
 
手术室里主刀医师们和护士不停的忙碌着,清理骨质残渣、积血引流、固定包扎,被鲜血侵染的纱布一块一块丢向废物桶,成远像是一张染了血的白纸,安静的躺在手术台上,在他毫无意识的时候,身上的零件被一点点的拆解,丢弃,就像是一台坏掉的机器。
 
手术室的灯灭掉,大门被推开,那时已经过去了数个小时,还在昏迷状态中的成远被推了出来,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像是太平间里的死人泛着一点青,如果不是呼吸机面罩上腾起的白雾,宋志浩真的以为成远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当年高中那会儿成远走得突然而离奇,他只知道成远有个疯掉的母亲,却从来不知道他竟然找到了亲生父亲,还有了新的家庭,他的家人正马不停蹄的从北京赶来,他们如果看到这样的成远不知道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可那时的魏然几乎快要疯掉,在打了无数个电话之后,终于有人接了,可并不是成远,陌生男人的声音礼貌而严肃。
 
“请问这个手机的主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却让魏然愣住,还没等他有所回答的时候,那个人却告诉他,成远出事了。
 
尽管是在夏天,可魏然却觉得通体彻寒,心脏冷的不停的皱缩着,发着抖,两条腿像是陷进沼泽一般,想动却死活动不了,窗外风和雨砸在遮雨棚上发出的爆裂声响突然之间变得沉寂,耳边只剩下鸣叫,在那之后的好多天里,耳鸣的这个毛病都没有好,因为盘旋在耳边持续不断的嗡嗡声,让他听声音显得特别的吃力。
 
他扶着门框从阳台艰难的挪回到客厅,魏思远看着他面色苍白的样子,慌忙跑过来扶住了魏然。
 
“爸,你怎么了?”
 
“爸!”
 
“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可魏然却将他拨到一旁,那沉寂的声音像是从地下传来似的。
 
“这段时间跟奶奶好好在家,我要离开几天。”
 
“爸,你要去哪儿?”
 
他没有回应,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从门边的衣架上取下背包和雨伞,头也不回的出了家门,那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见到成远!无论生死!
 
第68章:对峙
 
风裹挟着大雨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伞的作用变得微乎其微,不一会儿半截身体便湿了个通透,魏然站在路边无力的看着车子一辆接一辆的驶过,没有人愿意为他停留。
 
曾经那副鲜活的面容像是倾泄的洪水扑面而来,他笑着的,哭着的,气恼的,委屈的,狡猾的,沉默的……魏然记得他曾经每一个生动的表情,如今却在滂沱的大雨中支离破碎,失去了原本的颜色,生死未卜的那个人,那是他的成远,他最爱的那个男孩儿。
 
悲观的情绪不停的堆积,就算是你死了,我总归也是要见你最后一面的。魏然心里想着,不停地后悔着,后悔着当初为什么没对成远好一些,后悔着那天狠心的拒绝了他,后悔着十年前为什么要离开他!如果可以,他希望出事儿的那个人是他。
 
如今他要去见他了,可是却寸步难行,他恨透了这场大雨,也恨透了没用的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辆车在他面前停住。
 
“魏先生?您这是要去哪儿?”那人摇开车窗,歪着头打量他。
 
他甚至想都没想的,拉开车门跳了上去,情绪有些激动的拉住那个人的胳膊,开口却是哀求:“带我去火车站,求你了!”
 
那个人他见过的,却记不起名字,跟他签过购房合同,那个传说中“冯”姓老板的秘书,是成远的代理,依然带着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面对魏然看似无理的请求,他并没有说什么,照样非常礼貌且绅士的应了下来,还很周到的提醒着魏然系好安全带。
 
稍稍冷静了一些魏然才恍然察觉到刚刚自己的失态,忍不住道着歉:“刚刚对不起,你本没必要帮我的。”
 
那人却微笑着说:“没关系,我知道,您是陆先生的朋友。而且我们也算是有一面之缘。”
 
魏然耳鸣着没有听太清,之后他就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的读数,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车子一直开到火车站,他匆匆道了声谢便急忙离开了。
 
火车抵达上海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天气依然非常糟糕,风势小了很多,但雨却一直都没有停过,他按着那警察说的医院名字找了过去,却在抢救室的门外碰上了宋志浩。
 
宋志浩把手里的病危通知单悄悄的折起来塞进衣服的口袋里,他没敢告诉魏然,现在的成远正在跟死神拼命的抗争着,突发的呼吸衰竭让刚刚从手术室推出来的他又被送进了抢救室,甚至连心脏除颤器都用上了,当时成远的心脏停跳了整整一分钟,直到心跳和血压恢复正常。
 
医生大汗淋漓的从抢救室出来,摘了口罩长出一口气。
 
“呼……救过来了。”
 
“真是太谢谢您了!”
 
那个医生却说:“不用谢我,是病人自身的求生意志很强。”
 
宋志浩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递给了魏然。
 
“魏老师,没准成远也知道你来了。”
 
拿着那张病危通知单,魏然的手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扑簌簌的落在纸上,视线瞬间变得模糊,他跌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把脸埋进掌心,哭的连身体都不停的发抖。
 
他想起当初他的父亲魏言止去世的时候,他都没有像如今这样的揪心,死亡对于他早已孱弱的父亲来说是一种解脱,可他的成远却还那么的年轻,他不能死,也不会死。
 
医生没有给他们留一点探视的时间,成远被直接送进了ICU重症监护室,魏然只能隔着一扇玻璃,看着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成远,身上埋着粗粗细细的管子,只有周围大大小小的正在运转着的仪器在显示着这个人的生命力。
 
“魏老师,你别太担心。成远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宋志浩看着眼睛红肿的魏然,忍不住安慰道,“我刚刚问过医生了,只要不出现肺部感染的情况,就没有什么大问题。”怕就怕,肺部出现重度感染再次引发呼吸衰竭,这话他还是憋在肚子里没敢跟魏然说。
 
魏然转过脸有些怔楞的看着他,不自然的神情让宋志浩不免有些担忧。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魏老师,……您听不见吗?”宋志浩看着魏然侧着脸想要辨别声音的样子心里一惊:“魏老师,您的耳朵怎么了?!”
 
怎么会这样子?!怎么就听不见声音了?!
 
他贴在魏然的耳边,提高了声音:“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魏然点了点头说着:“今天上午我知道他出事之后就这样了,好像只能勉强听见一些声音。”
 
“您得去做个检查。”宋志浩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可魏然却摇了摇头,视线穿过玻璃窗落在成远的身上:“我要在这里陪着他。”
 
看着魏然的坚持,宋志浩变得无话可说,他顺着魏然的视线看过去,不由得心里愤愤的骂着:成远,你他妈的最好赶快醒过来!
 
陆正华和小玉从北京赶到上海的时候已是深夜,因为天气的原因大部分航班已经取消,他们只能选择火车,在来的路上,陆小玉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陆正华,这些年他已经拼尽全力的去保护成远,想方设法的给他最好的,保护他不受到任何的伤害,可左右着成远的还是那个魏然。
 
尽管没有见过魏然本人,可陆正华看见病房外长椅上坐着的那个人,直觉告诉他一定是。
 
“你是魏然?”陆正华走过去问。
 
魏然有些迷茫的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个人,有些眼熟却可以肯定自己应该是没有见过的。
 
“你怎么还有脸来?!要不是你,我儿子能出事儿吗?!!要是成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滚!”陆正华说着猛地拉着魏然的衣领将人从长椅上拖起来,把人推搡着。
 
“爸!爸!有话好好说,您怎么还动起手来了!”陆小玉眼瞧着场面有些不可控,便慌忙拉住了陆正华,横在中间想把两个人拉开。
 
宋志浩刚拎着两份炒饭从外面回来就听见了喧哗声,忍不住匆匆忙忙的跑过来,看见魏然被人推搡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干嘛呢!你们哪儿来的!有他妈这么欺负人的吗?”宋志浩一边说着,一边把魏然拉到自己的身后,腰一挺,脸一横,肩章上的星花泛着银光。
 
“警察同志,我来看我儿子的。”
 
“你儿子谁啊!”
 
陆正华指着成远在病房说:“我儿子就躺在那儿!就是他把我儿子害成这样的!!!”
 
宋志浩打量着眼前的人,思量着原来这就是成远的那个爸爸。
 
“伤成远的人不在这里,那人这会儿正躺在解剖室里。您要找我可以带您去!”
 
别说是成远的爸爸,就是天王老子在这里也不带这样儿的,宋志浩心疼着魏老师,嘴里说话的时候就不免夹枪带棒的,一点面子都不给。
 
陆正华见面前的警察语气不善,不由得火气也蹭的一下冒了上来。
 
“现在我要讨论的是我的家事儿,跟你应该没关系。”
 
“这位是我的老师,也请您说话客气点儿!”
 
虽然听不太清,但是魏然却也明白了一二,忍不住拉了一把宋志浩,说到:“没事儿,我来跟他说。”
 
宋志浩恼火的挣了一下,甩开的魏然的手,转身离开的时候凑在陆正华的面前说:“魏老师知道成远出事儿之后一着急耳朵就听不太清了,您可别仗着这个欺负他。我第一个不同意!哼!”
 
陆正华听完宋志浩的一席话,有些诧异略带着疑惑看向魏然,还未开口便听魏然说到:“您一定是陆先生吧?我是魏然。您要打要骂我都受着,是我对不起成远。”
 
“哼,你也知道成远受这么重的伤是因为你啊!你最好现在就走,别让我再看见你,你也别想再见到我儿子。”
 
“我跟您在十多年之前通过一次电话,当时我们做了一个协定。可是,现在我想毁约了。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做了一个非常错误的选择,我不应该离开成远。”
 
陆正华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你说什么!!!你敢!!!”
 
“陆先生,对不起。我要跟您的儿子在一起,我爱他。只要他需要我的一天,我就会一直跟他在一起,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再分开。”
 
其实陆正华说的话他听得并不真切,他看着陆正华脸上不断累加的怒容内心却是无比的平静,如今他只是在剖白自己的内心,既是说给别人听,也是说给自己听,等成远醒来的那天,他还要说给成远听。
 
第一次与成远父亲见面的经历非常的不愉快,陆正华那张愤怒的脸看上去是几乎准备要吃人的样子,魏然说完递给陆正华一个坚定的眼神,便转身回到了刚刚的座位旁,安安静静的坐下去,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祈祷着成远快一些醒来。
 
陆正华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陆小玉给拦住了。
 
“爸!我哥他还在昏迷,有些事儿还是等他醒了再说吧!”
 
第69章:两只倔驴
 
如果信仰是一种力量,如果信仰真的可以带来奇迹,那么从现在开始会不会晚?
 
魏然从来都不是基督徒,可那天晚上他不停的呼唤着上帝,那仁慈的天父,至高无上的耶和华,自有永有的神,倘若你真的可以听见来自凡人灵魂最深处的祷词,那就请求你且庇佑躺在病床上垂死的那个男人吧!为此我将追寻着你的光,奉上自己的躯体和灵魂,永生永世。
 
眼前是一片的混沌,是最纯粹的黑,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身体虚浮在这片混沌中,毫无目的的飘荡着,如同孤魂野鬼般。
 
如果这是死后的世界,那么就一定是地狱,或许曾经做过太多的错事,才要忍受如此不堪的折磨。
 
可他还有很多事都没有来得及做,他的魏然,他的挚爱,还在等着他。
 
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他拼命的在那黑暗中挣扎着,吼叫着,冲撞着,终于将那混沌撕裂了一条缝隙,一束光从遥远的空间照射进来,驱散了原本的阴霾,瞬间便将整个世界都照亮。
 
医生举着手电筒在成远的眼前晃动,刺目的光线让他忍不住阖上了眼睛,努力着想要避开那不适。
 
“他已经醒了。”医生全副武装的从ICU病房走出来说着,“只是意识尚且模糊,需要再继续观察。”
 
听着医生的话,陆正华擦了擦眼角溢出来的泪问到:“那我们能见他吗?”
 
“不好意思,暂时还不能。病人的情况还不稳定。”
 
医生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可是对于守在重症监护室外面的人来说,这已经算是天大的喜讯了。
 
蒙田在他的试笔集中曾经说过善恶大抵系于我们的意识,生与死大抵也系于我们的意识,是灵魂的锋刃让成远活了下来。
 
魏然隔着玻璃窗看着医生们围在成远的病床前做着细致的检查时,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慢慢的沉了下来,他不由得抬起头,虽然看不见天空,但是他知道他的天父一定是听见了他的祷词。
 
没过几天,成远便从ICU转移到了VIP特护病房,虽然意识总是一时清醒一时模糊,但医生告诉他们成远已经脱离了危险,后面只能好好静养,肺穿刺造成的气胸,呼吸机一直都没有撤掉,额头上缠着绷带,胳膊上固定着夹板,腿上打着石膏,还有身上其他各处的外伤,要想完全好起来还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从成远醒来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念着魏然的名字。
 
陆正华俯下身仔细辨别着成远口中含混不清的呢喃,最终听明白的时候不由得脸色一沉。
 
自己都变成了这副样子,心里居然还在想着他,那一刻陆正华是恨铁不成钢,要不是成远伤重,他恨不能把人从床上揪起来狠狠的抽一顿。
 
哼,想见他?你就别想!
 
陆正华的犟脾气上来就算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就是不准魏然进病房,连看一眼都不行,甚至还专门请了两个特护,轮番守在成远的病房里,一刻都不能松懈。
 
“哎呦,爸!我活这么大还不知道您原来这么不讲理。”陆小玉忍不住抱怨,心里替魏然委屈着,那人就生生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坐了这么多天,默默的守护着,她看了都觉得不忍。
 
陆正华横着眼睛瞪陆小玉,嘴里气呼呼的说:“你哥变成这样谁害的?!他只要跟那个人在一起就没好事儿!”
 
“哼,跟你这种老顽固根本没办法交流!”
 
陆小玉摔下这句话就从病房里走了出去,看那人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终于忍不住走了过去,背靠在一旁的墙上对魏然说:“你还是别等了,先回去吧!看我爸那架势你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见到我哥的。”
 
那时候魏然的耳鸣症状已经轻了许多,虽然偶尔还是有些不舒服,但对于听力的影响已经没有什么大碍,除了晚上回到医院旁边的宾馆,每天清晨到深夜他就一直守在病房的门口,不肯离开。
 
“我不会走的。”还是一如既往的那句话。
 
陆小玉的心里不禁叹了一句:两个倔脾气撞在一起那绝对堪称是火山爆发。
 
“我带你去个地方,你一定想知道我哥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吧?”
 
那天陆小玉带魏然回了成远的家。
 
乍一来到成远家,给魏然的第一感觉就是空,除了必要的家具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冷冷清清的都不像个家,墙边放着两只巨大的行李箱,家具上盖着防尘布,看来他是真的打算要走的。
 
“我知道我哥这些年心里一直都有个人,而那个人就是你。从你跟他分手的那天起,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虽然他性子本来就冷,但这些年他简直是冷酷无情的,为了你他悔婚,他跟我爸彻底翻脸然后跑去了美国,一待就是四年。其实他这些年私生活挺混乱,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些年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陆小玉说着一指成远家里的布置,“你觉得这像是一个人住的房子吗?在我看来,他活得就跟鬼一样。他的东西一直都很少,不是他不想买,而是他随时都会离开,他总是漂泊不定的,漂了十多年了,他一直在找,找一个可以让他安定下来的地方。如果那个地方真的存在,我想一定会是因为你在。”
 
魏然听着陆小玉的话,不由得一阵心酸。
 
陆小玉说这些年成远一直都是一个人,他相信。她说成远过得不好,他也相信。
 
家里的冰箱空无一物,只是在厨房的一角堆放着一个纸箱子,里面全是泡面,成远活到现在始终不懂得如何照顾自己,以前在高中的时候就是这样,吃饭全是靠凑活,他总能在各种路边摊看见他,点的总是最便宜的那种,不加荷包蛋的阳春面,没什么味道的烤饼就咸菜,或者一碗白粥。
 
这样的成远太招人心疼。
 
“我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如果你真的打算跟我哥在一起,那就一直在一起,对他好一点,毕竟这些年他爱你真的爱惨了。”
 
“会的。”
 
只是很简单的两个字,却是魏然这辈子做过的最重的约定。
 
“其实我爸平时不那样的,我在这里先替他给你道个歉吧!他之前态度不好。还有,你先住这儿,好好休息,毕竟养好精神才能跟我那个糊涂老爹斗智斗勇吧?”
 
自从成远被转到特护病房,除了每天有专家教授定时查房之外,还有漂亮的小护士围着团团转,不得不说在这个社会上,长得好看本身就是一种能力,颜值即正义,这么说或许比较极端,但不无道理。成远的那张俊脸惹得小护士们闲着没事儿就往他的病房跑,搞得其他病人都开始闹意见了。
 
从他意识清醒的那一刻,想着的人是魏然。
 
“魏老师让你好好养伤,过段时间他会来看你的。”陆小玉附在成远的耳边悄悄的说着,生怕被陆正华听见似的。
 
成远眨了眨眼睛,意思是他知道了。
 
他最想见的人是魏然,最不想让看见自己如此狼狈之态的人也是魏然,与其以如此可怜兮兮的样子去面对魏然还不如把伤养好之后再去找他。
 
可是想要养好伤却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左侧的胳膊几乎已经全部废掉,肩关节差不多被完全损毁,如果以后想要正常的生活,那只坏掉的肩关节必须要置换为人工关节,陆正华没有告诉他,等他伤养的差不多就会送他去国外治疗,换最好的关节,找最好的复健。
 
可即便是复健过程顺利,他的胳膊也不会再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手掌的抓握力最乐观的估计也不及正常人的二分之一,也就是说这将是他的终生缺陷,未来很多事情他无法去做,他没办法做负担较大的体力活,没办法去健身,甚至没办法开车。
 
尽管别人没有告诉他,可是随着意识的慢慢清醒,他开始察觉到了不对,左手的知觉像是消失了一般。
 
“你别太担心,医生说如果后期复健做得好的话,左手还是能像正常人一样的。”陆小玉在一旁安慰着他,“最近爸一直在帮你找最好的复健专家和理疗师,一定会好的。”
 
“来,我们先吃饭。”
 
一份清淡爽口的鸡粥,肉蓉切的很碎,搭配着干贝丝,缀着碧绿的葱花,让人看着就食欲大增,陆小玉轻轻地搅着,然后递向成远的嘴边,当他吃下第一口时便停住了,竟然有种似曾相识的味道。
 
“怎么,不好吃?”
 
陆小玉忍不住问到。
 
成远轻轻的摇摇头,怎么会不好吃?是太好吃了,平时他总是吃的特别少,但那天他慢慢的品着那份粥,最后一点不落的全部喝掉。
 
“好喝吗?”
 
“嗯。”
 
从那以后的好多天里,他的饭菜几乎每顿饭都不重样,清汤馄饨、龙须面,鸡汤、猪脚、小银鱼,锅贴、蒸饭、荷包蛋,每一样都做得极其精致,都不用再去猜测,他已经无比的确定这段时间给他变着花样做饭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那份西湖牛肉羹成远只吃了一半就再也吃不下去,这么多年过去了,口感都没有变还是原来的味道,十多年之前魏然给他做过的,那个味道他一直都记得。
 
“他,在哪儿?魏然他在哪儿?”
 
每说出一个字胸口都是一阵顿痛,一句话说完,已经是满头大汗。
 
陆小玉把那份西湖牛肉羹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叹了口气。
 
“果然,你已经知道了。”
 
第70章:换一世温存
 
之前成远没有醒过来的时候,那医生曾经说过“你们还是祈祷他先不要醒的好”,这不是一句不负责任的调侃,对于几乎支离破碎的成远来说,睡着要比醒来幸福得多。当一切感官全部觉醒之后,吞心噬骨的疼痛山呼海啸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每一次换药都是一次试炼,像是把他扔进地狱的最深处然后再捞上来,大汗淋漓之后只能虚脱的昏睡过去。
 
一只温热的手掌贴着他的脸颊,抹去了鬓角渗出的冷汗,轻轻的婆娑着,像是在抚弄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已经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的人瘦了,倦了,沧桑了许多,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都有些扎手。
 
魏然看着成远废掉的那只手臂,不由得泛起一阵心酸。他还记得成远曾经抱住他时那副身体里所蕴藏的巨大力量,可如今却更像是一截枯木。
 
掌心与掌心相贴,然后十指交叉着紧紧的扣住,而成远的手指却虚浮着,无力的伸展着,没有任何的回应。
 
“魏…然…”
 
成远喊着他的名字,纵然声音嘶哑虚弱,可原本毫无生气的眼睛里却突然有了一丝光亮,缓缓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朝着魏然伸去。
 
“我在。”
 
魏然握住成远那只微凉的右手,拉向自己,然后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稍稍侧头便在那掌心留下了一个清浅的吻,那个吻让成远激动不已,尽管没说话,可手上却攀上了魏然的脖颈,慢慢将人带向自己。
 
什么都不用说,也不必说。语言在此刻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唯有行动才足以说明一切。
 
魏然一只手撑在成远的枕边俯下身,另一只手捧着那人的脸,细致且温柔的亲吻着,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嘴唇,从慢慢的吸吮到灼热的深吻,扣在魏然脖颈上的那只手臂在不断的收紧着,直到两个人再也不能分开。
 
那个吻是那样的深情而悠长,带着怜惜,带着珍视,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彼此不离不弃的承诺,在那样的悲情岁月里,那个吻显得那样的动人心魄,以至于陆小玉站在门边呆呆地看了很久,甚至忘记了离去。
 
美好。那一刻陆小玉想起了这样一个词语。
 
所以,把她爸骗回北京是多么明智的抉择,尽管借口有些拙劣,但毕竟那也算是善意的谎言了。
 
“老妈,这次只能对不起你了!”陆小玉掌心合十,抵在额头像拜佛似的晃了晃:“对不起,对不起啊!佛祖会保佑你长命百岁的。”
 
那天陆小玉先是围着医院长跑了一圈,然后气喘吁吁的奔上楼找到陆正华,带着哭腔说:“爸!爸!不好了!我妈她……我妈她……”一边说着一边还真掉下了几滴眼泪。
 
看着陆小玉这副样子,陆正华也着急了:“说啊,你妈怎么了?!”
 
“我妈她,把,把腰给扭了,住院了!”
 
陆正华一听慌忙掏出电话给杨佩蓝拨了过去,电话那头没人接让陆正华彻底的慌了手脚,二话没说便立刻离开了医院直奔机场而去。
 
看着陆正华远去的背影,陆小玉抬起一根手指抿掉眼角的泪,笑得无比狡黠。幸好提前叮嘱过她老妈今天打死都不能接电话,不然要露馅儿了,什么叫冰雪聪明,秀外慧中,那简直就是在说自己嘛!再加上这两滴眼泪,自己不做演员简直就白瞎这块儿好材料了。
 
“小玉,你爸爸刚刚给我打电话了,我听你的没接。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小远现在怎么样了?”没过多久杨佩蓝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您真是我的好妈妈!我爸要是再给你打,你还是别接啊!”
 
“你这丫头搞什么啊?”
 
“哎呀,先不跟您说了。一定记得我说的!我哥这儿有我看着,保证没问题!”
 
看着房间里的两个人,陆小玉慢慢退出去,把病房的门轻轻的合上,便离开了。
 
只是一个吻的时间,成远总觉得像是已经天荒地老,魏然放开他,心疼的打量着成远身上的伤,就像是伤在了自己身上似的。
 
“别…看了。”成远不想让魏然看到自己这副样子,皱着眉头把头转向了一边。
 
魏然却抓起他的手,在指尖上轻吻了一下,有些怜惜的说着:“我心疼。”
 
“我……”
 
还没等成远再说什么,魏然却按住了他的嘴唇。
 
“你伤着,别说话了。如果你想,那这次换我说给你来听。”
 
“……”
 
“这段日子我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十多年前我们没有分手,那么我们如今会不会还在一起?那时候还没有成年的你和一直对与我们之间的感情持悲观态度的我,究竟能走到什么地步?也许是一年两年,也许是三年五年,也许是一辈子。就算是现在我们依然猜不准,或许这就是我们的命运,现在我们再一次相遇,或许这也是我们的命运。曾经我一个朋友说过,我从来都不问问自己的内心到底想要什么,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曾经错过了许多,也放弃了许多,放弃了,你。现在命运又轮回了一遍,我想这一次,我应该去寻找我真正想要的生活了。我想要你,成远。我不会再放你走了,这辈子,下辈子,一直到永远。”
 
魏然从来都没有在成远的面前说过这么多,成远认认真真的听着魏然一字一句的表白,眼泪几乎都要溢出来。
 
“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说……”
 
“我爱你,”魏然抱住成远,“我想说的是,成远,我爱你!”
 
这是他成远活到现在听过的最动人的情话。
 
以前他想要而魏然给不了的,如今他终于等到了。以前他还在怀疑着他们的未来,如今他无比清楚的知道他们终于可以长久了。
 
虽然等待很漫长,却很值得。
 
成远拉过魏然的手,探下去,那明目张胆的欲望甚至把魏然吓了一跳。从那个吻开始一直到现在,成远一直都在忍着,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魏然发坏似的掐了一把:“零件还全乎吗?”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成远没出声却用口型告诉着魏然。
 
魏然猛地咬在成远的嘴唇上,发狠似的吮吸了一口,旋即离开。
 
“等你伤好了,再说。”
 
成远倒是不介意魏然这样干脆利索的拒绝,随后轻轻吐出两个字,魏然听见沉沉的一笑,忍不住骂道:“都他妈的伤成这样,还敢耍流氓!”
 
当时成远心里想,也就是对你,换个人我才不搭理他呢!所以,要快快的好起来,越快越好,只有好起来,才能……做那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爱情的魔力是巨大的,可以将一个死人唤醒,也可以让人不药而愈。当然这么说有些夸张,但那段时间成远身上伤口的愈合速度却是出奇的快,就连医生看了也忍不住连连称奇。
 
每天认真的吃饭,换药时的咬牙坚持,康复治疗中的配合,只要一想到魏然,只要念着魏然的名字,他就会变得无比坚强。
 
那天陆正华上了飞机之后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回到家才发现自己被陆小玉这个小混蛋给骗了,进了家门之后他发现杨佩蓝正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嗑瓜子,哪是受伤的样子,这母女俩居然串通起来骗他!
 
于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杨佩蓝说:“你说说你,都多大岁数了!跟这个孩子瞎整!”
 
“哎,我说老陆你丫怎么一回来就骂人啊!”
 
“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跟陆小玉串通好了,说你住院了,骗我回来的?!”
 
“住院?”杨佩蓝也有些傻眼,什么住院不住院的,家里已经有一个住院的了,还有一个住院的?这不是添乱嘛!陆小玉这丫头片子嘴上没个把门儿的,都快能跑火车了,“你信她?她说的话什么时候靠谱过!”
 
“那你肯定也脱不了干系!”
 
“我……话说,小玉她为什么要把你骗回北京,对她有什么好处啊?”
 
哼,对她确实是没什么好处,陆正华心里想,可是对别人倒是很有好处!陆小玉,你真行,胳膊肘子往外拐,不知道那个魏然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帮这个外人来算计自己的亲老子,到底还是不是他的亲闺女了!
 
