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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分 下+番外——彼荼

 第四十七章

 
陆振清一直没有闲下来,这段时间除了工作,更多的是家事等着他处理,所以和杜书遥说过探班的是早就忘了。
 
这天陆振清刚上班,杜徵洋来公司找他。听到助理说杜徵洋在外面等,陆振清惊讶了一下,这可不是他的风格,杜徵洋一般都是找打电话来的。
 
“徵洋,你怎么来了?”陆振清揉揉他的头。
 
杜徵洋抬起头,陆振清才发现他的眼眶是红的。
 
“陆大哥……”杜徵洋看到他眼泪刷就下来了,陆振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他的眼泪,心马上软了下来。
 
“怎么了这是?”
 
杜徵洋眼泪唰唰的掉,停都停不下来,更别说让他说话了。
 
“去我办公室再说。”
 
好不容易等他情绪冷静下来,陆振清总算弄明白了原因。
 
“我不想出国。”杜徵洋委屈地说。
 
陆振清知道这是个严肃的问题。
 
“可是就连哥哥都同意了,再过一个月我就要走了……”
 
“这么快?”看来杜稳早就做好准备了。
 
“对啊,怎么办呢?”
 
陆振清深吸一口气,这是杜家的家事,他没办法插手,可是他不能让杜徵洋离开。
 
“别着急,我帮你想想办法。”看他着急的样子,陆振清安慰。
 
“好。”杜徵洋抹了把眼泪,突然肚子咕咕叫起来,昨天晚上他就没吃饭,今天早上又赌气没吃,现在饿的不得了。
 
陆振清被他的样子逗笑了,“走,我们去吃早饭。”
 
“我要吃蛋糕,还有……”
 
“早晨不能吃那么甜的。”
 
“那我要……”
 
杜书遥昨晚再拨回去,杜徵洋没有接,过了一会儿对方的手机直接关机了,他一夜没睡好,以至于第二天拍戏的时候全程不在状态。
 
徐石指导了两句,也没有说什么,他知道最近大家都太累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有心事?”趁休息时间盛江蹭过来问。
 
“没什么,有点累而已。”
 
盛江看他不想说也不勉强,说,“是啊,拍完这部戏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话题就这么断了,盛江总感觉上次事情后,他和杜书遥之间有一层玻璃,虽然看不出来,但中间实实在在隔了一层东西。
 
“杜书遥,外面有人找,说是你朋友。”一个助理跑过来告诉他。
 
“朋友?”盛江纳闷,杜书遥哪有什么朋友,有也只可能是那个人。
 
和盛江想的一样,杜书遥只想到了一个人,“知道了,我现在过去。”随后转身对盛江说了句抱歉,拿上手机就走了。
 
盛江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杜书遥看到来人,脚步顿了一下,不过还没来得及走就被叫住了。
 
“杜书遥!”
 
杜书遥愣了愣,看到助理还在这里,只好硬着头皮过去了,郭岸柏站在门口冲他招手。
 
助理任务完成后走了,杜书遥看来往的人都打量着他俩,只好说,“去对面茶楼吧。”
 
果然这里清净多了,两个人在楼上找了个位子,这里面装修还不错,古香古色,颇有一番古韵。
 
“你有什么事吗?”杜书遥对郭岸柏一点都不客气,早知道他会找过了,电话他就接了。
 
“给你打电话不接,我只好来一趟了。”郭岸柏拿起茶壶给两个人倒上茶。
 
“你有什么事?”杜书遥又重复了一遍。
 
郭岸柏皱皱眉,看来杜书遥对他很不友好啊。
 
“没事不能来看看你吗?”这倒也算是实话。
 
不过杜书遥可不这么认为,起身要走。
 
“别走别走,不逗你了,坐下慢慢说。”
 
杜书遥半信半疑地坐下。
 
“我来是要跟你做个生意。”郭岸柏开门见山不卖关子了。
 
杜书遥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相信你比我还清楚现在杜氏的处境,夹缝中生存,结局不难想象,有几家公司已经提出了收购计划,包括康诚。”
 
“你想让我帮你?”
 
“没错。杜氏有很广阔的市场,只不过目前没有技术和资金的支持,如果杜氏并入康诚后,我们愿意提供资金和技术。”
 
“我凭什么相信你?”
 
郭岸柏笑了,杜书遥果然谨慎。
 
“我帮你拿回杜氏百分之十的股份,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你不知道吧?”
 
杜书遥终于抬头看了郭岸柏一眼,这件事他确实一点都不知道。
 
“当时你外公正是为了杜氏的股份才把你母亲嫁给杜稳,根据法律,她拿到了杜氏百分之十的股份,后来两个人离婚,你母亲把这笔钱留给了你,但因为你当时太小,所以一直由杜稳代为保管,等你成年后再还给你。但其实,他并没有对吧?”
 
杜书遥摇摇头。
 
“因为当年杜氏作为一个不大的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并不多,所以当时他没有异议,但是过了这么多年,杜氏已经成为S市数一数二的珠宝公司,这百分之十的股份当然升值了不知道多少倍,而当时知道这件事的你的母亲早已离开,所以杜稳根本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
 
“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杜书遥问。
 
“这个嘛,你没必要知道,如果不信,你可以去问杜稳。”
 
“如果我不答应呢?”其实杜书遥知道郭岸柏并没有多少把握他会答应。
 
“你没有理由不答应,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杜稳不肯把公司交给你而选择了你弟弟,如果你拿到了这百分之十的股份,那么你便有资格作为股东进入杜氏集团,相信你辛苦进修经济学,不是为了当演员吧。”
 
郭岸柏这点说的没错。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你答应了?”
 
“问问而已。”
 
郭岸柏白高兴一场,虽然杜氏现在面临着严重的问题,但是不可否认它有着广阔的市场,这也是资金出现问题已经两年了但仍然没有退出商界的原因,如果有公司愿意收购并提供资金,那么这绝对是一块肥肉。因此,当然不止康诚一家看到了这点,比郭岸柏更早一步下手的是陆振清。
 
“当然,你可以选择不帮我,但如果杜氏被陆氏收购,相信陆振清什么都不会给你。”郭岸柏知道他不是为了图谋陆振清什么,但是这本来就是他的东西,他应该得到。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郭岸柏反问。
 
如果要收购一个公司,必然要经过严格的调查,尤其是这个公司的资金情况。既然郭岸柏都能查到杜书遥应该持有杜氏百分之十的股份,相信陆振清也能,但是,他确实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
 
“杜氏的股份,你怎么能做主?”
 
“如果我成功收购杜氏,它的股份自然归于康诚,股东也会重新洗牌,这是个机会。”郭岸柏看他犹豫着,说,“当然你可以考虑,等你想好了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但最好尽快。”
 
“你这么远来就是为了这件事?”这件事完全可以等杜书遥回去再说。
 
“嗯……当然,不是。”说了是来看他他又不信。
 
郭岸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杜书遥的手机响了,是盛江打来的。
 
“我该回去了。”
 
“OK,等你想好了,记得联系我。”
 
郭岸柏坐在原处,茶已经凉了,他又沏了一壶,从窗子里看着杜书遥走进了对面。
 
“盛江,书遥,过来看一下。”刚拍完这段,两个人被徐石叫过去。
 
“我觉得这里不太好,要不我们再来一条?”盛江感觉这个地方他的感情不够充分,应该还可以更好。
 
“书遥,你觉得呢?”
 
“这里确实可以更好一点。”杜书遥也觉得不满意。
 
徐石看两个人都找到了问题所在,再来一遍应该没问题了,“好,那我们再来一条。”
 
果然这一遍过了。
 
“OK,收工,下午拍的戏好好准备一下。”说完,徐石特地走过来对杜书遥说,“书遥你今天状态不是很好,下午千万别走神,一会先排练一下。”
 
杜书遥点点头。
 
下午的这场戏很重要,而且,技术水平要求很高。
 
讲的是杜书遥饰演的主角,在调查案件时中了埋伏,火药被引爆,最终扔成功逃出。这场戏的难点不但在引爆的技术上,更重要的是,危险系数很大,杜书遥仅有十秒的时间从仓库里跑出来,过后,临时搭建的仓库将被引爆,不过不用担心的是,以他的速度,五秒就能离开危险区域。
 
尽管以现在的技术来说,完全可以后期加特效,但这种情况绝不会发生在徐石导演的戏上。他的电影一直坚持无大牌无特效无替身,这也正是无法超越的原因。
 
“喝点水,别紧张。”盛江把一瓶冰凉的矿泉水递过去,还拿着小电扇给他扇了扇。他基本已经杀青了,再过两天补拍一条就没他的事了。
 
“谢谢。”杜书遥冲他笑笑,接过。
 
“先吃饭,吃完饭再排练两遍。”徐石又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这天下午非常热,加上一会儿要拍爆炸戏,好像显得更热了,两辆灭火车在早就停在了一边。
 
这场戏上午已经排过一遍了,开拍前又排练了两遍,时间点没有问题,爆破师和道具组已经准备好了。
 
“没问题吧?”盛江看他这两遍状态还不错,毕竟主要拍的是爆炸场面和一个杜书遥的身影,没有特别镜头,所以并不难。
 
“没问题。”
 
“好,我去导演那看着。”
 
“嗯。”
 
盛江走后,杜书遥找陈晗拿来了手机,给杜徵洋打了个电话,通了但没人接,他又拨了一遍,仍然如此。
 
徐石那边开始催了,杜书遥只好把手机放下。
 
“各组准备,开拍。”徐石一声令下,各个组都已经准备好了。
 
杜书遥走进仓库里,穿着一身墨青色的衣服,他回头看了一眼,盛江冲他挥挥手。
 
这个零时搭建的仓库并不大,只是徒有其表,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所以杜书遥一进去就一眼看到了那个在角落里玩弹珠的小孩。
 
“十,九,八,七……”每个人都在心里默念着。
 
五秒过后,本应该出来的杜书遥没有出现在门口。
 
“怎么回事?”盛江期望地往仓库的方向看去,可是那里没有人。
 
“停停停……”
 
“爆破组,停下来。”
 
对讲机那头没有人回应。
 
“停下!”徐石也急了,还有两秒。
 
砰——
 
一股热浪扑来,来不及了。
 
“书遥!”盛江第一个冲过去被徐石拦下,各组人员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别过去,危险。”徐石扯着冷静不下来的盛江,过了一会儿,他看到杜书遥的从仓库里跌跌撞撞地走出来,倒在地上,“快叫救护车!”
 
站在一旁脑子一片空白的助理哆哆嗦嗦的拿出电话。
 
消防快速的把火灭掉了,盛江跑过去,因为太快甚至差点跌了一跤。他把满身是血的杜书遥抱在怀里,叫着他的名字,可是没人回应。
 
“冷静一下。”虽然现在徐石也冷静不下来。
 
完全冷静不下来的还有陈晗,爆炸发生的那一刻她正在车上看新闻,还是副导演跑过来告诉她的。
 
看见副导急匆匆连话都说不清的样子,陈晗才相信。
 
这里地方偏远,最近的医院医疗设备极其简陋,救护车迟迟不来。
 
盛江急得抱起杜书遥要往医院送,被徐石拦下,现在不知道他伤势如何,如果乱移动只会害了他,盛江只好放下,一群人围着却没有办法,直到过了将近三十分钟,才听到救护车的声音。
 
第四十八章
 
S市某餐厅。
 
“陆大哥,现在几点了,我忘记带手机了。”杜徵洋满足的拍拍肚子,今天吃完早饭以后,陆振清带他去打了游戏,还去看了喜剧电影,现在又饱饱美餐一顿,他满足的不得了。
 
“现在快三点了,下午有事?”
 
“我没有什么事情,可是你那么忙,我是不是耽误了你很多时间?”杜徵洋恨不得每天都能像今天一样开开心心,把烦恼的事都抛到脑后。可是他知道陆振清每天非常忙,今天居然一整个上午都在陪着自己,有点过意不去。
 
“没事,”陆振清宠溺地笑笑,“我不忙。”
 
“陆大哥骗人,我爸每天就很忙,你公司这么大,不忙才怪呢。”
 
“跟你在一起可比工作有趣多了。”这倒是实话。
 
外面热的很,待在空调屋里,杜徵洋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我也这么觉得,你都不知道平时我在家有多无聊,父亲哪里都不让我去,还是和陆大哥待在一起有意思……”
 
杜徵洋说的正眉飞色舞,陆振清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又看了看说的正起劲的杜徵洋,挂掉了。
 
“陆大哥要回公司么?”
 
“没有,你接着说。”
 
“可惜我马上就要出国了,好长一段时间不能见到陆大哥了……”
 
被陆振清随手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又响了,考虑到杜徵洋在场,这个电话他不方便接,所以依然摁掉了。
 
“陆大哥你会来看我吗?”杜徵洋刚问完,就觉得这话说的不对,国外那么远,又不像现在一样开车一会就到了,“算了,太远了。”
 
“想什么呢?这不是还没走吗?”陆振清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俊不禁,这个小脑袋里每天装的都是什么呀。
 
杜徵洋叹了口气。
 
另一边陈晗站在急救室门口,看着手术中的灯亮着,拿着杜书遥的手机不知道要不要再拨一遍。
 
“没人接?”徐石看了眼陈晗,如果他没有记错,这个号码确实是陆振清的,而且杜书遥手机上通话记录最多的也是这个号码。
 
“他挂掉了。”陈晗纳闷,这确实是杜书遥的手机啊,给杜徵洋打电话没人接,现在给陆振清打电话又是这种情况。
 
“要不我再打一遍试试?”杜书遥生命垂危,却连一个身边人都联系不到。手术单上无人签字,因为如果杜书遥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在场的人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别打了。”一直没有说话的盛江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不想接,打多少遍都没用。”
 
陈晗没有说话,默默攥紧手机。
 
“他家人呢?也联系不上吗?”徐石问。
 
“不用联系了,他们不会来。”陈晗无奈地回答。
 
“为什么?”盛江不解。
 
“杜书遥是杜稳的儿子。”这种情况下陈晗没有必要隐瞒什么了,“就是杜家那个不得宠的大儿子。”
 
“杜氏?”徐石惊讶,虽然他对商界不感兴趣,但是做他们这一行难免还是会接触到。上部电影里所有的珠宝首饰都是杜氏赞助的,所以他多少有些耳闻。“杜稳的大儿子不是杜徵江吗?”
 
“徵江就是书遥。”
 
“难怪。”徐石虽然惊讶,不过这样一来许多事情反倒想通了,比如杜书遥为什么会和陆振清在一起,比如,为什么他第一眼见杜书遥就看到了忍辱负重四个字。
 
“我晚点再联系一下他弟弟,现在先等人出来吧。”
 
“只能这样了。”
 
徐石没等到杜书遥出来就走了,他的电话快被打爆了,有太多事情等着他处理呢。如果杜书遥伤的严重,先不说这部电影能不能拍完,他首先面临的,将是大笔的赔偿。而这可能导致整个工作室无法再运营下去而解散,前面的努力也将付诸东流。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意外,短短十几秒里,杜书遥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振清回到公司时已经快下班了,他看看桌上一摞文件,恐怕要拿回家处理了,至于给杜书遥回电话这件事,他一时忘了。
 
先到家的是杜徵洋,他一天没回家因此被杜稳说了几句,回到房间拿起手机看到黑黑的屏幕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忘了充电。
 
他把手机充上电,躺在床上,枕着软软的被子就这样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是哥哥打来的。
 
“喂,哥哥。”杜徵洋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他知道昨天的事不应该怪哥哥,可是自己当时太难过了。
 
“徵洋你终于接电话了。”陈晗显然没想到他接了,原本已经不抱希望了。
 
“啊?陈晗姐……”
 
“徵洋你听我说,你哥下午拍戏的时候出了意外,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很危险。”
 
“什么?!”
 
“我现在没办法跟你解释那么多,你能来一趟吗?”陈晗看着已经亮了一下午的手术中,心里很慌。
 
“在哪里?”杜徵洋也着急了。
 
“N市,两个小时后还有最后一趟航班。”
 
杜徵洋看看现在的时间,六点半。
 
“好,我知道了。”杜徵洋第一次这么冷静地回答,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慌。
 
挂了电话,杜徵洋马上拨通了陆振清的电话,响了两声后接通了。
 
“陆大哥……我哥出事了!”听的出来杜徵洋的声音很紧张。
 
“怎么了?”
 
“情况不清楚……但是陈晗姐说还在抢救……都一下午了……”
 
陆振清想起了下午自己没接的那两个电话,他愣住了。
 
“你哥在哪里拍戏?”陆振清这才意识到,自己说要去看他却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
 
“N市N市。”
 
“好,你别急,现在打车到机场,在大厅等我。”
 
“嗯,好。”杜徵洋拿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
 
他什么都没有收拾,只拿了一个手机和几张现金,匆忙的穿上鞋,外套连扣子都没扣,蹬蹬蹬跑下楼,杜母拦都没拦住。
 
出门后跑了好久才拦到一辆出租车,上了车他才想起来给父母打了个短信。
 
纵然杜稳不让他去也已经晚了。
 
“喂,boss?”包骏最怕的就是下班后接到陆振清的电话。
 
“帮我定两张去N市的机票,最近的一趟。”说着,陆振清已经拿起钥匙出门了。
 
“你现在去那干嘛?”眼看着外面天快黑了,N市那么远,估计到了都快十二点了。
 
“杜书遥出事了,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好好好,我知道了。”这下不用问也知道另一张是谁的了。
 
包骏办事效率还算高,两个人到了机场直接取票上了飞机。
 
另一边。
 
医生疲惫地摘下手套,看着眼前在外面等了一下午的两个人,松了口气。
 
“医生,他怎么样?”盛江眼睛里满是血丝,陈晗也一样。
 
“已经脱离危险了,但是……”
 
“但是什么?”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手术中使用了大量麻醉,如果病人不愿意醒来,恐怕……”
 
“不愿醒来是什么意思?”两个人齐声道。
 
“病人求生意识并不强。”医生没有告诉他们,抢救中病人心跳曾经停止过几秒。
 
“求生意识不强……”盛江小声自言自语道。
 
“还有,病人是演员吧?他全身烧伤面积虽然不大,但很严重,烧伤主要集中在背部,腿上、胳膊上、腰上和脸上都有小面积灼伤,可能会影响到以后的事业。”
 
“另外,我们医院没有足够好的医疗条件,明早病人需要马上转院。”
 
医生看着愣在原地的两个人,叹了口气。
 
杜书遥被从手术室里推到重症监护室,他的身上几乎都是缠裹着的纱布,脸上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沉睡中还皱着的眉出卖了他的痛苦。
 
“书遥?”盛江喊喊他的名字,后者果真没有半点反应。
 
旁边的护士不知道杜书遥的具体情况,只知道他刚下手术台,听见盛江的话噗嗤笑了,说,“麻醉没过,哪有这么快就醒了呀。”
 
盛江尴尬地冲她笑笑,握着杜书遥的手却没放开,女护士害羞地红着脸走了。
 
他就是想多喊两声,说不定书遥能听见呢!
 