陆正华把这事儿前前后后跟杨佩蓝说了一遍,本想找个体己的人来说说心里话,没想到落了一身的嘲讽,杨佩蓝的话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把他数落了一通。
 
“陆正华啊陆正华,你就瞎整吧!之前把儿子整没了四年,好不容易回来了,你怎么一点都没吸取教训呢?小远那孩子是你一句话就能叫回来的吗?我看这次啊,你要是再瞎整,别说四年了,小远一辈子不搭理你也是有可能的,你就等着吧!回头别怪我没提醒你,到时候你哭都没地儿哭,真是没脑子。回头我去给你买点核桃补一补,我现在怎么瞧着你有点儿老年痴呆的前兆?”
 
杨佩蓝说着把手里的一把瓜子儿塞给了陆正华,“吃点儿瓜子儿,先补补。”
 
“我吃个屁啊我!”陆正华把瓜子扔一边,有些气愤的走进了书房,哐当一声把门摔上。
 
“哟呵,脾气见长啊!”杨佩蓝磕了一口瓜子,“嗯,你丫就是屁吃多了,脑仁儿都给熏的不好使了。”
 
第71章:父与子
 
陆正华再一次返回上海已经是多天之后,还没走进病房的时候就听见了两个人的说话,声音不大但对话听上去却诡异的让人听了有些面红耳赤。
 
“魏然,你弄得,很舒服。”
 
成远说话的速度还是有些慢,但是比之前的状况已经好了太多。
 
“喂,你别乱动,”魏然禁不住喘息了一声,避开成远那只不老实的手,说着:“一会儿把你弄疼了怎么办?”
 
“不会的。你快一点。”
 
“很快就好了。”
 
陆正华在外面越听越不对味儿,火气冷不丁的就从心底冒了上来,动作快的刹都刹不住,直接在外面猛地一脚把门踹开,他倒要看看这两个人到底胆大包天到什么地步!
 
……
 
原来……是……刮……刮胡子呢?
 
陆正华的莽撞举动把屋里的两个人吓了一跳,那会儿成远就半躺半倚在轮椅上,整个下巴上刷了一层的白色泡沫,魏然手里握着一把刮胡刀,两个人僵在原地歪着头看着闯进来的陆正华一脸的莫名。
 
隔了好大一会儿魏然才反应过来,轻轻的喊了一声“陆先生”,随后放下了手里的剃须刀,将成远下巴上的泡沫擦去,又用润湿的毛巾给成远擦了一把脸,在胡茬全部剃去之后,成远整个人都看上去精神了许多,那张英挺帅气的脸再一次的重返人间。
 
“我跟成远有话要说。麻烦你出去一下。”陆正华终于发话了,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就在魏然准备离开的时候,成远一把将人拉住。
 
“爸,这里,没外人,您有什么话,说吧!”
 
陆正华没搭理成远,一直冷冷的盯着魏然,面色如霜。
 
“成远,别闹。”魏然扒拉着成远的手,想要让他放开,可成远却越握越紧。
 
“你不准走,哪里,都不准去,就在这!”成远说着把视线转向了陆正华,“爸,你有什么事儿?说吧!如果,你不说,那我就,说了。”
 
见成远是铁了心的要跟魏然在一起,陆正华心里顿时特别不是滋味儿,明明挺好的儿子怎么偏偏就……就喜欢上了一个男的?就算是他这些年一直在开解着自己,可一看见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心里就别扭的忍受不了。
 
“你们这样,是不对的!”陆正华说着。
 
可成远却深情款款的望向魏然,嘴里说着:“有什么不对?”
 
“你不结婚,整天跟个男的混在一起,你让别人怎么看你?同性恋是好听还是怎么着啊?你别让爸爸着急行不行?!算爸爸求你了!”
 
要不是因为当时有外人在,陆正华真的快要忍不住给成远下跪磕头了。
 
“谁说,我不结婚?过两年,我跟魏然,就结婚。”
 
“结婚?!俩男的结婚?!你让别人听了岂不要笑掉大牙?!你说这话,就不觉得恶心吗?”
 
恶心?成远终于再也忍不住的冷笑了起来。
 
“爸,你说,我们恶心,难道,你就没做过,什么恶心人的事儿吗?”
 
成远说着从枕头下面抽了一沓纸,唰得一下甩到了地上,当时陆正华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无比僵硬,那沓纸上的内容他再清楚不过了,成远上大学甚至包括在北京工作的那两年过得是怎样的生活他是一清二楚的,具体到他跟谁通过电话,跟谁发过短信,发过什么样的短信等等他都知道。
 
“那些年,您,一直都在,监视我!”成远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却牵动了胸口的伤,不由得咳嗽起来。
 
陆正华再也说不出话来,这是事实,他一直在查成远,在了解成远跟什么样的人接触,是什么样的一种接触,一旦成远的身边出现让他觉得不舒服的人,他便会着手“清除”掉。
 
于是成远也就再清楚不过了,那些年为什么本来跟他谈着好好的人莫名其妙的就不联系了,连句最基本的交代都没有,就把他给飞了,原来这里面他爹才是“居功至伟”、“功不可没”啊!
 
“爸,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我有错,您也,错了。看在我,还叫你,一声‘爸’的份儿上,别再,掺和,我跟魏然的事儿了,成么?”
 
成远最后的那句话问得心痛,陆正华听得也心痛,那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更是一种近乎于悲哀的祈求,成远看着他爸俯下身将那沓纸捡起来,弯下腰的时候成远看见了陆正华花白的头发微微垂下来,那一刻陆正华就像是苍老了许多。
 
最后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便转身离开了,没有同意,也没有不同意。
 
“成远,你不能那么说你爸的。”
 
魏然忍不住在旁边责怪着成远,他说他爸做的事儿“恶心”,这让一个已经到了花甲之年的父亲听了心里该是有多么的痛。
 
成远其实不想拿这个说事儿,他就不想再提这件事儿,可陆正华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对他们,他也是迫不得已。
 
“只想,跟你在一起。”成远把头靠在魏然的怀里,轻轻的说着。
 
来到上海的当天,陆正华又坐上飞机飞回了北京,他觉得之前杨佩蓝说的对,是他老糊涂了,糊涂到他还觉得成远是当年那个需要保护的永远都长不大的男孩儿,不知不觉间成远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成熟男人,他的小苍鹰长大了,翅膀硬了,一旦离开了鹰巢,便是一路勇往直前,不再回头。
 
既然选择了远方,那便是风雨兼程。
 
请自由的翱翔吧!
 
那天陆正华一个人窝在座椅上,有些粗粝的手指不停的擦过眼睑,抚过眼角,抹去那一片可疑的水渍,把通红的眼睛藏在手心里,心里不由得感叹着,看来自己是真的老了。
 
“成远,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说了什么把爸给气走了!”
 
陆小玉指着成远有些不开心的问,见成远和魏然都是一阵沉默便知道那过程肯定是相当的不愉快。
 
“当时我帮你的时候,跟你说好了的,不准跟爸吵架!怎么着?我这儿刚去机场接人回来,一个没看住,就变成这样了!你倒是说说,你跟爸到底说什么了!”
 
“我这儿还没跟成远说句话呢!你这叨叨了半天,烦不烦啊你!”
 
从陆小玉身后走出来一个人,比起一年多前分别时的样子,如今看上去成熟了不少。
 
严琰在接到陆小玉的电话便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在经历了整整一天的空中飞人之后他刚一落地连休息都没有便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脸上的疲惫显而易见,连眼圈都是浓重的黑。他就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看成远,毕竟电话里陆小玉告诉他成远可能快不行了。
 
一路上严琰急得都快哭了,可看着这会儿成远还算精神的半倚在床上的样子,才明白过来自己被陆小玉给骗了。
 
“才一年多没见,你怎么就从风流倜傥的华尔街之狼堕落成这副鬼样子了?!”
 
严琰说着,便大大咧咧的坐在了成远的床边,打量了一下旁边另外一个陌生男人,心想这人恐怕就是在来的路上,陆小玉提到的那个叫做“魏然”的人吧!原来成远是喜好这一口啊!于是忍不住附在成远的耳边,悄悄的对人说道。
 
“眼挺毒的啊你,温润如玉,不错不错!”
 
那个动作看上去有些亲密,严琰没觉得什么反倒让成远觉得尴尬起来,他抬起手臂把严琰格挡开。
 
“有话,好好说,发什么骚啊!”
 
严琰看着成远小心谨慎的样子,心理稍稍有些不舒服,以前他们更亲密的都有过,这会儿倒显得生分起来,说到底还是怕内谁谁谁误会呗!这么紧张对方?都爱成那样儿了?
 
说起来,严琰对成远也是存在着某种占有欲的,就像是两个好朋友玩儿的好好的,突然其中对方又跟别人变成了好朋友,自己心里不爽也是应该的。
 
那天成远安安静静的睡着之后,魏然回去了成远家帮他准备晚餐,严琰找了个借口也跟了过去。
 
“成远哥一定特爱你吧!都爱成那样儿了!”严琰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抱着胳膊倚在门框旁说着,“以前在美国的时候,他爱吃牛排的,为了这个我还专门去学了。”
 
魏然听着这人像是话里有话,手上的动作便不由得放慢了,从这人出现的时候他就觉得哪里怪怪的,如今他无比的肯定这人跟成远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可没想到那人倒是自己招了。
 
“这些年成远哥一直都想着你呢,有一次喝醉了还把我当成了你呢!”
 
原来,这人是故意找茬来的。
 
魏然转过身,面容冷峻的看着那个有些嬉皮笑脸的人,皱着眉问到。
 
“你说你们怎么了?”
 
“其实也没怎么,就是他亲我来着。”
 
眼瞅着魏然的怒火马上就要飚起来的时候,严琰赶忙摆了摆手,吐了下舌头。
 
“其实,我都是逗你的。哈哈,我跟成远哥真没什么!”
 
“最好是没什么!”这句话是从魏然的牙缝里挤出来的,咬牙切齿。
 
那天成远觉得晚饭的味儿有些不对,就连魏然的脸色都有些不对。
 
“你怎么了?”成远忍不住问。
 
魏然鼻子里哼了一声,甩下一句话便从病房里走了出去。
 
“吃你的饭,哪儿那么多话!”
 
第72章:醋泼三丈
 
那段时间来看成远的人不少,魏然默默的看在眼里,不由得给这些人做了个归类,大抵分为三种:同事、客户以及莫名其妙的人,而那个Bran就属于最后一类。
 
考虑到成远工作的单位是跨国银行,加上他曾经在国外留学过几年,认识几个黄毛老外也无可厚非,可那个Bran每次来看成远,魏然隔着一整条走廊都能闻到一股子骚味儿。那天下午他拎着保温桶从家里回到医院,推开病房门发现人居然不在,他走到窗边朝下一望,那会儿Bran正推着成远在楼下小花园里遛弯。
 
“Carl,你的application印为车祸关西,没有pass,so你还要继续留下赖。”
 
Bran把总部的处理意见告诉了成远,如今对于成远来说这倒是个好消息,走不了更好,他如今有千百种留下来的理由,最重要的就是他可以跟魏然在一起。
 
“Bran,现在我也不想去香港了。”
 
“Oh,it’s great to work with you!”
 
“So do I,but,don't fall in love with me or even like me,please.”
 
“Why?”Bran有些不甘心的问道。
 
成远抬起头看着Bran很认真的说:“我已经有爱人了。”
 
Bran伸手把成远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地头发理顺,淡淡的说了声“OK”。
 
那样的举动看在魏然的眼里竟是如此的亲密,虽然不知道两个人在聊些什么,但是成远那会儿确实是笑着的,平时对着外人他本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很少见他笑着的,可现在……哼!魏然心里烦躁着,忍不住踢向一旁的矮柜,上面的东西稀里哗啦的倒了一片。
 
“怎么,魏老师您心情不好?……咦,成远哥呢?”
 
严琰被陆小玉拉着逛了一天的商场,都快累掉了半条命,好不容易抽身跑回来看一眼成远,却发现人不在,只是魏老师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对劲,顺着魏然的视线朝下望去,才恍然明了,魏然到底在生谁的气,于是忍不住咧开嘴嗤嗤的笑了起来,心想,魏老师,感情您在这儿吃飞醋呢!
 
“魏老师,好心提醒您一句。以前成远哥的那些糟心事儿不算少,您得做好心理准备。”
 
魏然看了严琰一眼,眼里带着意味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错过的这十多年终究还是错过了,成远很多的习惯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如果成远不说,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些年他到底发生过什么,但如今好像除了自己,其他人似乎都是那样的了解成远,知道成远的过去是个什么样子,这样的心理落差让他特别的不好受,明明最了解成远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他把保温桶搁在一旁的柜子上,沉默着走了出去。
 
严琰看着魏然的背影,突然有些愧疚,从一开始他其实只是想逗逗他,可如今看来那人真的认真了。
 
“他来过了?人呢?”
 
成远回到病房,看见了柜子上的保温桶却没见魏然,只是严琰坐在沙发上几乎快要睡着了,见成远回来,他慌忙坐起来,帮着成远从轮椅上慢慢回到病床。
 
“……我也不知道,你还是先吃饭吧!”
 
就在成远快要吃完的时候,魏然才从门外晃进来,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严琰见魏然回来了,有些做贼心虚的从沙发上跳起来。
 
“成远,我还是先走了,你们……好好谈。”
 
说完便不见了人影,成远咂摸着严琰说的话,再一看魏然的脸色,心里不由得一沉,这是,又怎么了?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人,见魏然抱着胳膊倚在一侧的墙上,不说话也不笑,像是一尊雕塑。
 
“你,没事儿吧?”
 
其实这几天,魏然表面看起来没什么,但却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成远嘴上没问不代表他心里不在乎。
 
“成远,以前你是怎么过的我不知道,可以后你就别想在我面前招猫逗狗!”
 
“我没有。”成远放下手里的碗筷,有些委屈的说着。
 
魏然转过身,面对着成远站在那里,说着:“没有?那你跟我说,你跟那个Bran怎么回事儿?别跟我说你们什么事儿都没有,老子不信。”
 
“……我们,真没什么,起码现在没什么。真的。”
 
成远见魏然眉毛一挑,眼风一扫,顿时就有些泄气了,有些事儿他迟早都会知道的,于是便老老实实的把他跟Bran的事情前前后后的讲了一遍,最后说的有些哀怨:“我早就跟他说过我有喜欢的人,你不信我?你不信我吗?魏然!”
 
“还有那个严琰,又是什么意思?”
 
成远不知道魏然为什么又要扯到严琰的身上,如果说他跟Bran之前有过一腿的话,好吧,就算有过两腿,那他跟严琰可是清清白白的纯粹的朋友关系,一点私心都没有的那种。
 
“严琰说你亲过他?”
 
卧槽,成远听完这句话心里已经开口骂了,严琰,你他妈的这是坑我呢!怎么什么话你都敢跟魏然说啊!这下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最后成远辨无可辨,只能费力的起身,拉住魏然的手腕将人带向自己。
 
“我说过,我之前过得不算好,有段时间活得很乱。”成远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就算现在我也一直觉得自己是一身的烂疮配不上你,可是,我已经尽量的不去提了。你还能让我怎么做呢?你说。”
 
回首往事已是满满的无奈,魏然又能如何回答?
 
“魏然,很多都是以前的事儿了。”
 
仿佛这句话像是触到了魏然身上的某个机关似的,他猛地甩开成远的手,有些悲哀的说着:“对,是以前的事,可那是你以前的事,所有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不知道你这些年到底怎么过的!不知道你现在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子的衣服,穿多大码的鞋子……这些我统统都不知道,你也从来都不告诉我。你让我怎么想?”
 
看着魏然焦躁的样子,成远再一次的把人拖进自己的怀里抱住。
 
“我告诉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还不行么?可是,你得相信我,我爱你,只爱你,我都说了这么多遍了,难道你还不信吗?”
 
“……我信。我就是,心里不舒服。”魏然轻轻地抚弄着成远的头发,喃喃地说到。
 
成远松开魏然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说:“老实说,你是吃醋了吧?”
 
“滚蛋,你才吃醋呢!”整个人被成远一句话说穿,脸颊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起来。
 
可成远却显得很高兴,忍不住笑着说:“其实,我特别喜欢看你吃醋的样子。”
 
“你他妈的敢!你要敢再整出小三小四的,我……唔”
 
没等他把话说完,成远捧过魏然的头,深深的吻了下去,把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魏然的嗓子眼儿里。
 
“我都说了,我只爱你。”
 
“……”魏然抬手擦去嘴唇上沾染的水渍,脸还是红彤彤的。
 
这时成远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想做爱。”
 
那句话混着当时的气氛,就像是炸药遇上了烟火,一连串的化学反应都没有给人留下太多的思考时间,压抑了许久的欲望开始抬头,烧的两个人都浑身热辣辣的,无数股电流交错着涌向某个部位,想要来一场痛快的解脱。
 
尚且保持着零星理智的魏然大步走到门口,将门反锁,窗帘也次第落下,仿佛一切都被隔绝在外,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魏然将手按在成远的身下,顺着宽松的病号服探入,里面……居然什么都没穿!
 
“帮我,魏然。”成远喘息着躺下去,饱含情欲的看着魏然在他的身上动作着,然后伸出右手放在魏然的身上,早已是同样的一番光景。
 
他们无所顾忌的互相抚慰着,忘乎所以的发疯发狂发情,因为成远病着,对于这方面的事情魏然是刻意的回避,而成远是担心自己的这副样子会不会给魏然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毕竟以后他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万一现在不好使了,以后可怎么办?
 
如今看来,那是他纯粹的咸吃萝卜淡操心,哪里能不好使,以后只会越来越好使。
 
就在他快要释放的那一刻,魏然俯下身堵住了成远的嘴,把那一连串不成调的呻吟统统压抑在喉间,那样的快感几乎要让他舒服的晕过去,把眼泪都给生生逼了出来。
 
“舒服了?”魏然抽了张纸帮成远擦拭着,缓缓的揉捏着有些僵硬紧绷的肌肉。
 
成远勾了勾手指,魏然凑了过去,成远趴在魏然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你他妈的别反悔!”魏然笑骂着。
 
对于男人来说,没有什么事儿不是做一次爱能解决的,如果有的话那就来两次。
 
成远从住院到出院只用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手臂和小腿上的骨折伤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痊愈的,凡事都要靠静养,成远在医院躺的都觉得自己身上快没一点儿人味儿了,再躺下去他能彻底疯掉,还不如回家,既方便又私密,不像医院,偷偷打个炮还得担心有人会冷不丁的闯进来。
 
可魏然一走就是一个月的时间,魏思远在家里早已经闹翻了天,那孩子已经到了七八岁懂事的年纪,人虽然不大,但是心思开始重了起来。
 
“爸,你不会不要我了吧?”魏思远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让魏然听着有些心疼,这些天他确实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和义务,对于一个从小就没有母亲的孩子来说,如今父亲是他最大的倚靠。
 
“思远,爸爸怎么会不要你?很快会回去的,乖啊,要听奶奶的话。”
 
可是魏思远没再说什么,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便挂了电话,就在前几天他跟同小区的几个孩子刚刚打过一架,这事儿他没跟魏然说。当时那几个小孩儿并不是故意针对魏思远而说的那些比较过激的话,只是一个没走心的玩笑,可听在魏思远的耳朵里就像是变味儿了似的,他的自尊心驱使着他不顾一切的将拳头挥向了昔日的玩伴。
 
“你再说我爸一句你试试!!!”魏思远仗着身高的优势很快占据上风,他骑在那人的身上,一顿拳打脚踢。
 
过了好大一会儿挨揍的那孩子才把魏思远给推开,一边哭着一边跑回了家,魏思远为此也没少挨奶奶的数落,可当梁素玉问魏思远到底为什么打架的时候,魏思远却硬是死扛着不说,那些话太不好听,事关父亲的声誉,他才不会说!
 
可细细数着日子,他老爸已经好多天都没有回来了,这让他极度的不开心。
 
说好的去欢乐谷,说好的带他去游泳馆,说好的一起去旅行的,结果一个都没有实现。
 
魏然有些愧疚的撑在案板上,他没有忘,他记得当初跟儿子的约定,可是现在实现起来却是那样的力不从心。
 
“你儿子吗?”刚刚成远站在厨房外听了一会儿。
 
“嗯。”
 
“魏然,你回去吧!回去看看你儿子,我这里没关系的。”
 
成远虽然心里不舍,但却不忍心看魏然这副失落的神情,他知道魏然很爱他儿子的,离开了这么久,想必他也早已快要想疯了吧?
 
于是,第二天,魏然便回去了苏州。
 
第73章:平淡的隐忧
 
自从魏然回去之后,晚上的时间大多数是成远一个人过。白天的时候单单陆小玉跟严琰两个人吵个嘴就让他一刻都不得闲,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成远才能安静下来想些事情。
 
在车祸之后醒来的许多日子里,他总也睡不安稳,梦里总是在重复,重复着出事的那一刻,每每从梦中惊醒便是一身的冷汗,在昏迷中醒来之后没多久,刑警队的人特意找他来问过话。
 
高旗。他还记得这小孩儿,记得他挨骂的时候垂着头的样子,那段时间成远并非是特意的针对他,怪就怪自己当时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心情太过糟糕,不免就迁怒于他人,嘴上说出来的话也就变得尖酸刻薄,一点面子都没有给人留。
 
所以,他的复仇在成远看来也是理所应当的。
 
以前他不怎么相信因果论,可如今却信了。那是他自己埋下的罪恶的种子,终究会有生根发芽的这一天。他不怪高旗,甚至撤消了起诉,人已死,又何必大费周章的去折腾?说到底,高旗是因为他才死的,这是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
 
于是,这个问题就一直盘踞在他的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来气。以前在医院住着的时候,因为药物的关系晚上还能安安静静的睡会儿,可现在失眠又不期而至,他靠在床头顺手从旁边的斗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塞进嘴里点燃,伴着着萦萦而上的烟气,他枯坐了整夜。
 
第二天一大早,陆小玉喊成远起床的时候发现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积满了烟头,成远就歪在床头睡着,听见陆小玉的脚步声便倏然醒来,瞪着两只布满血丝眼睛看着她,那副惨白如蜡制的脸把陆小玉给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魏老师刚一走你就不行了?”
 
成远揉了揉太阳穴,突突得跳着脑袋跟着一起疼,哑着嗓子说:“我就是睡不着。”
 
“睡不着抽烟管用吗?你忘了你肺刚好啊!”
 
“我不知道,我不抽了。”
 
可是不抽心里更烦。
 
“小玉,我最近,总能梦到他。”
 
“梦到谁?”陆小玉以为成远说的是魏然,可是成远说出来的名字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旗。有时候梦到他开车撞过来,有时候梦见在他站在我的办公室里垂着头。”
 
陆小玉皱着眉头打量了他很久,慢慢的坐在床边,看着成远受伤的胳膊和腿,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哥,你要不,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有时候即便是身体恢复了,但是心理上留下的创伤倘若不去治疗的话那将会变成一个噩梦,总是在夜半三更的时候跑出来吓你一跳。有许多人往往会在事故后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简称PTSD,如果视而不见,那只会越来越糟。
 
“我不想去。”成远说着又慢慢的平躺下去,“这事儿别告诉魏然。”
 
陆小玉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以为之后成远总会慢慢好起来的,直到有一天她发现成远其实一直在吃百忧解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哥,爸已经帮你联系好了美国做关节置换的医院,你该准备一下了。”
 
“嗯。”
 
“魏老师那边……”
 
“我来说。”
 
陆小玉当时想的是趁着出国的这一趟让成远好好的休息一段时间,也许换个环境对于他目前出现的问题应该会有利一些,她曾经偷偷跑去找了一位心理医生专门询问了成远的问题,医生还特意询问了成远的家史,给出的结论并不是很乐观,如果双亲有精神病史的话,子女患病的几率会比正常人要超出几个百分点,再加上成远出了这样的事故,很容易出现精神方面的问题。
 
而对于现在的成远来说,唯一的心灵慰藉也只有魏然了。
 
魏然回去的当晚,便当着梁素玉的面出柜了。
 
趁着魏思远睡下的功夫,魏然去了他母亲的房间,正要准备休息的梁素玉看着魏然思虑重重的走进来,还没开口说话便当着她的面跪了下来。
 
“奈做哈个?(你做什么?)”梁素玉慌忙从床上起身想要把魏然扶起来。
 
可魏然却推开了梁素玉的手,摇了摇头,“我还是跪着吧!”
 
他把自己跟成远这些年发生过的事情从头到尾一字不落的跟梁素玉讲了一遍,不管他母亲同意还是不同意,他都已经打定主意要跟成远在一起。
 
梁素玉听着魏然说完,许久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坐着,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魏然看着他母亲的这副样子,突然有些心疼,自责着如今已经三十五岁的他依然还要惹母亲伤心,院儿里的人总夸他孝顺,可现在听起来却很讽刺。
 
“姆妈,您说句话吧!”
 
“康康,奈似昏特哉,奈让唔刚萨体?(你是昏了头了,你让我说什么?)”
 
这时老旧的门发出了一声粗噶的吱呀,两个人不由得向门口看去,竟是什么都没有,魏然站起身走到门口,往外探了一眼,也没有什么异动。
 
发出那个响声的一瞬间,魏然的心抖了一下,他跟成远的事情还是不要让魏思远知道的好。那孩子心思重,想得也多,他想象不出如果魏思远知道了这件事情会作何感想,不知道他会如何看待这样的父亲。
 
那天晚上梁素玉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魏然从房间里打发了出去,老太太关上门的一刹那,魏然在她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嫌恶的情绪。
 
“对不起,姆妈。”他站在门口淡淡的说,可梁素玉还是什么都没说径自关了门。
 
从那之后,母子之间的交流变得越来越少,梁素玉是不想说,魏然是不敢说。就连魏思远也变得怪怪的,越发的不爱笑,也不怎么出门,魏然原本说过要带他去欢乐谷的,但是魏思远却不想去了。
 
“爸,晚上我想跟奶奶睡。”
 
魏然眼睁睁的看着魏思远抱着枕头跑去了梁素玉的房间,却什么都不能说。也许魏思远已经知道了,那天晚上在门外他一定听见了他说的话,所以现在他是觉得自己的父亲很恶心,很龌龊吗?
 
那段时间,魏然给成远打电话都是刻意的回避着。
 
“成远,我把我们的事跟我妈妈讲了。”
 
成远站在阳台上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叹了口气:“老太太心里一定不好受。”
 
“我只是不想再瞒着她,而且似乎我儿子也知道了。”
 
“……很为难吧?”
 
“早晚的事,终归是要讲的。”
 
“……魏然,我最近准备去美国了,医院已经联系好了。”就像医生说的那样,如果再不快些手术,整个左臂的恢复会变得异常困难,他不想拖着一个残肢过完自己的后半生,而且他急需要出去喘口气,愈加频繁的噩梦不断的侵袭着他目前脆弱的神经,高旗的影子成了他心头挥之不去的心结。
 
“你要去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半年。我会回来的,你等我。”成远说。
 
他很想把魏然一起带走,可他知道魏然还有母亲和儿子需要照料。
 
以前他总是责怪魏然不曾考虑过他,如今他想他开始慢慢懂魏然,懂他作为一个男人的责任与职责所在,所以他不会再逼他,不会再给他太多的压力,以后一切都会变得顺其自然的。
 
“我等你回来。保重。”
 
两个人在电话没有说太多,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个人像是一切都重新开始一样,连相处模式都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以前成远总是要的很多,想跟魏然多说句话,想让他多看他一眼,可是如今却变得很平淡,有时候平淡的有些索然无味。
 
也许是心境变了,那段时间成远看什么都觉得没什么兴趣。
 
当一切手续都办妥当之后,严琰陪着他过了安检口,回头看见陆小玉朝着他们挥手。
 
“严琰,我哥就拜托你啦!”
 
“你就放心吧!”
 
说着,陆小玉朝严琰狡黠的笑了下,然后严琰回递给陆小玉一个眼神。
 
此时的成远依然需要靠着拐杖当做辅助工具,小腿不能够像以前一样无所顾忌的发力,面对着人们来来往往投来的好奇眼神,成远干脆从胸前的衣带里摸出一副墨镜架在了鼻梁上,装作视而不见。
 
头等舱人少位子又宽敞,成远一上飞机便躺倒呼呼大睡,现在除了在床上,他似乎在哪里都能睡着。
 
“哎,我出去一会儿。有事儿喊那小妞啊,就刚刚上来跟你抛媚眼儿的那个,嘿嘿。”严琰坏笑着从包里摸出一张面膜,“我去敷个脸。”
 
“嗯。”成远沉沉的应着,那会儿他是真的困,已经数不清有多少天没好好睡过了。
 
可能也就几分钟的功夫,成远就听见那人回来了,坐在他身旁的位子上,破天荒很安安静静,没说话。可是,手却不老实的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温热。
 
就像是触电似的,成远唰的一下甩开,猛地把眼罩一摘。
 
“你他妈的……魏,魏然?”
 
坐在他身边那个人分明就是魏然。
 
第74章:顽疾
 
自从魏然知道成远要出国治疗的时候他就已经萌生了这样的想法,想要跟成远在一起是一方面,想要逃离是另外一方面,那段时间他在家快要疯掉了,看着整日整日消沉着的梁素玉和魏思远,他的胸口是说不出来的憋闷,既然这样那彼此都冷静冷静再说吧!
 
恰好陆小玉私底下偷偷联系了他,于是里应外合的瞒着成远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成远有些不可思议的问。
 
魏然笑了笑,反问回去:“你觉得呢?”
 
这时,成远猛地将魏然的手紧紧的握在掌心,没说话却再用肢体语言告诉他,他有多么开心!原本枯燥而漫长的旅途变得无比美好且令人期待。
 
飞机刺破云层冲向云霄,已是傍晚,霞光瑰丽而神秘,从清浅的黄到明艳的橘再到神秘的玫紫,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握得愈加的紧密,直到夜幕彻底的降临。曾经魏然说过,等成远高考结束,给他一张中国地图,成远手指指到哪里就去哪里,未完成的旅行终于在这夜色中圆满。
 
魏然身子前倾着把手搭在成远还未彻底痊愈的左腿上,轻轻的揉捏着。
 
“这样捏着舒服么?”
 
“不用的。”成远抓住了魏然的手,收到自己的怀里,“我的腿没事儿的。”
 
“累么?你睡吧!”
 
“我睡不着。”
 
“那……”
 
那时机舱里的光线已经调暗,很多人已经睡着。成远慢慢的朝魏然靠过去,一只手附在魏然的脑后,将人带向自己,唇与唇相贴的那一刻,魏然整个人僵在位子上,心跳如雷,心里暗暗骂道:成远这小子又发疯了,可依然却不由自主的迎合着成远的动作,舔舐、吮吸、交缠,直到放开彼此。
 
成远缓缓说道:“睡吧!”然后卧在座椅里,不一会儿便安安静静的睡去。
 
可魏然却死活都睡不着了,他看着沉睡中的成远,心疼不已,其实自始至终成远要的都不多,只要在他身边就已经足够了。于是不由得开始期待,期待他们两个人的未来该是什么样子的的。
 
可未来却不是一帆风顺的。
 
那天成远把杯子摔了,当时魏然正在厨房里为成远煲汤,此前的关节置换手术做的很顺利也很成功,之后的恢复只需要配合着复健师的指导进行便可,可当时谁也没想到,原来复健才是最苦最难熬的阶段。
 
听见客厅的响动,魏然慌忙跑了出来。
 
看见成远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地上的碎片和一大滩水渍,眼神里是慌乱和恼怒,魏然扶着成远在一旁的沙发上坐好,自己蹲在地上一点点的捡拾着玻璃碎片,用抹布将水沁干。
 
“魏然,我连杯水都端不起来,呵!”魏然听见成远在他身后幽幽的说着,“这跟残废有什么区别?”
 
魏然转过身看向成远,成远恰好也在看着他,无助的、绝望的、痛苦的脸上却挂着戏谑的笑。
 
“你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是在可怜我吗?!”成远说着,站起身朝卧室走去,然后猛地将门摔上。
 
成远的反常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复健治疗开始之后,他情绪失控的次数和频率越来越多,魏然知道成远到底在烦躁些什么,每次筋疲力竭的复健换来的成效是如此的微乎其微,还有整夜整夜的噩梦和失眠,成远的情绪早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魏然推开卧室的门,见成远就抱着膝盖坐在落地窗旁的地上,呆呆的望着远处的天空。
 
“你知道吗?我现在看见窗户就想往下跳。”
 
因为成远,现在魏然变得极度的敏感,从他说的话,从他的表情,从他的动作,他总是在揣度着,每天晚上成远会起多少次床,会翻多少次身,他都默默的记在了心里。
 
成远说的话就像是一支利剑戳在他的胸前,成远难受着,魏然又何尝不难受?
 
他走到成远的身边,把人抱紧怀里,语气温柔的不能再温柔:“有我护着你也不行吗?”
 
成远把头抵在魏然的胸前,声音闷闷的:“别对我这么好,这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无能。”
 
瓦莱里曾经说过,行善之时,需要心存歉意,因为人世间最伤人的举动莫过于对人行善。魏然知道这句话,更知道成远的自尊心到底有多强,可是自尊心这个东西有时候能顶个什么屁用呢?
 
他知道成远病了,比起曾经躺在病床上昏迷时,如今才是真正的病了。没有什么病是比心病更加可怕,心若坏了,要一副健康的肉体又有何用?
 
可也没有什么药是比做爱更加有立竿见影的疗效。男人嘛,就像是女人逛街买东西一样,高兴的时候可以做一做,不高兴的时候也可以做一做,恩爱的时候可以做一做,吵架的时候更可以做一做。
 
成远气喘吁吁的趴在魏然的身上,牙齿轻轻的磕着魏然的锁骨。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控制不了我自己?”
 
魏然揉着成远汗湿的头发,柔声道:“会好起来的。”
 
因为有魏然在,严琰为了不让自己这个电灯泡看起来那么突兀便回了西雅图的家,只是偶尔会跑来看看两个人,那天下午他敲了半天的门见没人搭理他,便径自掏钥匙开了门,刚一走进门便听见了卧室里异样的动静,断续的喘息和低吟零零碎碎的透过卧室的门缝倾泻出来。
 
严琰看了下手表,艹,这才下午四点啊!成远你丫就是一禽兽!
 
咦?什么味儿?
 
他仔细嗅了下,厨房飘来一股奇奇怪怪的味道,他慌忙走过去发现火还开着,灶上锅里炖着的汤几乎要烧干,严琰手忙脚乱的往里面加水,原本好好的一锅汤被彻底的糟践了。
 
眼睛瞥了下卧室,这两个人得有多饥渴?
 
在床上跟成远缠绵许久的魏然突然间想起来自己还在煲着汤,心里一惊,从成远的怀里挣脱开,随便扯了张毯子往腰上一围便从床上跳了下来。
 
“我的汤,我的汤!”
 
结果刚一冲进厨房,却发现了家里突然冷不丁的冒出了其他的人,不由得惊叫了一声,引得成远也慌忙起身,连衣服都没穿,就这么光着走了出来。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你怎么进来的?”魏然问到。
 
严琰抱着膀子嗤笑了一声,“要不是我,这里都炸了好吗?回头再把FBI招来!……成远,你怎么不穿衣服啊你!”
 
魏然回头看了一眼,成远果然是光着的!随即便连忙把人推回到卧室里。
 
只听见严琰在后面笑得甚是诡异。
 
魏然把卧室的门摔上,一脸的凝重,“他怎么会有这儿的钥匙?”
 
“不知道,只是这房子是他帮忙临时找的。”成远翻出自己的衣服慢慢的穿好,不紧不慢的说着。
 
“艹。”平时很少爆粗口的魏然那天冷不丁的冒了一句国骂出来,以此来表示自己内心的不爽,一个不知道是直还是弯的男人就这样理所当然的闯进两个同性情侣的家,怎么想怎么别扭。
 
那天晚饭三个人是在外面吃的,严琰和成远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魏然一直沉闷的不说话,有些事情他确实很介意,两个人的激情戏码被外人听了个一清二楚,于是席间的气氛略微有些尴尬,只是成远看上去并没有在意,魏然吃的不多,没过一会儿便起身去了洗手间。
 
严琰终于忍不住冲成远挑了挑眉:“你们俩,挺带劲哈?”
 
“……”成远抬起头看着严琰一脸的猥琐表情,忍不住骂了一句:“滚蛋!以后不经我同意不准随便去我那儿。”
 
“魏老师这一晚上了都没给我一个好脸色,你回去得好好劝劝啊!”
 
严琰说话的时候,成远的心思其实在别处,一时并没有接话,隔了好大一会儿才压低了声音问出口。
 
“我之前放在你这里的东西还在吗?”
 
严琰先是怔楞了半晌才明白过来成远说的是什么,他曾经离开美国之前留给了他的那把勃朗宁微型手枪,自从成远走了之后,他一直都小心的收着,从来没有拿出来过,可如今成远又提到了,这让他不得不变得警觉,收敛起了之前那副嬉笑的神情,正色道:“在。”
 
“我想,收回来。”
 
严琰舀了一勺浓汤没喝又放回了汤盘中,不禁皱起了眉。
 
“你收回去,干什么?!”
 
“……不干什么。”
 
“不干什么,那就先放我那儿吧!你都说送给我了。”
 
“严琰……”
 
不待成远说话,严琰猛地握住成远的胳膊,手上用了十成的力,把人压在餐桌前。
 
“成远,你老实说,你到底想要干嘛?你到底是怎么了?”
 
还没等成远开口,魏然便回来了,严琰慌忙收回了握在成远胳膊上的手,两个人都安静下来,谁也没有再说话,魏然有些狐疑的打量着两个人的神情,只是分分钟的功夫,从他出去到回来,两人都变得异常凝重沉默。
 
晚上回去之后,趁着成远睡下,魏然翻身从床上坐起,轻轻的披上衣服走出卧室,掏出手机给严琰拨了个电话,那边很快就接了起来,就像是在特意等着他的电话似的。
 
“在你问我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严琰说。
 
“你问。”
 
“成远他怎么了?”
 
魏然苦笑了一下,就连旁人都能看出成远的不对劲。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自顾自的问着:“晚饭我出去那会儿你们说什么了?”
 
“成远他,问我要个东西。”
 
“什么东西?”
 
“……枪。”严琰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魏然心里顿时凉了一大截,转头看向卧室的房门,背后冒了一层的冷汗,他不禁喃喃自语着:成远病了,他真的是,病了。
 
第75章:番外·阿峰小剧场(上)
 
从船上下来的时候天才微微亮,上海之冬的清早冷的有些吓人,阿峰把身上的大衣紧了又紧,还是冷的有些打颤,卸下肩头的行李,他站在路边招了辆出租车朝着闸北驶去。
 
车子拐进一个不起眼的小弄堂,最终停在一处筒子楼前,四处散发着陈旧的气息,仿佛瞬间回到了解放前,别户人家还在沉睡中,阿峰放缓脚步迈上木梯,伴着粗噶的吱呀声,他回到了自己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
 
躺倒在泛着潮气的床上,他长出一口气,当卸掉一身的疲惫之后,困意袭来,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便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在了身上。
 
只听得叮当一声脆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砸落在地面上,他伸手扭开一旁的台灯按钮,借着微弱的光线在地上寻着,环状的金属散发着银色的光芒静静的躺在地上,阿峰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慢慢的坐起身,手颤抖着捡起了那枚戒指,所有不好的记忆怵然来袭,疼痛、窒息、疲倦、煎熬……依然如此逼真的抽打在他的身体上,让他痛不欲生,冷汗就这么从后背冒了出来。
 
他慌忙从衣兜里掏出手机,隔了好大一会儿才接通。
 
“大清早的,做什么啦!”
 
电话那头语气写满了不爽。
 
“对不起,这个房子我不住了,我想退租。”
 
当初交了一整年份儿的房租,剩下几个月的租金怕是退不回来,不过他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走,抓紧走,这样的想法盘踞在他的心头,睡意全无的他慌忙收拾着自己的行李,但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的全部家当加起来也不过是一个行李箱而已。
 
已经逃惯了的他,早已经丢弃了所有能够丢弃的东西。
 
一直等到上午十点钟,房东还是没有出现,阿峰看着钟表的指针滴答滴答的挪动着,心里不由得焦躁起来,他不能再等了,干脆就这样走吧!
 
他拉过那只笨重的行李箱,朝着门口走去,刚一拉开门却怔在了原地。
 
眼前的人他再熟悉不过,那人面如死灰的逼视着他,带着强烈的怒意。
 
阿峰松开行李箱,一步一步的朝后退去,手不由自主的在墙面的柜子上摸起一只玻璃杯握紧,当那人朝前迈出一步的时候,他用尽全力的把杯子朝对面掷去,那人头一歪,杯子擦着耳边划过,砸在墙面上碎成了渣滓。
 
“啊!你别过来!”
 
阿峰大吼了一声,把手边能抓到的东西一股脑的砸了过去。那人大步流星的走到阿峰的面前,将他的两手用力箍住,将人狠狠地按在墙上,语气里带着戏谑:“你跑啊?怎么不跑了?”
 
灼热的鼻息扑在阿峰的脸上,让他的寒毛瞬间竖起,他紧闭着眼睛将头歪向一侧,额头上沁满了汗珠。
 
那人冷不丁一口咬在了阿峰挺拔的鼻梁上,留下了细小的牙痕。
 
忍无可忍的阿峰猛地抬腿,膝盖砸在了那人大腿的内侧,剧痛让他瞬间弯下了腰,手里却仍然死死的抓着阿峰不肯放开。
 
“许卫东,你放开!放开!”
 
“不……放!”
 
许卫东强忍着疼直起身,死死的盯着阿峰,尽管那张脸涨的微红,眉头皱成一团,却依然帅的天怒人怨,不由得让他想起了他曾经在他身下辗转承欢的模样,也是这副样子。
 
“我说过,不管你跑到哪儿我都会把你抓回来。纪峰,我说到做到。”
 
说着,他把人推到在床上,自己转身掩了房门。
 
纪峰看着许卫东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杀了他,他东躲西藏了整整三年的时间,他把自己埋在这人潮人海之中,埋在这高楼林立之下,就在以为许卫东不可能再找到他的时候,他就这样再一次的冒了出来。当年许卫东是怎样折磨他的,他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样不堪的回忆如鲠在喉,就算是在梦中想起也让他胆战心惊。
 
他眼睁睁的看着许卫东慢条斯理的脱下那件长款的黑色毛呢大衣,把衬衣的纽扣一颗一颗的解开,然后慢慢向他走来,就在伸手准备触碰他的时候,纪峰突然抬手挥在了许卫东的脸颊上,顿时红了起来。
 
许卫东摸了摸有些疼的脸,冷笑一声:“你打我?”
 
说着,便握紧了拳头,就在马上要砸向纪峰的时候却突然收住了。
 
“怎么?打啊!你又不是没打过。”纪峰说着。
 
是啊,当年许卫东甚至打掉了他的半条命,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月才慢慢好起来,到现在他的鼻梁如果仔细看的话依然能看到曾经受过的伤。
 
许卫东没接话,依然皱着眉头面容冷峻的看着纪峰,半晌才慢慢说道:“对了,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的心上人,快要结婚了。”
 
“……”纪峰霎时愣住。
 
他,要结婚了?曾经那个抱着他说不离不弃的人终究还是要结婚了,那份被他视若珍宝的感情最终还是要黯然收场。这样的结局他早就已经猜到,就在他跟许卫东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时候就已经拉开了悲剧的序幕。
 
许卫东看着纪峰脸上落寞的神情,怒火再一次的烧了起来,不管他怎么对待纪峰,这些年他在纪峰身上几乎投入了自己百分之百的精力,有时候恨不能把全世界买下来送给他,有时候又恨不能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可纪峰心心念念的还是那个虚情假意心猿意马的薄情郎陈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该恨纪峰的傻,还是该恨自己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可就是见不得纪峰的落寞,当初他打他,折磨他,终究还是恨铁不成钢。
 
他把神情有些恍惚的纪峰粗暴的按在床上,撕扯着那人的衣服,心想,当你在我身下呻吟的时候,你还能想起你那情儿姓甚名谁吗?
 
可如今的纪峰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纪峰,他前所未有的激烈的抗争着,一拳接一拳的打在许卫东的脸上、肚子上,被欲望和怒意搅合着的许卫东也丧失理智般的把拳头挥向纪峰的颧骨,两个人从床上打到地板上,许卫东一脚踹碎了推拉门上嵌的玻璃,纪峰砸烂了一把本来就不怎么结实的木头椅子,两个人在玻璃渣子和木屑碎片中你来我往,谁都不肯让步。
 
“……你他妈的……还真长能耐了!”许卫东抹了一把鼻血看着脸上同样五彩斑斓的纪峰喘着粗气说到。
 
纪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依然保持着进攻的姿势。
 
“知道他结婚,……你恼羞成怒了吧?你想发泄发泄,来,哥哥我陪你!”
 
许卫东故意拿话激他,纪峰也确实被戳到了软肋,他就是想要用暴力来发泄一下,他爱陈慎爱了那么多年,陈慎所有的缺点他都一清二楚,他喜欢攀龙附凤,就算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会到处拈花惹草,撞见他偷腥不是一次两次,可纪峰就是懦弱的不吭声,他怕,怕陈慎跟他说,我们分手吧!
 
他本可以把陈慎揍得连他妈都不认得,可偏偏就是下不了手。
 
如今终于把这么多年的积怨发泄出来,尽管对方不是陈慎。
 
纪峰怒吼着扑向许卫东,暂且就把他当成陈慎吧!他把许卫东扑倒在地,直接翻身骑在身上,毫不留情的打在许卫东的身上。
 
许卫东看着纪峰的眼泪渗出了泪花,不由得心一软,抬手架住了快要落在自己身上的拳头,封在自己的胸前,纪峰无力的垂着头,哭的脸都皱成了一团包子,压抑着哭声,脸却涨的通红。
 
“算我,求你了。放我走吧!别再,折磨我了。”
 
纪峰抽噎着说完便挣脱开许卫东的束缚爬起身,不带任何留恋的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行李箱还放在原地,他拖起行李,拉开了房门。
 
“纪峰!”
 
许卫东在身后叫住他,纪峰没有回头只能默默的站在了原地。
 
“别再找我了。”
 
“我还是那句话。”明明最一开始只是玩玩而已,不知道为什么就把自己给玩进去了,许卫东从来都没想到居然会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不堪。
 
纪峰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随便你。”
 
“这些年,你有没有,哪怕是一丁点的,爱过我?”
 
这样的话许卫东最终还是问了出来,深埋在内心许久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了,以前他不屑于问,后来他想问却害怕那个结果,如今他问了,是因为他确实想知道,这些年他在纪峰的心里到底算个什么?
 
“不爱。”
 
即便是这样的结果。
 
许卫东看着纪峰消失在门口,渐行渐远。他坐在地上倚靠着墙壁,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烟点燃,塞进嘴里大口大口的吸着,看着沾满鲜血的掌心,那是他自己的血,也混着纪峰的血,手掌握紧又伸开。
 
纪峰就这样再一次的消失了,以前他抓不住的人,到现在还是没能抓住。
 
说起来,挺可悲的呢,呵呵。
 
第76章:生死劫
 
那段时间成远分明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炮仗,这样的成远是魏然未曾见过的,阴郁、暴虐甚至毫无理智可言,就连复健都不再好好配合,复健师有些无奈的看着坐在一旁一动不动的成远,对着魏然耸了耸肩,没再说话便转身离开了,意思是这样的病人我也无能为力了。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沉默着,直到关上房门魏然终于忍不住地说了出来。
 
“成远,你到底要干嘛?!我要怎样做你才高兴?!”
 
成远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隔了好大一会儿才慢慢说着:“你嫌弃我了?”
 
魏然一听,不由得有些生气,他走到成远的面前,用力的按在成远的肩膀上,成远抬头看了他一眼,便迅速的移开了视线。
 
“我嫌弃你?!你自己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是我嫌弃你,还是你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我他妈的把儿子撇下,把我妈撇下,我天天陪着你,这叫嫌弃你!!!”
 
成远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打翻了矮桌上那只精致的白瓷花瓶,滚落在地上,变成了碎片,里面的小雏菊歪倒在一旁,水流的满地都是。他看着那满地的狼藉突然胸口闷的几乎喘不过来气,碎成蛛网状的车窗,倾泻而下的大雨,滴滴答答的血,曾经的一幕又重现在他的面前。
 
魏然当时只顾着收拾,没能看见成远那时候的表情。
 
“你有气就朝我撒,摔东西算怎么回事儿?”
 
他说完,便听见成远阴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想儿子了?那就回去找你儿子吧!我不需要你了,你给我走,滚吧!”
 
说到最后变成了怒吼,魏然觉得他们两个人现在说话已经不在同一个频道上,无论他说什么成远都不会听进去,索性两个人都冷静冷静。魏然扔下手里瓷器的碎片,看都没看成远一眼,便拉开房门走了出去,他急需要出去喘口气,这段时间他实在是太累了。
 
从公寓里出来,魏然沿着大街漫无目的的走着,原以为他们重新开始一切都会变好,可现在看起来那条路却是危机四伏,母亲不愿意搭理他,儿子也不冷不热的,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早在跟家里人出柜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可连成远也变成了这副样子。
 
成远病着,他知道,可是那些话从成远的嘴里说出来他真的还是无法接受。
 
手机铃声响起,是严琰,魏然立刻接了起来。
 
“魏老师,你让我帮忙找的医生我找到了。”
 
“……好。”
 
“你们,没事儿吧?”
 
严琰听魏然的语气有些消沉,不免有些担心。
 
“没事。”
 
“那医生是个华裔,中文讲得也流利。不过人家挺忙,得提前预约,看你们什么时间方便过来。”
 
“你来安排吧!”
 
“魏老师,你说实话,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其实,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听出来,魏然那心不在焉的声音让人疑窦丛生。
 
魏然清了清嗓子回着:“没事,你放心!我们只是刚刚吵过架。”
 
“成远在你身边吗?”
 
“没有,他在家。”
 
这时只听见电话那头严琰几乎是怒吼着的:“你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在家!!!他是病人,魏然你知不知道!!!”
 
原本的忧郁和失落在严琰的怒吼声中瞬间烟消云散,如果不是严琰的提醒,他几乎是犯了一个极为致命的错误,挂了电话,他便沿着来时的方向一路狂奔回家,离开时没有带钥匙,他站在门前焦急的敲了半天,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成远,开门!”
 
他掏出手机,电话拨过去却无人应答。
 
“成远!!!”
 
前一刻他还跟严琰说,没事,你放心,可现在没你麻痹的事啊!直觉告诉他,成远一定出事了,他抬起腿猛地踹上房门,接二连三的冲撞终于将门弄坏,他冲进客厅发现人不在,卧室里也没有,卧室里的窗户大开着,风把洁白的纱帘卷起,他想起成远曾经跟他说过的话,突然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他慢慢的挪动到窗前,朝着楼下看去,那一刻他的心脏几乎是停跳的,看到楼下行人如织,一如即往,他才慢慢松了口气。
 
可,成远到底去哪儿了?
 
浴室里的水哗啦啦的响着,当他拉开门的一刹那突然僵在了原地,整个大脑只听得轰隆一声便被瞬间焚烧成粉谶。
 
成远歪倒在盛满水的浴缸里,脸色惨白如纸,整整一缸水几乎变成了淡淡的粉色,一块瓷器的碎片安静的放在一旁,边缘染着血。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成远从浴缸里捞起来的,也不记得是怎么把成远送去的医院,只记得成远的左手手腕处的伤口,被割得凌乱,鲜血不断的从血管里面流出,怎么擦都擦不完。
 
魏然坐在急诊室外,看着自己已经湿透的白色衬衫上,被粉色的血水侵染了大半个前襟,送进急救室的前一刻成远的眼睛半睁着,恍惚是在看他,有些费力的说着:“魏然,别哭。”
 
魏然,别哭。
 
可如今,魏然把脸埋在手掌里,却哭得像个孩子。如果他们没吵架就好了,如果他没有一时冲动离开成远也不会出事,明明是他的错,可为什么出事的总是成远,他就像是成远的生死劫,如果这一次成远再有什么意外,他能赔给他的也只有这一条贱命而已,可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放弃,即便两个人是互相拖累着,牵绊着,磕磕碰碰的走完这一辈子。
 
只是命运仿佛一直在捉弄着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要他们品尝着这生离死别的滋味儿,苦涩的无法下咽。
 
好在送医及时,成远除了失血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大碍,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即便是在抢救室他的意识也没有彻底消失,那时他似乎是看见了死去的那个大男生,就站在抢救室的墙角,静静的看着他。
 
“高旗,对不起。”
 
隔着氧气面罩他费力的说着,只见高旗朝他微微颔首,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再见过高旗,就连梦里都不曾出现过。
 
只是如今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魏然,他甚至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还值不值得再让魏然去付出,已经死过一次又一次的自己现在看来竟是如此的荒诞不羁。所以,即便魏然就守在成远的床边,他们的交流却少得可怜,不是魏然不想说,是成远根本就不给他机会说。
 
“成远,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这时成远就会假装很困,“我想睡了,改天再说吧!”
 
“你要是能睡着你就睡。”
 
回想起十多年前的他们,再反观如今的两个人,就像是互换了一样,以前总是成远追逐着魏然,肆无忌惮的表露着自己的爱意,话很多不停地说着“喜欢你”、“我爱你”之类的字眼,如今却换成了魏然说给成远听。
 
“魏然,其实,你要是觉得厌倦了,我不会强留你。”还没等魏然开口,成远便脱口而出,这句话在他心里已经憋了很久了。
 
准备告白的话顿时卡在了魏然的嗓子眼儿里上不去下不来的,有些怔楞的看着成远,反倒不知说些什么,“宁输数子,勿失一先”,就好比是下棋,先手方理论上一定存在一个必定不败的策略,成远就走了一招先手,却直接把魏然将死在了原地。
 
“你这是,要跟我分手吗?”
 
魏然问出这句话时,心被扎得生疼。
 
成远转过身定定的看着魏然说:“难道你现在还想跟这样的我在一起?”
 