杜书遥受伤严重的地方全裹着纱布,暴露在外面的地方肿的不成样子。盛江除了他的手哪里都不敢碰,生怕弄疼了他。
 
陈晗从外面打完电话回来,陆振清和杜徵洋已经下飞机了,正在往这边走,不过这里地方偏,估计到了也要一个半小时之后了。
 
“休息一下吧。”
 
“没事。”
 
“估计仲姐着急呢,先去给她打个电话吧。”仲姐是盛江的经纪人,前两天有点事便先回去了,现在剧组出了事,盛江连个电话都没打呢。
 
“那好吧。”盛江有点不舍地离开了。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陆振清和杜书遥打了辆车,尽管走的高速,到达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两个人直奔杜书遥所在的病房,陈晗在门口等他们。
 
“陈晗姐,我哥怎么样了?”杜徵洋气喘吁吁地说,刚才电梯迟迟不来,他们是爬楼梯上来的。
 
“陆先生。”陈晗先是冲陆振清问下好,才对杜徵洋说,“你哥还没醒,进去看看吧。”
 
不等她说完,杜徵洋就跑进去了。
 
“怎么回事?”陆振清倒是冷静。
 
“拍戏的时候发生了爆炸,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还没醒。”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陆振清接着问。
 
“这……您还是自己进去看看吧。”
 
陆振清听了她的话,知道情况没有自己想象的乐观,绕过她推开了病房门。
 
杜书遥躺在病床上,右手打着点滴,好像杜书遥之前的二十多年里都没有住过几次院,反而遇见陆振清以后常常受伤生病。他的右脸上是一大块灼伤的痕迹,上面还有白色的粉末,大概是刚涂上的药膏。至于身上,杜书遥盖着薄被,陆振清看不到,不过他露在外面的胳膊上依然伤痕斑斑。
 
陆振清想起了上次,那次杜书遥发烧烧到肺炎时也没有现在的十分之一严重。
 
盛江看见两个人进来,从病床上站起来,挪开位置。
 
“哥哥……怎么会这样……”杜徵洋进来后愣了好几秒,才敢相信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那个最疼自己的哥哥,明明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想起当时哥哥给自己打了几个电话自己都赌气没有接,杜徵洋后悔得不得了。
 
这一路上,陆振清都在安慰他,让他别多想,也许情况没有那么严重,现在看到杜书遥才知道,是自己想的太乐观。
 
“医生怎么说?”还是陆振清问到了重点,杜徵洋也抹抹眼泪,等着陈晗的回答。
 
“医生说,不确定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有,书遥烧伤很严重,可能会……留下大片疤痕……”陈晗声音越来越小,要知道,这可能会让他止步演艺事业。
 
“怎么会出意外?徐石呢?!”
 
“徐导去处理后续工作了,拍之前已经排练了很多次都没有问题,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一次,就……”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等书遥醒了再说吧。”盛江开口。
 
杜徵洋眼睛都是红的,看到病床上躺着的人他就克制不住地掉眼泪。陆振清拿纸巾帮他擦擦,越擦杜徵洋的眼泪越控制不住,趴在陆振清肩膀上哭起来。
 
陆振清没有拒绝,反倒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背。
 
从两个人一进来,盛江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他呢,因此这一幕全被他看在眼里。
 
“现在难过也没有用,徵洋,和你哥多说说话,也许他能快点醒过来。”杜书遥最在乎的就是他弟弟,如果杜徵洋都不能唤起他生存的希望,那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真的吗?我知道了。”听到陈晗的话,杜徵洋重新振作起来。
 
陈晗点点头,冲现在杜徵洋后面的盛江说,“盛江,我们两个先出去吧。”
 
盛江没说什么,跟着陈晗走出病房。
 
近十二点的街道上没有几个人,凉凉的风吹散了一天的燥热,盛江和陈晗找了一家还亮着灯的小饭店,进去点了点东西吃。
 
“陈晗,那个陆振清和书遥到底是什么关系啊?”盛江直言不讳地问。
 
“咳咳……”陈晗汤刚下肚,就被他的问题呛了出来,“这……我也不清楚。”
 
“你不知道?”艺人谈恋爱,哪有经纪人不知道的道理?
 
“我真不知道。”要是别人她肯定会问问书遥,可是对方是陆振清,她有点迟疑了,而且,她曾经暗示过几次,都被杜书遥转移了话题。
 
不过她可以肯定两个人确实住在一起,好几次她去接送杜书遥都看到了陆振清,在她看来,两个人应该是情侣。
 
“书遥那个弟弟是他亲弟弟?”看得出来两个人长的有几分像。
 
“同父异母,欸?不是,你问这些干嘛?”陈晗好奇,今天盛江话有点多啊。
 
“我要追书遥,当然要多了解点了。”
 
“噗!你,要,追,书,遥?”陈晗一口水差点喷到盛江身上。犹豫了一下,她又问:“从陆振清手里?”
 
“不行吗?陆振清根本不爱他。”盛江一语道破。
 
“你怎么知道?说不定人俩恩爱着呢。”陈晗见过两个人在一起的次数不多,但每次在她看来,陆振清对杜书遥还是挺好的,有时是在医院照顾他,有时是她去接书遥时陆振清在门口帮他披上外套。而且她时常看见书遥身上有吻痕,要是他不愿意,怎么可能会留下那种东西。
 
“我就是知道,而且你不觉得那个陆振清和他弟弟之间很奇怪么?”
 
听了他的话,陈晗放下了筷子,上次她就觉得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可是说不清楚,现在连盛江也看出来了。
 
“哪里奇怪?”
 
“感觉相比于书遥,陆振清更在乎他弟弟。”之前给两个人打电话不接也好,刚才在病房也好,盛江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不会吧……”陈晗虽然嘴上否定,但她心里知道盛江说的没错。她想起了杜书遥身上的那些欢爱的痕迹,如果真如盛江所说,那书遥岂不是被蒙在一种假象里?
 
“等他醒了再说吧,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呢!”盛江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着他的名字,好像多念一遍希望就大一点一样。
 
第四十九章
 
“小朋友,快过来!”杜书遥看到了角落里那个玩着玻璃球的小男孩。
 
可是他仿佛没有听见,依然玩弄着手里的玻璃球。
 
“这里很危险,快离开!”
 
“快过来!”
 
杜书遥喊了两遍,那个小孩总算抬头看了看他,可是却并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继续低下头玩着。
 
杜书遥来不及想那么多了,他跑过去想把他抱走,小男孩不但不让他抱,还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痛的杜书遥放开了他。
 
“这里要爆炸了,快走!”
 
小男孩这才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冲他走过来,杜书遥连忙跑过去把他抱起来,转身向门口冲去。
 
刚跑两步,他突然停下。
 
还来不及多思考,“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瞬间杜书遥周围全是火,本就是临时搭建的松散的仓库一下子倒塌了,一根根木板向他砸来。
 
他倒在地上,火苗烧着了他的衣服,从腿部往上身蔓延,不清晰的意识让他几次都没有再站起来,他很困,很想睡,可是他告诉自己不能。
 
一个被烧着的木板砸在他身上,小男孩已经不见了,杜书遥使出全身的力气勉强站起来,从还没有烧起来的一个缝隙里勉强挤过去,随后倒在一片火光中。
 
“书遥……书遥……”是谁在叫他?
 
“哥哥……”又是谁在叫他?
 
他好像还有很多很重要的事没有完成,可是为什么眼睛怎么睁都睁不开,手脚也像被绑住了一样,动也不能动。他张张嘴,可是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他处在一片黑暗中,身上每一处都像被火烧着一样痛,尤其是后背,火辣辣的,他想翻个身却怎么也动不了。
 
他感觉有湿润的液体落在他的手背上,滑落下来,痒痒的。
 
像被裹在一个巨大的茧里,一下也不能动,他隐约听见有人在碎语,可是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过了一会儿,连意识都没有了,他又沉沉地睡过去。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他听到一阵喧嚣,有人把他扶起来,好像剥掉了束缚着自己的那层茧,有什么东西涂在自己身上,可是随之而来的是疼痛,比那时火烧时还疼。他想喊出来,可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没过一会儿,那些东西又缠在了自己身上,他感觉要喘不过气,可是他摆脱不了。
 
那些伤口更疼了,又疼又痒,像有小虫子在咬自己一样,难受极了。
 
“病人最好尽快转院,而且,最好联系一下整形医院。”整形医院?哦对了,他想起来了,他拍戏时发生了爆炸,难怪身上像火烧一样痛。
 
“好,谢谢医生。”这个声音是盛江。
 
“那哥哥什么时候才能醒?”又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徵洋,他原谅自己了吗?
 
“这个要看病人自己。”
 
“可是……”
 
“徵洋!你跟我一起去买一些生活用品吧,你哥醒了肯定会用到。盛江,你去和医生商量一下转院的事。”这是陈晗。
 
接着是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他的意识里,他们都走了。
 
不对,还有人。
 
有人在床边坐下来,握住他的手,大拇指摩着他的手背,这个动作好熟悉。
 
是谁呢?他怎么想不起来呢!
 
他等待着那个人说话,可是那个人一句话也没有说,只重复着这一个动作。
 
过了一会,他感觉到这只手顺着他的额头到鼻尖到嘴唇,停在下巴,最后又回到了手上,有什么暖暖的东西落在手背上,像是一个吻。
 
“醒来吧书遥。”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立体声穿过他的耳膜,他想起来了!是陆振清。原来他也在啊。
 
他动了动眼皮,可是依然睁不开,手指也完全动不了,试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陆振清时的场景。
 
杜书遥读大学很早,16岁。那时他还住在杜家,因为成绩优异被国内数一数二的经济学院破格录取。临走的前一天,他在弟弟的生日宴上曾见过陆振清,当时他在和父亲交谈,和多年后两个人再见的场景一模一样。
 
那时杜书遥还没有现在这么高,一米七几的个子,从小有胃病导致他一直很瘦,长相又随了母亲,一双大眼睛,皮肤白白的,相比于现在,显得太过稚嫩。弟弟生日那天,父亲不允许他参加,但是他明天一早就要走了,一年也不一定能回来一次,这是唯一一个向弟弟道别的机会了。
 
因为没有请柬,所以他偷偷找来一件服务生的衣服换上,混了进去。
 
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杜徵洋,反而看见了正在和陆振清说话的杜稳,担心被发现,他看了一眼就走了。
 
找寻无果后,杜书遥打算先找个房间休息一下,说不定弟弟还没来,要知道这种日子,他总会迟到的。
 
于是他上了楼,不料在走廊里撞了一个喝醉酒的外国人。杜书遥说了声对不起,可是对方依然不依不饶的扯着他的衣服不让他走,嘴里还用蹩脚的中文嘟囔着什么。杜书遥以为这就完了,不过是喝醉酒耍酒疯而已,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对方不但撕扯他的衣服,手还乱往里面摸,杜书遥虽然个子不算小,可是对方是个将近一米九的成年人,他难免处于弱势。
 
尽管杜书遥一遍又一遍用中文和英文解释,对方都像听不懂一样,眼看着就要把他拖到一旁的房间了,有人拉住了他,一手把他护在身后,一手抓住那只正伸向他衣服里的手,外国人用不知哪国语言说了一句,自知理亏晃晃悠悠地走了。
 
杜书遥整整衣服,说了句谢谢。
 
陆振清正要开口说什么,听见后面有人叫自己,只好冲杜书遥笑笑,说了句不客气离开了。
 
有一天杜书遥偶然在杂志上看到陆振清的照片才知道他的名字,后来在杂志上在电视采访上看到他是常事了。
 
大二那年,陆振清作为嘉宾在杜书遥在读的大学开讲座,他才又一次见到陆振清,不过,参加的人太多,陆振清下台后匆匆离开,杜书遥只得在底下匆匆看一眼。
 
直到去年,两个人再次遇见,同样的场景,却已经物是人非。成年以后杜书遥眉眼间才长开,身高也高了不少,加上大学四年在外地连家都没回过,孤独使他的脸上又多了些冷清。而事业上他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帮助父亲打理公司,而是一个偶然的机会下选择了毫不相干的娱乐圈,陆振清也早已不记得他,反而两个人因为自己的弟弟有了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后来,没有后来了,没有对不对,只有愿不愿意,他没有选择,只有一条路走到黑。他只是去替杜家还债的,怎么能奢求一份平等和有尊严的感情,何况陆振清永远都不会给他。陆振清有时候对他很好,这会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但其实都是占有欲的表现罢了,已经不知道多少次,陆振清在他身边叫的却是别人的名字。
 
如果不是那次他差点被陆振清送到别人床上,他永远都不会去想为什么那天本应该在楼下的陆振清会出现在楼上。
 
他表面冷清决绝,但少有人知道他内心的柔软,他总归是个普通人,那年少青雉萌芽却也曾命悬一线的感情,他终究还是想拼命却毫无用处的紧抓着。
 
“书遥,醒醒。”
 
“徵洋还在担心着呢。”
 
是啊,徵洋还在担心他呢!
 
第五十章
 
杜书遥醒过来是半夜,病房里黑乎乎的,走廊的灯透过玻璃窗散发着昏暗的光。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扯得伤口生疼。
 
他的手抬了抬,还没什么力气,连被子都掀不开,更别说起来了。
 
第一个发现的人是来给他打点滴的护士,护士看到他醒了赶紧叫来了医生。医生做了检查后,看了眼他的家人不在,只好先拿着诊治单走了。
 
陈晗最先到,她看见病床上睁着眼发呆的杜书遥,手里的袋子差点没拿住。
 
“书遥,你醒啦!”
 
不过杜书遥好像没有什么反应,继续盯着天花板。
 
“书遥?”这时杜书遥才转了转头,看着她。
 
护士拿着药,看到陈晗,帮她把医生叫了过来。
 
陈晗拿出手机把其他三个人叫过来。他们在医院对面的旅馆暂住下来,所以很快人就到齐了。
 
“医生,我哥哥怎么样?”
 
“病人比我们想象中恢复的要更好,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病人反应有些迟钝,等他好点后还要做一个全身的检查。”
 
“好。”
 
医生走后,杜徵洋坐到床边,握着哥哥的手,叫着他的名字,喊了好几声杜书遥才冲他勉强地笑了笑。杜徵洋看到他这幅样子,更担心了,杜书遥艰难的抬起手,帮他擦去脸上的泪。
 
杜书遥虽然醒了,但并不是没有后遗症,除了反应有些迟钝外,他开始严重嗜睡。每天二十四个小时杜书遥能睡上十八九个小时,往往天快黑了,他才醒过来。虽然医生说这并不是特殊情况,但他们真怕他就这么一觉睡过去。
 
傍晚的时候徐石来看杜书遥,当时他正好醒着,事故调查处理已经出了结果,或者说,没有什么好调查的,一切都和预期的一样,没有一个环节出问题,爆炸是定时的,这个和杜书遥早就说好了,所以问题只可能出在杜书遥身上。
 
他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然现在还不能问,他情况不稳定,更何况他醒了以后还没有说过一句话呢,这件事还要拜托一下盛江。
 
徐石只待了一会就走了,他心里对杜书遥是有愧疚的,尤其是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后遗症先不说,光是身上的伤触目惊心,就等同毁了他的演艺事业。
 
如果不是他坚持不用后期特效,就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不仅是杜书遥受了伤,整部电影被无限期延后,大概还有百分之三十的拍摄内容没有完成,换人是行不通,剧本再怎么改也圆不回来,而看杜书遥现在的情况,一时半会是下不了床,更别说拍戏了。
 
至于赔偿,保险公司将承担百分之八十的损失以及全部医疗费,而剩下百分之二十将有剧组自己承担。对于这个,徐石当然没有异议。
 
他只希望能把这部电影完成,他也可以安心退隐幕后了。
 
不久后杜书遥转了院,由于不能长距离奔波,所以选了最近的N市。
 
盛江坐在医院楼下的长凳上,此时杜书遥在换药,这是他最无法面对的时候。
 
他只见过一次杜书遥换药的场景,确切来说,是听过。他每天都要换一次药,过程痛苦而漫长,不仅要把缠在身上的纱布换一遍,而且要重新涂上一层厚厚的药膏。盛江只看过一眼,缠在背上的纱布上渗着血,下面几乎是血肉模糊。更让他看不下去的是过程,即使杜书遥,也忍受不了那样的疼痛,好几次疼得挣扎到几个医生也控制不住,甚至整个走廊里都回荡着他痛苦的声音。
 
那个声音,他这辈子都不想听见第二遍。
 
盛江拿出一根烟,刚要点就被制止住。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陈晗拿过他手里的打火机,“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盛江烦躁地收起来。
 
“你这两天就回去了吧?”陈晗正好说到了盛江的痛处,公司一直催着他回去,仲姐已经给他推了好几个通告,行程往后一延再延,他再不回去公司真的要急了。
 
“后天走。”
 
“书遥的情况也已经在好转了,放心吧,何况这还有我呢。”
 
他怎么能放心呢,好转是一回事,痊愈又是一回事。
 
按照现在的情况看,即使是痊愈出了院,身上的痕迹也要跟他很久很久。
 
病房里送走了医生的陆振清看着几乎快要虚脱的杜书遥,心里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尤其是每次听到他接近沙哑的嘶喊。越想越觉得上次他就不应该答应杜书遥来拍戏的事。
 
这几天杜徵洋和他几乎形影不离,所以陆振清并没有多少时间单独和杜书遥在一起。现在杜徵洋不在,陆振清才有机会好好看看杜书遥。
 
病床上的人已经闭上了眼,每次换完药杜书遥都会很快就睡过去,泪痕还清晰地挂在他脸上,陆振清轻手轻脚地帮他擦去。
 
看着睡梦中依然局促不安的杜书遥,陆振清想,有些纠葛是时候该断就断了。
 
杜徵洋出国的时间也因为哥哥的受伤而延期了,杜稳虽然没有来看他,但允许杜徵洋年底才出国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
 
这天他去洗手间时碰到了盛江。
 
对于这个人,他只知道是哥哥的朋友,和哥哥一起拍戏的,其余的并不了解,虽然进进出出一个病房,但在如此沉重的气氛下没有说过几句话。这次也和其他时候一样,杜徵洋洗完手正要走,却出乎意料地被盛江叫住。
 
“你叫杜徵洋是吧?”听的出来盛江的语气很不好,因为他对杜徵洋的第一印象就很不好。
 
“嗯。”杜徵洋点点头。
 
“你和陆振清是什么关系?”盛江不喜欢拐弯抹角,他更喜欢直截了当的方式。
 
“陆大哥?嗯……他很照顾我,像哥哥一样。”杜徵洋想了想说。
 
“就这样?”
 