“你什么样?你又怎么样了?”魏然反问道。
 
成远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你要是觉得复健太苦,咱们就不去了。你伤了残了以后我养你,不就是一条胳膊吗?以后我当你的胳膊行吗?!只是,你别再这样了。别,丢下我。”
 
别,丢下我。这恰恰也是成远想要跟魏然说的,就在那天魏然一生气离开之后,他靠在门板上说了一遍又一遍。在他因为失血意识不甚清明的时候,却能感觉到魏然把他从水里捞出来搂在怀里,颤声说着“成远,你为什么要这样!”、“求你了,别离开我”之类的话,听得是那样的真切,说得是如此的动人心魄。
 
魏然握着成远受伤的那只手,捏的很用力。
 
那天他跟成远说了一句话,让成远感动不已。
 
“若非死别,绝不生离。”
 
成远费力的回握,尽管用不上力气,手指却依然倔强的扣在魏然的手心里。
 
“如果我死了呢?”
 
“我陪你。”魏然说的决绝,带着一种大义凛然的气势。
 
成远突然就笑了,“那还是不死了,活着在一起,多好。”
 
第77章:婚礼
 
成远出院那天,魏然特意先回了趟家,把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然后在路边拦了辆taxi直奔医院,可是赶到医院的时候,却发现病床已经空了,问过医院的护士才知道成远一大早就办好了出院手续,之后便被人给接走了。
 
你他妈的又搞什么鬼啊!
 
魏然忍不住在心里骂道,刚准备掏出手机,严琰风风火火的冲了过来。
 
“成远让我来接你。”严琰说着打量了一下魏然,不禁皱起了眉头,“啧,你今天穿成这样可不成,太给我哥跌份儿了。”
 
“你什么意思?成远他在哪儿?”
 
“先别管他在哪儿,还好我提前给你准备了一套。去车上换!”
 
严琰风驰电掣的开着车,魏然很想提醒他一下,注意点儿啊,你这快要超速了,一会儿老美的警察非把你拦下来不可,可那时他正在跟那套纯白色的燕尾服套装作斗争,从衬衣到领结再到口袋巾一样都没少,繁琐的让魏然几乎要开骂。
 
严琰,你他妈的倒是给我一个把自己捯饬成这样的理由啊!
 
可是严琰却神秘兮兮的跟他抛了个媚眼。
 
“今天,成远哥要带你见见大场面。”
 
车子一直开到一座教堂的门口才停下来,严琰很绅士的从车上走下来,帮魏然拉开了车门,魏然依旧有些迷茫的瞪着严琰,他四处张望着,并没有看见成远的身影。
 
“成远哥在里面等你呢!”严琰指了指教堂的大门。
 
魏然忍不住指着自己这一身夸张的造型,不禁问到:“里面有人结婚吗?”
 
严琰嘿嘿一笑,“你进去就知道了。”
 
在严琰的指引下,魏然一步步的迈上教堂门前的台阶,每走一步都伴着如鼓的心跳声,心中竟莫名的涌起了一丝期待,他不禁想要问一句,成远,你不会是来真的吧?
 
推开教堂厚重的大门,魏然不禁有些怔楞,教堂不大但椅子上都坐满了人,肤色各异的男人女人们转过头有些好奇的打量着他,在众人目光的簇拥下,魏然红着脸朝尽头的成远走去,从推开门的一刹那,魏然一打眼就看见了成远,与魏然相反,成远穿了一身明黑色的套装,配着白色的衬衣,挺拔帅气。
 
他突然想起成远几天前的一次感叹。
 
“好想和你结婚。”
 
当时魏然还嘲笑成远,两个大老爷们儿玩什么矫情?没想到成远当时真不是说着玩的。这种说到做到不管不顾的架势还真跟十多年前的成远一模一样,想到这里,魏然忍不住笑了起来,如今的成远还是一如既往的……呃,可爱。
 
好在是心里想想,如果当真要把“可爱”这个词用在成远的身上,这只炸药包八成就会原地爆炸。
 
成远看着魏然朝自己走来,整颗心几乎快要化掉,尽管已经确认过无数次,可是当他在魏然的面前单膝跪地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魏然看着成远捧着戒指的那只左手微微的颤抖着,手腕上还缠着醒目的绷带,他心里明白,成远举起这条手臂需要用尽多大的力气,是多么的艰难,于是不由得心疼起来,伸出手将成远的手握在掌心。
 
“两个大老爷们瞎矫情什么啊!”
 
魏然用只能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着。
 
“那你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这么多人看着呢!”
 
“你要想让我说愿意那就是愿意呗!”
 
“卧槽,你快给个准话!”
 
台下坐着的一众歪果仁几乎快要坐不住了,有人干脆在下面大喊“say yes!!!”
 
“咳……愿意。”
 
握着成远的那只手暗暗的用力,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顺势抱紧了怀里。台下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口哨声叫好声此起彼伏。其实那帮子老外一个字儿都听不懂,只是无论在哪里,肢体语言胜过千言万语。
 
魏然搂着成远的腰,把嘴唇贴在成远的耳边上,有些好奇的问:“这些人都谁啊?你朋友?”
 
“其实,我一个都不认识。”成远坏笑着偷偷啃了啃魏然的耳朵尖儿。
 
“那他们……”
 
“也喜欢凑热闹呗!”
 
“我说呢,求个婚搞这么隆重,不至于啊!”
 
“谁说我只是求婚?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们就拜天地,入…洞…房…”成远故意把后面三个字拉的特别长,眼瞅着魏然的脸刷的下红了起来,可是比起魏然的反应,自己的反应有过之而不及,下身涨得生疼,几乎快要现出原形。
 
一直觉得中国的婚礼风俗繁琐冗长让人乏味,可如今在成远看来西方的婚礼也是一个德性,为什么神父要罗里吧嗦的问那么多,他只想说只要为了魏然,他什么都愿意做,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反正自己已经在死神那里兜了两圈的人,只要有了魏然,便再也无所畏惧。可当他看到魏然那张神情严肃的脸时,内心瞬间平静了下来。
 
Mr.Wei, will you give yourself to Carl, to live with him according to God’s word Will you love him, comfort him, honour and protect him,and, forsaking all others, be faithful to him,so long as you both shall live魏然掷地有声的说着:“Yes,I will.”
 
Carl, will you give yourself to Mr.Wei, to live with him according to God’s word Will you love him, comfort him, honour and protect him,and, forsaking all others, be faithful to him,so long as you both shall live成远:“Yes,I will.”
 
戒指是成远早就买好的,许多年前就已经买好了,即便他跟魏然分开了,可他还是完完整整的保留着,就仿佛魏然还在自己的身边,如今算是物归原主,当他把指环戴在魏然的指间,这段曾让他心碎神伤过也曾让他纵情快乐过的感情终于圆满了,从此之后,即便是死亡也不能再让他们分开。
 
按照西方婚礼的风俗,接下来应该是kiss的环节,可是成远却楞住了,毕竟骨子里还是留着中国人最最传统的血液,换成在私下里,他能把魏然按在床上从头亲到尾,可当众接吻这样的事情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还是有些羞涩。
 
魏然看着成远脸上泛起的红晕,有些想笑,眼前的这个男人明明在床上可以骚上天,可现在却害羞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捧过成远的脸贴向自己,深深的吻在成远的唇上,分开的时候还意犹未尽似的伸出舌尖挑逗的划过成远紧闭的唇缝。
 
你!成远不由得捂住了嘴,不可思议的看着魏然,如此大胆泼辣的行事作风完全不似之前的魏然。
 
简单的谢过参加婚礼的众人之后,成远拖着魏然毫不避讳的一路狂奔出教堂,车子是问严琰借的,即便只有一只手好用,他也要带着魏然为爱狂奔,两个人摔上车门,迫不及待的发动着车子朝公寓的方向驶去,成远左手虚浮在方向盘上,几乎全部是右手发力,尤其是在换档时显得有些吃力,倒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刚开出去没多久成远却一打方向盘驶上了另外一条路,一条远离市区的路。尽管是深秋,路边的植物还是绿着,将一条不为人知的小路掩映起来,成远就这样离开主路疾驰在乡间的小路上,那天成远原本是要带魏然去他之前订好的度假别墅,可是还没到目的地,成远便把车子停了下来。
 
他早就已经等不及了。
 
伴随着魏然的一阵惊呼,座椅便被成远放倒了,随即翻身压了上去。
 
“严琰的眼光不错,你穿白色很好看。今天从见你第一眼我就想把你掳上床。”
 
说着便啃上魏然的嘴唇,撬开那排玉齿,成远追逐着那条在教堂里调戏他的舌头,吮吸着啃咬着,搅合得两个人的神智慢慢烟消云散,成远甩开那件笔挺的西装外套,抽掉领结,一股脑的全扔到车后座上,顺手开始解魏然的衣领。
 
魏然推了他一下,把手伸向成远的腰带。
 
“我自己来。”
 
他沉沉的笑着,看着魏然的一双手在自己的身上游走,当他准备去解领结的时候,却被成远一把握住。
 
“我就想,和你这样做。”
 
成远俯下身从一旁的收纳盒里翻出一管润滑剂,是他们惯用的那个牌子,魏然看着成远熟练的拧开盖子倒在手心里,朝他的身后探去,不由得骂道。
 
“你他妈的是早就打算好了,我怎么,呵,一点都不知道。”
 
“就是想给你个惊喜。”
 
想起一大早上在医院找不见人时的焦急,魏然心里腹诽着,惊喜什么啊!差点变成惊吓。可是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今天对他们来说意义是如此的重大,没有结婚证又有何妨?他们已经在上帝面前起誓了,就算全世界的人跳出来反对也没用了。他会永远的记住这一天,在这一天,他跟他最爱的人,结婚了。
 
那天他跟成远在车里做了很久,又花了很久的时间用来喘息用来休息,等到穿好衣服收拾停当已经是傍晚,他们坐在车里静静的看着夕阳的余晖慢慢敛尽锋芒,隐匿在远方的地平线之下,留下半个天空的瑰丽晚霞,成远感慨万千,转身在魏然的脸上印下一个吻。
 
“我们会白头到老吧?”
 
魏然握住成远的手,声音平静:“一定会的。”
 
第78章:夫夫双双把家还
 
接到成远准备回国的电话时,陆小玉整个人激动的都要跳起来,其实她倒真不是有多么想念成远,而是单着这么多年的成远终于要把自己的另一半带回家了,她几乎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她老爸见到魏然时的脸色。
 
两个人大张旗鼓结婚的消息不胫而走,陆正华刚刚知道这事儿的那几天总是阴沉着一张脸,身边的人无论亲疏远近统统不给好脸色,倒是杨佩蓝一副喜上眉梢的样子。
 
“两个大男人结婚,还要不要脸了!”陆正华坐在沙发上气呼呼的说着。
 
杨佩蓝给陆正华泡了杯菊花茶,推到他的面前:“呶,先来给你这老顽固消消火。”
 
“我说,你们女的对这种事儿怎么就能接受的这么快?你看看那个小玉,整天上蹿下跳的就差给他们张罗新房了!”
 
“小远不结婚的时候你着急,结了婚了你还着急,你到底想干嘛?你就当白捡一儿子呗!”杨佩蓝忍不住挖苦着陆正华。
 
陆正华却被杨佩蓝的话给气笑了:“合着占便宜的那个人是我?”
 
“就当是吧!”
 
“什么叫就当是啊?你这是什么鬼逻辑啊!总之,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管个屁用。”
 
跟成远相处了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样的脾气陆正华再清楚不过,确实,他的意见在成远那里从来都是不管什么用,成远有自己的主见又有卓越的能力,即便是一个久居上位的,尚且称得上是父亲的人依然拿他毫无办法。
 
从飞机上下来,取完行李的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陆小玉隔着一扇落地玻璃窗远远就认了出来,陆小玉看着两个人的打扮,不由得感叹道,结了婚的人还真就是不一样。
 
同款的墨镜,同款的鞋子,连衣服都是同色系的,只是魏然穿的是件黑色的长款羽绒连帽外套,绒毛领把整个人都衬得相当柔和,与魏然的气质很搭,而成远则是一件同色的中长款海军风毛呢大衣,衣领竖得高高的,冷酷的气场全开,帅得几乎突破天际,配着墨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明星没吃药就跑出来了,就连身旁的行人都忍不住回身打量着。
 
“咳,我还是离你远一点好了。”陆小玉说着,立刻后撤了几步,跟魏然并排走着。
 
魏然朝陆小玉笑笑,对于陆小玉他始终是心存感激的,如果不是陆小玉,他再想要跟成远重新开始会变得异常的艰难。
 
“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呢?…呃…嫂子?”陆小玉故意调笑着魏然。
 
还没等魏然开口,走在前面的成远反倒是语气严肃的回了一句。
 
“叫魏老师!”
 
“不就开个玩笑么,你丫还是这么没劲!”
 
成远和魏然并排的坐在车后座上,一个脸朝左,一个脸朝右,陆小玉在后视镜里打量着两个沉默的人,不由得开始为魏然操起了心,跟成远这大冰山谈恋爱得穿厚点儿提前做好被冻死的准备。
 
可是在陆小玉看不见的地方,两只手却交缠在一起,十指紧扣着,一路上都没有分开过。
 
带魏然回家,这样的念头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毕竟还是要见见家里的长辈。
 
结果跟自己预料的几乎一模一样,陆正华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地冷冰冰,几乎把魏然当成了空气一样的存在。
 
“小远,你跟我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有什么话就直接在这说吧!”
 
成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视着陆正华那张略带惊诧的脸,曾经陆正华背着他做的那些事情他没有去计较并不代表他已经忘了,父子之间的戒备心依然还在,于是屋子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我这次回来不是想要征得你们的同意,”成远说着用那只还未复原的手牵起了魏然的左手,两个人的无名指上带着同款的对戒,在灯下闪着银色的光芒,一切都已经不言自明,“只是想告诉你们,他,是我的爱人。”
 
魏然转过头看着成远的侧脸,眉眼之间带着年少时就固有的倔强,不由得微笑着垂下了头。
 
那天他们并没有留下来吃晚饭,毕竟气氛使然,更何况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成远想要带魏然去的地方很多,虽然魏然不怎么说,但是他知道魏然对于缺失的那十年其实很介意,所以,他走过的地方,他生活过的地方,他在这座城里留下记忆的地方,他统统想带魏然走一遍,仿佛这样就能一同走过那十年。
 
离开的时候,陆小玉追下楼丢给他一串钥匙。
 
“房子、车子物归原主啦!”
 
成远笑笑说着:“谢啦!”
 
刚要转身离开,陆小玉突然一把拉住了他:“你别生爸的气,其实他啊就是死要面子,上了年纪了喜欢端着么。”
 
成远拍了拍陆小玉的手:“我知道,你回去吧,外面冷。”
 
车子从蓟门桥下来沿着杏坛路驶去,街边的景色明明变了许多,但还是有种久违的温暖气息,魏然大睁着眼睛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嘴角上带着洋溢的笑,成远微笑着看了一眼魏然,忍不住打趣道:“怎么,近乡情怯了?脸都红了呢!”
 
“好久都没有回来了。”
 
不知道那家面馆儿还在不在了?门口卖水果的老板会不会换人了?以前的那家书店呢?两个人从车上下来肩并肩的在教九门前的小公园里溜达,草是黄的,树也秃了,可魏然觉得就是很耐看,以前那种“小国寡民”的世外桃源之感依旧还在。
 
“你知道我们学校的校鸟是什么吗?”魏然问到。
 
“什么?”
 
“是乌鸦。”
 
魏然指着不远处一棵上了年纪的树说:“以前就在那棵树下,乌鸦拉了一摊屎在我头上。”
 
“其实,我经常来你学校的。”
 
他们分开的那几年,成远过得艰难,只要一想起魏然,他就会跑来这里坐很久,甚至还会偷偷跑去文学院听课,私心想着没准会坐在曾经魏然坐过的位子,听着同一个老教授讲同样的课,固执的认为这样会离着魏然近一些。
 
“你傻不傻?”魏然忍不住抬手揉了揉成远的头发,以前的毛病总是改不了。
 
还没等魏然把手收回去,成远一把握住了魏然的手腕,将人带向自己的身边,凑在魏然的耳边低语:“你再把我当成小孩儿试试?”
 
成远把魏然推到一棵树上,躲在灯光照不见的暗影中,忍不住一口咬在魏然的嘴唇上,吮吸着撕咬着,就像是饿了好多天的小兽,急于寻求着能够填饱肚子的美味。
 
“你大学时跟你内女朋友也来这里吗?”成远用牙尖咬着魏然的耳朵,说着这话不免心里开始冒酸气。
 
结果魏然呵呵的笑了两声,以前根本就不怎么会谈恋爱的,跟女孩儿的第一次约会居然是图书馆,后来两个人终于按耐不住去宾馆开了房,过程似乎是不怎么顺利,后来也就没怎么做过,再后来感情淡了就散了,没想到成远还记着这事儿。
 
“陆小玉老说我没劲,原来咱俩半斤八两。”
 
正如魏然说过的,他们母校盛产乌鸦,尤其是一到夜里那叫声更是瘆人的厉害,成远只觉得头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忍不住抬手一抹,湿漉漉黏糊糊的乌鸦屎便沾了一手。
 
魏然看着成远像是得了狂躁症似的把原本精心打理过的发型瞬间抓的糟烂,捂着肚子在一旁狂笑出声。
 
“哈哈哈哈,让你整天非礼我,遭报应了吧?”
 
只见成远一脸的幽怨,对着天空大骂:“他妈的,哪个不开眼的,居然,啊啊啊,我的头发!”
 
魏然一边笑着一边拉着成远拐进教学楼的盥洗室,认认真真的帮成远把头上的脏污一点点的冲去,双手温柔的清理着成远的头发,弯着腰的成远忍不住抬手挂上成远的臂弯,然后把人给轻轻的推开了。
 
“你别这么弄,一会儿我真受不了了。”
 
魏然有些哑然的看着成远,这也行?你他妈怎么哪儿哪儿都是敏感地带啊?禽兽!
 
从教学楼里刚一出来,还湿漉漉的头发被冷风一吹没多久就冻出了造型,成远顶着一头的冰碴子跟着魏然走进了附近的一家拉面馆。
 
“以前三块钱一碗的,现在涨了好几倍。”魏然咂摸着嘴里的面,忍不住有些失望,“还他妈的不如以前好吃了。”
 
尽管嘴里抱怨着,两个人还是一口汤都不带剩的全部扫荡干净,成远抽了张纸擦了擦嘴,说到:“走,带你去吃下一场。”
 
成远轻车熟路的找到了那家烧烤店,正在烤炉前面忙活着的老板抬头一看不由得笑了起来:“哟,小伙子,好久不见了。还是老样子?”
 
“嗯,老样子打包,来双份儿的。另外多加四串烤羊腰子。”
 
“好嘞!”
 
等了没多久,老板便麻利的把烤串儿打包好一手收钱一手交货,找钱的时候不由得打量了一眼成远身旁的男人,忍不住夸奖着:“哟,你朋友啊?挺帅的呢!”
 
成远接过找零,从鼻子里哼出一句话:“嗯,男朋友。”
 
“挺好挺好。”老板忙不迭的应着,直到两个人走远才回过神儿来,嗯?男朋友???
 
那天两个人坐在操场的看台上,撸着串就着从学校超市买来的啤酒,看着来来往往年轻的面孔,突然像是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那青春洋溢的美好时光,有说不完的话,谈不完的往事,缠绵不够的爱情。
 
成远歪着头从魏然的嘴边抢走最后一块羊肉,趁势吻上魏然的嘴唇,手搭在魏然的腰间暗暗的用力将人带向自己的怀里,肉膻味儿混着香料的味道荡漾在两个人的唇间。
 
隔了好大一会儿,成远坏笑着对魏然说:“今天我吃了四串羊腰子呢?”
 
“嗯,羊腰子,怎么了?”
 
“估计今天晚上咱俩不用睡觉了。”
 
终于明白过来的魏然忍不住一拳捣在成远的胸前,“你他妈的就一禽兽!”
 
第79章: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如果天底下有卖后悔药的,徐晓飞一定会去买一颗回来给自己吃下去,自从她跟着那小鼓手私奔了之后就没有一天不后悔过,那小鼓手生得比魏然要水嫩的多,每天晚上两个人滚床单的时候她总有一种奶儿子的错觉,时间久了就慢慢的开始厌倦,那小孩儿倒也没闲着四处勾搭那些不懂事儿的小姑娘,整宿整宿的在外面野着,于是,徐晓飞就尝到了那种独守空房的寂寞滋味。
 
于是便开始怀念起魏然,起码他们在一个床上睡过,在一个被窝里滚过,她还给魏然生了个儿子。凭心而论,魏然其实很照顾她,也很会照顾儿子,更不会在外面沾花惹草的野着不归家,会做好吃的饭菜,会给还在襁褓中的儿子念好听的诗句,每每想起魏然独坐在桌旁认真看书的身影,徐晓飞心里就一阵阵的疼。
 
就算他没爱过,可那样的生活也算是一种幸福不是么?就算他没爱过,他们却依然是法律上的夫妻。
 
想念魏然,想念未曾关爱过的儿子。
 
四十郎当岁的徐晓飞已经彻底的漂够了,自我放逐了那么久,她突然有些想家了。
 
趁着那小鼓手跑出去刷夜的空当,她带走了两个人几乎全部的积蓄连夜逃了出来,扔掉那些能扔的,只拎了一只不算大的行李箱直奔火车站,买了连夜的车票,站了一路回到了苏州,那时候临近年关,她已经受够了一个人跨年的凄凉。
 
不是没有想过这么多年过去了,魏然或许已经重新组建了家庭,但是她就像回来看看他,回来看看他们儿子。
 
当她找到书店的时候发现铺子早已经不在了,里面空荡荡的像是被遗弃了多年,寻着记忆中的那个家找去,开门的是一个约摸七八岁的男孩儿,虽然这么多年不见,她一眼就认出了那小孩儿一定就是自己的儿子。
 
“你是魏思远吗?”徐晓飞问。
 
男孩儿皱着眉头有些疑惑,脸上带着一丝戒备:“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谁?”
 
“我是……”
 
还没等徐晓飞说完,只听见里面传来一个老妇人的声音,粗着一口苏腔的普通话。
 
“小远,是哪一位啦?”
 
梁素玉一边说着一边从厨房走出来,隔着魏思远的小身板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徐晓飞,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对于这个女人她是极其的厌恶的,如果不是魏思远在,她估计会立刻把这个女人赶走,赶得远远的,可说到底,那人也算是魏思远的亲生母亲。
 
她慢慢的走到门口,将魏思远拉到自己的身后,语气有些不快的说:“请问,你有什么事吗?”随即叮嘱着魏思远:“大人要讲讲话,你回房间去。”
 
魏思远慢吞吞的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不时的回头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女人,一脸的狐疑。
 
目送着魏思远离开,梁素玉才转过头看着徐晓飞。
 
“妈……”徐晓飞嗫喏着。
 
梁素玉鸡皮疙瘩瞬间冒了起来,连忙说:“哦呦,这个姆妈可真不敢当。”
 
徐晓飞不由得脸上有些尴尬,缓了缓神色,脸上堆起了笑:“魏然,他在家吗?”
 
“我说你这个女人,怎么还有脸问我儿子?你怎么还好意思提他的名字。”梁素玉越说越气,气得脑仁儿都开始有些疼。
 
“是我对不起他,我想跟他当面道个歉。”
 
“不必了,我看你还是快点走的好,不要再来我家。”说着把门一关,将徐晓飞堵在了门外。
 
第一次吃了闭门羹是她早就预料到的,不管怎么样都要慢慢来,磨人她最在行,她在火车上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想跟魏然和好,怎么着都得先攻破老太太那一关,不然怎么都不好使,毕竟婆媳关系很重要。
 
第二天梁素玉去街角买菜,刚拎着购物袋拐出来,就看见徐晓飞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一点都不生分的将梁素玉臂弯里挂着的口袋抢了过去。
 
“我给您拎着,魏然可真是的,怎么能让您一个人出来买菜呢!”
 
“不必了。”梁素玉没好气地说着顺手从徐晓飞的手里把购物袋又重新抢了回来,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家走,完全不搭理徐晓飞的大献殷勤。
 
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她徐晓飞还真不信人心是石头长的。
 
不过,她是真想好好跟魏思远说句话,她离家时尚在襁褓中的那个丑丑的小孩儿越发长得俊俏起来,举手投足间尽是魏然的影子,只是比起魏然的柔和,魏思远身上却带着一种不易接近的气质,打远处独自一个人背着背包走来,昂着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比起同龄人的稚真,魏思远看上去有些早熟。
 
“魏思远!”徐晓飞隔着马路朝对面喊,机敏的躲着车流,一路小跑过去。
 
“怎么又是你?你到底是谁?”魏思远皱着眉头的问。
 
徐晓飞俯下身,想要在这小孩儿面前展现自己全部的温柔,忍不住伸手去抚摸魏思远的头,却被魏思远机敏的后退几步躲了开。因为有过一次被拐走的经历,所以魏思远干脆不再搭理眼前的女人,绕过徐晓飞,朝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小远!”徐晓飞在身后大声的喊,可魏思远并没有停下,她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不免哀从中来,轻声的叹息着:“我是你妈妈啊!”
 
没想到第二天她再见到梁素玉的时候,还没等她开口,梁素玉倒是先一步把她拽到了一个角落里,语气犀利。
 
“你这个女人!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想要夺走那小宁,休想!”
 
魏思远回到家之后就把这事儿给他奶奶说了,当时他奶奶气得几乎要把手里的锅铲扔出窗外。
 
“以后你再遇到这个人,不要跟她讲话。”
 
“可是,奶奶,她是谁啊?”
 
“她谁都不是!”
 
“哦!”
 
晚上哄着魏思远睡着之后,老太太一个回到屋里开始掉起眼泪来,哀叹着她那可怜的儿子怎么命就这么不好呢?为什么这种糟心的事儿非得让她儿子摊上呢?徐晓飞一天天的出现在她面前,让她一个老太太该如何是好?
 
魏然啊魏然,你小子到底跑哪儿去了哦!
 
自从魏然在她面前出柜之后,这是她第一次开始特别想念起了自己的儿子,打魏然走后,她没有一天不想,只是这会儿尤其的想。
 
梁素玉自从嫁给了魏言止之后,一直本本分分的过日子,往上数三代都是老实巴交的人,如果不是被逼急了,实在不太会恶语相向,这已经是她能承受到的最大限度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徐晓飞一次又一次的跑来嘘寒问暖,饶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得缴枪投降了,何况是平日里信佛向善的梁素玉,徐晓飞是吃准了梁素玉的性子,软磨加硬泡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当梁素玉勉为其难的把她让进屋里时,她倒是不客气的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打量着房间的一切。
 
来者是客的道理梁素玉懂,所以她还特意给徐晓飞泡了杯茶,推到了徐晓飞的面前,而对于徐晓飞来说,她这时更想见的是魏然。
 
见徐晓飞的眼风自打进屋就没停过,梁素玉就明白了徐晓飞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于是忍不住说着:“你若是来找魏然,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他去哪儿了?”徐晓飞不禁好奇的问。
 
梁素玉叹了口气,“临走时个么说要去上海。”
 
“他现在……还是一个人?”
 
见老太太没再吭声,她不禁有些欣喜,如果魏然还是孑然一身,他们之间就有了重修旧好的可能,可是她不知道的是梁素玉没吭声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这些年魏然没有再婚,可魏然有自己的心上人,尽管对象是个男的。
 
“妈,您把心放到肚子里,我这次回来不是来抢小远的,他是您的孙子就永远是您的孙子,我这个当妈没尽过几天当妈的责任,这些年您把小远抚养到这么大,我哪能说抢走就抢走啊?我就是,挺想他的。……这些年,我很后悔,后悔没好好照顾他。”
 
大家都是女人,有都有着母亲这一层身份,对于这样掏心窝子的话都没有什么抵抗力,徐晓飞说得动情,梁素玉听着也窝心。
 
“如果可以,我真想好好抱抱他。”
 
两个人说着说着不免掉起泪来,这时门却被通的一声撞开,魏思远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大睁着眼睛瞪着坐在沙发上的徐晓飞。
 
“小远……”徐晓飞抹了一把眼泪,柔声道。
 
魏思远大声问着:“你到底是谁!”
 
“我是,我是你妈妈。”
 
才不大点儿的小孩儿眼里噙着泪,明明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嘴里却倔强着否认:“你骗人!我没有妈妈,我从小就没有!我只有,我爸。”可是已经好几个月了,他爸爸一走了之也不要他了。
 
就像是被遗弃了一般,强烈的自卑感让他变得沉默寡言,也不再喜欢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耍打闹,慢慢的就变成了一个人,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一个人留在学校里做作业,总是走在最后一个。
 
可如今,却有一个陌生的女人跳出来告诉他,这是他的妈妈。
 
他望向梁素玉,梁素玉只是沉默着,没说话,如果有人这时候告诉他这不是他的妈妈该有多好,他就不会相信了,可是原来,这真的是他从未见过的母亲。
 
曾经的可望而不可即变得触手可得时,他却怕了,以前总渴望着自己要是有个妈妈就好了,可现在妈妈就在自己眼前,他却退缩了,要把这个陌生女人叫做“妈妈”,他实在是张不开嘴。
 
怔楞了半晌,他才慌慌张张的跑进自己的房间,把自己关在了屋里不肯出来。
 
会好的,会好的,徐晓飞安慰着自己,梁素玉也用眼神同情且安慰着徐晓飞,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梁素玉当时也有着自己的私心,倘若徐晓飞是个契机,没准可以把魏然拉回到正轨也说不准呢!
 
就像是得到了默许一般,从那之后徐晓飞跑得更勤快了。曾经没当过几天孝顺儿媳妇儿的她,那段时间把这辈子能做的家务全都做了一个遍,说实在的,徐晓飞对于做家务极其的讨厌,可为了之后,做几天家务也要不了她的命。
 
成远还没当几天禽兽,就被魏然带着回了一趟苏州,回之前魏然都没有给家里打声招呼,他怕提前说好了把人带来反倒会尴尬,于是那天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迈上回家的台阶,转过那条老旧的走廊,一直走到家门口,成远一脸的平静加坦然,反倒是魏然紧张的脸都有些发红。
 
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家门,可是来开门的人却让他大吃一惊。
 
“徐晓飞?”
 
第80章:拜见岳母大人
 
徐晓飞的出现是魏然从来都没有料想过的,这么多年过去,徐晓飞早就在他的生活中,他的记忆中消失不见,原以为这辈子两人都不会再见面的,可是现在徐晓飞就这么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再次的重逢,魏然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甚至觉得有些反胃。
 
尤其是,今天是他第一次带成远回家,居然就碰上了这样的糟心事儿。
 
他忍不住回头望向成远,几乎如他所料,成远的那个表情仿佛随时都会准备吃人。
 
成远记得这个名字,所以在听到魏然脱口而出的时候,脸色瞬间便沉了下去。他越过魏然的肩膀眯着眼睛冷冰冰的打量着那个半老徐娘,因为年岁渐长脸上已经呈现出一副沧桑之态,再配上那张略带谄媚的表情,成远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他甚至开始费解,当年魏然是怎么跟这样一个女人凑到一处的?
 
一想到魏然曾经跟这么个女人上过床,结过婚,生过孩子,成远的心里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难受,于是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重重的一放,一点面子都不给魏然留,毫不犹豫的转身便走,这个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待。
 
“成远!”魏然追上去拉住了成远的胳膊,“你……”
 
成远带着怒意甩开魏然的手,冷冷的说着:“我去抽根烟还不行!”
 
他没有理由去责备成远什么,毕竟这事儿要是搁在他的头上,他一样会很不爽。魏然只能径自提上东西被徐晓飞迎进屋里。
 
魏思远是真想他爸爸了,自打魏然进门的那一刻就一直抱着他的腰不肯松手,在厨房忙活着做饭的梁素玉也应声走了出来。
 
“你还晓得回来呀!”梁素玉用沾着面粉的手指头戳了戳魏然的脑门儿,止不住的抱怨:“思远那小宁想你想的哭了噶多回。”
 
被梁素玉一说,魏然也自责似的将儿子紧紧的搂在怀里,不停的说着“对不起”,几个月没见,魏思远又长高了好大一截,都已经快要到他胸口的位置,他捧起魏思远的小脸儿看了又看,整个人明显瘦了好大一圈。
 
“儿子,对不起啊,以后我会好好陪着你的。”
 
站在一旁的徐晓飞忍不住插了句嘴:“刚刚那人是你朋友吗?”
 
听着徐晓飞的话,魏然的笑意瞬间僵在了嘴角,冷冷的说着:“跟你没关系。”
 
“那总该请人进来坐坐吧!”
 
魏然不由得冷哼了一声,把腻在怀里的魏思远放开,眼前的这个女人该是有多么的自以为是?如果不是当着魏思远的面,他都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狠厉冷酷的话来,对于这个女人他曾经内疚过、亏欠过、对不起过,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个人带大魏思远,而她在外面逍遥快活,如今是真的不再欠她什么。
 
“我想跟你单独谈谈,你出来一下。”魏然说着便拉开了房门走了出去,徐晓飞见状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也颇为无奈的跟了出去,一直拐到楼梯间,魏然把楼梯间的对开门关紧,静谧幽暗的楼道里两个人对峙着。
 
“你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为什么回来?”
 
“魏然……我错了,我们重头开始好不好?”
 
徐晓飞一边说着,一边向魏然的身上靠去,魏然一脸嫌恶的猛地朝后退了一步,徐晓飞有些尴尬的僵在原地。
 
“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有爱人了。”魏然的声音很冷,但说这句话的时候却能听得出一丝激动的情绪夹杂其中。
 
“我不信,妈都说了,你这些年一直单着的。”
 
“呵,那还真让你失望了,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跟他前段时间已经在美国结婚了。”
 
“她?是谁!”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因为之前我们的关系,我现在还能给你一句忠告:别再瞎混了,好好过日子吧!”
 
魏然说完便拉开门走出了楼梯间,徐晓飞呆呆的在原地站了很久,魏然对她说的话一直在耳边消失不去,“好好过日子吧!”这句话魏然说的很真诚,笔直的砸进了徐晓飞的心坎儿里,也有有那么一瞬间,魏然还是关心着自己的吧!徐晓飞这样想着不由得红了眼眶,她也想好好过日子,可这么多年总也过不好。
 
那天她从楼梯间里出来没回魏然家,而是尚且有些自知之明的离开了。下楼的时候,对面有个英俊高挑的男人迎面走上来,虽然之前只是短暂的照面,可徐晓飞还是记得那张脸,是那个跟魏然一起回来的男人。
 
她歪头瞧向那个男人,恰好那男人也在看她,同之前的表情一样,隐约的愤怒和冷漠,与她擦肩而过时,她似乎还听见了一声轻哼,带着出离的不屑,看她的那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堆肮脏、令人作呕的垃圾。
 
直到他转身消失在拐角,徐晓飞依然有些诧异的怔楞着,女人的直觉敏锐的可怕,她能够清楚的感觉到那个男人身上散发的敌意,于是不免心中一惊,魏然,你说的那个人难道就是他?这简直,太荒唐了!
 
成远甩开魏然自顾自的下了楼之后,心烦意乱的无处发泄,从口袋的烟盒里摸出一根烟放在嘴里点燃,大口大口的吸着,有些无力的倚靠在一棵光秃秃的树干上,树叶稀稀拉拉的毫无生气,这更让成远觉得恼火,不由得一拳打上去,凸起的四个指关节瞬间爆了皮,血渍一点点的从伤口处向外渗着。
 
直到一根烟彻底燃尽,成远的情绪才慢慢的平复下来。
 
他不该就这样一走了之,更不该把迁怒于魏然。
 
冷静下来的成远突然心里冒起了一点愧疚,有些事情本就该他和魏然两个人一起去面对的,像这样不咸不淡的走掉算是怎么一回事儿!心里这样想着,便把烟头掐灭扔进一旁的垃圾箱,迈开脚步朝魏然家走去。
 
而此时此刻的这个情形却被楼上的那小孩儿一丝不落的看进眼里,从魏然和徐晓飞两个人出去之后,魏思远有些无聊的站在阳台上把玩着梁素玉养的那几盆花,却无意中瞥见了楼下有个倚着树干的抽烟男人。
 
啊!就是那个坏人!曾经差点把他拐走的那个坏人!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更让他没想到的时候,几分钟之后这个坏人就出现在了他的家门口,他站在卧室的门边露出了半个身子打量着来人,他爸爸把人拉进屋里时脸都是红的,两个人都带着几分微妙的不可言说的表情。
 
“妈,这就是成远。”
 
魏然出柜的那天就跟梁素玉提起了成远,所以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梁素玉也知道个一二,没见着人的时候梁素玉心想以后还是不要见这么个人,如今见着的时候心里也是一如既往的反感,所以她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只是淡淡的说了个“哦”,心里只想让这个人抓紧滚出他们家。
 
只是她不想让魏然难做。
 
成远。
 
思远。
 
梁素玉心里念叨着这两个名字,就知道在魏然心里,这个叫做成远的男人到底占了多大的分量。
 
“阿姨好。”成远很有礼貌的跟梁素玉打了声招呼,是真诚的敬重,而不是油滑的谄媚,成远在来魏然家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不管魏然的母亲以何种态度来对待他,他都不能说什么,毕竟那是魏然的母亲,如果没有梁素玉,也就不会养育出如此出众的让人值得去爱的魏然。
 
果然,梁素玉像是没听见似的,转身进了厨房,继续忙活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妈!”魏然跟着梁素玉的脚步进了厨房,掩上了门。
 
梁素玉把手按进面盆里,继续揉着那团已经涨起来的面团,没有搭理身后的魏然。
 
“妈,我知道您可能接受不了,可,这就是事实。更何况……我们已经在美国,结婚了。”
 
魏然看见他妈妈突然之间停了下来,肩膀不停的抖动着,就这样无声的啜泣着,花白的头发在空中不停的颤动着,魏然有些心疼的从身后搂紧了梁素玉的肩膀,将人揽在怀里。
 
“对不起,妈。”
 
“妈,你骂我吧!打我也行!就是,别哭,好不好?”
 
“……妈。”
 
隔了好大一会儿,魏然才从厨房走出来,眼眶微红看的成远不免有些担心,慌忙从沙发上起身拉住魏然的手,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魏然勉强地挤出一抹笑意。
 
成远叹了一口气,不免有些失落:“老太太一定接受不了吧?”
 
“成远,对不起。”
 
“你干嘛跟我道歉,是我该去跟你家老太太道歉,这些年,是我把你耽误了。”
 
“我们之间不用扯那些,先让我妈静一静吧!我也想出去走走。”
 
“你想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
 
魏思远站在楼上看着他的父亲和一个男人肩并肩的向远处走去,突然之间神情变得黯淡下来,那个背影给了魏思远一种错觉,仿佛他爸爸随时都有可能抛下他,不再喜欢他,不再逗他玩儿,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不要他了,从他开始记事起,就从来不想让他老爸再给他找个妈,因为他不需要,其实,只要有爸爸就足够了。
 
可是现在,魏然真的有可能不要他了。
 
他才不要跟那个女人一起生活,他只想待在他爸爸身边,想把爸爸永远都留在自己的身边。
 
可却如何是好?
 
第81章:第三者
 
魏然光滑的脊背紧紧的靠在成远的胸前,成远的手搭在魏然的腰间,两个人十分亲密的贴合在一起,从魏然家出来,他们就打了辆车直接去了独墅湖旁的家。
 
以前成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置一套房子,后来他明白了,其实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打定主意想要跟魏然生活在一起。
 
“有件事情,我没告诉你。”成远的嘴唇摩挲着魏然的耳廓,轻轻的说着。
 
“什么事儿?”
 
成远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我把工作辞了。”
 
“什么!”
 
魏然猛地一下翻身做了起来,不适从腰间传来,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成远抬起手在魏然的腰间推按着,倒是没有因为辞职感到惋惜,反倒安慰起魏然来。
 
“我早就想辞职了。……我现在就一无业游民,以后你可要好好养着我。”成远说着,故作娇羞似的一头钻进魏然的怀里。
 
“你小子人精人精的,哪需要我养着?”魏然说着在成远的脸上狠狠的拧了一把,“我养也是养我儿子,你又不是我儿子。……你要是我媳妇儿我还可以考虑考虑。”
 
成远坏笑着,把手朝魏然的身下摸去:“魏老师,你当我媳妇儿还差不多。”
 
“滚蛋!”
 
“不过我是认真的。”
 
“好好好,我养你,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然后给我生一堆小崽子。”
 
成远被魏然的话惊得恶寒不止,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最后忍无可忍的把魏然推到,然后翻身骑了上去,两个人手脚互搏着想要把对方制伏,却无奈彼此都不肯让步,最后只能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收场,他们仰躺在床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魏然嘴里不由得骂道:“你也就是跟我这儿能耍流氓,换个人你试试?话说,你这床怎么这么短,整个一方形的,还没我家光板儿舒服。”
 
结果成远呵呵一笑,笑得神秘而氵壬荡,他从一旁矮几的抽屉里摸出一只遥控器,轻轻按下去整个床板开始活动起来。
 
“魏老师,这个床可以解锁很多姿势呢,不如……”
 
魏然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身子从床上一跃而起,头也不回的便往浴室冲去,只听得身后传来成远甚是爽朗的笑声。
 
站在热气腾腾的淋浴间里,水花冲刷着身体洗去了之前两个人纠缠的汗水和黏腻,脱了衣服上了床偷得浮生半日闲,不再去想生活中的那些糟心事儿,将自己彻底的解放,忠诚于最原始的那份欲望,可下了床该操心的还是要操心,该解决的还是要解决,所以当徐晓飞给他打电话说要单独谈谈的时候他想也没想的便答应下来。
 
“我不准你一个人去!”成远知道之后又开始变得霸道而戒备,“我陪你一起去。”
 
“这本就是该我去解决的,你别跟着瞎掺合。”
 
“那我送你过去。”
 
“你送?打车送?我自己……”
 
结果成远不等魏然说完便拉起他出了门,电梯一直到地下二层的车库才停下来,顺着成远手指的方向,魏然看见一辆崭新的银灰色轿跑停在车位上,车牌照还没来得及挂。魏然有些惊诧的望向成远,成远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他,他是特意托人买回来的,算是他的,嗯,聘礼。
 
“结婚的时候,没来得及准备礼物。现在,补上。”成远说着从衣兜里摸出一把钥匙塞进了魏然的手里。
 
“其实,不用的。更何况,我没什么东西可以送你的。”魏然看着手里银闪闪的车钥匙,心里不禁为之动容,有些事情是先说再做,还是先做再说其实并不重要,即便是什么都不做,对他来说只要有那份心就足够了,对于成远他从来都不要求什么,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成远将他一把搂在怀里,“你把你自己送给我就够了,我们能在一起就够了,走!你来试试车。”
 
“自打拿了驾照我就没摸过车,你敢让我开?”
 
“那今天我先给你当回司机,说吧!领导,您要去哪儿?”
 
徐晓飞把魏然约在了一家极有情调的咖啡厅,特意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半小时,之后找了张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现在的小情侣不都喜欢这样的地儿吗?靠着窗品着咖啡,谈谈情,说说爱之类的,她那天化了精致的妆,穿了一套价值不菲的毛呢连身短裙,外面搭了一件短款皮草,蹬了双过膝的长靴,经过这么一捯饬确实看上去比之前年轻了好几岁,身上喷了点尼罗河花园香水,整个人都变得青春洋溢起来。
 
打量着自己刚刚做好的美甲,心里自信了不少。哼,她徐晓飞还就不信这个邪,自己在魏然的眼里怎么可能比不上一个男人?
 
一辆银灰色的车影闯进她的视线,隔着玻璃窗她就看见了副驾驶上的魏然,再一看驾驶位的那个男人正是那天在楼道里撞见的人,看着那辆车徐晓飞心里不禁泛起了酸气,车看起来挺贵的,还是新款车型,现在国内都没有的,从国外运进来的那肯定价值不菲吧?
 
结果让她的内心防线彻底全线崩塌的却是下一刻出现的画面,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但两个人在车里激吻的画面依然彻底灼痛了她的眼球,那一刻她只想落荒而逃,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她看见魏然从车里走出来,脸上带着一抹微笑,但当他走进咖啡厅,表情却换成了冷漠和疏离,前后的落差点燃了徐晓飞心中的怒火。
 
于是,本来为了挽回魏然准备的各种动听的情话她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两个人沉默的对坐了半晌,魏然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找我出来想说什么?”
 
“本来有很多话,可是现在不想说了。”
 
徐晓飞抱着胳膊,视线撇向别处,自从魏然坐下来,她就没有正视过魏然,不知道是心虚还是觉得恶心。
 
“你要是没话说,那我就先走了。”
 
见魏然作势起身真的准备离开时,她才猛地一下倾身握住了魏然的手。
 
“你等等。”
 
就是这个动作让车里的成远彻底坐不住了,车子刚一开到门口的时候他就已经看见了那个女人,而那个女人显然也看到了他们,就是故意做给那个女人看的,他拽着魏然的衣领拖向自己,狠狠的吻着,恨不能耗掉自己的半条命。
 
成远从车里下来,带着满腔的怒火冲进了咖啡厅。
 
“你不说在车里等吗?怎么跑出来了!”魏然皱着眉头打量着面色不善的成远。
 
这时徐晓飞却开了口:“好啊,来得正好,一起聊聊吧!”说着,便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拍在桌子上,大红色的册子上印着三个大字“结婚证”,然后朝着成远一阵冷笑,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这是我跟魏然的结婚证,你有吗?
 
成远的表情顿时变得阴沉下来,气温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徐晓飞,你到底想干嘛?”魏然也不由得怒了。
 
“我不想干嘛,就是想告诉某些人,不管怎么说你跟我才是合法的两口子,而某些人,只是可耻的第三者。”徐晓飞说着还不忘记冲成远翻了个白眼。
 
成远终于再也坐不住了,一把薅住了徐晓飞的衣领,把人从椅子上拖了起来,恶狠狠的说到:“你他妈说谁是‘第三者’!我跟魏然打十多年前就在一起了,我看你才是‘第三者’!”
 
他们闹出来的动静不小,尽管咖啡厅里坐的人不多,但都寻着声音望了过来,然后私下里窃窃私语着,怎么了?居然打女人!还什么“第三者”?
 
徐晓飞也毫不示弱的回敬着成远。
 
“你就是‘第三者’!你勾引我老公,你就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公狐狸精!”
 
“啪!”一声脆响在耳边炸开,徐晓飞不由自主的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一阵火辣辣的疼,那一巴掌魏然想都没想的挥了出去,没有保留丝毫的力道,甩的自己掌心都疼,更别提徐晓飞的脸,这一巴掌把整个咖啡厅的人都看呆了,就连成远也呆住了。
 
“魏然,你居然打我!你从来都没打过我。”以前就算魏然撞见她跟别的男人苟且他都没有生气的打过她,如今却打得这么狠,为了一个,男人。
 
一直以来魏然都认为天底下打女人的男人都是人渣,可是他就是忍受不了徐晓飞把成远说得那么不堪,他终于忍不了,这次就当回人渣又如何?
 
“成远,我们走。”魏然说着拉起成远的手,朝着门外走去。
 
成远?成远?徐晓飞终于听清楚了那个名字,成远,魏思远……这简直太可笑了,原来自始至终他真的不曾爱过她,就连儿子的名字也跟那个叫做成远的男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之前还妄想能挽回魏然的心,现在看起来是多么的可笑,原本她对魏然还抱有的一丝希望瞬间灰飞烟灭,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徐晓飞的眼里透出阴冷毒辣的光。
 
“魏然,你等着,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第82章:番外·阿峰小剧场(中)
 
北京的老火车站没什么变化,跟他离开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拥挤的人群、陈旧的墙还有清洗不掉脏污的地面,每一样都让他感到不适,还有当初离开时笃定主意不会再回来的自己都让自己感觉到难堪。
 
他拖着行李箱在广场上怔楞了许久,居然不知道该去哪儿,他开始后悔怎么就头脑一热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可是当他从许卫东的嘴里听到了陈慎要结婚的消息时,他就想回来看看,看看曾经让自己爱的死去活来的那个男人如今是何等的幸福?毕竟在一起过那么长时间,之前的恋人要结婚了自己于情于理也该来送上祝福。
 
一年多没有回来,纪峰不是没有想过之前他跟陈慎租的那间房子也许早就换了主人,他只是想故地重游,却发现那间房子的门竟虚掩着,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不是陈慎又是谁?
 
他欣喜的快走了两步,直到门口才停下。
 
“微微,都说你不用来。”
 
“不嘛,我就是想看看你家是什么样儿的。嗯,小是小了些,不过还挺温馨。对了,你买的时候多少钱?”
 
“呃,买的早,没多少。我,我爸妈付的。”
 
“我们之前可说好了啊,反正我们家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到时候呢我们住顶楼,我爸妈的卧室呢还是在二楼,刘妈和我的cookie住一层,你没意见吧?”
 
“你喜欢就好,我没意见。”
 
纪峰在门外听着屋里头两个人的对话几乎要笑出声,看来陈慎这次是真的傍上了哪一家的千金大小姐了吧?还是像以前一样,陈慎就是喜欢打肿脸充胖子,纪峰想,陈慎你怎么不老老实实的告诉那姑娘,这房子其实是你租的,还是跟你曾经的同性恋人一起租的爱巢呢?
 
上大学刚认识陈慎那会儿他就觉得这小子精明外露,只不过他的聪明全都用在了钓富家女的把戏上,明明穷学生一个,非要省吃俭用的甚至砸锅卖铁也要搞一身名贵的行头,有些人就喜欢看人下菜碟嘛!有时候经济紧张,他在商场里买的衣服甚至连标都不会撕掉,因为穿完了之后还可以退。
 
有一次陈慎喝得酩酊大醉着回来,脸上、脖子上甚至那件刚买回来的雪白衬衣上都是红色的唇印,纪峰怒火中烧的掏出那件衬衣上还挂着的吊牌,拿出剪刀剪了个稀碎,结果第二天一大早,陈慎对着他发了好大一通火。
 
陈慎看着瘪下去的钱包是无比的懊恼,前一夜那女人单单在酒吧里就花掉了他半个月的工资,还以为是什么货色,最后一问竟是酒水公主,再加上退不了的衬衣的钱,甚至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离着下一次发工资还有三周,这段时间他只能腆着脸的继续问纪峰借。
 
“你能不能别这样?我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纪峰问他。
 
结果陈慎还以为纪峰在开玩笑,于是也开起了玩笑:“你也可以出去钓马子啊!咱俩早晚都得结婚的不是?你还想跟我玩儿白头偕老这戏码啊?你丫别逗我成不成?”
 
明明是个外地来的,却非要学人家北京人说话,纪峰其实挺讨厌他这一点的。陈慎是个双,不管男的、女的,他都能硬的起来,所以他们圈子里其实也特别排挤这样的人,你这边刚准备用情,他那边就能跟女的张罗着结婚,搁谁头上谁受得了?
 
纪峰有时候也唾弃自己,怎么瞎了眼看上这么一人?还他妈的把自己玩得这么深!何止是伤筋动骨,简直是痛及肺腑。
 
可陈慎也并非一无是处,他弹得一手好钢琴,在他们班算是数一数二的好苗子,甚至有机会被保送出国深造,最后的关键时刻却因为和纪峰偷情被抓了个现行,于是便失去了那难能可贵的机会,正因为这件事纪峰一直觉得对不起陈慎,也正因为抓着纪峰愧疚的这一点,陈慎在纪峰面前才敢如此的放肆。
 
毕业之后的纪峰在一家培训班当器乐老师,而陈慎则是在琴行里帮工,其实按照原本两个人的工资他们完全可以活得比较舒坦,可陈慎就不是那安稳的人,哪一天要是不折腾折腾就跟少了点儿什么似的。
 
尽管门开着,纪峰还是敲了敲门。
 
“微微,你坐着,我去看看。”
 
“谁啊!门不是开着吗!”陈慎的语气没有很客气,结果开门一看,面前的人倒是着实把他吓了一跳,“纪,纪峰?”
 
那会儿陈慎的表情极为复杂,先是一阵惊诧,接着是慌乱,最后面沉如水甚至带了些怒意,还没等纪峰开口说话,陈慎便小声的冷冷的说了句:“我现在忙,我们回头联系。”说着便关了门,甚至还听见了锁扣反锁的声音。
 
“谁啊?”里面的女人问。
 
只听陈慎清了清嗓子,说:“啊,敲错门了。”
 
纪峰站在门外听了个清清楚楚,叹息着自己的可悲,也叹息着陈慎的绝情,这么多年的不求回报的付出最后竟是换来这样的结果,两人一年未见,他还以为再相会,陈慎最起码的对他还能有一丝想念吧?
 
你他妈的就一傻逼。这是许卫东曾经骂他的话,他现在只想原封不动的骂自己一遍,人也见了,尽管没怎么说话,但是也算是重逢了,他也算是,知足了。
 
搬着行李箱从楼上下来,他又一次的陷入了迷茫,世界之大竟无容身之处,不知道怎的,他竟突然有些想念许卫东,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两个人关系和缓时,许卫东也曾怜惜的抱着他说“留在我身边好吗?”、“把这里当成是你的家不行吗?”、“以后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罩着你”这样的话,结果纪峰还是跑了。
 
当初跟许卫东之间只能说是一段孽缘,那会儿陈慎到处沾花惹草,纪峰确实是被逼急了才想要放纵一次,好,你玩儿我也玩儿,可是陈慎是出去玩女人,而纪峰却是沦落到被人玩,在酒吧里遇见许卫东时,纪峰已经是喝的半醉,当许卫东提出要求的时候,自己是想都没想的便答应了,结果第二天一大早,纪峰从陌生的房间醒来时才懊悔不已。
 
最一开始许卫东也只是玩玩而已,甚至一度把纪峰当成了MB,因为人长得确实太中看,太对他的口味儿,所以后来便一而再再而三的找纪峰,礼物是大把的送,钱是大把的砸,许卫东无非就是想在纪峰身上图个乐子,伺候好了比什么都强,可这个纪峰偏偏不领情,床倒是上了,可纪峰从来都不收许卫东的钱,这种行为在许卫东的眼里叫做“给脸不要脸”,他妈的居然还有小鸭子敢驳他许卫东的面子,简直就是不想活了。
 
结果就在某一天,许卫东把纪峰给打了,打完之后也不问纪峰乐意不乐意便强上了他,几乎折腾掉纪峰的半条命。
 
“你他妈的一个出来卖的,装什么清高!一婊子还想着立他妈什么牌坊!”许卫东骑在纪峰的身上,狠狠的操弄着。
 
几乎已经晕厥过去的纪峰反手给了许卫东一巴掌,不过那巴掌太过无力打在许卫东脸上就跟蚊子叮了一口似的,于是这更激起了许卫东的施虐欲,玩具他准备的有的是,随手抄起一个圆球强行堵住了纪峰的嘴。
 
“你还打我?!再打一个试试!!我操不死你!!!”
 