“不然呢?”
 
“没有其他的吗?”
 
“其他的……有啊!陆大哥应该算是我的朋友吧,就像你和我哥一样。”
 
盛江心里想,我和你哥可不是一般朋友。
 
就像看透他在想什么一样,杜徵洋说,“我知道你和我哥不是普通朋友,你还亲过我哥呢!”
 
“你……你……怎么知道?”盛江如果现在在喝水,一定已经一口喷出来了。
 
“当然了,我哥的所有电视剧和电影我可都看过呢。”原来他说的是电影里,可那是借位啊,借位!他根本没亲到好吗?!
 
“你和我哥是好朋友,不然你也不会这么陪着他。我和陆大哥也是一样,还有我哥,我们三个是好朋友呢!”
 
盛江无语,他简直搞不懂杜徵洋的脑回路。
 
“不对吗?”杜徵洋疑惑的看着他。
 
“对对对。你说什么都对。”盛江第一次见到思想这么单纯的孩子。
 
“如果你哥和陆振清只能选一个呢?你怎么选?”盛江继续问。
 
“为什么要选?”
 
“都说了假如,假如他们吵架了呢。”
 
“我哥才不会和别人吵架。”
 
“……”
 
盛江扶额,难不成他已经老了?和下一代有代沟了?怎么就沟通不了呢!
 
“我跟你说,你哥和……算了,你走吧,没事了。”盛江本打算告诉他陆振清和杜书遥的事情,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也让陆振清死了那条心,好好对书遥,不然他早晚把书遥抢过来。可是他发现以杜徵洋的脑容量,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大的信息量,只好作罢。
 
“怎么了?”
 
“没事,你哥刚才好像找你呢,快回去吧。”
 
杜徵洋真的相信了,急忙大步走回去,留下一脸无奈的盛江。
 
杜书遥的恢复速度比医生想象的要快很多,自从他能自己轻微活动后,几乎每天醒着的时间都在运动,加速细胞的生长速度。渐渐地,他每天嗜睡的时间也不那么长了,反应也快了些,情况好时,还能和杜徵洋有说有笑地聊上一个小时。
 
陆振清因为工作原因,暂时先回去了,陈晗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走,让杜徵洋一个人照顾杜书遥,她怎么可能放心的下?公司那边她打电话协商过,帮杜书遥推掉所有的通告,正在洽谈的广告拍摄和新的电影也全部停掉。
 
这次拍摄虽然不公开,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早先就有人在网上透露出这部电影的拍摄信息,出了意外后虽然徐石第一时间封杀了消息,可还是有人走漏了风声,但因为没有拍到杜书遥受伤的照片,因此只是作为传言在网上流传。
 
开始时真的有不少人要求公司给个声明,但迟迟没有等来消息,他们也渐渐把这件事当做谣言来对待,尤其是作为好朋友的盛江在出席活动时对这件事只字不提,渐渐打消了他们的怀疑。
 
过了最痛苦最难熬的前半个月,后面的复健相对更简单一点了。至少杜书遥已经可以不依靠别人的搀扶,自己活动了,有时候还能去楼下转一转,当然前提是带着口罩,脸上那块巨大的伤疤看起来会吓坏小朋友。
 
对了,那个孩子。
 
陆振清回来的时候,杜书遥正在窗边站着看风景,从背影看起来他稍稍有些弯腰,这是腰上烧伤的原因。
 
听到有人来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振清身后跟着两个医生,都是生面孔。
 
“怎么在屋里还戴着口罩?”陆振清说笑着,想帮他拿去。
 
杜书遥忙阻止他。
 
他走时杜书遥脸上还贴着纱布,透过光隐隐能看到里面的伤痕,他知道伤的不轻,但没有真的看到过。
 
看他死死抓着口罩不放,陆振清也不勉强,指了指后面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说,“这是刚从国外回来的俞医生和蒋医生,让他们看看你的伤好吗?”
 
过了许久,杜书遥才点点头。
 
陆振清知道他在反而不方便,便先出去了,大概过了半小时,两个医生才从病房里出来,这两位是他特意请回来的整形医生,对于一个演员来说,毁容将会是永远的心病。
 
“怎么样?”
 
“因为没有仪器,所以只能通过肉眼做个大致的判断。杜先生大部分烧伤程度都很深,如果像腿部,胳膊上这些程度比较低的地方,我们可以通过皮肤扩张手术来恢复,其他地方要通过植皮手术完成,但恐怕依然很难恢复到原貌。并且大面积手术存在一定的风险,还要等手术前进行一个详细的评估。”
 
“他脸上的疤能去掉吗?”看得出来,杜书遥还是很在意那块伤疤的。
 
“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的。”医生想了想回答,这个他们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只能说,以现在的技术很难做到。
 
“麻烦了。”
 
“应该的。不过,这种情况下患者很容易留下心理阴影,尤其杜先生是演员,职业特殊。除了身体最好也关心一下病人的心理情况。”
 
“好,我知道了,谢谢。”
 
陆振清透过玻璃看过去,杜书遥正在看书,他脸上的口罩已经摘掉了,和光滑的左脸形成鲜明对比的那块伤疤看起来确实很狰狞。
 
第五十一章
 
七月底也就是这个夏天最热的时候,杜书遥回到S市接受了三次手术,因为伤痛的原因他又瘦了不少,现在完全可以用瘦骨嶙峋来形容。陈晗每次看到他那用一只手就能握住的手腕,都用来苦笑说自己该减肥了。
 
但是手术进行的并不彻底,因为植皮要从病人自己身上取皮,而杜书遥背部有大面积的烧伤痕迹,一时很难全部完成,所以在他背后仍有不小的一块疤痕,只能等以后慢慢恢复。
 
至于脸上的烧伤,正如医生所说,尽到了他们最大的努力,虽不像原来那样光滑,依然看得出受伤的痕迹,但相比于之前,已经好了太多。
 
在医院又住了一个月,杜书遥才被允许出院,那一刻简直就像是一个被关押多年的犯人被释放一样,无论谁都难掩内心的激动。
 
杜徵洋最开心,为了庆祝哥哥出院,他嚷嚷着要去吃这个吃那个,一想哥哥都不能吃,只好作罢,最后找了一家粥铺,委屈地喝着粥。
 
再来就是盛江,他再次看到杜书遥时特别吃惊,他上次走后中途只去看过一次杜书遥,那时杜书遥才刚刚能自己上下楼,看起来像一个腿脚不方便的老人,和现在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尤其是看到他已经好的差不多的疤痕,心里一块石头重重的落下。
 
其次是陈晗,她和盛江一样,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来了,虽然之前杜书遥恢复的很好,但陈晗每次看到他脸上的伤都提心吊胆,一旦留下疤,那就是在演艺圈被取消了通行资格,尤其是像杜书遥这样刚刚起步的人,没有那张脸,即使有再好的演技都无济于事。
 
至于陆振清,他情绪不喜外露,但也是开心的吧,至少能在他眼里看见笑意。
 
虽然伤好的差不多了,但杜书遥还有个心结,就是那部电影,思来想去,他还是想拍完。
 
所以回去的第三天他就联系到徐石,听到他的请求徐石很意外,那部电影,他几乎打算放弃了。
 
很快,了解到他现在的情况后,徐石改了剧本,删掉了所有的特写镜头,动作戏全部用武替,尽量在杜书遥身体能承受的范围内完成。
 
九月份的天气相比于六月凉快了很多,所以再拍起来,并没有之前那么难熬,但是像以前那样高强度的任务杜书遥已经很难完成了,即使是文戏,往往拍上一会他就会满头大汗。
 
徐石也发现了,所以调整了拍摄方式,尽量让他得到最好的休息。
 
拍完这部电影,杜书遥算是真的成了闲人一个,陈晗帮他推掉了所有工作,确实他现在的身体情况不适合长时间工作,尤其是拍摄,他脸上受过伤的痕迹还是隐隐能看出来的。
 
公司没有什么意见,因为这次杜书遥受伤直接的受益者就是他的公司,大部分的赔偿被公司抽走作为影响艺人事业给公司带来的损失费,让杜书遥多休息一段时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陆振清提出让杜书遥继续去他那里住,那边远离市区,相比之下更清净,也有人照顾,但杜书遥没有再去,主要是因为杜徵洋现在几乎天天往他这里跑,生怕他出什么事。虽然他的身体确实大不如以前,但照顾自己还是没问题的,可是杜徵洋不听,还有两个多月他就真的出国了,那时候再见可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突然闲下来的日子杜书遥过得还是有些不习惯,习惯了忙碌,停下来反而不知道做什么。家里的绿植全都死掉了,被杜书遥换了新的,厨房他再也没有进过,对火的恐惧让他没办法再踏进去一步。
 
陆振清不忙的时候会来看看他,有时候自己一个人,有时候和杜徵洋一起,往往坐一会儿就走,那些非分的要求他没有再提过,两个人就像普通朋友一样。
 
这天上午,杜书遥接到了郭岸柏的电话,这才想起来他还欠着一个答案,打车去了约定的地方。
 
前段时间郭岸柏打了几次电话无果后,才知道杜书遥拍戏受伤的事,虽然他很想去探望,但听说陆振清在,他只好作罢,万一被误会了什么,倒霉的反而是杜书遥。
 
没想到这一耽误就是三个月,这个时间不长,但也足以改变很多事情,虽然他没有等到杜书遥的答案,但他知道,杜书遥不会对这百分之十的股份视而不见。
 
事实证明,他猜的没错。
 
“书遥,你来了。”看起来郭岸柏已经等了很长时间。
 
“郭先生。”
 
“怎么样,想好了没?”虽然他早就知道杜书遥的选择,但还是要过问一下的。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不然也不会连合同都带来。”杜书遥一进来就看到了他手边放着的合约书。
 
“哈哈,还是你聪明。”
 
“过奖。”
 
“怎么样?听说你受伤了,好点没有?”郭岸柏注意到他一直带着口罩,交谈时才取下来。
 
“谢谢关心,已经好了。”
 
郭岸柏听得出来杜书遥对他依然不友好,每句话几乎都是客套的腔调,官方的不能再官方,这可不是朋友的聊天模式。
 
“这是合约书,你可以带回去慢慢看。”
 
“好。”杜书遥翻了两页,放到一边,问,“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很简单,说服你父亲。”
 
杜书遥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仿佛在说,这怎么可能?
 
“或者想办法让陆振清放弃收购。”郭岸柏摆摆手,显然第二条路行不通。
 
“我可以试试,但不一定成功。”要知道,这两种方案对杜书遥来说都不容易。
 
“没关系,尽力就好。”
 
“还有其他事吗?”杜书遥问。
 
郭岸柏苦笑,难道除了工作就不能像朋友一样聊聊天吗?
 
“我们算是朋友了吧?”郭岸柏问。
 
杜书遥没有回答。
 
“作为朋友,一起吃个饭不过分吧?”
 
两个人找了对面的一家法餐厅,这个时间点店里还没有多少人。
 
“首先,那次的事情我向你道歉。”郭岸柏帮他倒了一杯红酒,也帮自己倒了一杯,向杜书遥敬酒表示歉意。
 
“我没有要冒犯你的意思,只是当时……头脑一热,就……”如果不是当时自己向陆振清提出那种请求,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还差点害得杜书遥咬舌自尽。
 
杜书遥端着红酒,没有喝,也没有说话,原谅两个字,哪有说说那么容易。
 
“但是,我不收回当时的话,如果有天你觉得陆振清不好了,希望也能考虑考虑我。”郭岸柏突然很认真地说。
 
“其次,庆祝你伤好了,还有电影杀青。”虽然不是完全好了,但劫后余生确实该庆祝一下。
 
“最后,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这时杜书遥才拿起酒杯,和他碰杯,说了句,“合作愉快。”
 
陆振清正在开会,收到了一条杜书遥发来的短信,说要过去收拾一下以前的东西,问他方不方便。
 
他这边自然是没有问题,既然杜书遥执意要回去,他也不好勉强。跟管家说了一声之后,让他直接过去就行了,自己恐怕还要等一会才能回去。
 
其实杜书遥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只不过几件旧衣服罢了,洗漱用品买了新的,旧的不要也罢,只是放在陆振清那里白白占空间。
 
他很快就收拾完了,正准备走,被管家叫住。
 
“杜先生,先生让您等他一会儿,他开完会就回来。”
 
“还有什么事吗?”
 
“这我不知道,您可以再到处看看遗漏了什么没有。”
 
“好。”
 
杜书遥发现虽然他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但是很多地方几乎没有去过,比如厨房,多数时候都是陈叔做饭,再比如书房,虽然离杜书遥的卧室不远,但他一次也没进去过。
 
书房的门关着,但没有锁,正对面是一个高大的复古书架,上面摆满了书,从经济到哲学无所不有,书架前是书桌,上面放着几张文件,被从没关的窗户里吹来的风吹的有些凌乱,甚至有一张掉到了地上。杜书遥弯腰捡起。
 
从窗子看出去是一片草地,今天天气很不错,阳光洒进来暖暖的。
 
杜书遥站在书架旁随手拿了一本书看起来,过了一会儿管家来敲门,说陆振清回来了。
 
“等了很久?”陆振清把外衣递给管家,松了松领带,问他。
 
“没有。”半个多小时而已。
 
“东西收拾好了?”
 
“嗯。”
 
“就这些?”陆振清看了看沙发上放着的两个袋子,他连行李箱都没有拿,原来这么大的房子里,只有这么一点是属于杜书遥的。
 
“嗯。”
 
陆振清看看时间,四点多,转身对管家说,“老陈,你孙子不是还病着吗?今天就早点回去吧!”
 
“欸。”管家应答一声,会意地走了。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最近忙,没时间去看你。”
 
陆振清承认,没有杜书遥的日子他确实过得不舒坦,杜书遥做事仔细认真,现在没了他反而觉得有些不顺心,第二天穿的衣服没人提前整理好放在床头了,宵夜也不合胃口了,连熬夜时的咖啡都不对味了。
 
杜书遥笑了一下,但稍瞬即逝,陆振清这么忙还偶尔绕到他家去坐坐,真是为难他了。
 
“最近身体怎么样?”陆振清问过医生,医生说上次他出院后没有再回去检查过。
 
“挺好的。”在陆振清面前,杜书遥说起话来显得十分拘谨。
 
陆振清发现了,杜书遥一直很害怕他,难不成自己真的就像豺狼野兽?
 
“对了,老陈走了,晚饭可怎么办?”陆振清中午因为开会匆匆吃了点东西,现在已经饿了。
 
杜书遥心里一惊,不会要让他做饭吧?
 
陆振清看着他,显然就是这个意思。
 
“我出去买吧。”杜书遥只好说。
 
“冰箱里有食材,简单加热一下……”陆振清话还没说完,突然想起来什么,意识到自己的大意,改口说,“是我疏忽了,忘了你不能碰火。”
 
不过不能吃到杜书遥做的菜何尝不是一个大大的损失呢!
 
“要不我来做吧。”陆振清挽挽袖子,大有大干一场的架势。
 
“你?”杜书遥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怎么?不行吗?”陆振清还真不信了,他一个三十多岁的人,难道连几个菜都搞不定?
 
“……”杜书遥选择保持沉默。
 
说话间,陆振清就系上了围裙,看起来像模像样的。最后还把极不情愿的杜书遥拉到厨房当指导。
 
“这个火怎么打不开?”阀门没开啊!
 
“书遥,油应该倒多少?”说着,大半瓶油已经下去了。
 
“先放菜还是先放肉呢?”陆振清碎碎念着,向杜书遥求助。
 
“……”
 
杜书遥站在厨房外,看陆振清在里面呛得咳了好几声,才发现他连油烟机都没开,无奈地说,“还是我来吧。”
 
“不用,你告诉我就行了。”
 
可是做饭这种事哪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的?
 
果真,过了一会儿,陆振清就放弃了,不但没做成菜还弄得一身油烟味。
 
“我先上去洗个澡。”陆振清摘下围裙,嫌弃地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才知道原来做个饭这么麻烦。
 
等他冲完澡,换了身衣服下来,两碗面已经放在了餐桌上,旁边还有一碟小菜,杜书遥摘下他刚才带过的那个围裙,拿了双筷子递给他。
 
“我用电磁炉煮的。”看他惊讶的样子,杜书遥解释道。
 
陆振清尝了尝,还是不变的味道。
 
饭后,杜书遥正在刷碗,陆振清过来关住了水龙头。
 
“医生不是说不能着凉水吗?”
 
“两个碗而已。”
 
“那也不行,万一伤口复发了呢!”
 
伤口复发倒是不会,不过医生确实说过不宜着凉水,尤其是现在天已经凉下来了,如果落下病根,以后更会疼痛难忍。
 
“放那吧,明天会有人收拾。”陆振清发现杜书遥现在双手冰凉。
 
杜书遥在这种小事上不偏执,拿毛巾擦了擦手。
 
冰凉的手被陆振清握住,杜书遥抽了下反而被握得更紧,果然握了一会儿暖和多了。
 
杜书遥出神地看着陆振清,连对方也看了他半天都不知道。陆振清发现这好像是杜书遥第一次这么直白地看着他,眼里有中他说不出来的情感。
 
其实那一刻,杜书遥有一种冲动,但他知道他不能,他输不起。
 
第五十二章
 
不知道是谁先吻了谁,等杜书遥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振清的手已经搂上了他的腰,围裙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脖子上,被陆振清取了下来,杜书遥僵硬地站在那里,他没有再回应,但也没有拒绝。
 
陆振清看他没反应,不悦地轻咬了几下他的下嘴唇,调笑着说,“看来是我技术还不够好啊。”
 
杜书遥的脸在灯光的映衬着显得更红了,这次没能逃过陆振清的眼睛。他躲也躲不开,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只好紧紧攥着陆振清的衣角,接受着他更深的亲吻。
 
过了一会儿,陆振清才感受到他隐隐的回应,他不知道这样微小的回应,对于杜书遥来说要下定多大的勇气。
 
就这么一次,杜书遥想。
 
两个人从厨房到客厅,衬衣纽扣被解开,因为又瘦了不少的原因,杜书遥的锁骨显得更加明显,陆振清看他如此清瘦,忍不住蹙眉。
 
一个吻痕落在锁骨上,衬衣已经掉到了地上,陆振清的手不安分地往下面探着,被杜书遥阻止住,“别在这……”
 
看他都到这种地步了还这么别扭,陆振清笑了,“家里又没人。”
 
“去楼上……”
 
“好。”
 
杜书遥拿起衬衣要穿上起身,被陆振清拿走了,自己好不容易才解开的扣子要是又被扣上,一会他可不确定自己还有耐心一颗一颗解开。
 
陆振清弯腰把他抱起来,衬衣搭在杜书遥身上,不知为何,这样看起来反而更让人有欲望。
 
被放下来时杜书遥发现这不是那个熟悉的房间,他环视了一周,疑惑地看向陆振清。
 
“这是我房间,那间太久没人住了。”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怨念。
 
不过杜书遥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房间的摆设,就被压在身下,只能眼睁睁欣赏着天花板。
 
陆振清的手在他背上抚摸着,那里明显和原来的光滑不同,取而代之的是凹凸不平的感觉。
 
他没见过杜书遥背上的伤,只知道他没有完全痊愈,现在想看一看,于是便让杜书遥翻个身。
 
杜书遥一愣。
 
“别看,很丑。”很显然,他的情绪不同于刚才了,甚至很痛苦。
 
陆振清安慰地亲亲他,说,“没关系,让我看看。”
 
杜书遥没有动作,陆振清真诚的看着他,过了一会,杜书遥缓缓坐起来,背对着他。
 
一长片疤痕盘踞在杜书遥右边的背脊上,灼烧过的痕迹仍旧无法被抹去,狰狞地像一个张着血口的野兽,旁边已经做过手术的地方同样不是那么平滑,依然有点点的伤疤。陆振清的食指顺着伤疤的轮廓划下来,凉凉的,有点痒,最终把衣服给他披上。
 
“怎么不去让俞医生看看?”陆振清问。
 
杜书遥没有说话,这段时间他确实不忙,有大把时间去治疗,但是都没有,他甚至没有再看过那些伤口一眼,至于医院,他真的不想再踏进去一步。
 
陆振清看穿了他的想法,确实他在医院待的够久了,尽管这样,陆振清还是说了句,“把这疤去了吧。”
 
省的每次看到都想起那段痛苦。
 
陆振清知道身上的疤痕容易消除,但心上留下的印记难以磨灭,不过杜书遥好像倒是没有那么敏感,除了尽量避免火以外,一切照旧,看不出有太大变化。
 
他轻声“嗯”了一句,算是答应。
 
那天晚上两个人做的很疯,杜书遥前所未有的主动让陆振清尝到了甜头,他全身心交出自己,陆振清自然也不能放过他,一次又一次直到凌晨,让杜书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事后,两个人慵懒地躺在床上,看到陆振清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杜书遥连忙移开了眼。
 
陆振清笑了,玩弄着他被汗水打湿的头发,今天杜书遥异常配合,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同。
 
过了几天,正在浇花的杜书遥接到了盛江的电话,他还奇怪了一下,盛江不是出国了吗?
 
“书遥,你现在有时间吗?”
 
“嗯,怎么了?”他放下手上的花洒。
 
“我回国了,后天我表姐结婚,你能不能出来陪我买件衣服?我自己选不来。”很明显这只是个借口,盛江一个常常在外走秀的人能不会选衣服?他不过是好久没见杜书遥了。
 
“好。”
 
“嗯,我在银泰一楼等你。”
 
杜书遥陪盛江转了一圈,感觉他心思全不在衣服上,反而像是自己来买衣服的。
 
“这身怎么样?”是一件酒红色的正装。
 
“不错。”盛江敷衍地回答。
 
“先生您要不要试试?”售货员从两个人一进门就开始盯着他们看,眼看着转了一圈马上就走了,终于等到他们看见一件满意的。
 
“让他试吧。”盛江指了指杜书遥。
 
“我?”
 
“嗯,快去吧。”说着,杜书遥就被推到了试衣间。
 
盛江拿了相同款式的另外一个颜色,进了旁边的试衣间。
 
两个人出来时,售货员眼睛几乎离不开,旁边一个正在给男朋友选衣服的小姑娘看到了激动的几乎说不出话。
 
如果只是杜书遥一个人她还不敢确定,现在还有盛江,那么肯定确认无疑了。
 
“书遥!盛江!”
 
两个正在照镜子的人齐刷刷回过头,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子。
 
“你好……我是你们的粉丝……我……”由于激动,她几乎语无伦次。
 
“我……可以跟你们合个影吗?”
 
盛江本想拒绝,一般被粉丝撞见签个名就好,和粉丝合影这种事公司并不提倡。杜书遥也有些犹豫,他现在脸上虽然好了,但自然有痕迹,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外面偶遇粉丝,想了想便答应了。
 
两个人身上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就和粉丝合了张影,最后还签了名。
 
“谢谢!”粉丝感激又不舍地走了。
 
售货员也没有想到,难怪两个人长得这么俊俏,原来是明星,现在正用一种崇拜的眼光打量着他们。
 
盛江知道这里不能久待,让她把酒红色的那件包起来后,和杜书遥离开了。
 
刚才离开的粉丝此时正拿着手机,看着刚才在店里偷拍的几张照片,发到了微博上,没一会就有上百条转发。
 
“天啊……真的是盛江和书遥……”
 
“我什么时候才能偶遇他们啊!!!”
 
“重点不应该是情侣装么……”
 
“太激动了……”
 
而盛江和杜书遥对这场在微博上引起的轩然大波全然不知。
 
“书遥,你周日和我一起去吧!”
 
“你表姐婚礼?”
 
“是啊,我去当伴郎,肯定特帅,你看不着太可惜了……”
 
“……”杜书遥对他无语。
 
“好了好了,开玩笑的,不过说真的呢,你和我一起去吧。”
 
“这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我表姐说了……”盛江突然停住,差点脱口而出了。
 
“什么?”
 
“……说她很喜欢你……觉得你演戏很好……如果你能去她肯定很开心。”其实是表姐说,他可以带喜欢的人来。
 
杜书遥半信半疑。
 
“真的,她可喜欢你了。”再说下去盛江就要露陷了。
 
“……那好吧。”
 
虽然确实不合适,不过好在盛江表姐的结婚对象是一个导演,在圈里小有名气,杜书遥见过他一次,这样也不算太冒昧。
 
“姐,这是书遥。”盛江拉着杜书遥来到化妆室,新娘正在化妆。
 
显然表姐愣了一下,不会很快就恢复了笑容,“你好,江儿经常跟我提起你。”
 
“你好。”
 
眼看着再多聊下去就露馅了,显然表姐并不认识杜书遥,很别说看过他演的电视了,盛江赶紧拉着杜书遥走了。
 
今天来的人很多,有一两个杜书遥觉得眼熟的,大概在新闻里见过,其他人都是生面孔。
 
盛江去换衣服了,杜书遥一个人在陌生的人群中难免显得很孤寂。
 
“咦?你不是……那个……叫什么来着……”有个人看了他好久,趁盛江离开了,过来跟他搭讪,“对,杜书遥!”
 
“你认识我?”
 
“当然!”
 
杜书遥疑惑地看着他,以为他喝多了,或者难不成这里还有粉丝?还是,男的?
 
“你和陆振清分啦?”
 
“什么?”
 
“刚才那个不是你新男友吗?眼光不错啊!”那人不理会他的疑问,自顾自说着。
 
杜书遥不想再理他,转身要走,却被拦住了。
 
“上次在上海没见着你真可惜,还是真人好看。”
 
“对不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要去找我朋友了。”
 
那人看到他真的要走,连忙阻拦他,“哎哎哎,等下。”
 
杜书遥停下,脸上显然有些不愉快。
 
“生气了?看来你还挺在乎陆振清的嘛,也是,那种事情都能原谅他。”
 
杜书遥惊讶地抬起头,难不成……
 
“算了,你俩都分了,告诉你也无妨。那次你们去上海,我们让他把你叫过来,他怎么也不肯,追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后来我们几个打赌,说你肯定不会原谅他,没想到你还真原谅了,害得我输了一顿饭钱呢。”
 
“打赌么……”
 
听了他的话,杜书遥喃喃自语道,很快他的眼眸暗下来,曾经发生过的一幕幕浮现在他脑海。
 
那次陆振清一字一句地求他原谅,原来不过是为了一个赌约。
 
“对了,我这还有照片呢……等下我找找……”那人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着什么,“嗯,就是这张。”
 
照片不是特别清楚,但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照片上的人是杜书遥,那在昏黄的灯中透着绯红的脸,还有漏出来一点的脖颈上挂着的若隐若现的吻痕,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时候拍摄的,至于拍摄的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没有注意到他变得苍白的脸,那人接着说,“不过你现在的男朋友也不错嘛……”
 
“啊,不跟你说了,我老婆来了,希望以后我们还能再见。”一个挺着肚子的女人冲他们走过来,不过杜书遥已经没有心情看了。
 
“这是谁啊?”女人好奇地看着杜书遥。
 
“一个熟人而已。”
 
“看着有些眼熟呢。”
 
“演员嘛,你天天在家看电视剧,说不定见过呢。”
 
走了几步,那人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他觉得这个人还挺在乎陆振清,于是转过身来,冲杜书遥说,“对了,陆振清要订婚了,他没跟你说吧?”
 
杜书遥这才回过神,又抬起头看着他。
 
看到他一脸茫然的样子,那人就知道他还不知道,于是说,“那天打电话说的,我老婆也在旁边,不信你问她。”
 
女人嗔怒地打了他一下,“别乱说,振清都说了还没定下来呢。”
 
“那也八九不离十了。”
 
看着两个人远去的背影,杜书遥定在原地,无法动弹,深沉的眼睛里在想着什么。
 
这终归是命,逃不过的。
 
第五十三章
 
第二天,郭岸柏打不通杜书遥的电话,干脆直接找到他家,杜书遥一直对当年母亲留给他的股份存有疑问,前几天他找到了当时打这场官司的律师,现在找杜书遥亲自来核实一下。
 
杜书遥跟着郭岸柏去见了那位律师,虽然他人已经不年轻了,而且过了二十多年,不过对于当时的审判结果,他还是记忆犹新,毕竟那是他人生打的最漂亮的一场战役。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知道他多疑,郭岸柏花了不少心思特地找来了证据。
 
“我没怀疑过。”他只是疑惑郭岸柏为什么会帮他,即使是……对他有那种感情也不至于这么做。
 
“好吧,你那边……”不知道杜书遥的进展如何了。
 
“我会想办法的。”
 
“如果太为难,不用勉强。”
 
郭岸柏知道这对于他来说这实在不容易,一边是几乎没有任何亲情的生父,一边是能随便把他送人的陆振清,最后为难的,反而是杜书遥自己。
 
不过没关系,他手里还有一张王牌。
 
“我会想办法的。”过了良久,杜书遥才又重复了一遍。
 
一周后,陆氏集团。
 
陆振清满身怒火地走进公司,直接进了会议室,包骏和经理们大步跟在他后面,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为什么对方的方案会和我们的一模一样?!”
 
“啪”地一声,文件被陆振清摔到桌子上,发出让人颤抖的声响,坐在会议桌上的人都是刚从杜氏收购会回来的,他们对不久前的惊险还心有余悸。
 
康诚提出的方案和他们的一模一样,陆氏如果拿出同样的方案将被视为抄袭,而拿不出方案则将视为放弃这次收购。
 
在场没有一个人敢说话,一句不对就容易饭碗不保,更何况,发生这种事情,是他们谁都没想到的。
 
“都说话啊!”看到一群人低着头,一句解释也没有,陆振清更加生气。
 
“陆总,这个方案除了我们几个和您以外没人知道,至于对方怎么……”
 
“那你们的意思是,是我泄露了公司机密?”陆振清冷笑一声。
 
“当然不是了,我们……”
 
“那就是你们在座的某位了?”
 
“这……”下面的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承担不起这么大的罪责。
 
“或者,你们谁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对方的提案和我们一字不差,难道是巧合吗!”更致命的是,对方的提案在他们之前。
 
“可是……这份文件一直由您保管啊。”有个极小的声音传来,在掉跟针都能听到的会议室显得格外突兀。
 
陆振清本就铁青的这下更难看了,确实这是他的不解之处,文件一直在他办公室,而有权利进出他办公室的除了他自己以外无非就是在座的这几个。
 
“包骏,把所有进出过我办公室人员的名单统计出来。其他人,尽快想出来弥补方案。”
 
事到如今,追责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尽快想出来一个补救措施。
 
康诚会和陆氏竞争是陆振清意料之中的事,然而没想到对方第一步就把自己打了个措手不及。
 
“只能查到最近三天的进出记录。”包骏把名单递给陆振清,他看过了,这些人员都没用问题。
 
“先放这吧。”陆振清这边已经是焦头烂额了,刚才家里又打来电话,让他回去一趟。
 
“伯母又打电话了?”包骏一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啊。”陆振清点点头。
 
“她也是不安心,要不你就听她的,先安定下来呗!”包骏这是作为一个朋友的劝告,他和陆振清同岁,自己女儿都上小学了,陆振清连个结婚对象都没用,难怪陆母着急。
 
“我知道。”
 
这些话在他耳边都听烂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跟他说过。
 
包骏无奈的摊摊手,以前半个月都不见陆振清回趟老宅,现在几乎天天往那边跑,工作也工作不好,这次又出了这么严重的问题,哪儿还有时间顾及儿女情长。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什么。
 
“对了,上周二你是不是回过家?”
 
“上周二……好像是。”
 
“那天你是不是把那份文件带走了?”
 
被他这么一说,陆振清也想起来了,那天母亲让他回去吃饭,文件中还有些细节没有修改,他本来打算在公司处理完,无奈那边催的紧,他只好把文件带回去了。
 
在陆宅时,公文包一直放在他手边,不可能有人动过,之后他回了家,将文件放在书房内,隔了一天才又带回公司。
 
如果是这样,那么就只可能是一个人。
 
咖啡馆的临窗座位上,郭岸柏皱着眉,对杜书遥的做法百思不得其解,“你确定了?”
 
“确定。”杜书遥摆弄着咖啡杯,上面的拉花被他搅开了。
 
“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你最好再想想。”确实,这个结果和郭岸柏想象的不大一样。
 
“不用了,我想好了。”
 
“那好吧。”
 
外面的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杜书遥来时没有开车,也没有带伞,搭在座椅靠背上的外套还是湿的。
 
过了一会儿,天马上黑下来了,可雨不但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大,看到这种情形,郭岸柏估计这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下来了,于是说,“我送你回去吧。”
 
他本以为会被拒绝,没想到杜书遥竟然点了点头。
 
下班时间路上堵得很,十几分钟的车程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到杜书遥家楼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说了声谢谢,下车。
 
“不请我上去坐坐?”郭岸柏开玩笑道。
 
杜书遥抬头看了看楼上隐约亮着的灯,说,“改天吧。”
 
郭岸柏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也不多说什么,跟他说了声再见,看着他在雨中从容不迫地走进单元楼,叹了口气。
 
杜书遥下车时就注意到不远处停了一辆车,车的型号和牌子他再熟悉不过。
 
果然,家里门没锁,甚至没有关,仿佛就在等着他回来。
 
“你怎么来了?”上次之后,两个人没有再见过面,电话也没有通过,就像陌生人一样生活在城市的两端。
 
“我不能来吗?”陆振清反问他。
 
“今天雨大。”刚说完,像是印证他的话似的,一声巨大的闷雷声响起,震得玻璃都在颤。
 
“确实,我今天不该来,打扰了你的约会。”陆振清故意把后两个字咬的很重。
 
杜书遥正在擦着衣服上水的手顿了一下。
 
“我说的不对吗?”杜书遥被他步步紧逼,身子直直地紧贴在墙上。
 
出乎陆振清意料的是,他竟然没有反驳。这更加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想。
 
“文件是你拿的吧?”
 