结果那天真的是玩儿大了,许卫东都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了,纪峰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死过去一样。
 
“喂,起来洗洗!脏死了,还真是不禁操。”
 
纪峰还是一动不动,这时许卫东才察觉出异常,俯下身推了推纪峰,苍白的脸上除了伤痕一丝血色都没有,气息微弱不堪,身下是惨不忍睹的狼藉和大块大块的血迹。
 
“纪峰!纪峰!你醒醒!”许卫东终于慌了神,连忙播了120,那情形看上去是一刻都不能耽误了。
 
在送医院的救护车上,纪峰清醒过一阵子,嘴里一直呢喃着几个字,许卫东俯下身凑在纪峰的嘴边,只听见纪峰说:“我不是。”
 
“我……不是。”
 
“不是。”
 
一开始他没明白过来纪峰想要表达的意思,什么是不是的,可之后却恍然大悟,其实纪峰想要告诉他的是,他不是出来卖的,他不是MB。
 
看着纪峰的惨状,许卫东那会儿才开始后悔,那一刻他突然有些心疼,以前把人弄伤不是没有过,回回都能玩出血他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可偏偏他这次心疼了,这是从未有过的感情,他有时候甚至害怕这样的感情,自从曾经被人狠狠的伤了一回之后他以为不会再对任何人动情的时候,纪峰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占据了他的心。
 
纪峰的意识再一次的消失,人陷入昏迷,许卫东毫不避讳身边医生的怪异眼光,抓起了纪峰纤瘦的手,放在了嘴边,轻轻吻了吻。
 
“对不起啊,纪峰。”
 
纪峰住院那几天许卫东倒是没少去,每次去看纪峰,纪峰要么假装没看见要么假装睡觉,当纪峰一个人的时候就呆呆的发愣,直到有一天许卫东在病房里撞见了陈慎。
 
第83章:好事多磨
 
那天魏然是真的怒了,他宁愿徐晓飞骂的那个人是他,也不愿让成远来忍受这不堪的言语,他打量着正在开着车的成远,脸色是同样的铁青,虽然成远没说什么,但是他知道这会儿成远是怎样一种情绪。
 
车窗外已是临近年关时的喜庆气氛,路边的商铺门口挂着大红灯笼,中国结,窗子上贴着剪裁精致的窗花,打折、清仓、甩卖的标识更是尤为显眼,他从来都没好好跟成远度过一个完整的年,每当形势开始变得明朗时总会有意料之外的不明朗不期而至。
 
“成远,对不起。”
 
“你手疼吗?”成远却是反问道。
 
这句话让魏然更加的愧疚,这时成远说道:“离了吧!你们。”
 
当初徐晓飞跟着男人私奔不告而别,魏然早有的那份心思却没来得及实现,如今徐晓飞回来了,他们之间本该早就落幕的故事也没有必要再有任何的拖沓,这样对徐晓飞是纵容,对成远更是不负责任。
 
可魏然还没有来得及去找徐晓飞签离婚协议,徐晓飞反倒自己闹上了门。
 
“我要带我儿子走,大妈,我劝你还是给我闪开。”
 
前几天还装作亲亲热热的一口一个“妈”的叫着,如今终于恢复了她的本来面目,原本还堆满谄笑的脸瞬间换了个模样,现在看梁素玉的眼神都变了,仿佛眼前的老太太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纯粹的路人而已。
 
徐晓飞趁魏然不在家,径自跑到了他们家,不顾梁素玉的阻拦直接把魏思远从他的小卧室里拖了出来。
 
“这是我生的,我是他亲妈,我就要带他走!撒手!”梁素玉的手紧紧的握在徐晓飞的手腕上,被徐晓飞猛地一下甩开,也许是动作幅度有些大,老太太一个没站稳便摔到在地。
 
眼瞅着跟自己最亲近的奶奶被人欺负了,魏思远猛地一口咬在了徐晓飞抓着自己的那个手腕上,又准又狠得留下了两排红通通的牙印子,徐晓飞恼羞成怒一巴掌甩在了魏思远的小脸上,稚嫩的脸马上红肿了起来。
 
“你个小畜生,敢咬我!”
 
魏思远带着哭腔的说:“你不是我妈!我不要跟你走!”
 
徐晓飞并不是真心想要带魏思远走,只要想着魏思远的名字,她就是变得异常反感,即便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你不跟我走以后也没人疼你了,你爸给你找了个‘后妈’,还是个男的。要是他看你不顺眼,会整天打你虐待你,没准还能卖了你!”徐晓飞说这些话故意吓唬魏思远,看着魏思远脸上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她甚至都有些得意。
 
魏然接到老太太的电话,第一时间就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都没来得及跟成远说,推开家门看见整个客厅变得乱七八糟,梁素玉坐在一旁掉着眼泪,徐晓飞冷着脸抱着胳膊一脸不屑的坐在沙发上,一副赖着不走的样子,瞬间火冒三丈。
 
“徐晓飞,你到底想干嘛!”
 
徐晓飞翻了个白眼儿,嘟着嘴说道:“我来带我儿子走,不把我儿子交出来我就不走了。”
 
“你给我出去!”魏然说着便去拉徐晓飞,“别以为你跟我这耍无赖我就没办法了。给我滚蛋!”
 
结果魏然刚一碰到她,她便开始嚎啕起来,仿佛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呜呜呜,你们仗着人多就欺负我!还有没有天理了!!!”论撒泼耍赖徐晓飞可是一把好手,顿时泼妇的气场全开,高声叫骂着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似的,她就是要折腾折腾魏然,就是要把他在整个小区都搞臭,我过的不顺当,你们他妈的谁都别想安生。
 
小区建的年数早,隔音效果本就不大好,加上徐晓飞肆无忌惮的喊叫,邻居们不免开始好奇这老魏家是怎么了,于是慢慢的,魏然的事儿就这样被一传十十传百的在整个小区传播开去,小区里住着不少之前父辈们的同事,认识魏然的人也不在少数,不免就有人开始在梁素玉面前瞎打听,梁素玉是个要面子的人,最后只能红着脸垂着头一言不发的转身回家,就好像是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似的。
 
徐晓飞总是隔三差五的来魏然家大闹一通,不曾想有一次居然撞上了成远也在,本来想把声势搞大,结果还没开口,魏然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啪的一声拍在了她的面前。
 
离婚协议书。
 
“我不会签的。想让我成全你们,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那我们就法庭上见吧!”魏然很平静的说着。
 
徐晓飞瞥了成远一眼,冷笑道:“小三儿就是小三儿,就算我们把婚离了,他还是小三儿。”
 
成远似笑非笑的走到徐晓飞的面前,把头一歪附在徐晓飞的耳边轻轻的说了句话,这话让徐晓飞先前嚣张的气势瞬间萎了大半,她有些不可思议的打量着近在咫尺的成远,成远眼里闪过的凛冽让她瞬间从心底升起了一股寒意,不由得倒退了几步。
 
这段时间,成远一刻都没有闲着,他托人找关系去查了徐晓飞的底细,从她当年跟人私奔到如今又转念归来,这些年徐晓飞是怎么过的他差不多也知道了个七七八八,这个女人的故事远比他之前想象中的要多得多,就连当初跟那小鼓手私奔的缘由似乎也并不寻常。
 
这不由得让成远想起了自己曾经在国外的那段时间,私生活的混乱不堪让他每次想起的时候都禁不住要冒冷汗,那时候的他是个烂到不能再烂的烂人,可徐晓飞跟他比起来只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从那之后,徐晓飞来魏然家里的次数明显少了起来,即便偶尔出现也不再吵闹个不休,只是在沙发上枯坐着,一言不发。
 
“你那天跟她说什么了?”魏然有些好奇的问成远。
 
成远有些神秘的微微一笑:“就是吓唬吓唬她。”
 
“你小子!”魏然说着在成远的脖颈后掐了一把,“你要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回头让我知道了看我不剥了你皮!”
 
谁知成远竟莞尔一笑,没羞没臊的说:“剥皮还是算了,扒我衣服我倒是挺乐意。”
 
魏然忍不住在成远头上猛敲一记暴栗:“滚蛋!”
 
两个人互相调笑着搂抱在一起,在沙发上滚作一团,你来我往的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最后成远把魏然圈在自己的怀里,喘着粗气说着:“说真的,年后开庭,你紧张吗?”
 
“有什么好紧张的?”
 
“你不紧张就好,”可是成远这几天却总是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我已经帮你找了全城最好的律师。”但是徐晓飞那女人不是什么善茬,谁也猜不准她会整出什么幺蛾子,只不过这些话他没跟魏然说,本来这段时间魏然就已经够闹心了,他不想让他再心忧。
 
虽然年底的糟心事儿挺多,但这个年总归是要过的,毕竟这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在一起过年,成远早早的就给北京那边去了通电话。
 
“小玉,跟爸和杨阿姨说一声,今年过年我不回去了。”
 
陆小玉在电话那头呵呵一乐,“哟,还真是娶了媳妇儿忘了娘,这么迫不及待啊!”
 
“去你的。”成远说着心底不由得开始悸动,开始期待着他和魏然的明年,今后,未来,一切都会好得起来的吧!
 
“爸,成远说他不回来过年了。”陆小玉坐在沙发上剥着小橘子,一口一个。
 
杨佩蓝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你自己照照镜子瞧瞧你这吃相,我就没见有哪家姑娘跟你似的。还嫁不嫁的出去啊,我的小祖宗。”
 
“嫁不出去多好,我还能陪着您二老过年呢!”
 
“哼,一个小远,一个你,你们俩就没让我省心过。”陆正华躺在他那把藤椅里靠在窗前晒着太阳,陆小玉说成远不回家过年的消息之后不免有些失落。
 
“得嘞,那今年就咱仨过呗!”杨佩蓝把削好的苹果递给陆正华。
 
没曾想大年三十儿那天陆小玉跑了,把她们老两口撇下一路开车狂飙到首都机场才想起跟家里人说,她举着手里那张北京直飞西雅图的机票,心情凌乱而复杂。
 
“孙贼,姑奶奶我来了!”
 
既然你不想回来,那这次换我去找你好了,严琰,你他妈的给我等着!
 
陆小玉这一走把家里老两口折腾地鸡飞狗跳的同时,魏然家里也没闲着。当梁素玉哭着给魏然打电话的时候,魏然和成远两个人正在商场置办年货。
 
“成远,你别浪费钱,这个真不用买。”
 
“给你们家老太太买怎么能叫浪费钱呢?”
 
说着便让导购小姐刷了卡,留个地址让师傅把按摩椅打包好送回家去。
 
从小到大成远都不太讨长辈的欢心,也不知道如何去讨这份欢心,以前是没必要,现在如果可以,他愿意去学,学着如何让梁素玉接受自己,接受他跟魏然的这份感情,如果可以,他愿意把魏然的母亲当成自己的母亲来对待。
 
“我妈来电话了,你先慢慢挑着。”魏然说完从有些喧嚣的玩具店里走了出去。
 
看着货架上的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模型、手办,成远有些手足无措,挑选礼物这样的事情他还真有些做不来,尤其是给小孩子的礼物,年少时他的玩具很少,可以说没有,成茉莉从来没给他买过任何的玩具,唯一一只发条青蛙还是他从别人丢掉的废物垃圾里捡回来的,尽管发条已经坏掉,可仍然勉强能够当做一种玩具,没玩几天还是被成茉莉给丢了。
 
所以,到底要选什么样的礼物啊?成远对着眼前的一切有些无奈,更何况他根本就不知道魏思远喜欢什么。
 
这么想着的时候,魏然却拖着他的胳膊焦急的朝门外走去。
 
“喂,还没买好呢!等……”
 
“来不及了,魏思远又不见了!”
 
第84章:成远和那小孩儿
 
在回家的路上,魏然憋着一肚子的气给徐晓飞打了个电话,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他一定是徐晓飞从中作梗,私自带走了魏思远。
 
“怎么,等不及了?”魏然冷冷的问道。
 
徐晓飞接起魏然的电话没想到第一句就让她有些如坠云雾,怔楞了半晌才疑惑的问道:“魏然,你什么意思?”
 
“你把魏思远带哪儿去了?”
 
可是那天,魏然确实是冤枉了徐晓飞,就算她有意要带走魏思远,魏思远也未必会乖乖跟她走,再说她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又怎么会带上一个小累赘,这对于她来说是赔本儿的买卖。
 
如果不是徐晓飞,那魏思远又能去哪儿?
 
年前是家家户户最繁忙的时间,忙着走亲访友,忙着采购年货,大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都在忙着各自的活计,又有谁会特地留意一个走失的半大孩子?魏然几乎问遍了整个小区的人,魏思远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从上午一直找到傍晚,就连派出所那边也是一无所获。
 
屋里连个灯都没有开,魏然垂着头坐在沙发上,梁素玉在一旁抹着眼泪,这个除夕夜是他们家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过得如此冷清,魏思远的失踪把魏然的心都快要揉碎,他不停的自责着,自责着自己怎么就没有看好自己的儿子?这段时间他为着徐晓飞的事儿早就心力交瘁了,对于儿子的关照,他真的忽视了太多太多,但是当他醒悟的时候,魏思远却不见了。
 
跟派出所那边通完电话之后的成远慢慢走到魏然身边,手掌按在魏然的肩上,掌心微微用力的捏了一把:“派出所那边……还没有消息。我再出去找找,你陪着阿姨在家等我吧!”
 
成远说完便抄起车钥匙走了出去,大街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只有一辆辆的车在疾驰而过,在幽暗的夜色中划过一道道炫目的光影,想必这会儿别家人已经幸福的围坐在一起吃着年夜饭了吧?可魏思远,你个兔崽子到底去哪儿了!
 
魏思远不见了,成远也同样的焦虑,扪心自问,他其实挺喜欢那小孩儿的,虽然是魏然和徐晓飞生的儿子,成远却能在魏思远的身上看到自己当年的影子,也是那样的喜欢围在魏然的身边,一步都不肯离开。
 
车子沿着路边慢慢的开着,他尽可能的去寻觅着,可越发空旷的大街上哪还有什么人影?就在他准备掉头返回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巷口的一个小小身影,他猛地踩下刹车然后慢慢的倒了回去,那个身影缩成一团蹲在巷口的石头台阶上,压抑着哭声,不停地啜泣着。
 
成远慌忙停下,从车上奔下来,跑过去一看,眼前的小孩儿不是魏思远又是谁?魏思远出门时穿的轻薄,这会儿冷得发抖,缩着身子窝在台阶上哭泣的样子分明就像是一直被遗弃的宠物,哀怨的呜咽着。
 
一件厚实温暖的大衣将他紧紧的包裹起来,魏思远才停下了哭声,抬起了头,当他认清了眼前的人时却猛地站起来,把大衣扯掉朝后退了两步。
 
“我才不要你管!你走!你走!”魏思远朝成远喊叫着,尽管冻得发抖却依然无比的倔强。
 
那段时间魏思远真的受够了,当大人们在客厅里吵做一团的时候,他一个人缩在墙角拼命的堵住耳朵,不想听,不想听,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已经了然于胸,就在所有人觉得小孩子什么事情都不懂的时候,魏思远却默默的成长着,小区里知道他们家事的人不少,不免有人指指点点,有不懂事儿的小孩儿还会出言不逊的嘲讽,魏思远走在小区里总觉得所有的人都在看他们家的笑话,这让他幼小的自尊心收到了强烈的冲击,于是开始埋怨起自己的父亲,埋怨着自己的家庭,憎恨着那个成远。
 
他怒视着眼前的男人,把之前累积的所有的怒火一股脑的全部发泄了出去,他像一只小兽扑到成远的身上,又踢又咬连抓带挠的一点力气都没留,成远的左手使不出太多的力气,只能横过右胳膊将那小孩儿紧紧的箍在怀里,手背上被咬的又红又肿。
 
“你他妈属狗的啊!丝……”为什么每次都是用咬的,都特么的咬破皮了,回头是不是还得去打个狂犬疫苗?
 
“我讨厌你!讨厌我爸!讨厌那个家!”
 
听着魏思远的话,成远才恍然大悟,合着这小家伙是离家出走了?特么的,这崽子人不大,心思倒是挺重的,居然都学会离家出走了?
 
这时候成远把那小孩儿给放开,往外推了一把,像是逗弄猫猫狗狗一样,语气有些戏谑:“你要不愿意在那个家里带着,就走啊!别回来了,以后你也见不到你爸了!”
 
听见成远这么说,魏思远突然安静了下来,他本以为成远会劝他回家,没想到却是赶他走,不免有些伤心,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自己最爱的爸爸,于是就更加的伤心,突然就完全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起来。
 
成远走过去把掉在地上的大衣捡起来,重新披在魏思远的身上,蹲下身抚弄着那小孩儿的头发,轻声说道:“你除了哭还会干吗?”
 
就像少年时的自己一样,总是容易落泪。
 
“我就是,就是讨厌,讨厌你!”魏思远抽抽搭搭的说着。
 
成远无奈的笑了起来:“好好好,你讨厌我。那你连你爸都不要了?”
 
“我,我……”其实魏思远早就后悔了。
 
“你,你……”成远把魏思远身上的大衣裹紧,语气是带着心痛的严厉:“你爸最近已经够累了,你能不能别再给他找麻烦了,成吗?”
 
“那你能不能别跟我爸在一起了?”魏思远睁着红肿的眼睛,脸上挂着泪痕问成远。
 
成远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艹,你他妈人不大,懂的事儿倒不少,管得还他妈的贼宽,我跟你爸之间有你个屁的事儿!
 
“不能。”
 
“那我就不回家!”魏思远的嘴一撅脸一扭,便不再看成远。
 
“成,那就别回家了。”成远把盖在魏思远身上的大衣取下来穿回到自己的身上,转身就走。
 
当他不在搭理魏思远时,那小孩儿反倒着急起来。
 
“你,你,你别走!”
 
已经转过身的成远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他转过身朝魏思远递出一只手:“走吧!回家!”
 
“哼!我自己会走!”
 
魏思远说着无视了成远伸出的那只手,径直的向前走去,成远笑着摇摇头,朝前追了两步,弯下腰,手臂横在魏思远的腰间,猛地一下将人捞了起来,半提着架在腋下,拉开后排的车门,把人塞了进去。
 
“坐好!”
 
成远说着绕回到驾驶座,将车门一锁,发动了车子一路朝着魏然家驶去。在回去的路上,成远给魏然打了个电话。
 
“人找到了。”
 
“在哪儿找到的?”魏然在电话里又惊又气又急。
 
“回家之后你还是直接问本人吧!”成远说着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那小孩儿,又冷又饿的在外面跑了一整天,这会儿估计是真的累傻了吧,只是几分钟的功夫便歪在座椅中睡着了。
 
成远挂了电话,不动声色的打开了车子的暖风,心里也跟着长舒了一口气,这一天过得也太特么的精彩了些,好在有惊无险,否则别说这个新年,恐怕今后的许许多多年他们都不会好过。
 
这时天空中骤然升腾起了炫目的烟火,伴着刺耳的鸣叫和噼啪声,响彻了整个云霄,斑斓的色彩将整个墨色的天空照的透亮,洋溢着无比喜庆的气氛。
 
成远不由自主的看了眼手表,竟然已经是零点。
 
啊!!!他忍不住仰天长啸,本想陪着魏然一起跨年的,都怪后面这个不开眼的兔崽子,穷特么的瞎折腾。
 
车子稳稳的开到楼下停好,成远把大衣重新脱下来,盖在睡在车后座的魏思远身上,然后把人轻轻的从车里抱了出来,慢慢的向楼上走去,魏思远在他的怀里睡得香甜,原本冻得发紫的小脸儿和嘴唇也恢复了本来的颜色,白嫩红润像是熟透的苹果。
 
魏然小时候是这个样子吗?成远心里这样想着,便不由自主的垂下了头,吧唧一口亲在了魏思远的脑门上,亲完之后心里一惊,不由得唾弃着自己刚才的行径。
 
“儿子交给你了,我就,先回去了。”
 
不曾想,正要离开的时候却被梁素玉给叫住了:“吃完饺子再走吧!”
 
成远又惊又喜的看向魏然,魏然脸上的笑意直达心底,冲着他眨了眨眼睛,然后成远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高兴,很是郑重的答道:“好。”
 
虽然迟了些,但是对于成远来说那是他吃过的最开心的一顿年夜饭,虽然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水饺,可是怎么吃都觉得好吃得不得了。吃饭的时候梁素玉没再说其他的话,只是不停的往成远的碗里夹着他爱吃的韭菜虾仁饺,那是梁素玉亲手包的。
 
晚饭过后,成远只坐了片刻便起身离开了,送成远下楼的时候,魏然勾住他的手,十指交叉着彼此相握,掌心里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其实,你可以留下的。”魏然舍不得放成远走,他们好不容易在一起过了个年。
 
成远心里是一万个不想走,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让老太太觉得自己贪得无厌,一起吃顿饭在他看来就已经是算作最大的宽容了,他又怎么能得寸进尺,可是真的是不舍,于是他抓着魏然的肩膀,将人推到墙上,随即欺上身,四目相对时仿佛有一束闪电直击心底,他都能听见自己的神智都噼里啪啦的瞬间烧成了外面升腾而起的烟花。
 
两个人无所顾忌的搂抱在一起,恣意的亲吻着,牙齿撞击着牙齿,舌尖勾着舌尖,却总也亲不够似的。
 
隔了好大一会儿,成远才意犹未尽的放开魏然,沉声说道:“再亲下去,我就忍不住想在这里上你了。”
 
魏然喘息不已,搂住成远的脖子,下巴搁在成远的肩膀上。
 
“今天,对不起。也谢谢你!”
 
“谢我干嘛!回去好好陪陪你儿子吧,他这几天估计是真委屈着了,你得好好安抚安抚。”
 
“嗯。”
 
“过几天再来陪我。”
 
“嗯。”
 
“你回去吧,外面冷。我先走了。”
 
魏然目送着成远离开,看着车子消失在远处,魏然依然在楼下站了许久,他在心底默默的呢喃着:成远,我真的好爱你!
 
第85章:英雄救“美”
 
成远的车子刚一拐进魏家的小区就看见徐晓飞丧着一张脸从单元楼里走了出来,也难怪那女人会不开心,年后的离婚官司输了个一败涂地,明明是她跟别的男人私奔出轨在先,反倒是倒打一耙要魏然赔偿她精神损失费,成远听完都气笑了,这女人的脸皮倒是厚的可以。
 
他从后视镜里盯着徐晓飞的身影渐渐得走远,却不想看到了从一旁的拐角里蹿出一个男人,猛地冲到了徐晓飞的面前,二话不说便握住了徐晓飞的胳膊。
 
徐晓飞显然也吃了一惊,嗷的一声叫了出来,随即便抄起身边挎着的包发了疯似的反击着,奋力的挣脱着,可那个男人却铁了心似的不肯放手,顺势用力把徐晓飞拖进了一旁的隐蔽处,成远看着两个人在后视镜中消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拉开门走下车,朝着两个人消失的方向望去,犹豫半晌终于迈开步子朝远处走去,其实他完全可以假装看不见,他完全有理由不去理会,毕竟他是讨厌透了那个女人。
 
隔着半人高的干枯的灌木丛,他看见里面掩映的两个身影在闪动,男人的声音低沉不断的咒骂着威胁着徐晓飞。
 
“你个不要脸的臭婊子!”
 
“我钱呢!你给藏哪儿了?!”
 
“说不说,不说我撕烂你的嘴!”
 
徐晓飞声音里带了哭腔,就只说着“我不知道”、“我没动你的钱!”之类的话。
 
一声脆响在丛中传来,随即徐晓飞哭得更大声了。
 
“我操你妈的!”那男人一边骂着一边又抬手抽了徐晓飞一巴掌。
 
成远一步跨上台阶,绕过灌木丛终于看清楚了里面的情形,徐晓飞灰头土脸的半趴在冰冷的地上,原本鲜亮的衣服被泥土沾染,整张脸红肿着,头发蓬乱的被抓在那个男人手里,就在那男人正准备继续抽下去的时候发现身后站着个人,先是一惊后威胁道:“滚,这里没你事儿!”
 
徐晓飞本以为能抓到个救命稻草,没想到一抬头却看见了自己最不想见的那个,刚刚准备喊出的那句“救救我”瞬间又咽回到了肚子里。
 
“你个大男人欺负一女人,合适么?”成远抱着胳膊冷眼瞧着那个看上去流里流气的男人,头发整个染成了酒红色,耳朵上的那一排耳钉甚是耀眼,就连鼻翼上也打着一鼻钉,做旧的机车装搭了一条紧身皮裤,脚上还蹬了双马丁靴,这样的打扮让成远忍不住想起了城乡结合部杀马特。
 
“我教训我媳妇儿关你屁事儿!赶紧走,不然我可不客气了!”那个男人说着便松开了徐晓飞,转身冲着成远做了个准备打架的姿势。
 
那男人说是教育媳妇儿,可这年龄却跟徐晓飞怎么都不搭,徐晓飞已经四十多岁,而这男人看上去也不过三十而已,于是成远突然想起之前查到的关于徐晓飞的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看来这男人就是那个玩音乐的小鼓手吧?
 
徐晓飞终于憋不住地喊了出来:“救救我,成远,你救救我!”
 
当徐晓飞喊出成远的名字时,那小鼓手反倒愣住了,打量着眼前英俊非常又打扮得体一副精英范儿的男人,不由得回身瞪向徐晓飞,忍不住反手在徐晓飞的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
 
“好啊,徐晓飞你还真就一婊子啊!刚回来就又勾搭上一个?!”
 
还没等徐晓飞有所反应,成远却冷哼一声:“她?你以为我的品位跟你一样低俗?”
 
话里带话的挑衅彻底惹恼了那个小鼓手,顿时目眦尽裂的怒视着成远:“我再说最后一遍,他妈的给我滚!不然连你一块儿收拾!”
 
“啊!成远,求你了,别走,救救我!他会打死我的!”
 
“放她走,不然的话。”成远说着掏出了手机,“我就要报警了。”
 
“哼,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本事呢!看来你们认识,那要不这样好了,这婊子卷着我的钱跑了,你要是替她把钱给我还了,那我以后就不找她麻烦了。你觉得怎么样?”
 
一听他这么说,徐晓飞突然眼前一亮,脸上写满了哀求的看向成远。
 
“她欠你多少钱?”成远问道。
 
“不多,也就……就二十万吧!”
 
这时徐晓飞突然尖声喊叫了起来:“哪有那么多!我顶破天也就从你那里拿了不到三万块,你自己拍着良心说你哪能攒的住钱?就连那三万块里面也有一半是我的!”
 