“什么文件?”这是杜书遥才抬头看着陆振清,两个人的距离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对方湿热的呼吸。
 
“你不用再跟我演戏了,什么时候开始的?”陆振清的手紧紧地抠在墙上,他真怕自己忍不住下一秒就打了杜书遥。
 
“什么?”杜书遥茫然地看着他。
 
显然杜书遥的不配合已经让陆振清失去了耐心,来之前他只是猜测,但刚才,他已经确定了。
 
“你和郭岸柏什么时候开始的!”
 
听到他的话,杜书遥知道他误会了什么,他试图解释,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脱口而出的话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太久了,不记得了是吗?用不用我来帮你回忆一下?!”陆振清提起杜书遥的衣领,显然他被耍了,无论是谁,被自己养的宠物挠伤都不可能无动于衷,何况不止一个伤口呢。
 
如果杜书遥拿走了文件,他还能保持心平气和,但现在,杜书遥是赤裸裸的背叛。
 
“你放开……”陆振清提着他的衣领让他几乎喘不过来气。
 
“呵。”陆振清冲他冷笑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他就那么好?被他上过一次就忘不了了是吧?!”
 
“你说什么……”杜书遥第一次体会到了那么冰冷的眼神,还有,这么毫无感情地说出如此肮脏的话。
 
“杜书遥!还是叫你杜影帝?奥斯卡不颁给你真是太可惜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振清看他依然狡辩,把桌子上助理刚送来的一大摞照片甩到他身上,说,“这些照片,自己看!”
 
照片散落在地上,杜书遥一张一张捡起,手脚冰凉地看完了所有照片。
 
每一张画面里都只有两个人,他和郭岸柏,画质有好有坏,从角度来看都是偷拍的,有今天的,不过更多的是前几次的,整整几十张。
 
杜书遥拿着照片怔在原地。
 
陆振清随便从他手里抽走一张,看了眼,说,“我给你解释的机会,这张怎么回事?”
 
正好是那天郭岸柏和他一起去见律师的照片,好巧不巧,地点是一家酒店。
 
“解释不了是吗?那这张呢?!”
 
是杜书遥从郭岸柏手里接过合约书的照片,不过,从这个角度看起来,更像是他递给了郭岸柏。
 
“你不信我?”空气像被凝结了一样,过了好久,杜书遥才开口。
 
如同听到一个笑话,陆振清大笑着,反问他,“我凭什么信你?”
 
杜书遥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话,说给真正愿意相信的人才叫解释,如果不信,真话也会成为狡辩。
 
“我问过老陈了,那天你去过书房吧?”
 
“去过。”
 
“那份文件你动过。”不是问句而且陈述句。
 
杜书遥想起了那几张散落在地上的纸张,看来陆振清说的就是那些,他无话可说,因为他确实动过。
 
“什么收拾东西,不过是借口,都是为了那份文件吧?”
 
“还有,跟我上床也是为了它吧?”陆振清想起那天杜书遥一反常态,从来只会推托拒绝的他居然比陆振清还主动,甚至主动亲吻了陆振清。
 
杜书遥脸上的血色褪尽,他站在这里甚至觉得手脚发麻,外面电闪雷鸣,滂沱大雨让这座城市几尽崩坍。
 
“杜书遥,你真可以!”
 
陆振清几乎咬牙切齿,一拳打过去,从杜书遥脸庞一侧落在纯白的墙上,鲜红的血顺着墙流下来。
 
“陆……”
 
“别叫我!听着恶心。”
 
陆振清拿起外套,摔门离开,桌子上杯子里的水被震得晃晃荡荡。
 
恶心,是么?
 
杜书遥靠在冰冷的墙上,这句话,一直回荡在他耳边,久久不能散去。
 
原来自己一直是个这样的人。
 
红色的车奔驰在被大雨刷洗着的马路上,导航里的女声不停提醒着超速的警示,这一幕异常熟悉,十年前,同样是雨天,同样是背叛,同样是身边人,陆振清又一次回到了那年。
 
陆氏历史上曾发生过一次同性质的事件,只不过比这次要严重得多。那一次一夜之间陆氏股份暴跌,合作商纷纷解约,大批员工跳槽,陆氏几乎退出了市场。那时陆振清刚接管公司不久,经验不足,没能在第一时间挽回损失,整整两年,陆氏才慢慢恢复了经济和地位。
 
最让陆振清不能接受的是,泄露公司机密的竟然是自己当时交往三年的爱人。
 
如果不是他亲口承认,陆振清死都不相信,那个天天说着自己辛苦了的爱人竟然将自己辛苦的结果拱手送人。
 
事件的结果处理的很草率,也很简单,陆振清亲手将他送上了法庭。
 
从那以后,陆振清再也没对谁产生过感情,情人他从来不带回家,一旦对他产生了感情就分手,十年来一直如此。
 
杜徵洋是个特例,他身上那种天真纯粹陆振清已经很久没见过了,这些年在商界无非就是勾心斗角,每个接近他的人都带有目的,要么是名,要么是利,当然也不乏想名利双收的。只是陆振清没想到杜稳从中阻挠,把他的大儿子推给了自己。
 
要说杜书遥,确实和杜徵洋有几分相似,如果不是性格截然不同,陆振清好几次都差点把杜书遥看成杜徵洋。也是因为杜徵洋的缘故,他才开了个先例,把杜书遥直接带回了家。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杜书遥会做出这种事情。
 
果然,被自己亲手养的宠物抓伤更疼啊。
 
第五十四章
 
没过两天,某报社收到一封匿名邮件,本以为是普通的爆料,谁都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一打开居然是一条大新闻。
 
不到一小时,一条题为“某男明星疑似被包养,有图为证”的新闻传遍网络,点击量没过一会就超了百万。
 
接着,各个媒体纷纷拿出了不同的证据,有照片,有分析,标题也千奇百怪。
 
不过,别有用心的是,照片没有打码,有人一眼就认出了“某男明星”是谁。
 
“这不是前段时间拍同性电影的那个吗?叫什么来着……”
 
“杜书遥,我当时还挺喜欢他呢。”
 
“对对对,没想到也是用的这种手段……”
 
“不然谁愿意去拍那种电影啊!”
 
“也是呢。”
 
“以前以为只有女明星用这种不干净的手段,没想到现在男星也这么……”
 
“现在的人为了成名,什么事做不出来啊。”
 
“不过,听说包养他的也是大公司的老板呢!”
 
“康诚的老总,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看到那些照片了没有?拍的可真是露骨。”
 
“可不是嘛……”
 
“你们不能这么说,万一人俩是情侣呢,那他们出去约个会不是很正常吗?”又来了一个人。
 
“不可能吧,这照片一看就知道俩人没感情。”
 
“也许他们就是普通朋友,出去吃个饭不也正常吗?”
 
“照片摆在这,一般关系的人怎么会有这种照片?”
 
“也是哦。”
 
事情一出,杜书遥的公司炸了锅,陈晗第一时间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千万别出门,也不要看电视不要上网,等她和公司商量出方案再跟他联系。
 
不过陈晗的电话打晚了,杜书遥早就看到了这条新闻,他的电话也被打爆了,后来干脆关了机。
 
那些照片他再熟悉不过,每张都是那天陆振清亲手甩到他身上的。
 
至于那张“露骨”的照片,他也在那次和盛江参加婚礼时见过。
 
这些照片是谁泄露出去的,不言而喻。
 
同时炸了锅的还有郭岸柏的公司,他今天一来公司就被大批记者围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他在好几个保安的保护下才进了公司。
 
后来看到那些照片,他才明白过来,陆振清这是要对他实行反击了。
 
只不过,牺牲杜书遥未免有点太过了吧。
 
康诚的股市确实受到了不小的影响,郭岸柏打过杜书遥的电话,可是对方一直关机。这边股东们又一直再找他要个解释,无奈之下,郭岸柏只好说出了事情的全部过程。
 
好在股东们没有多加为难,只把这当成陆振清打击他们的策略,开始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陈晗在市区绕了好几圈才甩开那些粘人的记者,来到杜书遥这里,当她看到杜书遥时,就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
 
“公司怎么说?”杜书遥问她。
 
“没有解释吗?”陈晗反问他,杜书遥的反应太不像常人的反应了,如果是别人,早就急疯了,恨不得马上澄清呢!
 
“如果不信解释也没用。”杜书遥从容自若。
 
陈晗听他这么说,笑了,杜书遥的性格还是一点没变。
 
“公司是打算暂时掉你所有活动,先不要出门,陌生电话别接,等公司通知,这段时间就当放假了。”
 
换句话说,杜书遥被暂时雪藏了。
 
“知道了。”
 
“没异议?”
 
“没有。”陈晗诧异,如果是别的艺人,估计早就火冒三丈了。陈晗本来想让他出面澄清一下,但就如同公司所说的那样,那些照片,解释不清的。
 
她是不相信,但是她不解的是,杜书遥出了这样的新闻,陆振清居然无动于衷,此时的陈晗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主导者就是在她看来对杜书遥很好的陆振清。
 
这条新闻已经收不住了,虽然公司花了大量人力物力,但它依然热度不减,公司只好任其发展。
 
盛江看到了这条新闻后,第一时间给杜书遥打了电话,和郭岸柏一样,他得到的答案是关机。不过转念一想也对,这个时候再开着机,估计手机要被打爆了。
 
无奈之下他找陈晗要来了杜书遥的住址,又是墨镜,又是口罩,又是帽子的,裹得像个粽子,不过越是这样越显眼。
 
“盛江?你怎么来了?”杜书遥看到他有些惊讶。
 
“靠,穿成这样你都能认出来。”盛江把口罩一摘扔到桌子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杜书遥家,房间布置很简单,却不失大方。
 
“你没事吧?”盛江问。
 
杜书遥勉强地笑了笑,说,“能有什么事。”
 
“我绝对站在你这边的,那个姓陆的也太过分了。”这件事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盛江完全相信杜书遥,而且合作了这么久,杜书遥的人品绝对信得过,不然也不会这么吸引他。可是,这次陆振清做出这种事实在是太过分了,这无异于毁了杜书遥的人生。
 
两个人正说着,门铃响了,是杜徵洋。
 
“哥哥,那个新……咦?你怎么也在这?”杜徵洋看到盛江愣了一下。
 
“什么你你的,没礼貌,怎么说也比你大,叫哥。”盛江对杜徵洋印象还停留在他们在医院的对话,杜徵洋单纯的性格简直让他怀疑人生。所以,现在看到杜徵洋忍不住想逗逗他。
 
“哦,盛江哥。”
 
“噗……咳咳……咳”盛江一口水喷出来,没想到这小孩这么听话。
 
杜书遥一眼看穿了盛江的阴谋,转移了话题,问杜徵洋,“徵洋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上课吗?”
 
今天是要上课的,可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还有心情上课。
 
“哥哥……那个新闻,是真的吗?”
 
杜书遥关上门,深邃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忧郁,没想到,连自己最亲爱的弟弟都不相信自己。
 
盛江把杜徵洋往自己这边一拉,给了他一个眼神,杜徵洋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是已经收不回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杜徵洋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向盛江求助。
 
“书遥,你别多想。”
 
“放心吧,我没事。”
 
“书遥,你还没吃东西吧?”
 
杜书遥摇摇头,杜徵洋也说没吃。
 
“小孩,跟我出去买饭!”
 
“你叫谁小孩?我才不小呢!”杜徵洋听到盛江这么称呼他很不服气。
 
“赶紧的,一会儿都闭餐了。”盛江没有理会他的别扭。
 
“叫外卖不行么……”杜徵洋喃喃自语道,可还是被盛江拉走了。
 
“以后别那么问,你哥会很伤心的。”两个人走在午后的马路上,今天天气很好,可两个人的心情并不那么好。
 
“我知道了……”
 
杜徵洋从小就不会说话,容易得罪人,而且杜书遥敏感,很容易乱想。
 
“可是,”杜徵洋还是想知道,“那些照片,是真的吗?”
 
“你还不相信你哥吗?”盛江回答。
 
他只能这么说,照片看起来确实证据确凿,而且这里面的事情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的。
 
杜徵洋点点头,他确实不该怀疑哥哥。
 
杜书遥之后没有再出过门,小区门口每天都有不少狗仔,这几天已经算是好多了,甚至有人上来敲过门。陈晗两天来看他一次,给他带一大堆食物,冰箱已经堆不下了。
 
她虽然不知道杜书遥和陆振清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她已经看出来这次杜书遥确确实实被对方利用了,想等这场风波平息,恐怕要再等上十天半月。
 
说白了,杜书遥就是陆振清和郭岸柏战争的牺牲品,要想脱身,就要等这场战争结束。
 
这件事不但影响到了杜书遥和郭岸柏两个人,同时受到牵连的还有徐石,原本还有两周就上映的电影,现在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按照原计划公映,要么等个三五年,等人们彻底忘了这件事再说。相比于第一种,第二种反而损失更大。
 
十月初,按照原计划,由徐石导演,杜书遥和盛江主演的史诗人物电影《长行歌》在全国公映,一时引起了巨大轰动。首先是因为关于这部电影的拍摄,官方从来没有透露过;其次,引起争议最大的,就是杜书遥一角。
 
有人认为徐石用人太大胆,加上之前还没平息的照片风波,一时之间,这部电影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电影没有首映会,所以和电影有关的演员一个都没有出现,媒体连捕风捉影的机会都没有。
 
没过多久,当时拍摄的一些花絮被曝光,尤其是现场发生爆炸的事情又被翻出来,这次徐石没有再否认,节目中大方讲述了当时的事情。
 
这件事一出,很多网友都发现在那之后杜书遥几乎没有出过任何活动,他毁容的消息在网络上一瞬间散开,无异于雪上加霜,而对于这些,杜书遥始终没有出来说过一句话。
 
公司倒是先坐不住了,连续开了两次新闻发布会澄清,并希望大家把更多精力放在电影上,而不是艺人身上。显然,这只是官方的说辞,对于他们来说,杜书遥被炒的越热,他们的收益就越多,至于电影收视率,跟他们没有多大关系。
 
值得肯定的是,《长行歌》公映以来,取得了极好的上座率,甚至超过了徐石的上部作品,入围了国内国外两项奖的提名,十有八九看过这部电影的人都持有肯定态度,这个电影风格市场上还很少见,里面徐石式的拍摄和剪辑手法运用在古装片中别有风味,最值得探讨的,是主角的演技,那种天生而来的隐忍简直让观众移不开眼。
 
当然这是那些能够抛开对杜书遥偏见的人的评价。
 
事情发生后,盛江曾在微博上发过一条支持杜书遥的微博,虽然很快迫于公司压力删除了,不过依然被千夫所指。后来他干脆眼不见为净,卸载了微博,省的那些评论来干扰他的心情。
 
可是他不由担心起杜书遥来,自己看的开还好,像杜书遥这么敏感的人,要怎么面对这样的流言呢。
 
第五十五章
 
“振清,还在公司忙啊?”这已经是陆母第三个电话了。
 
“在路上,马上就到。”
 
陆振清挂了电话,加快了车速。
 
“最近有没有和茗茗联系啊?”陆母擦了擦手,坐到儿子旁边。
 
“嗯。”陆振清敷衍道。
 
“什么叫嗯啊?你孔阿姨的女儿怎么说也是大明星,影后级的人物,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你可不能亏待了人家。茗茗也不小了,找个日子赶紧定下来。”
 
“您别管了,我会看着办的。”
 
“等你看着办?那得什么时候啊?”陆母见儿子总是用这种推辞,想到了什么,说,“你赶紧把外边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都断了,让人家女方知道了像什么话!”
 
陆振清没有接她的话,转移了话题,“结婚要有感情基础,您再给我点时间。”
 
陆母觉得儿子说的也有道理,叮嘱他,“没事多陪陪茗茗,别总是忙着工作。”
 
“知道了。”陆振清应答。
 
自从父亲退休以后,陆家大事基本都是陆振清做主,陆父不管公司的事,也不管陆振清的私事,整日沉浸于书房。陆母虽然知道儿子平时忙于工作,不想干扰他,但眼看着他年纪不小了,连个结婚对象都没用,于是开始着急了。
 
这次介绍的是自己大学同学的女儿,孔晴茗。正是那个前段时间刚拿了大奖,同样忙于事业忽视感情的影后级女演员。
 
陆母很快安排了两个人见面,至于结果,她不清楚,两边都没用明确的答案,今天只好把儿子叫回来亲自问一问。
 
看样子,陆振清对于这次见面没有以前那么排斥,这是个好现象。
 
陆母担心的是,儿子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没断干净,以前就算了,陆振清工作忙,确实需要人照顾他,可现在不一样了,两家基本定下来了,他再和外面那些人这么藕断丝连的,怎么对得起人家女方。
 
这天,杜徵洋主动打电话给了陆振清,邀请他来看自己出演的话剧,这是他最后一次在这个学校参加活动了,还有半个月,他就要出国了。
 
陆振清挂了电话,对包骏说,“帮我准备一束花。”
 
“什么花?”包骏一头雾水,谁知道陆振清要干什么用,下午的会议看起来又要取消了。
 
陆振清想了一下,回答,“香槟玫瑰吧。”
 
包骏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了,虽然心里存有疑惑,但是他不方便多问。
 
下午,杜徵洋还在彩排时,陆振清就到了,杜徵洋拿着两张票,把其中一张递到他手里,“一会儿凭票入场。”
 
“这么正式?”陆振清笑到,接过了那张票。
 
“那是。”看得出来今天杜徵洋很高兴。
 
“那还有一张呢?”陆振清看到他还有一张票握在手里。
 
“这张……是给哥哥的,不过他没来。”杜徵洋神情里带着遗憾,昨天他去找杜书遥,不过他没在家,打电话也没有接。
 
陆振清知道自己问错了问题,他不想听到这个名字,更不想知道关于他的任何事,他没有一纸律师函放到杜书遥桌上已经是宽宏大量了。至于他没来,谁知道他是不是忙着约会去了。
 
“什么时候开始?”
 
杜徵洋看看表,“马上。”
 
趁杜徵洋去换服装的时间,陆振清去车里把放在副驾座上的一大束花拿出来。学校门口离演出厅有一段距离,他拿着花走在校园里引来了许多关注的目光,尤其是女生,看到他还有拿出手机拍照的。陆振清担心被认出来,快步进了场。
 
杜徵洋的节目在第二个,他的戏份不多,客串下主角的弟弟而已,完完全全的本色出演,没有什么难度,不过因为是第一次演出的原因,杜徵洋还是紧张的差点说错台词。
 
节目结束的时候,全体人员上台谢幕,杜徵洋就看到陆振清在台下抱着一束花。他没有和别人一起从后台下去,而且直接从舞台一侧下来了。
 
陆振清把花递给他。
 
“怎么样怎么样?”杜徵洋像个急于得到肯定的孩子。
 
“很好。”虽然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真的?不过可惜哥哥没有看到……”
 
陆振清假装没有听到,座位席上传来一阵阵欢呼,吵的他头疼,于是两个人没有再看下去,离开了演出厅,找了家安静的茶餐厅。
 
“陆大哥,谢谢你的花。”杜徵洋这还是人生第一次收到花呢。
 
“不客气。”陆振清把甜点放到他面前。
 
“对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陆振清正好也有事情要跟他说,而且是很重要的事,没想到杜徵洋先抢了他的台词。
 
“你说。”
 
“嗯……这个怎么说才好呢……让我想想……”杜徵洋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个关键词。
 
但是陆振清看到他这幅样子,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大概猜到了。
 
“我交女朋友了!”
 
果然!
 
杜徵洋脸红得不成样子,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怎么会这么难以启齿?
 
“就是今天和我一起演话剧的那个女生,叫项妍,她人很好的,不过她现在还有事,一会儿才能过来!”杜徵洋自己说着,没有注意到陆振清表情的变化。
 
空气沉默了良久,杜徵洋才发现了气氛的不对劲,陆振清怎么不点都不惊讶呢?
 
“陆大哥,你怎么了?”看陆振清不说话,脸上不但没有替他开心的意思,反而变得很难看,杜徵洋很是奇怪。
 
“多久了?”陆振清问。
 
“半个多月……”杜徵洋被他严肃的样子吓到了,看他没回应,接着说,“我连哥哥都没告诉,第一个告诉你呢……”
 
哥哥,又是哥哥!
 
杜徵洋总是三句不离杜书遥,听得陆振清很不爽,杜家这两兄弟,一个让他在事业上跌了跟头,一个又让他在感情上绊了一跤!
 
“你喜欢她吗?”陆振清问。在他眼里,杜徵洋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
 
“喜欢啊……”
 
杜徵洋纳闷,不喜欢干嘛要在一起?不过是那个女生先跟他表白的,他不忍心拒绝就答应了,应该是……喜欢的吧。
 
“徵洋,你不是马上就出国了吗,那她要怎么办?”
 
“她会和我一起出国,妍妍成绩很好的!”
 
“所以你现在不反对出国了?”
 
杜徵洋点点头,像一个被幸福冲昏头脑的毛头小子,这段时间他整天和项妍在一起排练,项妍虽然和他同岁,但很照顾他,也会在表演上指导他,总之,在杜徵洋看来,两个人相处的相当愉快。
 
陆振清无话可说,他还是晚了一步,到底是他太相信杜徵洋,还是太相信自己了?
 
“怎么了?”杜徵洋不知道他是说错了话还是做错了事,他总感觉陆振清现在的样子随时都会发脾气,这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没事。”陆振清看了眼手表,说,“我公司还有事,要先走了。”
 
杜徵洋半信半疑,不过还是点点头。
 
陆振清看了眼他手边放着的花束,就像一个笑话。
 
杜书遥起床洗了脸,天已经黑了,他开了灯,客厅看起来杂乱无章,几本书随意地被丢在地板上,杜书遥把它们捡起来放到书架上。水杯倒在桌子上,水还在滴答滴答流着,杜书遥拿纸巾擦干。旁边是水果刀和没削完的苹果,他愣了好久,看着已经发黄的苹果,把它丢到垃圾桶,把刀也收起来。一个小小的花瓶碎在地上,他清扫干净。
 
坐下来时才把手机开了机,有几个电话,他直接按了返回。
 
这段时间杜书遥很少出门,也很少和别人联系,就连昨天弟弟打来的电话也没接。甚至《长行歌》的上映他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公司那边没了消息,陈晗被调去带别的艺人,如果不是合约没到期,不愿付违约金,恐怕公司早在杜书遥受伤时就和他解约了。
 
前一段的照片风波已经被其他新闻压了下去,人们没有太多心思整天放在他一个小明星身上。郭岸柏出来解释过,说两个人只是普通朋友,但没有太多说服力,他和陆振清最后的竞争结果如何,杜书遥不知道,他已经“与世隔绝”了太久。
 
可是尽管杜书遥每天宅在家里,但很明显的,他又消瘦了许多,即使每天睡很久,可黑眼圈还是异常明显,镜子里的那张脸越来越不像自己。
 
过了一会儿,隐隐感到胃痛,才发觉已经过了吃晚饭的时间,杜书遥在冰箱里找了点吃的,用微波炉加热了一下,晚饭算是将就了。
 
他打开了许久没打开的微博,登上了自己的账号。
 
果然,就如同他预料的那样,这部电影引起了极大的争议,盛江还好,毕竟他在娱乐圈一直小有名气,但他不一样。尽管之前《暗夜》也拿了不错的成绩,但毕竟是小众电影,观影人群有限,所以知道他的人并不多,这次更多人把他当做新人来看待。
 
杜书遥最新的微博是一张电影里的剧照,文字无非是感谢剧组和导演,还有对当时受伤的事情予以了说明。不过这条不是他发的,看风格就知道是陈晗。
 
下面有上万条评论,毁誉参半,尽管他努力去屏蔽了,可还是能看到许多不干净的字眼,杜书遥翻了两页便放下了手机,再看下去也没有多少意义,只是白白浪费时间。对于他毁容的流言,公司一直没有出来正面回应,他自己之后也没有参加过任何活动。其实不能完全说是流言,他现在这个样子,确实不适合再拍戏了。
 
更荒唐的是,有人将前前后后的事情联系起来,竟然编出了因为杜书遥毁了容,所以被抛弃,还爆出照片威胁他这种新闻。
 
杜书遥无语的笑笑,还是陈晗说的对,这个圈子,一点都不适合他。
 
电视里播放着杜书遥以前参演的电视剧,他眼睛盯着屏幕一动不动,像在看又像在想其他事。
 
等他看累了,就关了电视回了房间,正好十二点。
 
不过他没有立刻睡下,只是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没有一丝光亮的房间里其实什么也看不到,但这已经成为了一个习惯,失眠。
 
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每天入睡前他都要盯着天花板半个小时才能睡着。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让杜书遥回过神,不过他没有动,这么晚了,他实在想不到是谁,也许是有人敲错了门,也许是狗仔,也可能是那些故意来骚扰自己的人。
 
几下之后,敲门的人明显失去了耐心,已经不能用敲门来形容了,那力道简直是在砸门。担心吵到邻居,杜书遥只好起来看看。
 
不过他刚出卧室,还没来得及开门,就在寂静的黑暗中,听到了一阵钥匙开门的声音。
 
他瞬间全身都警惕起来了。
 
第五十六章
 
杜书遥先看到的不是那人的模样,而是先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味。
 
睡前杜书遥把家里所有的窗帘都拉的严严实实,因此,现在整个客厅只有从卧室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缕光。
 
这个角度他看不到对方,而对方刚好能看清他。
 
那人没有开灯,而是直接把钥匙扔在了鞋架上,这样的动作是只有常来的人才会做的。而且,有他这里钥匙的只有两个人。
 
杜书遥放松了警惕,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杜书遥耳朵里,却让他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下一秒,他就被按到了墙上,头重重磕在上面,杜书遥吃痛地抽了口气。
 
“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浓重的酒精气味将杜书遥包围,他试图推开陆振清,毫无用处。也许是对方喝了酒的原因,变得力气更大了。
 
“我明明对你那么好,那么喜欢你……”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陆振清没有放开手上的动作,接着说,“呵,可是你呢?!你和你哥一样,一样!”
 
如果现在开着灯,一定能看到陆振清脸上前所未有的愤怒,就如同十年前他被最亲近的人背叛一样,那个表情又出现在了他脸上。
 
“你喝多了。”杜书遥使劲推开他。
 
看到他要走,陆振清一下子把他扯回来,旁边就是卧室,陆振清直接把他扔到床上。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杜书遥心头一闪而过,还来不及多想,一个人影扑上来,他灵敏地侧身闪过,可是还没来得及穿上拖鞋,就又被陆振清粗暴地拉扯回去。
 
此时陆振清全部的耐心已经被消耗光,加上酒精作祟的缘故,现在的他就像一头失控野兽,正在粗暴地撕扯着杜书遥的衣服。
 
“为什么要交女朋友……为什么……怎么不等等我……”
 
“放开我,你喝多了!”眼看着上衣要被扯下来了,杜书遥急得手脚并用,可依然阻止不了陆振清。
 
“别动!”感觉到他的极力的反抗,陆振清吼道。杜书遥被他吓到了,怔在那里。
 
“乖……我会好好对你的……”看到身下的那个人真的不反抗了,陆振清安抚地摸摸他的头发,“相信我……徵洋……我会好好对你的……”
 
“放开我,你认错人了!”杜书遥这次是真的急了,他再次推开陆振清,床头柜上装着半杯水的杯子被他不小心扫到地上,摔成了玻璃渣,身上的扣子也掉到地上,发出叮铃的声响。
 
卧室的门被锁了,还没等他打开就又被一股力量扯回了床上。
 
“不要试图反抗我!”陆振清也急了,为什么他的徵洋今天这么不听话呢!
 
没有再理会他的抗拒,陆振清想亲他却被三番五次躲了过去,反而在这过程中下面的火被蹭的越来越大。
 
看他如此不配合,陆振清决定让他吃点苦头,因此直接上手去褪他的裤子。
 
杜书遥没有足够大的力气阻止他,而且这个角度他完全用不上力,因此只好隔着衣服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陆振清这才吃痛地放开他。
 
“你咬我?”陆振清用手揉了揉肩膀,把上衣脱下来,一大块带着血迹的牙印显露出来。
 
“啊!”惩罚似的,没有一点防备地,杜书遥那个地方被陆振清握在手里。
 
“陆振清!”着急之下,杜书遥喊出了他的名字,就算让人觉得恶心也好,厌恶也好,如今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听到这个名字,陆振清真的抬起头看着他,像在反应什么。
 
趁他发愣的时间,杜书遥再次从床上逃下去,他连拖鞋都来不及穿,更全然忘了一地的玻璃碎片。
 
血迅速从杜书遥的脚底流出来,此时他却像忘记了疼痛,可是每一步碎玻璃都深深扎在他肉里,他几乎举步维艰。而此时,正在床上发愣的陆振清也反应过来,趁他开门之际把他拉回到床上。
 
如果刚才陆振清只是一头野兽,那么现在绝对是一头发狂的野兽,他丝毫不顾及杜书遥的感受,把他扔到床上,这个人已经彻底触犯了他的底线。
 
骨头和床碰撞发出闷响声,杜书遥顾不得疼痛,往后连连退了好几下,蜷缩在床头的角落,血点点滴滴地粘在纯白的被子上。
 
“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要离开我!”陆振清晃着杜书遥的肩膀。
 
杜书遥全身都在抖,也许是因为冷,也许是因为别的。
 
“说话啊!回答我!为什么和你哥一样要背叛我!!!”
 
“我没有……”角落里的人喃喃自语道,声音小到让人听不见。
 
陆振清得不到回答,酒精彻底蒙蔽了他的意识,杜书遥的反抗让他心烦到了极点,他粗暴地把人按倒,三五下除去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向对方的下面探去。
 
“啪”
 
一个耳光落在陆振清左脸上,力度不大,却足以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杜书遥的手在空中久久撤不回。
 
看到他停了下来,杜书遥以为他清醒了一点,刚想往外跑,就被拦住。
 
随即,又是“啪”的一声,同样一个耳光落在他脸上,只不过力道比刚才那个重的多。一个红手印在他左脸上迅速浮起来,杜书遥感觉左脸上火辣辣的,有什么湿湿的东西从嘴里流出来,天花板在旋转,世界一下子安静了好多,耳边传来呲呲声。
 
然后他看到陆振清拿衣服把他的双手绑起来。
 
“不要……”
 
“不能这样……”
 
没有人听到他的哀求,杜书遥绝望的眨了两下眼睛,泪水从眼角流下来。
 
随之而来的锐痛马上让他连哀求都说不出来,毫无预兆的,陆振清就那么进入了,没有经过任何前戏和润滑的身体承受着本不能承受的痛,接下来的一次次深入让杜书遥连抬手阻止的力气都失去了。
 
“不许离开我……”陆振清看着身下人,吻去他的眼泪,丝毫不知身下的人和他心里想着的那个并非一个人。
 
“不许离开……不许……”
 
这场暴行没有尽头的进行着,杜书遥像个木偶一般被摆弄着,被陆振清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姿势。痛觉神经已经失去了知觉,他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任何感觉。如同一个行尸走肉般,他没有再挣扎,只是木讷地盯着天花板,就像每天入睡前一样。
 
今天睡过去还会醒吗?
 
杜书遥想着,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上午。
 
陆振清头痛欲裂,他连眼还没睁开就揉了揉太阳穴,胳膊无意碰到旁边的东西,陆振清才意识到他并不在自己家。
 
他拍拍自己的头,回想着昨天发生的一切:和杜徵洋分开后,他一个人去了酒吧喝酒,整整喝了一晚上,后来,他回了家。不对,不是回了自己家,而是……杜书遥家。然后……
 
想到这,陆振清一下子清醒了。
 
杜书遥在他边上,被子的一角搭在他下半身上,上面是斑斑点点的血迹。上身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彰显着昨晚陆振清的暴行,苍白的脸明显两边不对称,左脸肿着,上面的巴掌印还没有下去,嘴角是已经干涸的血迹。一只手还被陆振清的衣服绑着,而另一只上面的红痕异常显眼……
 
昨天晚上的一幕幕重现在陆振清的脑海,他当时真的是喝多了,一点残存的理智都没有了。
 
十月中旬的清晨是凉的,尤其是最近两天降温,阳光还被雾霾遮住了。
 
陆振清本想帮杜书遥盖上被子,手指不小心触到他的皮肤,烫的可怕。
 
“喂,付医生,我给你发个地址,你过来一趟。”陆振清说完又补充道,“带点退烧的药。”
 
这种情况下,自然是不能去医院,可又不能放任不管,陆振清只好叫来了自己的私人医生。
 
他帮杜书遥盖好被子,离开了卧室,这里他一秒都待不下去。
 
因为第一次来,付熠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到,陆振清已经坐在客厅抽了半盒烟了。
 
“怎么了?这不挺好的吗?还能抽烟。”付熠嘲笑他,作为私人医生,他已经叮嘱过陆振清很多次了,让他少抽烟,少喝酒,毕竟他的身体身体不是跌打的。
 
“不是我。”陆振清灭了烟,指了指卧室。
 
“难不成是你哪个小情人?你不怕我告诉伯母啊?”虽然付熠现在是陆振清的私人医生,但他也是陆家的医生,尤其这几年陆母身体不如以前了,他去陆家的次数反而更多,有时候陆母难免会问问他关于陆振清的事。
 
看到陆振清一脸严肃,付熠收起他开玩笑的样子,拿着医药箱进了卧室。
 
“这么烫,我带的东西不全,还是去医院吧。”付熠只用手碰了一下他额头就知道至少三十九度了。
 
“能去医院就不会叫你了。”
 
付熠看看杜书遥肿着的脸,想到发烧的原因,说,“你不会把人给……强了吧?”
 
陆振清没有回答,付熠马上领会了。
 
“我先给他打一针退烧,你出去等吧。”陆振清在这他也不方便治疗,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陆振清得杀了他。
 
“好吧。”陆振清说完出去了。
 
中途付熠出来从冰箱里找了冰袋给杜书遥脸上消肿,同时也为了降温。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过了半个多小时,付熠才从卧室出来。
 
“怎么样?”
 
付熠翻了两页手里拿着的本子,说,“后面撕裂严重引起高烧不退,已经用了药,身上的伤口已经做了消毒处理,尤其是脚上的伤。”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刚才他用镊子把玻璃一粒一粒取出来的场景别提多血腥了。还有杜书遥后面的伤,付熠作为一个医生都不忍心看下去。
 
“其他呢?”陆振清问。
 
“这还不够吗?”付熠苦笑。
 
陆振清没有说话,这次确实是他不对。
 
“对了,我刚才在床头看到了一瓶已经快吃完的氯美扎酮。”
 
看到陆振清一脸茫然,付熠解释说,“也就是安眠药。”
 
“安眠药?”陆振清疑惑。
 
“嗯。”
 
想来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人在这种情况下难以安眠也正常。
 
“这些药,我放这了。”付熠带了一些退烧和消炎的药片,放到桌子上任陆振清处置。
 
“等会,我跟你一起走。”
 
“啊?”
 