“要你在这他妈的多嘴了吗?”那人说着又在徐晓飞身上抽了一巴掌,“你个婊子前脚卷着钱跑了,后脚你那些债主就堵上门了,你算算你欠他们的钱,何止二十万?!要不是我大半夜的溜出去,这会儿估计都要被他们打死了!”
 
听着两个人的争执,成远不禁为徐晓飞感到悲哀,这是怎样一个女人能生生让自己活成这样?即便她跟那鼓手之间没有了感情,可毕竟也一起生活过,怎么就能变成如今这样,互相仇恨着,咒骂着,拳脚相加。
 
“我看你挺有钱的,怎么样?要不替她还了?”
 
“我没有替她还债的理由。”
 
成远话一出,徐晓飞心中原本燃起的希望被瞬间浇灭了。
 
“那你他妈还在这里跟我废什么话?”
 
那人说完转过身继续抽打着徐晓飞,徐晓飞抱着头蜷缩着身子不停的嚎叫着,成远大步向前,狠狠的攥住了那个人正要挥出去的手,同时向徐晓飞吼了一句:“还不快走!”
 
徐晓飞见状,慌忙从地上坐了起来,连滚带爬头也不回的逃了出去。
 
“操你妈的,我让你多管闲事儿!”
 
成远没有料到,这个人身上竟然带了匕首,那人从衣服的内兜里掏出一把蝴蝶刀径直的向成远扎去,成远想也没想,本能的抬手一档,锋利的刀尖没入了左手的掌心,扎进去了很深,顿时鲜血从伤口中冒了出来,滴滴答答的落进泥土中。
 
眼瞧着见了血,那小鼓手反倒是慌了,他本想拿刀吓唬吓唬成远的,并没有真想伤人的意思,更何况他也从来没伤过人,心里一紧张随手把刀一扔,忙不迭的转身就跑。
 
成远没有去追,只是用右手紧紧的握在左手的手腕上想要去止血,因为伤口有些深的缘故,不一会儿大半个手掌便被血给染红了。
 
他费力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魏然拨了过去。
 
“我等你半天了,你怎么还没到啊?”魏然问着。
 
“我在楼下,你下来我有事跟你说。”
 
成远说完便挂了电话,魏然急匆匆的从楼下走下来,一眼就看见了成远倚在车旁,脸色有些苍白,不会是生病了吧?魏然疾步走到成远面前,却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
 
“你怎么弄的?”
 
“先陪我去医院,钥匙在我右边的口袋里。”
 
技术依旧不够熟练的魏然心里越是着急手上就越是慌乱,一个没留神车屁股直接怼在小花坛的围栏上,好在倒车的速度不快,除了轻微的磕碰,倒是没有其他的损伤,不过这也让魏然着实心疼了一把,这可是成远送他的结婚礼物!
 
“别急,慢慢来,宝贝儿,没事儿!”成远倚在靠背上,朝魏然笑了笑。
 
“你特么的管谁叫‘宝贝儿’呢?”魏然又气又恼的看着再一次伤了的成远,心里止不住的心疼。
 
在路上的时候,成远把今天撞见的事儿给魏然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魏然深深的叹了口气。
 
“就算你不管也没关系的。”
 
但是他还是插手了。
 
“毕竟,那是你儿子的亲妈。”成远轻轻的说道。
 
魏然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他腾出一只手揉上成远的额头,撩起额发将头上的冷汗拭去。
 
“很疼吧?”
 
成远摇了摇头,“不疼。”其实自从上次车祸,左手因为伤了神经的关系对于疼痛的感知能力下降了许多,这样的伤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就好像被虫子叮了一口,除了有些酸麻,确实不算痛。
 
魏然坐在一旁看着护士麻利的帮成远消毒、上药、包扎,整个过程成远连眉头都没有皱过一下,最后成远举着那只包成粽子的左手,朝魏然的胸前捣了一拳。
 
“魏然,别挂脸啊!我真没事儿,过几天就好了。”成远安慰着魏然。
 
结果魏然一把搂过成远按在自己的怀里,无比心疼的说着:“你干嘛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以后别犯傻了,好么?”
 
“好。我听你的。”
 
“我们回家吧!”
 
在路上的时候,成远冷不丁的冒出了一句话,一开始魏然没听清,后来忍不住转头问成远,只见成远脸上带着一丝懊恼的情绪一本真经的说:“手受伤了,没办法自己洗澡了”,说着眼睛瞥向魏然。
 
成远的意思他再清楚不过了,魏然一边开着车一边忍不住沉沉的笑出了声,他盘算着日子,心里琢磨着这几天估计成远是真的憋疯了吧?自从除夕夜那天到现在,他们已经许久都没有亲热过了,魏然整天被魏思远这个跟屁虫缠得脱不开身,成远见人家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样子硬是把欲望的小火苗给生生压了下去,忍了这么久,他想,还是不要忍下去了。
 
魏然虽然嘴上没说,可也是想成远想得快要发疯,车子开到前面的路口本来是要右拐,可是他却一脚油门毫不犹豫的继续朝前开了过去。
 
“哎,哎,魏老师,去你家不是这条路,你去哪儿啊?”
 
“哼,你明知故问。”
 
两个人从车里一路纠缠着坐上电梯,完全不顾电梯里的摄像头,忘情的亲吻着,魏然捧着成远的头,疯了似的啃噬着,把人头发揉得凌乱,打开成远的家门,他们心照不宣的搂抱着朝卧室走去。
 
魏然把成远推到在床上,岔开腿骑在成远的身上,难得以一种粗暴的态度撕扯着成远的衣服。
 
“啊,手,手,压着了。”成远的手卡在衣服的袖口里,不由得叫出了声。
 
“毛病!”魏然喘着粗气忍不住骂道。
 
“我好歹也是个病号吧?你还骂我!”
 
“那行,病号同志,我跟你商量个事儿。”魏然脸上带着神秘,掠过一丝坏笑。
 
成远嘟囔着:“什么事儿啊?”
 
“你手伤着,今天,就换我来吧!”
 
魏然说着便抬手朝成远的身下摸去,毫不犹豫的握住,成远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而浊重,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微眯着眼睛打量着悬在自己身子上方的魏然,最后眼睛一闭心一横,咬着嘴唇决然说道:“下不为例。”
 
第86章:告别
 
已经东躲西藏有一阵子的徐晓飞这次是真的害怕了,她站在窗边拨开百叶窗看见那小鼓手就蹲在不远处的路灯下面抽着烟,身边还有几个不知道从哪里纠集来的小混混,看样子是铁了心的要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揪出来,好在这块儿是一片准备拆迁的棚户区,住的人很杂,三教九流什么样的都有,能找到她并不是很容易。
 
逃走,她也只能是逃走。
 
其实找她讨债的人也不止那小鼓手一个,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便沉迷于赌,以前是小赌怡情,如今却是大赌……伤命,如今别说积蓄,单说欠下的债笼统的算下来也已几十万块,恐怕把自己的那家健身房卖了也还不清,更何况她是一万个不想回头。
 
天色渐渐暗下来,徐晓飞见楼下已经没有了小鼓手一伙人的踪影,才慢慢的换好衣服化好妆从楼上走下来。
 
仍是乍暖还寒的初春,夜里依然清冷的让人发抖,徐晓飞的半身短裙下只穿了条黑色的丝袜,深V的紧身衣外罩了见短款的羽绒外套,脚下的恨天高踩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她瑟缩着站在街头漫无目的的晃荡着,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中搜索着某些好色之徒。
 
作为一个被失望透顶的生活逼到绝路的女人,她已经退无可退了。
 
不比那些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姑娘,但凡盘儿正条靓的随便一家夜总会都能算得上抢手货,可是如今她已是年老色衰,纵然是精于妆容,可依然遮不住那副慢慢老去变得松弛的身体。
 
在寒风中站了足足有一个钟头,街对面晃荡过一个微胖又谢顶的中年男人,那人恐是喝了不少酒,所以围在徐晓飞身边时,不免污言秽语的突突噜噜的说了一大通,最后一把揽在徐晓飞的肩头,作势要亲上去,徐晓飞有些嫌恶的将人推开。
 
那人嘿嘿一乐,问道:“多少?”
 
乍一开始徐晓飞还没反应过来,愣了半晌才轻声说:“二百。”
 
“你当你天仙呢!二百?我说就五十。”
 
最后争执半天,对方才一咬牙:“一百,就一百吧!”
 
达成统一意见之后,两个人朝着不远处的家庭小旅馆走去,那男人扣扣索索的掏了二十块钱开了个钟点房,徐晓飞就跟在那男人的身后沿着陈旧潮湿又肮脏的走廊朝着里面走去,推开已经有些腐坏的门,里面是一间小的不能再小的床,套子就摆在旁边茶几最显眼的地方,这里是用来干嘛的不言而喻。
 
中年男人一进门就开始解裤腰带,随即把外套一扒,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肥硕肚腩。
 
“脱啊!不然……我给你脱。”那男人说着朝徐晓飞走了过来。
 
那一刻,她是真的反胃了,突然猛地捂住嘴弯下腰,不顾那男人在身后的骂骂咧咧,径直的拉开房门冲了出去,尽管没吃晚饭,但她还是在路边吐了,就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最后逼的眼泪都冒了出来,脱离出眼眶大颗大颗的砸落在地面上,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动,她转过头在模糊中看见那男人摔门而出,朝着她疾步走来。
 
她惊叫了一声,忙不迭的朝远处跑,那男人就在后面一边骂一边追。
 
终于揽上一辆出租车,徐晓飞想也没想的拉开门坐了上去。
 
“师傅,快走!”
 
司机师傅倒是挺有眼力见,一脚油门儿便冲了出去,直到开出了好大一段,师傅才想起来问:“去哪儿?”
 
可是徐晓飞是真的不知道该去哪儿才好,最后她几乎是顺嘴说出了一处位置,直到车子挺稳她才反应过来,这里是魏然的家。
 
结了账从车里下来,还没等站稳,整个人便萎了下去,那会儿她是真的后怕了,活了这么多年,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走到这份儿上,她在地上蹲了很久,才慢慢站起身,试着朝前走了两步却发现自己的右脚脚踝已经肿起了一个大包,是在她狂奔时扭伤的。
 
跌坐在地上的徐晓飞终于再也抑制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一个人在寒冷而寂静的初春的夜色中。
 
大半夜接到徐晓飞的电话时,魏然看着已经睡熟的成远,第一时间便挂掉了,那天他没回家而是宿在了成远的家里。
 
没想到徐晓飞还是锲而不舍的打了过来。
 
“魏然,你救救我吧!”那时的徐晓飞是哭着的,魏然顿时就心软了。
 
当成远和魏然开着车赶到的时候,因为寒冷徐晓飞冻得整张脸都变得青紫,眼泪已经在脸上干涸,连带着早已经哭花了的妆容,魏然刚要弯下腰准备将人扶起来时,却被成远一把推了开,在魏然的惊诧中,成远伸手拽着徐晓飞的胳膊把人给提了起来,毫不客气的拖拉着塞进了车子。
 
那会儿成远其实是怒着的,他气为徐晓飞担心着的魏然,也气就跟个怨妇一样去计较的自己。
 
卸去了残妆的徐晓飞安静的躺在病床上睡着,魏然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发呆,成远看着这样的魏然,忍不住抬脚踢了一下椅子。
 
“喂,你不会要在这里坐一夜吧?”
 
魏然转过身看着神色不悦的成远,脸上带着歉意的笑了笑。
 
“你回去休息,我在这里陪着吧!”
 
“哼,你还对她念念不忘了?”
 
眼瞧着成远变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魏然慌忙站起身把成远拉出了病房。
 
“我怎么对她念念不忘了?成远,你别无理取闹。”
 
“她现在这样不是你的责任,照顾她也不是你的义务!”
 
魏然的神色突然变得黯淡,他扶着身后的栏杆垂下头,似是无奈的说着:“其实她变成现在这样,我也有无法逃避的责任,如果不是我当初……”
 
还没等魏然说完,成远便打断了他:“我不知道你们的过去,我也不想听你们的过去!如果以后她有事儿没事儿的都来找你,你也要像今天这样?”
 
“是我的责任,我还是要承担的。”
 
成远突然冷笑道:“好啊,很好,那你们干脆复婚好了!”
 
说完,成远便转身离开,魏然看着成远的背影,心底是无法言说的无奈,明明两个人原本好好的,怎么就又突然吵了起来。
 
那会儿成远的肺都要气炸了,他一个人回到车里,把车门猛地拉上,趴在方向盘上不停的喘着粗气,他爱着魏然的温柔,同时也恨着魏然的温柔,温柔就像是一柄双刃剑,有着能够治愈一切的力量,同时也是无言的虚伪。
 
那天晚上魏然在徐晓飞的床边守了一夜,成远生生在车里没合眼的坐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魏然看见顶着两个黑眼圈眼睛里满是血丝的成远拎着早点迈进病房的时候,心底竟突然生出了一丝温暖。
 
“吃!”成远把还冒着热气的早点往柜子上一放,没等魏然开口说话旋即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已经冷静下来的成远在车里想了一整夜,他没有办法却改变过去,也没有办法去改变魏然,既然已经选择了这个人,那就只能接受这样的一切,这是魏然应该承受的,也是他要去承受的。
 
已经醒来的徐晓飞满怀感激的看着有些疲惫的魏然,却冷不丁瞥见一脸寒意的成远正皱着眉头盯着她,目光阴冷,她的后背突然就冒起了一层的冷汗,索性转头视而不见。
 
“魏然,谢谢你!”徐晓飞说。
 
“你以后,别这样了。”
 
“我……”
 
三个人沉默了许久,最终徐晓飞还是厚着脸皮问了出来:“魏然,你能,你能借我些钱吗?”
 
“哼!”成远忍不住冷哼出声,“你倒是很好意思。”
 
魏然没搭理成远,转而问徐晓飞:“你要借多少?”
 
“大概,大概,……”
 
“你死了这个心吧!”成远说。
 
徐晓飞不由得有些恼怒:“我问魏然借,你插什么嘴?”
 
“我不准!他不会借给你的。”成远说着看了一眼魏然。
 
徐晓飞想着之前成远凑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再想想如今自己的境遇,不由得怒视着成远:“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为了把我从魏然身边赶走,你就想方设法的给我找麻烦!一定是你!不然他们怎么能找得到我?!”
 
听着徐晓飞的话,魏然猛地看向成远,满心诧异,那个探寻似的表情看在成远的眼里更像是一种讽刺,尽管魏然没说话,但是那个表情却出卖了他,成远没去接徐晓飞的话,反倒是转向魏然:“你信她说的?”
 
“我……”魏然刹那间的犹豫彻底的刺痛了成远。
 
“魏然,你居然会相信她的话。”成远的语气里带着懊恼和痛苦,“对付一个女人,我想我还不至于卑鄙如此。”
 
“如果不是你,又是谁?”徐晓飞依然咄咄逼人。
 
“徐晓飞!这么多年,你闹够了没有!”一声呵斥在病房的门口炸开,房间里的人不由得转身看去。
 
“哥?”徐晓飞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是你?!”
 
“徐猛?!”
 
成远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听着别人嘴里呼喊出来的名字便瞬间知道了这人的身份,心里不由得冷笑了一声,一家人团聚的时候自己还有什么必要在这里碍眼,这样想着便拔脚离开,走的时候连看都没有看魏然一眼。
 
成远这一走就消失了好多天,每次魏然给他打电话,他要么不接,要么就说在忙然后便挂掉了,后来魏然跑去成远家里找他,屋子里显然已经有阵子没人来住了,依然保持着那天他们匆忙离开时的样子。
 
魏然知道成远在介意什么,他也不想为自己辩驳什么,那一刻因为徐晓飞的话他的内心确实是动摇了,他很想跟成远说句对不起,可是成远却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他。
 
“对不起,成远。跟我回家好吗?”短信发出去却如同石沉大海。
 
徐晓飞最后还是跟着她哥回了西藏,离开的时候她拉着魏然的手久久不肯松开,眼前这个让她心醉也让她心碎的男人,已经让她耗掉了几乎半生的精力,却还是那样的不甘心。
 
不会再回来了,也不会再见面了。
 
徐晓飞松开魏然的手,轻轻说道。
 
“折腾了这么久,拐了这么大的弯,你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徐猛说道。
 
“是我对不起她。”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们回去了,你,保重吧!”
 
徐猛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徐晓飞朝着远处的车站走去,魏然看着两个人慢慢的离开,看着徐晓飞笑着跟他挥手告别,看着徐晓飞朝他大声呼喊着:“你去找他吧!替我说句对不起!”,那是突然心酸的一塌糊涂,他抹了一把眼眶,抬起手慢慢的挥着。
 
也许,一切都过去了。
 
第87章:言和
 
徐晓飞离开之后的好多天里,成远一直都没有露面,魏然找了他几天,他就故意躲了几天,有些心结并不那样容易的便解开而后抹去。即便知道这其实跟魏然一点关系都没有,但还是不由自主的便迁怒于他人,总归是要找个发泄口的么。
 
手机在衣兜里铃声大作,他看也没看地便按掉了,想都不用想他就知道是谁打过来的。晃荡着手里的酒杯,随即一饮而尽,而后一语不发的歪在身后的雅座里,托着腮看着窗外的街景。坐在对面的人温和而又礼貌的问道:“陆先生今天心情看上去不太好?”
 
成远没说话,依旧沉默着应对。
 
明明是他把人约出来喝酒的,可是现在看上去失礼的人明显是他。即便是这样,对方却始终是一副温和持重文质彬彬的模样,也难怪这些年冯老板如此器重这位年纪轻轻的姓秦的秘书。
 
“就这么唐突的把你约出来,真的很抱歉。”他那天也确实不知道还能约谁,一个人喝闷酒的滋味实在是糟糕的有些过分。
 
“其实您不用这么客气,我早就想跟您多聊聊,顺便再替我们冯老板做一做说客。”
 
“合作的事情我会考虑,只是现在我已经从银行辞职,不知道在你们冯老板那里还能不能发挥作用。”
 
“这个您放心,我们冯老板更看重的是您本人,其他都不重要。”
 
“既然这样,那我再推来阻去的就太不厚道了。那也拜托您这儿多多关照我的‘陋室’”
 
“当然没问题。”
 
成远和那位秦秘书聊了很久,眼前的桌子上酒杯空了一轮又一轮,已经有些醉意的成远打量着眼前的人一副面不改色的样子,不免有些惊诧,这家伙的酒量到底有多深?
 
这时秦秘书稍稍凑近了些,低声问道:“陆先生,很冒昧的问一句,您跟那位魏先生是什么关系呢?”
 
“他,是我爱人。”成远答的倒是坦率。
 
只见秦秘书微笑的垂下头:“果然。”
 
“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您今天心情不好不会是跟他有关吧?不过,那位先生一定也是很在乎您的。就在您出事的那天,是我送他去的车站。一开始我不知道缘由,后来回想起来,他那时一定很难过的吧?”
 
如果不是听秦秘书说起,成远都不知道有这么一档子事儿,于是便忍不住问道:“他怎么会……?”
 
“那天遇到魏先生确实纯属巧合。”
 
秦秘书把那天偶遇魏然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成远趴在桌上听得唏嘘不已,魏然站在暴雨中茫然无助的样子就如同他亲眼所见一般,于是心底泛起一阵阵的悸动,那时他突然很想见魏然,很想把他抱在怀里,告诉他,一切都会好的。
 
那天喝到最后他是真的醉了,秦秘书半拖半抱着成远走出酒吧,在路边招了辆出租车把人小心的扶进车里,自己也闪身坐了进去。
 
车子一路开向成远的家,秦秘书一手拉住成远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一手拖住人的腰,费力的朝成远的家门口走去,正当他准备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屋门却从里面打了开,魏然望着眼前的两个人,先是一阵怔楞,随即脸色便沉了下来,他认识这位秦秘书,即便这人之前帮过他,可是看着他搂住成远腰的样子,心里还是掠过一阵异样的感觉。
 
秦秘书把人推到他的面前,“陆先生喝醉了,这是他的钥匙。”说着把手里的一串钥匙递给了魏然。
 
“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秦秘书朝着魏然微微颔了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魏然看了看倚在自己怀里已经醉成一副死猪样的成远,突然气不打一处来,他把人拖进房间,甩在沙发上,醉意朦胧的成远不由得轻哼了几声以示反抗,魏然忍不住冲着成远的脸扬起了手,可落下的时候却只是轻轻的划过。
 
“等你醒了再收拾你!”
 
一喝多就断片的毛病总是改不了,他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甚至有些茫然,果真是不记得昨天晚上自己是怎么的回的家了,再看一眼身上的衣服也早已经换上了干净清爽的睡衣,如果不是宿醉后的头痛提醒他,他甚至都记不起昨天喝酒的事实。
 
他仰面朝天的躺在床上,深吸一口气却闻到了早点的香气,伴着厨房里碗碟清脆的声响。他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顾不得穿上拖鞋,便赤着脚走出了卧室。
 
只见魏然端着碗碟刚好从厨房走出来,瞥了他一眼没多说一句话便径直的走向餐桌。
 
“魏,魏然。”成远喃喃的叫着他的名字,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细数着这些天的过往,心里愤懑着却没有一天不在想他,他只是赌这一口气而已。
 
“洗漱,吃饭。”魏然命令似的语气说着,随即又转身进了厨房。
 
成远走过去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打量着忙碌着的魏然,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丝微笑,仿佛瞬间回到了十多年前,他的眼珠一瞬不瞬的盯着魏然的一举一动,目光中带着迷恋,可魏然转过身只是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让开。”
 
魏然,生气了。
 
“魏老师。”成远讨好似的叫着。
 
魏然把盛满粥的碗重重的放在餐桌上,旋即转过身训斥着:“你老实说这些天你去哪儿了?!”
 
“我……”
 
“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故意避着不见我是吧”
 
“我……”
 
“之前的事我跟你道歉,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当时我确实有些恍惚了,如果你因为这跟我生气,那算是我的错。可是,你得给我解释解释,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魏然的话把成远呛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要让他解释昨天晚上的事情,他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我昨天喝多了,真的。我,不记得了。”成远嗫喏着说道。
 
“你知道昨天谁送你回来的吗?我倒是想问问,你跟那小秘书到底什么关系?如果不是我昨天恰好在,你们特么的估计床都上了!”
 
魏然的话让他大惊失色,什么小秘书?什么上床?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这着实是冤枉他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秦秘书什么事儿都没有,更何况,人家是个直男,钢管直,直的不能再直了……你别乱想。”成远说着朝魏然走过去,拉过魏然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你不信我?”
 
魏然抬起按在成远胸前的手掌握成了拳,狠狠地捣在成远的胸口上,眼前不时的划过昨晚的场景,成远的手臂挂在别人的肩上,那人搂着成远的腰,看上去甚是亲密的样子,于是有些烦躁的推开成远,转身坐回到餐桌旁,自顾自的搅动着碗里的粥。
 
小米粥,特意为成远熬的,那家伙的胃总是不好。
 
突然感觉身上一沉,成远从身后压上来,双臂将他环住,不停地收紧,后背就这样紧紧的贴在成远温热的胸口上。
 
“我说过了,我只爱你。”成远的嘴唇蹭着魏然的脖颈,灼热的呼吸荡漾在耳畔。
 
魏然终于放下手里的碗,抬起手臂圈住成远的脖子将人带向自己,一转头便咬住了成远的嘴唇,紧接着便是肆意的缠搅,唇舌像是角力一般,谁都不肯认输,直到吻得嘴唇红肿生疼,才放开彼此。
 
“小混蛋!”魏然愤愤的骂了一句。
 
成远拉过一张椅子坐在魏然的身旁,捧过碗没顾得上魏然的阻拦便豪饮了一口,还是滚烫的热粥来不及吐出便顺着食道咽了下去。
 
卧槽,绝对烫烂了!成远的内心在哀嚎,可是脸上却勉为其难的摆出一副高兴的样子。
 
“好久……没吃你做的早饭了,特别……好吃。”
 
“烫不烫啊?张开嘴我看看!”魏然说着便直接扳过成远的脸,把人的嘴给翘了开,“啧,舌头上都起泡了!”
 
“你亲亲就不疼了。”
 
魏然突然就愣住了,这样的对话似乎在哪里听过,那是如此久远的回忆却不想自己竟然还能记得如此清楚,不仅仅如此,其实他和成远相处时的点点滴滴他都清楚地记得,想忘都忘不掉,他不由自主的伸出舌头划过成远受伤的舌尖,轻轻地舔舐着,两个人的唇重又覆叠在一起,唇齿间纠缠着米粥的清香。
 
清风不停的撩动着纱帘,晨光越过间隙倾泻进房间,带着融融的暖意用辉光勾勒着两个人的身形,在这个溢满了早春气息房间的里,竟闻到了一股清冽沁入肺腑的芬芳。
 
第88章:游园会
 
屋子里还是漆黑一片,成远搂着魏然睡得正香时,床头柜上搁着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两个人忽的一下从睡梦中惊醒,魏然睡眼迷离的摸过手机,是家里来的电话。
 
“爸。”魏思远有些委屈的喊了一声,都说娶了媳妇儿忘了娘,魏然何止忘了娘,整天夜不归宿的恐怕是连儿子都忘一边儿想不起来了。
 
“小远,你怎么了?这么早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老爸,现在不早了。”
 
魏然抬眼看了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特么的怎么就一口气睡到了现在?他没好气的看了一眼继续睡过去的成远,要不是昨天晚上成远这厮没羞没臊的把他折腾到大半夜,也不至于累成这副德行。
 
听着魏然那边没了动静,魏思远忍不住问了一句:“爸,你不会把之前答应我的事情给忘了吧?”
 
就在上周他亲口答应的,要带魏思远去欢乐谷踏青的。以前就曾经跟魏思远约定过,可是因为后来的种种未曾成行,对于魏思远,魏然始终带着一种歉疚的情绪,他这个父亲确实是当的不称职。
 
他想着这些,不由得心一软,轻声说到:“在家等我,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之后,他便急急忙忙的穿上衣服翻身下床,还没等脚落地,手腕却被成远死死的扣住然后用力一拉,魏然重又跌回到成远的怀里。
 
“趁我睡着,你又打算溜去哪儿?”成远的声音低沉中夹带着了一丝沙哑,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你睡你的,我该走了,我答应我儿子今天要带他出去玩的。”
 
魏然说着从成远的怀里挣脱开,下了床朝门外走去。
 
“那我呢?”成远问道。
 
“随便你。”
 
“你等等!我也要去!”
 
魏然接上自己的宝贝儿子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魏思远一眼就看见了靠在车边抽着烟的男人,不由得有些失落,皱着眉头哼了一声:“为什么他也在?!”
 
本来魏然并没有想要带着成远一起,可是最终还是没能架得住成远的软磨硬泡,只能无奈的带着这么个跟屁虫。
 
“今天本大爷给你当司机,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成远弹了下手里的烟灰,斜着眼睛瞥向魏思远,“你要是有意见,那我跟你爸去,你回家吧!”
 
魏思远压根儿就不吃成远那一套,走上前一把薅过成远放在唇边的烟随即掷到地上用脚踩灭:“我爸讨厌烟味儿!”
 