“我没开车。”昨天喝了那么酒,车停在了酒吧门口,自己是打车来的,
 
“不是……这就不管啦?”付熠看了看卧室里的杜书遥,他还是紧闭着双眼。怎么说这次也是陆振清的错,难道就这样抛下他走了?
 
陆振清看了他一眼,付熠乖乖闭上嘴,有些话还轮不到他来说,至少他作为一个医生的责任已经尽到了。
 
“这药就放这吧。”
 
“好。”
 
第五十七章
 
十月底,杜徵洋去了英国读书,杜书遥来机场送他,兄弟俩依依不舍地在机场大厅分别。而杜徵洋的女友项妍因为签证没办下来,没能和他一起。
 
“哥哥,你要照顾好自己啊!”杜徵洋心疼的看着又瘦了一圈的杜书遥,墨镜和口罩也遮盖不住他的憔悴。
 
“知道啦。”杜书遥笑着揉揉他的头,要照顾好自己的是他才对吧,一个人去了陌生的国度,何况还是杜徵洋这么依赖别人的人。
 
“徵洋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记得给我打电话。”
 
“嗯。”
 
想着,杜徵洋的眼眶就红了。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么远,最远的一次也就是和陆大哥去香港,可是那才一个星期不到而已,现在一走就是两年。
 
“哥哥……”
 
杜徵洋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他知道作为一个男生不该这么多愁善感,但他实在忍不住了……
 
一直在旁边背着包,同样带着口罩和墨镜,手里拿着机票的盛江终于听不下去了,打断他们的对话,“好了好了,又不是见不着了,想你哥了随时可以回来嘛。”
 
他想了想又对杜书遥说,“书遥你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
 
杜徵洋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打量着盛江,问,“你?也去?”
 
“不用这么惊讶,我是去工作,顺便受你哥的委托,帮你找房子。”盛江故意加重了“顺便”两个字,像杜徵洋这样的人,估计还没出机场就被连骗带抢得一分不剩了,没准自己被骗了还会帮别人数钱呢!更别说让语言不通的他自己找房子安顿下来了。
 
原本这件事是杜书遥要做的,只是他现在手头上还有一些事没有处理完,一时走不开。加上他现在的身体情况,不适合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正好盛江近期的工作集中在法国,欧洲之间飞总比欧亚之间飞要方便的多。更何况生活不是拍电影,靠杜徵洋那两句蹩脚的英文,他还真不能放心。
 
“好吧。”杜徵洋想了想,有人作伴总比自己一个人好,勉强地点点头。
 
“你怎么这幅表情?还有,叫哥,别整天你你你的,没礼貌。”
 
“哼!”杜徵洋不服气的冲他做了个鬼脸。
 
杜书遥看着两人拌嘴的样子不禁笑了,他之前还担心两个人不熟,让盛江照顾杜徵洋确实多有不妥。不过现在看到两个人关系比他想象中的好,放心了许多。
 
“好了,赶快登机吧。”广播里的女声重复了两遍登机的消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长痛不如短痛。
 
“嗯……哥哥你要常跟我联系啊!”杜徵洋不舍的抱了抱杜书遥。
 
“嗯,会的。”
 
杜书遥拍拍他的肩膀,自己一直宠爱的弟弟马上离开了,他心里怎么能不难受呢。只是他不喜表现出来罢了。
 
盛江看两个人难分难舍,也说道,“书遥,你自己保重,我会常回国看你的……”
 
“我也要回来!”杜徵洋在一边附和,刚才伤感的气氛一下了没有了。
 
“好了,知道了,快走吧。”盛江推了他一把,让他先去过安检。
 
看杜徵洋走远了,盛江小声地对杜书遥说,“李医生那边……你有时间还是去看看吧。”
 
“好,我知道。”虽然话语里带着些敷衍,但盛江也不好再说什么,跟他挥挥手消失在人群里。
 
杜书遥看着他们走后,也打车回了家。
 
没过几天,陆振清即将订婚的消息公布了,早在一个月前,就有人爆出当红女星孔晴茗和陆氏集团董事长幽会的视频,虽然被炒的火热,但当时双方都没有出来回应,因此这件事慢慢沉了下去。现在两个人真的订婚了,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陆振清公开露面的机会很少,所以媒体找到了正在录制综艺节目的孔晴茗。
 
“孔小姐,请问您和陆先生是怎么认识的?”
 
“请问你们拍拖多久了?”
 
“你怎么看待陆先生之前的绯闻?”
 
“有人说你们是奉子成婚,是真的吗?”
 
……
 
孔晴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过马上她就恢复了微笑,落落大方的给了回复。
 
“我和振清很早就认识了,虽然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我们感情很好。每个人都有过去,更何况绯闻不见得是真。还有,我其实是一个很传统的人,所以不知道哪里来的奉子成婚这一说……”
 
“那孔小姐和陆先生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和振清都比较注重事业,现在还是以事业为主。”
 
“那你们……”
 
“不好意思,晴茗一会还有其他活动,希望你们谅解一下。”经纪人看到记者还想问下去,上去阻止了他。
 
孔晴茗抱歉地冲大家点点头,离开了。
 
订婚宴一周后在豪华的格林酒店举行,今天来的大多是双方亲属,毕竟不是婚礼,好友请的并不多。
 
不过,陆振清看到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你怎么来了?”
 
“听陆总这语气,是不欢迎我了?”
 
陆振清笑笑,说,“哪里。”
 
“陆总订婚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来恭喜一下呢?”郭岸柏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做了个敬酒的姿势。
 
陆振清跟他碰杯。
 
“我呢,顺便替也自己庆祝一下。”
 
郭岸柏卖着关子。
 
“哦?庆祝什么?”
 
“庆祝你给了我一个追求书遥的机会。”
 
陆振清的脸黑了下来,郭岸柏果然提起了那个人。
 
不过这个场合,陆振清不想提起其他无关的人,于是转移话题,问,“不知道杜氏这块肉,郭总能不能消化的了。”
 
上次他和郭岸柏的竞争,他还是输了,明明陆氏已经稳操胜券,如果没有杜书遥的背叛,就不会……
 
“哈哈哈,这就不劳你费心了。”郭岸柏哈哈大笑,他确实很开心,能赢陆振清怎么会不大快人心。
 
“只是希望下次,康诚不要用这么卑鄙的手段了。”陆振清意味深长地说。
 
“卑鄙?”郭岸柏笑了,“对,我承认我确实用了些手段,可是比起陆总你,我还稍逊一筹。”郭岸柏补充道,“至少我不会拿别人的名誉开玩笑。”
 
“名誉?”陆振清知道他说的是照片的事,于是说道,“我不过爆出一个事实而已。”
 
他不过是帮杜书遥和郭岸柏公开一下而已。至于那些难听的话,都出自恶意揣测的人之口。想到了什么,陆振清又说,“更何况,他还在乎名誉吗?不然也不会为了那点股份就倒戈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嘲讽。
 
一开始郭岸柏就隐隐觉得不对,现在听了他的话,他才突然反应过来,问,“你不会以为我跟书遥……有那种关系吧?”
 
看到他惊讶的样子,陆振清冷笑一声,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郭岸柏却在他不屑的表情中得到答案。
 
“陆振清!”他声音有些大,周围的人以为两个人吵架了,纷纷往这个方向看来。郭岸柏压低声音,“能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我们聊聊?”
 
不远处孔晴茗在和朋友聊着天,但目光不时往这边瞥着,陆振清看了她一眼,对郭岸柏说,“没有什么好聊的,我未婚妻还在等我。”
 
“停车场,两分钟,我说完就走。”
 
格林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郭岸柏手里拿着一张纸,倚在他的车上,好似知道陆振清一定会来一样。
 
“说吧。”陆振清没什么耐心,上面还有许多人等着他。
 
“你误会他了。”
 
“是么?”陆振清冷笑一声。
 
“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这句话显得苍白无力,没有丝毫说服力,听起来反而像辩解。
 
果真,陆振清并没有反应。
 
“这件事和杜书遥一点关系都没有。”郭岸柏解释,“陆氏公司宣传部的赵经理,三个月前被你解雇了,原因是他业绩不理想,连续几个月连最基本的要求都没达到,而他本人自尊心极强,因此产生了报复心理。”
 
“他主动找到我,那时他和陆氏产生了很大的合同纠纷,所以进出你的办公室根本没人怀疑。”
 
陆振清想了想,确实有这件事。
 
“其实这些你只要稍微查查就能查到,可你却直接下了定论。”郭岸柏说,他早就做好了准备,把手里拿着的东西递给他,“你可以看看这个。”
 
陆振清半信半疑地接过,“股份转让书?”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将自己本该持有的百分之十的股份转让出去,甲方是杜书遥,而乙方是……杜徵洋。
 
“他自己知道他不可能拿到股份,无论是你还是杜稳都不会同意他介入杜氏股份,所以他把自己百分之十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了他弟弟,也就是杜徵洋。加上杜稳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等杜徵洋回来,他就是杜氏最大的股东,这样一来,保证了他弟弟在杜氏的地位。”
 
“他其实从来没想过要帮我,不然他不会选择这么玉石俱焚的方式。”
 
“杜徵洋知道吗?”这个结果确实在陆振清的意料之外。
 
“这我不清楚。但是,他从来都不是像你说的那么不堪。”
 
说到这里,郭岸柏又想到了什么,小声嘟囔道,“他这个人太决绝了,不然上次也不会想咬舌自尽……”
 
“你说什么?”在这空旷的停车场,即使郭岸柏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陆振清听清。
 
“你不知道?”郭岸柏惊讶,看来两个人的关系比自己想象中要更糟糕。
 
陆振清摇摇头。
 
郭岸柏不愿提起那段不太愉快的经历,他三言两语把经过跟陆振清讲了一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大概是觉得杜书遥太让人心疼了吧。
 
陆振清愣住,那天他对杜书遥说的话回荡在耳边。那时候他正在气头上,看到杜书遥和郭岸柏在一起更加愤怒,很久以前被最亲近的人所背叛的场景历历在目,现在想来,那些话……着实有些伤人。
 
尤其是把欲加之罪放在他身上,还有那天晚上……他确实喝多了,才会做出那种事情……
 
看到他陷入沉思,郭岸柏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这只是他看到的,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两个人还有什么样的误会。
 
“他……挺喜欢你的。如果你们只是单纯的包养关系,这话就当我没说。”
 
陆振清皱眉,杜书遥恨他还来不及,怎么会喜欢他。
 
郭岸柏笑他,果真当局者迷啊,“亏你半生精明,却连这都看不出来。”
 
他第一次见到杜书遥的时候,就隐约感觉到了,一个人的行为可以伪装,但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好了,我说的够多了。”郭岸柏打开车门,启动了车子,临走前又摇下车窗说,“哦,对了,祝陆总订婚愉快。”
 
郭岸柏笑的像是阴谋得逞一般,开着车走了。
 
同一时间,东京电影节上,盛江盛装出席,《长行歌》剧组得到了第十五届东京电影节的邀请。
 
他旁边的座位空空如也,徐石和其他导演坐在前一排,他左手边是不太熟识的人,为了避免尴尬,他有一句每一句的和对方闲聊着。
 
这次盛江和杜书遥同时获得了最佳男主角的提名,至于最后花落谁家,成为了一大悬念。
 
盛江看看时间,还有五分钟就开始了。
 
首先揭晓的是最佳影片,最佳制作人,最受欢迎艺人等奖项,倒数第三个才是最佳男演员,看盛江的神态,他似乎一点也不紧张,也没有丝毫的期待。
 
“下面为大家揭晓的是,最佳男演员奖,有请颁奖人……”主持人用日英中三种语言重复着,不过观众仿佛没有感到烦躁,反而很好奇最后的得奖者。
 
“……他是来自中国的杜书遥!”
 
这个名字回荡在舞台和观众席间,而盛江整整衣服,起身扣上西装的扣子,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走上舞台。
 
“大家好,我是盛江。今天我站在这里,是要帮我的好友杜书遥拿这个奖,很遗憾,他今天因为工作的缘故没能到场……虽然我们是对手,但更是朋友,这个奖实至名归……”
 
盛江讲完后,台下响起一阵阵掌声,他看着镜头,和颁奖人合影留念。这一幕,希望杜书遥能看到吧,他心里想。
 
第五十八章
 
孔晴茗穿着晚礼服,招待着亲朋们,她有意无意的用目光找了两圈,都没有看到陆振清,而手机也一直处于通话中。
 
她勉强地笑笑,脸上却依然露出了几分苦涩。
 
此时的陆振清,刚从停车场走出来,他拨了两遍杜书遥的手机,都是关机。
 
算了,还是改天当面道歉的好。
 
陆振清把手机放回口袋,回了酒店大厅。
 
宾客来来往往,他敬着酒,孔晴茗在他旁边,如果有人要求秀个恩爱,他会很配合地搂下她的肩膀。
 
“陪我去补个妆好吗?”好不容易两个人闲下来,孔晴茗提出要求。
 
“嗯。”陆振清点点头。
 
两个人并没有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而是去反方向找了个没有人的地方。
 
“你不必这样子。”一直走在前面孔晴茗突然停住说。
 
陆振清也停下。
 
“我们说好的,订婚只是双方家长的意愿,我们两个互不干涉对方的生活,直到一方提出终止。所以,你没有必要这样。”
 
“对不起。”
 
孔晴茗惊讶的看着他,认识这么长时间,陆振清什么时候学会低头道歉了?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我们各取所需而已。”自从刚才陆振清回来后,就有些不对劲。敬酒时他就心不在焉的,现在更是说出这样奇怪的话。
 
两个被逼婚的人只能选择这种方式来逃避现实,虽然他们知道这是对自己,也是对对方的不负责。但是孔晴茗需要一个看起来稳定的家庭,而陆振清需要一个看起来贤惠懂事的妻子。
 
“怎么,有心事?”孔晴茗的母亲和陆母是好友,所以她和陆振清十几岁便认识了,现在算来也有十多年了。她心思细腻,陆振清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她眼里。
 
“没什么。”
 
孔晴茗看他不愿意说,不再问下去,不过多干涉对方的私事是原则,不过作为朋友作为“未婚妻”,她还是想替陆振清排忧解难。
 
“周日一起和伯母吃个饭吧。”两个人工作都很忙,即使订了婚,见面机会也并不多,只能每周抽空一起吃个饭,应付一下两边的家长。
 
“好。”陆振清点点头。
 
“回去吧,大家还等着呢。”宾客还没散,两个人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那天陆振清很晚才到家,陆母让他回陆宅,他推辞掉了,管家也不在,回了老家。整个房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他第一次感觉到孤单两个字。已经过了而立之年的陆振清突然觉得他并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前几年他一直在为公司忙碌,陆氏是陆振清的祖父成立的,是他父亲发展起来的,自己不过是为了维持这个家族产业。陆振清看着镜子里的脸,一个不属于他的公司,一份根本没有结果的感情,一段即将开始的没有任何爱情的婚姻,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年底将至,这是公司最忙的时候,虽然心里想着去找一趟杜书遥,但是陆振清一忙起来实在挤不出一点时间,所以这件事就搁置了下来。
 
直到有一天,陆振清接到一个电话,是整形医院的俞医生打来的,说杜书遥好久没去复查了,打不通他电话,才打给了陆振清。
 
虽然杜书遥的植皮手术很成功,但并不能完全消除疤痕,而且需要定期去医院复查,以保证皮肤愈合完好。复查是一个月一次,杜书遥已经两次没去了,俞医生第一次打电话时他推辞说工作太忙,第二次干脆打不通电话了,无奈之下只好打给了陆振清。
 
“好,我联系一下他。”
 
“麻烦了。”
 
陆振清挂了电话,现在是午休时间,公司没有多少人,而陆振清中午不回家,他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小隔间,是临时休息的地方。
 
他打了两遍杜书遥的电话,果然是关机。
 
陆振清看看手表,现在刚下班,到下午上班之前还有两个小时,足够他去找一趟杜书遥了,更何况,他一个董事长上班迟到几分钟会有人管吗?
 
杜书遥家离陆氏公司并不近,好在中午时间不那么堵车,陆振清把车停在他单元楼下,抬头看了眼,厨房的窗户是开着的,杜书遥应该在家。
 
叮咚……叮咚……
 
陆振清按了两下门铃,没有人开。
 
咚咚咚。
 
陆振清又等了许久,还是没有人来开门,难道他不在家?
 
“你找谁啊?”正当陆振清纳闷的时候,一个大妈一手提着菜一手拉着一个小女孩,好奇地打量着陆振清。
 
“我的……一个朋友,他住在这里。”
 
“不在不在,这是我家,他早就搬走了。”
 
“搬走了?”
 
“是啊,他把这房子卖给我了。”仿佛要验证这句话似的,大妈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喀”的一声,门真的开了,小女孩蹭的一下窜到家里。
 
陆振清这才相信她的话,问,“他什么时候搬走的?”
 
“大概一个月前吧,我还纳闷呢,这房子这么好的装修,这么好的家具,他一件都没带走,那电视沙发冰箱……加起来值不少钱呢!”
 
陆振清从门缝间隙往里瞥了一眼,果真那些熟悉的家具都还在,不过多了几件装饰品而已。
 
“那您知道他搬去哪了吗?”陆振清接着问。
 
“这个我不知道,你不是他朋友吗,难道他没告诉你?”
 
陆振清摇摇头。
 
“不过他当时应该挺着急的,不然不会卖这么便宜,这么好的地段,加上那些家具,卖两倍都不止呢!”大妈比出一个二的手势,看来她是占了大便宜。
 
“是吗……”陆振清已经没有心情听她说什么了,满脑子都是杜书遥会在哪里,杜家是不可能,即使杜稳让他回去,依照他的性子也不会住,他又什么东西也没搬走,不像是搬家。难不成,是去找杜徵洋了?
 