说完拉开了后车门,麻利的钻了进去。
 
成远忍不住给魏然递了个眼神,嘴角带着笑意说到:“你儿子还真特么的是个人物。”
 
魏然有些无奈的摊摊手,这可真不是他教出来的。
 
还没等魏然绕道副驾驶,魏思远便打开了一侧的车门,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子说着:“爸,你坐我旁边。”
 
成远只是在心里默默的骂了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一路上他只能通过后视镜打量着偎坐在一起的父子俩,那孩子跟魏然腻歪的似乎有些过头了,两条纤细稚嫩的手臂圈在魏然的脖子上自始至终就没松开过,一口一个“老爸”叫的甚是亲昵。
 
“魏思远,你是不是没断奶呢!”成远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声音发冷。
 
“要你管!”魏思远轻哼一声,依旧肆无忌惮的把头扎进了魏然的怀里。
 
成远被那小家伙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整张脸气得都有些抽筋,不停的用后槽牙蹭着后槽牙,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魏然无意间瞧见成远那张怒气氤氲的脸,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没想到成远你也有今天,居然连个小孩子的醋也吃。
 
那天欢乐谷的人不少,别人家是夫妻小两口带着孩子,可魏然这一家子怎么看怎么奇怪,魏思远打量着身边走过的洋溢着笑容的三口之家,一时间有些失落,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不见了,牵着魏然的手不停的收紧,最后依偎在魏然的身旁,寸步不离。
 
“小崽子,你敢不敢坐那个!”成远抬手在魏思远的脑门上弹了一下,随即朝不远处的过山车努了努嘴。
 
车子在空中的轨道上快速的旋转翻腾,鬼哭狼嚎般的惨叫此起彼伏的传来,魏思远瞪大了眼睛打量着,不由得有些胆怯,可是当他一转头看见成远略带嘲讽的笑,突然就有些不甘心的回了句:“有什么不敢的。”
 
“那走吧!”说着揽过魏思远的肩膀朝前走去。
 
“你们去,我就,算了吧!”恐高了这么多年的魏然打死都不会上去的,最终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两个人坐上了过山车。
 
与其说这是一场游戏,更不如说是一次较量。刚在椅子上坐好的成远转头看着身边有些紧张的魏思远,开口说道:“跟我比一次怎么样?”
 
“比什么?”
 
“全程不准闭眼睛不准喊,否则就算输。输的那个人要答应赢得那个人一件事。”
 
“……比就比!谁怕谁!”
 
车子在推出滑道的时候,魏思远把自己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牙关紧咬着生怕自己会输掉,他好奇的打量了一眼成远,那人脸上的表情倒是无比的平静。
 
当车子急速下滑的时候,失重的恐惧瞬间将魏思远包裹,高速的冲撞和翻腾让他的声音几乎要失去控制,可身边的人还是一脸的镇静,好胜心让他压抑着恐惧带来的刺激,眼睛睁得更大,牙齿咬得更紧,直到车子停稳。
 
尽管脸色惨白,但他没有输。
 
“不错,是个男子汉!那我们就算打平手了。既然这样,那么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如何?”
 
“你先说。”
 
成远思忖片刻,说道:“不管现在还是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去怨你爸!如果要怨,就怨我好了。”
 
魏思远皱着眉头有些不解的看着面前的人,这些话他并不能完全领会其中的内涵,可是看着成远严肃而郑重的神情,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好,该你了。”
 
可是魏思远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好到底该让成远答应他什么,让他离自己老爸远一点吗?可是这样伤心的人会是魏然,他不想让他老爸伤心。想了好大一会儿,最后他只能说:“这次没想好,留着下次想好了再用可以吗?”
 
“当然。”
 
“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成远说着朝魏思远伸出了一只手,魏思远犹豫着握了上去。
 
“你爸最爱的最牵挂的人就是你,所以今天开心点儿吧!”成远拖着魏思远的手从过山车上下来时说道,之前他就清楚的看到了魏思远的黯淡与失落,也清楚他为什么会失落,他没有办法去解决他这样的失落以后也不可能解决,他能做到的只有安慰。
 
从那之后,魏思远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他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最后是彻彻底底的玩high了,离开欢乐谷的时候,魏思远累得趴在魏然的背上睡着了,三个人踏着夕阳的余晖慢慢的走出大门,影子不断的被拉长,走进,贴合在一起,最终隐没在朦胧的夜色中消失不见。
 
“你们在过山车上说什么了?”魏然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是我们的秘密。”
 
“……还敢瞒我?!”魏然不由得哼了一声。
 
“瞒着你的事可不止这一个。”
 
听着成远的话,魏然不由得剑眉皱起,探寻似的在成远的脸上搜索者蛛丝马迹。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的。”成远笑的神秘。
 
一直到“陋室”重新开张的那天,魏然才知道成远居然瞒了他这么久,他站在装修古朴低调却不失雅致的店铺前,看着成远穿着裁剪得体的套装颇有绅士风度的站在门口跟进店的客人有礼貌的打着招呼,突然感到胸口似是有什么东西在跃动,是温热的、饱满的、令人沉醉的,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看不清楚也看不到两个人的未来该是什么样,可如今他看清了,因为成远一直在为着他们的未来而努力着,即便他嘴上不说。
 
成远一转头便看到了站在台阶下的魏然,脸上带着说不出来的愉悦迈下台阶朝他大步走来。
 
“你怎么不喊我一声?”成远悄悄的握了握魏然的手,旋即放开。
 
魏然的视线流连在成远的脸上,久久都不肯离去,他一点一点的用眼睛描摹着成远的五官轮廓,从额发到鼻尖再到下巴,他看了很久,几乎要沉醉在成远那张帅气的脸庞中。
 
“魏然?”成远低声唤着他的名字。
 
魏然不顾身旁投来的好奇的视线,一把将成远拥进怀里,紧紧的抱住。
 
“成远……你让我该怎么爱你才好?你总是知道我想要的。”
 
“那你知道我想要的吗?”
 
成远的声音低沉而富有诱惑力,魏然听着成远的话突然脸就红了,他抬起头看见了成远的眼睛里写满了最浓烈的欲望,那样的坦率,那样的直白,就像是陈年佳酿,在打开盖子的一刹那便已经让人微醺。
 
“今天晚上,我们就在这里。”成远说着,嘴唇若有若无的擦过魏然的鬓边,留下了一个清浅的吻。
 
在阳光下,魏然看见成远笑了,笑得很开心,露出一排整齐好看的牙齿,其实他爱了这么久的那个大男孩儿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他一直都在他的身边。
 
第89章:终章
 
半年的时间一晃而过,“陋室”自开业之后生意慢慢的好转起来,只是跟之前的“陋室”不同,楼下换作了茶室,魏然的那些宝贝藏书都搬去了楼上,不论是看书还是喝茶都互不打扰,不得不说他们家成远真是相当精明的一个人。
 
从上到下的装饰风格都深得魏然的心,石头质地的微型水池中几尾叫不出名字的小鱼游得欢快,墙壁用矮株的绿植点缀,显得分外有生气,就连煮茶用的铁壶都是成远特意买回来的龙文堂。
 
临近打烊的点儿,一辆银灰色的车停在了店外的路边,魏然放下手中的书把案头上的杂乱理清之后便关了店门迈上车,成远每天基本上都很准时的来接他,即便是晚上有应酬也依然会挤出时间来送他回家。
 
看着成远略显疲惫的脸,魏然有些心疼。自从去了冯老板的那家公司之后,成远有时候忙得几乎脚不沾地儿,连上个厕所都是抽空。
 
“以后我自己回家就行,不然你还要绕远。”
 
“我乐意。”成远毫不在意的说着,“你还记得费小军吗?过两天他要结婚了。你陪我去好吗?”
 
“好。”
 
已经离开了许多年的魏然其实早就想回去看看了,当年他带着心伤失落的离开时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可是当他从车上迈下来,重新踏上那边土地的时候顿时感慨万千,纵然这里已经变得陌生,但还是能在某些瞬间想起那珍贵的过往。
 
因为费小军忙着婚礼前的彩排,特意派了卷毛去接他们,卷毛看到魏然的时候,整个人都惊讶的楞在了原地,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许久才长出一口气。
 
“没办法,老毛病了。一见到老师就打怵。”卷毛搔着头嘿嘿一笑,连忙跟哈巴狗似的帮魏然拉开车门。
 
随后蹭到成远的身边忍不住拿手肘戳了戳成远:“你可真能耐,居然真把人骗到手啦?”
 
“什么叫‘骗’,会不会说话啊你!”
 
一年未见的费小军看上去比之前气色好了不少,车行已经做得很大,还专门做起了进口车的生意,在当地也算是小有名气。费小军穿着笔挺的西装大步流星的迎上来,给了成远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就等你了!你要不来这个婚我就不结了。”
 
“哼,你又不是跟我结。快别扯淡了!”
 
“咳。”魏然听着成远的话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这会儿费小军才发现站在成远身后的魏然,于是慌忙把人松开,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到:“哟,魏老师,您也来啦!快,别在外面站着了,进去说话。”
 
成远那是第一次见到费小军娶回来的姑娘,长得真算不得好看,身材也有些走样,说起话来嗓门有些粗声粗气,指使起费小军看起来真是得心应手,卷毛私底下告诉成远,别看费小军平时拽的二五八万似的,其实特别怕老婆,典型的气管炎,那母老虎吼一吼,费小军能抖三抖。
 
“他啊,就该找个这样的收拾他。”成远笑着说道。
 
费小军的婚礼应该是整个县城有史以来最隆重的婚礼,那天去参加的人很多,魏然扫了一眼人群还能在其中发现些稍稍熟识的面孔,不乏有之前的同事以及学生,于是脸不禁一红,撇下成远,独自找了个角落安静的坐了下来。
 
成远看着脸颊微红的魏然,不由得走过去直接牵住了魏然的手,把人从位子上拉了起来,不顾魏然的挣扎,更加的用力的将两个人的交叠在一起,就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肆意的诉说着两个人的关系。
 
当年他们那事儿闹出来的动静不小,席间也有人认出了他们,不免窃窃私语着。
 
“我从来没有后悔跟你在一起过,别人的闲言碎语也不足为惧。”成远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俾睨众生的气势。
 
魏然没说话,只是用力的回握住成远的手。
 
“魏老师,成远要是不听话,就大耳刮子抽他,左右开弓,千万别客气。”费小军有些喝高了,拍着魏然的肩膀说着,“这小子就特么的欠收拾,老是挤兑我。”
 
“看来嫂子没少拿大耳刮子抽你吧?都抽出经验来了。”成远一点情面都没留,开门见山,一针见血的戳到了费小军的软肋上。
 
“何止大耳刮子啊!什么跪搓板儿,跪遥控器,就差没给我整一箱方便面让我跪了。”
 
费小军喝多了变得有些口无遮拦,眼瞅着新娘的脸色刷的一下就黑了,要不是碍着这么多人的面,恐怕费小军这媳妇儿能一脚把费小军给踢飞。
 
卷毛捂着嘴一通坏笑,“看来,军儿哥今晚上甭想睡觉了。”
 
最后,费小军彻底醉成了一滩烂泥,两只脚如同拌蒜,成远和卷毛一人一边架着费小军的胳膊,沿着台阶迈向新房,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费小军突然紧紧的握住了成远的手,力气很大,指甲几乎要刺穿成远掌心的皮肉。
 
“成远,我结婚了。你高兴吧?看见你我也挺高兴的……我们都会好的,都会好的……”
 
“嗯,我们都会好的。”
 
成远轻轻地说着,说给费小军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帮着费小军把一起都料理好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在夕阳逐渐隐没的时候,成远和魏然两个人肩并肩的沿着护城河一路朝着曾经的那个家走去。
 
当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时候,那个小区却像是被时间遗弃了似的,还是那个大铁门,还是那个石桌,还是那棵茂密的梧桐树,还是那栋有些灰蒙蒙的小楼,他们站在楼下不约而同的望向那个久违了的窗子,安静的忘记了呼吸。
 
两人拾级而上,一直走到家门口才停了下来。
 
“你还留着这里的钥匙吗?”魏然问道。
 
“扔了。”成远坦然的回答。
 
在当年魏然离开的那天,他就扔了,毫不犹豫的砸进了那条护城河,他生怕自己会忍不住回来,然后再伤心欲绝的离开,所以便亲手丢弃了这样的念想,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还好,我还留着。”魏然掏出钥匙有些费力的打开了门。
 
里面的一切都没有变,依旧保留着当年离开时的样子,只是到处都积满了灰,连同墙面上都挂了不少的蛛网,空气浊重的带着一股不小的霉变气味。当两个人把房间里里外外的打扫干净时已是深夜,彼此都累瘫在沙发上,互相望着灰头土脸浑身汗津津的对方,不免笑了起来。
 
“去洗澡,简直脏死了!”
 
可惜因为长时间没用,淋浴已经彻底瘫痪,好在夏末的天气依旧闷热,两个人索性把汗湿的衣服全部脱掉,彻彻底底的冲了个冷水澡,成远以前总觉得魏然家的浴室很大,可是如今两个人一起站进来却显得有些拥挤。
 
“以前我在这个浴室里一边想着你,然后就射出来了,很多。”成远贴在魏然的耳边口吻狎弄的说着。
 
“小不正经。”魏然揉出了满手的泡沫一股脑的全都甩在了成远的身上。
 
“我现在就想要你。”
 
成远伸开手臂,将魏然牢牢的箍在自己的怀里,灼热的吻次第落下,在魏然的身上不断的燃起熊熊燃烧的欲火,仿佛零星野火,带着无法阻挡的气魄瞬间形成了燎原之势,就这泡沫的浸润,成远将自己撞进魏然的身体,魏然因为疼痛而脱力的手臂按在冰凉的瓷砖墙面上,继而不断的滑落,成远一手揽住魏然的腰,腾出另一只手覆在魏然的手背上,紧紧的扣住。
 
“我爱你,魏然。”成远吻着魏然湿漉漉的发梢,轻声说道。
 
“我也,爱你。”
 
两个人仿若海上的一叶扁舟,随着欲望的波浪不停的起伏着,久久不能平息。
 
最后累极的两个人瘫倒在床上,带着沐浴后的水汽赤裸着抱在一起,自从他们再次相见后,平时都很少提起以前的事情,可是那天他们聊起了以前的故事,聊着那时的彼此,聊了很多很多,一直聊到天明。
 
天空从浓重的墨色慢慢的变成青灰,再由青灰变成靛紫,朝霞给整片的天空抹上了一层淡粉,他们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太阳冲破地平线升起,辉光在眼睛里掠过,魏然听着成远在耳后深深地叹息了一声,随即在他的脖颈出烙下一个吻,顿时满足充盈在胸口,幸福像是破茧的蝴蝶不停地在心间跃动。
 
此生有你,足矣。
 
魏然听着成远含糊的低语了一声,那声低语像是催眠曲,让他慢慢的滑入睡梦之中,久久都不愿醒来。
 
第90章:番外·阿峰小剧场(下)
 
大半夜接到陈慎的电话,纪峰都有些诧异,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人真的会主动联系他。
 
“没想到这个号你还没换。”陈慎说着,显然也有些意外,“有时间吗?出来喝一杯?老地方。”
 
尽管已经临近午夜,可是纪峰还是穿好衣服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出那间宾馆的时候,已是月朗星稀,连街上来往的车都变得零星,整个城市慢慢安静下来,他随手拦了辆车便直奔三里屯的那间通宵营业的酒吧,那里是陈慎混的如鱼得水的地界,尽管纪峰不太喜欢那样纷乱嘈杂的环境,可是以往的每次约会他都答应的爽利。
 
说是约会,其实陈慎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霹雳叭啦响,纪峰这人太过痴情,痴情的他有些怕,干脆倒不如让他多出来露露脸,凭借着他那倾世容颜何愁找不到款爷款姐这号的人物,可是纪峰就是榆木疙瘩,一点都不开窍。
 
纪峰推开酒吧那扇厚重的木门,爆裂的音乐扑面而来,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眼风在场子里扫过并未发现陈慎的身影,也是,这家伙要是能守时才怪呢!
 
他避开吵闹的人群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一直等了半个多小时才听见大门响动,看到从外面闪身走进一个男人,穿的风骚依旧,仿佛一只开了屏的孔雀,就差旋转着跳舞,生怕别人欣赏不到他的美。
 
陈慎撩了一下刘海,整了整衣领,很是潇洒的坐在纪峰对面的位子上,不再是白天见到的那个慌乱又紧张的人。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陈慎很自然的问着。
 
纪峰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说着:“今天刚回来。”
 
“那个,你找我那会儿我正忙,抱歉啊!”
 
陈慎说着便从衣服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请柬递给了纪峰,纪峰捏着那张红色的雕花卡片有些无所适从,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放起来,还是该打开看看,毕竟他连那女孩儿的名字还不知道。
 
“我后天结婚,你会来的吧?”陈慎问道。
 
“……”
 
“咱俩的事儿就算是翻片儿了,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们总归还是同学,还算是朋友吧?知道你刚回来挺艰难的,我现在在我老丈人的公司做经理,要是需要帮忙尽管开口。”陈慎看着纪峰稍显寒酸的穿着和那张憔悴的脸,忍不住开始替纪峰打算起了将来,凭借他现在的地位,随便帮纪峰在公司安排个工作不成问题,如果纪峰还是对自己念念不忘,他也不会拒绝跟他上床,不管谁在上谁在下的吧,在那事儿上舒服才是第一位的嘛!
 
纪峰看着陈慎那张小人得志的脸,不由得冷哼了一声,面前的酒一口都没有动便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婚礼我会去,我还会给你包个大红包。”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那间酒吧,他想倘若再跟陈慎多说一句话,恐怕他就要吐出来了。
 
他站在高楼林立间,仰头望着被遮住大半的夜空,心想自己果然是这天底下最大的傻逼,居然在这种人身上浪费了那些最美好的年华。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纪峰看着那张请柬上印着这样的一行字,突然就笑了,笑得有些难看,这句话明明是他当年写给陈慎的,可如今这张请柬上清清楚楚的写着“新郎:陈慎&新娘:秦微微”,呵,原来是那个秦家的千金,陈慎胆儿可真够肥的,居然敢去招惹秦家?倘若秦老爷子知道陈慎骗了他女儿,不知道会不会徒手撕了这个假面虚伪的薄情郎?
 
他盯着那张请柬盯了一整夜,最后一咬牙:去,为什么不去?他倒要看看这对新人到底是有多么的般配!
 
可不曾想,他竟会在陈慎的婚礼上见到许卫东。
 
想想倒也合理,那天秦老爷子几乎把半个北京城的商贾巨富都请来了,财大气粗的许家又怎么会缺席?
 
那天的许卫东在人群里是相当的打眼,本就高挑健硕的身材被裁剪得体的西装包裹的恰到好处,他眼睁睁的看着许卫东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插着裤兜朝着他的方向走来,想逃离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可是许卫东却跟他擦肩而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好像是从来都不认识的陌生人。
 
纪峰猛地转过身看着许卫东的背影,心头莫名的涌起失落之感,他想起那天上去与许卫东大打出手的情形,想起了许卫东那张失魂落魄的脸。曾经他想离他越远越好,可是现在竟然开始变得留恋。
 
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仿佛都沦为了背景色,耳边尽是那些甜甜蜜蜜恩恩爱爱的音乐让他脑子有些乱,烦躁不安的纪峰突然觉得整个大厅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一样,他迫切的需要出去透透气。
 
可刚一转身,恰好端着餐盘的服务生从身旁走过,两个人顿时装了个满怀,撑着红酒的高脚杯瞬间倾倒,晶莹剔透的液体从纪峰的衣领浇下,沿着衣襟滴滴答答的洒落,打湿了脚下华贵的地毯。
 
“对不起,对不起。”纪峰连声道着歉,正要蹲下身去帮服务生捡拾地上散落的杯碟餐具时一只手腕却被人牢牢的握住,用力拽了起来。
 
他刚一转身便看到了脸上带着怒意的许卫东,正皱着眉头看着他。
 
“你笨死算了!”
 
许卫东忍不住骂道,随手从身旁的长条餐桌上抽过一张纸巾甩到纪峰的手里。
 
“谢谢!”纪峰接过纸巾轻轻的在衣服上擦拭着,可是红色的酒渍却怎么擦都擦不掉。看着跟自己的衣服较劲的纪峰,许卫东突然就气不打一处来。
 
“以后别在我眼前晃悠,我看见你就心烦!”
 
纪峰手中的动作突然就僵在那里,他抬起头有些慌乱的看着许卫东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最后只能点了点头,说了句“好的,我走。”
 
刚要转身离开,却又被许卫东拉住了衣领将人整个拖了回来。
 
“算了,你不用走。就是,以后离我远一点!”
 
看着前言不搭后语,反复异常的许卫东,纪峰突然就气笑了:“让我走的人是你,让我留下的人也是你,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我就是看着你烦!”许卫东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忙着招呼客人的陈慎一扭头就看见了许卫东和纪峰两个人的拉拉扯扯,他非常清楚的记得那个许卫东,跟纪峰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许卫东,甚至还差点对他大打出手的许卫东,于是忍不住站在远处盯着两个人看了很久,看到眼球都有些微微发热。
 
“陈慎,你丫愣着干嘛呢!周叔叔叫你呢!”秦微微不免嗔怪着。
 
“好,好,我这就去。”
 
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嫉妒许卫东,嫉妒的要死。这样的情绪怎么压都压不下来,不断的在心头蔓延滋生,所以当宴席散场客人们陆陆续续离开的时,他看着许卫东拉着纪峰拐进卫生间的时候,不由自主的便疾步跟了上去。
 
隔着卫生间的门,他听见了许卫东的怒吼。
 
“你他妈今天来干嘛?!还嫌虐的不够狠是吧?!早知道这样上次我就该把你抓住锁起来,天天艹你,艹到你下不来床,都想不起来陈慎到底是谁!”
 
纪峰任由许卫东的污言秽语向自己毫不留情的砸过来,他很想告诉许卫东,其实他早就不爱陈慎了,他只是来亲手了结自己的一段过往,才能开始新的人生。
 
许卫东双手用力的箍住他,将人整个压到冰冷的墙面上,歪头一口咬在纪峰的脖颈间的喉结上。
 
“疼,你放开我。”纪峰声音嘶哑着说道。
 
这时卫生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纪峰转头就看见了面色阴沉的陈慎,陈慎皱着眉头打量着眼前身体相贴的两个人,沉声道:“你们在干嘛?”
 
还没等纪峰开口,许卫东便说道:“这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吧!麻烦你出去,帮我们把门带上。”说完便当着陈慎的面毫不犹豫的吻上纪峰的嘴唇,柔韧的舌尖撬开了纪峰唇齿,在温暖的口腔里肆意的翻搅着,带着说不出来的凌厉气势。
 
纪峰的双手猛然间勾住了许卫东的脖颈,将整个的自己贴了上去,忘情的回吻着。
 
陈慎直接被将死在了原地,眼睁睁的看着两个人天雷勾地火般的激情热吻,眼眶瞪的生疼,就在许卫东开始拉扯纪峰的衣服时,陈慎再也看不下去,逃也似的从卫生间里狂奔出去,站在酒店门外吹着冷风,吹得胸口生疼。
 
听见陈慎离开的脚步声,纪峰慢慢放开手,将人一点点的推离。
 
“不继续吗?”许卫东早已因为高涨的情欲而面颊微红,他甚至都想要把眼前的人拆分入腹,才不至于一不留神就又让他跑掉。
 
“我,该走了。”纪峰说着朝门口走去。
 
原本激动的情绪瞬间冷却了下来,许卫东恨恨的瞪着纪峰的背影说到:“你就对我这么狠!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在一起?!”
 
“对不起。”
 
“呵,纪峰,原来我从来都不在你心里。”许卫东那时的心是真的凉了,“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只能到此为止了。我已经太累了。”
 
许卫东的那句“太累了”让纪峰如同万箭穿心般的难受,他不是不想跟许卫东在一起,而是不能在一起,从一开始他在许卫东的面前就如同蝼蚁一般的卑微,任由他折磨着,发泄着,他们从来都是处于一种不对等的位置上,以前不对等,如今更是不对等,这样强烈而炽热的感情他不敢去接,也接不起,又从何谈长久?
 
许卫东推开他朝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纪峰的心像是被生生的撕扯掉一半似的疼,他好想呼喊徐卫东的名字,可是最终还是卡在了喉咙里。
 
往事总归是要过去的,人总归是要往前看,就连陈慎都成家立业了,他就更应该去开启自己崭新的人生,重新去找工作,重新租一个小窝,重新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漫天撒网式的去投简历终于获得了回应,虽然乐团不算大也不算是有名气,可好歹他还能做他喜欢的事情,好歹能混口饭吃,好歹能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开始,看着陌生的面孔,他觉得很安心,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往,也没有人在乎他的过往,只是一群单纯的对音乐而执着的人。
 
生活似乎在一点一点的步入正轨,虽然偶尔,不,应该是说每当夜生人静的时候还是会想起许卫东,想起许卫东最后说过的话,他说他累了,让他讶异的是,曾经他跟许卫东相处的点点滴滴他竟然都能清楚的记起,许卫东说他从来都不曾出现在他的心里,可惜他说错了,其实他一直都在他的心里,只是那毫不起眼的眷恋被当时更强烈的恨意、厌弃、敌视统统盖过了。
 
某一天的中午还在跟乐团排练的纪峰收到了一个很小的快递,当时并没有在意,回到家才记起来,他打开纸盒,一枚戒指就那样安静的躺在盒子里,等待着它的主人。
 
拿起戒指的手有些颤抖,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是刚刚好,那是许卫东专门买给他的,许卫东手上戴的是与他同款的对戒,倒是像极了一对美满的恋人。
 
“从今以后有我护着你,好吗?”
 
“你哪怕是有一丁点的爱过我吗?”
 
“纪峰,原来我从来都不在你心里。”
 
许卫东的话盘旋在纪峰的耳边,如今读懂了许卫东的深情,就不难想象他在说出这些话时该是有多么的心痛,悔恨焦灼着纪峰的内心,他的把那枚戒指捧在掌心里,泪整整流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清早,他便从家里急匆匆的奔了出去,想见他,想见他,想见他。
 
站在那个他曾来过无数次的别墅大门外,他有些疯狂的按着门铃,其实许卫东曾经给了他一把钥匙的,可是后来被他弄丢了。
 
大门终于被打开,却是一个不怎么熟悉的面孔,语气生硬的问着:“你找谁?”
 
“许卫东呢?我找他有事儿!”
 
“我们老板一个小时之前就去机场了。说是去国外,一时半会儿恐怕是不回来了。”
 
这恐怕是第一次他疯了似的去追许卫东,快一点,再快一点,司机师傅被他催的有些不耐烦,一脚油门踩下去,整辆车在高速路上风一般的飞驰着,他狂奔着冲进机场大厅,一遍一遍的打着许卫东的电话,关机,还是关机。
 
当他茫然的站在来来往往的人潮之中时整颗心彻底的黯淡下来,他终究还是没有把人给追回来,他终于还是失去了他。他跌坐在长椅上,短信写了删删了写,最终只是简单的写了几个字便按了发送。
 
“我等你回来。”
 
不管等多久,我都会等下去,既然你说你累了,那这次就换我等你。
 
从那之后,他闲着没事的时候总是喜欢仰望蓝天,看着飞机在天空中消失又出现,然后希冀着:一定是你回来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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