“欸?看你怎么这么眼熟……”大妈仔细打量着陆振清,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越看越眼熟,“对!我想起来了,你不就是杂志封面上那个人吗!”
 
“杂志?什么杂志?”陆振清好奇,难不成大妈也爱看金融周刊还有娱乐八卦?
 
“哎呀,难怪我女儿说以前这住的是个明星,我还不信呢!”她越说越激动,以前都是看图片,这还是第一次见着了活人。
 
桌子上放着一大摞杂志,差不多有半米高,搬了两次才从书柜上搬下来。
 
“喏,就是这些。他这里书真不少,不过我女儿平时就爱看杂志。”大妈随手递给他一本,是两年前的旧刊了,里面有一篇陆振清的专题报道。
 
陆振清翻了翻,有金融周刊,也有娱乐杂志,封面有些是他,有些不是,不过每本都出现过他。有些书里还夹着旧报纸,上面要么是对他的采访,要么是对陆氏的报道。
 
最早的一本,发行时间是七年前。
 
仿佛当头一棒,郭岸柏的话浮现在他耳边,难道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吗?
 
英国约克郡。
 
一间公寓的一楼,杜徵洋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不过他完全看不懂,因为是全英文,只能听到电视里的人吧啦吧啦一大串讲个不停。
 
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壁炉的火烧的正旺,暖和得他几乎快要睡着了。
 
这么无聊的电视家庭剧,丝毫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杜徵洋心里委屈,他也不想看啊,罪魁祸首还是那个讨厌的人。
 
“你倒睡得挺舒服。”盛江过来一把掀开他的被子,裹到了自己身上。
 
“好无聊,能不能不看了?”杜徵洋祈求,盛江要求他每天看两集电视剧来提高英语水平,可是他现在一听到英语眼睛就睁不开。
 
“今天的句子学完了吗?”盛江问。这部电视剧里基本都是常用的对话,对学习口语很有帮助,杜徵洋的英语水平真的是……不忍直视。
 
“差不多了……”杜徵洋有点心虚,盛江不在他的日子不好过,盛江在他的日子更不好过。盛江不在时,杜徵洋就要天天出去吃饭,要知道欧洲的消费高的吓人。盛江在时,自己还是逃不过魔爪,天天被逼着看英语连续剧。
 
“说两句。”盛江实在不好意思拆穿他。
 
“嗯……嗯……额……”憋了半天,杜徵洋也没憋出来一句话。
 
盛江无奈的看了眼他,关掉了电视。
 
“下个月我要回国了。”
 
杜徵洋一下子清醒了,“那我呢?”
 
“你当然继续在这上学呀。”盛江理所当然的回答。
 
“可是我……”什么都还不懂呢!
 
叮铃铃……
 
杜徵洋的电话响了,他来到英国后换了新手机号码,知道他这个号码的并不多。杜徵洋看了一眼来电,是陆振清。
 
“喂,陆大哥。”他离开时陆振清没来送,杜徵洋心里还觉得有点遗憾呢。
 
“徵洋啊,”念起这个名字,陆振清居然觉得有点陌生,“好久没联系了,你最近怎么样?”
 
陆振清没有直接问杜徵洋,万一杜书遥没有去找他,反而还要让杜徵洋担心。
 
“我挺好的,就是不太习惯。”他除了上课听不懂以外都还好,班里很多中国留学生,和同学倒是能交流的来。
 
“对了,我哥最近怎么样?他都没有跟我打过电话……”说到这里,杜徵洋有点担心,明明说好和哥哥要经常联系的,可是哥哥的电话他却打不通。
 
“他没有跟你联系过吗?”
 
“没有。”
 
陆振清和杜徵洋又聊了两句,匆匆挂了电话,杜徵洋没有必要撒谎,看来杜书遥没有去找他,那他还能去哪里呢?难不成,还真是回了杜家?
 
陆振清下了楼,回到车里。
 
突然他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人,陈晗。
 
“喂,陆先生。”接到他的电话,陈晗仿佛并不惊讶。
 
“杜书遥最近去过公司吗?”没有太多时间绕弯子,陆振清直奔主题。
 
“书遥?他已经解约啦。”陈晗这时才有些吃惊,这么大的事陆振清居然不知道?
 
更惊讶的是陆振清,这一个多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先生,请稍等一下。”陈晗现在在带新人,每天忙的不可开交,现在在活动现场彩排,背景嘈杂,她换了个安静的地方。“您还在听吗?”
 
“嗯,他什么时候解约的?”
 
“一个月前,付了三百万的违约金,把房子都卖了。本来合同还有半年就到期了,还有两个电视剧的片酬没拿到,可他坚持要解约。”
 
“后来他联系过你吗?”陆振清问。
 
“没有……”陈晗想了想回答,她的敏感很快让她反应过来什么,“书遥他……怎么了?”
 
陆振清还不能下定论,所以没有回复陈晗。挂了电话的他靠在车座上,透过车窗看着杜书遥家的窗户,他真的忽略这个人太久了,尤其是他没想到杜书遥一直……喜欢着他,要不然也不会因为他父亲一句话就甘愿牺牲吧。
 
可是自己对他做过的那些事……
 
陆振清头疼地揉揉太阳穴,正当他毫无头绪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而且是国外的。
 
“喂?”
 
“我是盛江。”盛江声音很小,刚才陆振清和杜徵洋通话的内容他都听到了,可是碍于杜徵洋在有些话他不方便说,现在趁杜徵洋在午休,盛江拿他的手机找到了陆振清的号码,打了这通电话。
 
陆振清显然没有想到盛江会主动给他打电话,也许他会知道些什么。
 
“书遥不在家吗?”盛江问。
 
“他搬走了。”从杜书遥搬出杜宅以后,他一直住在这里,把这里当做一个家,现在竟然离开了。
 
“难怪……”盛江也打过他的电话,没有通,当时还以为是自己手机信号太差。
 
“你有他的下落?”陆振清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不然盛江怎么会给他打电话。
 
“没有。”电话那头的盛江摇摇头,问他,“你现在为什么要找书遥?”
 
陆振清愣住了,对啊,为什么呢?一开始他只是想亲自道个歉,即使他知道杜书遥不会原谅他。后来知道杜书遥已经搬走了,而且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去哪儿了,陆振清心里竟然有一丝慌张。
 
陆振清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刚想说话,就听到那头的盛江说,“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如果你真的想找到他,也许你可以去找一个人,如果你只是玩弄他的感情,那你大可不必这么费心。”
 
他的这段话让陆振清什么也说不出,原来每个人都把他们两个人的感情看的一清二楚,唯独他自己当局者迷。
 
盛江放下电话,给他发过去一个地址。
 
地址不远,陆振清开车一会就到了,除了这个地址和一个名字,盛江什么也没跟他说。
 
这是一个极其干净的工作室,门开着,但他还是礼貌地敲了几下,门牌下面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心理咨询室。
 
过了许久,一个身穿白大褂,齐肩短发的女人开了门,看到他有些惊讶。
 
“请问您找谁?”李萌看着眼前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样子不像是走错了地方,可她又确实不认识。
 
“李医生?”
 
陆振清把他来的原因简洁地解释了一遍,李萌什么也没说,让他进来了。
 
“杜书遥确实是我的患者,不过他只来过两次,第一次是在九月初,他刚受伤出院,我朋友盛江介绍他来的。最后一次是十一月十号,也就是一个半月前。”
 
李萌翻着记录,她这里病人不多,杜书遥是好友介绍来的,职业又特殊,因此,她印象比较深刻。
 
“冒昧问一句,您贵姓?”不等陆振清问她什么,李萌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来这么一句。
 
“陆,陆振清。”陆振清虽然不明所以,可还是如实回答了。
 
听到他的话,李萌笑了,笑容里还带着点别的意味,说,“真是没想到你会来找我呢。”
 
陆振清疑惑的看着她,不过她假装没看见。
 
“这是他的诊断书。”李萌递给他一张纸。
 
“重度抑郁?”
 
“对,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已经这样了。”李萌回忆着说,“他的不对劲是盛江发现的。据他说,他们拍戏时发生了爆炸,杜书遥醒来后说他当时为了救一个小男孩,所以才没有准时跑出来。但是盛江查过了,那天现场根本就没有出现过小孩子。也就是说,那时候杜书遥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幻觉。”
 
“他一开始来我这里时,什么都不说,并不是不愿意说,而且那些对于他来说太难以启齿了。后来在他的同意下,我对他进行了催眠,才知道了许多。”
 
说到这里,李萌突然停下来了,盯着陆振清,问他,“陆先生,不知道你是怎么定义你们的关系的?恋人?朋友?玩物?或者什么都不是?”
 
陆振清心虚地低下头,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李萌没有为难他,继续说,“他活得非常痛苦,加上家庭的不幸和作为一个公众人物的压力,他的病情恶化地很快。当然,还有你的原因。他曾经多次试图和你断绝这种关系,但都做不到。”
 
陆振清想起来,杜书遥曾经确实跟他提过,却被他无情地拒绝了。
 
如果要找杜书遥离开的罪魁祸首,那就是他。
 
“不管是什么关系,都同床共枕过吧,不知道陆先生有没有注意到哪些细节?”李萌说的很隐晦。
 
陆振清虽然不知道他指的哪方便,但还是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
 
李萌笑了,仿佛印证了什么似的,说,“他有轻微自残倾向。”
 
杜书遥身上有时候会出现大大小小的伤口,有时候会贴上创口贴,陆振清这才想起来,不过他问过,杜书遥只说是工作时不小心弄的。演员拍戏时受伤是很正常的事,因此陆振清没有太过在意,反而笑着让他小心。
 
接下来李萌说了一句更让陆振清意想不到的话,“他甚至自杀过。”
 
“什么?!”陆振清一下子站起来。
 
“你不用这么惊讶,这对于一个重度抑郁症患者来说很正常,有时候他们自杀并不是感到绝望了,而且他们感受不到绝望。他们会觉得生活没有希望,觉得自己没有存在的价值,他们并不想自杀,只是自己无法控制。”
 
“什么时候的事?”陆振清冷静了下来,他坐回到椅子上,问李萌。
 
“不久前。”李萌没有告诉他具体是什么时候,这只会增加陆振清的痛苦,“他最后一次来找我时,我差点没有认出来他。两个月他瘦了太多,那段时间他饱受流言的折磨,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任何一个陌生人都会让他感到害怕。但同时,他在朋友面前又表现得无所谓,和往常没有不同,但越是这样,越会增加他内心的抑郁。”
 
“他很痛苦,所以他又来找我,但在这里只能得到片刻的缓解,等出了这个门,他依然会回到阴暗里。而那个唯一有一线希望能救他的人,放弃了他。”那时候开始,李萌就十分担心杜书遥,抑郁症患者如果及时治疗,痊愈的可能性非常大,但是杜书遥接二连三受到打击,这很可能会把原本就很敏感的他逼上绝路。
 
“对不起……”陆振清闭上双眼,他深知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如果没有他,也许这一切不会发生,杜书遥还是杜书遥,他们在同一个城市里过着互不干涉的生活,即使不那么美好,也总比现在好。
 
“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作为一个心理医生,保护病人的隐私是他们的义务。
 
“那你知道他在哪儿吗?”现在即使是一丝希望,陆振清也想抓住。
 
李萌笑着说,“我是心理医生,不是国际刑警。”
 
陆振清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多么愚蠢。
 
“不过,”李萌接着说,“你最好尽快找到他,他现在很危险。”
 
要知道,一个重度抑郁症者,随时都在和死神打交道。
 
“我知道了。”陆振清顿了顿,“谢谢。”
 
第五十九章
 
陆振清又打了一遍杜书遥的电话,依然是关机。
 
他只好打给了包骏,让他查一下杜书遥的行程,也许能获得蛛丝马迹。
 
平时他从来没听过杜书遥想去哪里之类的话,除了S市,在其他地方他举目无亲。陆振清现在的烦躁出卖了他的慌张。
 
李萌作为心理医生,早就看出来了他的不安,不过她一直没有说话,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好似在观察。
 
这直白的视线让陆振清很不舒服,尤其对方是个心理医生,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能反射出他的内心,于是警惕的看着她。
 
看到他警惕起来,李萌忽然笑着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学心理学吗?”
 
陆振清不解。
 
“因为它能透析一个人的内心。”李萌解释道,她停了一下,接着说,“我在想,如果现在对你进行个催眠,也许会知道许多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呢。”
 
“比如?”陆振清问道。
 
李萌卖起了关子,说,“你自己猜猜?”
 
不可否认,她的确在陆振清身上看到了许多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陆振清没有心情在这里听她开玩笑,起身说,“我该走了。”
 
“我说说而已,不然我这牌子,早就摘了。”李萌耸耸肩,指了指桌子上放着的心理咨询师的牌子。
 
“好了,我这也该下班了。”
 
陆振清刚走出了工作室,包骏的电话打来了。
 
“查过了,杜书遥的最后一次活动是东京电影节,但是他没去,应该在这之前就离开了。机场和火车站也没有他的出入记录。”
 
机场和火车站都需要实名登记,也就是说,依然没有任何线索。
 
看陆振清沉默了,包骏接着问,“要不我再去查查汽车站?”
 
那边依然沉默着,过了许久,他才听见陆振清说了句,“算了。”
 
既然杜书遥下了这么大的决心,故意辗转,不和任何人联系,想来也不想让自己找到他吧。
 
他想走,就让他走吧。
 
接下来的几天平淡无常,陆振清依然是每天公司和家两边跑,和往日没有不同,与孔晴茗见面的时候少之又少,不过倒不用像以前那样,为了敷衍母亲天天往陆宅跑了。
 
要非说有什么不一样,大概就是他看起来比以前更烦躁。
 
这种感觉他也说不清楚,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躁,明明最近公司一切都很顺利,但他就是感觉有什么还没有落实,甚至有一次开会时发了火。
 
陆振清只能把这种情绪归结为年终工作太忙的缘故。
 
然而作为助理,包骏早就看出了陆振清状态的不对劲,他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静静看着,有些话,不说反而更好。
 
这天,陆振清回到家,管家老陈已经准备好了饭菜,他脱下外衣,坐到餐桌前,却没有胃口。
 
“陆先生?”看他盯着饭菜,却连筷子都不动一下,管家轻声叫了他一句。
 
陆振清这才反应过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茄子,嚼了嚼。
 
没吃两口,他便不再吃下去,汤连动都没动。
 
管家疑惑地看着他,难不成今天陆先生心情不好?
 
“淡了。”
 
陆振清解释道,说完,拿纸巾擦了擦嘴,上楼去了。
 
听到他的话,管家赶紧又拿了一副筷子夹起一块茄子尝尝,不淡啊,他做了十几年的菜,不是一直都是这个味道吗?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外面街道上的路灯透进来一束光,房间里干干净净,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是杜书遥留下的,他走时让管家丢掉,可能是管家年纪大忘了,便一直挂在里面。
 
从杜书遥搬走后,陆振清再没有进过这房间,现在再站到门口,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和杜书遥大多数的交集都发生在这里,说白了,以前他们之间无非就是情人关系,尤其是杜书遥搬过来的那段时间里,两个人白天都忙得不可开交,晚上更多的是在这个房间里做爱。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杜书遥对他的求欢并不拒绝,像杜书遥那么清高的人最不屑的大概就是这种事了,可他恰恰相反,因此有一段时间陆振清把他和那些为了金钱可以出卖自己的人混为一谈。
 
直到那天,他才恍然大悟。
 
没有人能拒绝自己喜欢的人的求爱,即使这份爱不属于他。可惜,这个道理陆振清明白得太晚了。
 
“陆总,这份文件需要签名。”秘书把一份合约书放到陆振清的办公桌上,动作十分小心翼翼,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最近BOSS心情不好,谁都不敢引火上身。
 
陆振清停下手头的工作,看都没看,唰唰唰几笔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下三个大字。
 
秘书拿回合约书,看着他的签名,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还有事?”陆振清看她没离开,问道。
 
“陆总……这不是您的名字啊……”秘书看着一个陌生的名字,为难的又把文件递给他。
 
陆振清拿过来一看,果然,那里写着杜书遥三个大字。
 
“你去重新打印一份。”他吩咐道。
 
“好。”生怕老板把火撒到自己身上,秘书赶紧离开了。
 
看着桌子上那份签错名字的文件,陆振清发了好久的神,最终把它放到了抽屉里。
 
中午孔晴茗约了他见面,虽然陆振清推辞了,但对方说有重要的事,他只好答应了。
 
两个人在一家西餐厅见面,陆振清先到,等了一会儿,孔晴茗才过来,不过时间刚好,并没有迟到。
 
“怎么愁眉苦脸的?和我见个面这么不情愿?”孔晴茗自嘲。
 
“哪有?”陆振清勉强笑笑,不过在孔晴茗看来,还不如不笑。
 
“我都听你助理说了,说你最近烦的很。”
 
陆振清心里暗自责备包骏,不过也不好说什么。
 
“怎么?我还不能关心一下我未婚夫了?”看他不高兴,孔晴茗故意加重'未婚夫'三个字,好像在提醒陆振清一样。
 
陆振清懒得理她,他和孔晴茗认识十多年,再了解不过,她就是爱耍嘴皮子,尤其是在陆振清面前,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和她在公众面前落落大方,举止优雅的女神形象完全不同。
 
不过越是这样越看得出来孔晴茗只把他当做朋友,并无其他意思,这倒让陆振清松了一口气。
 
孔晴茗拿着菜单,点了几个菜,又问陆振清,“你吃什么?”
 
陆振清随意对服务生说了一个。
 
“跟我说说呗?”听包骏说最近陆振清公司没有什么事,也没听他家里那边发生了什么,这么一来只可能是一种情况了。
 
孔晴茗不是个八卦的人,她对别人的私事不关心,但要是这个人是陆振清的话,她还真想听听。
 
陆振清没有回答,反而问她,“你们演员都是这样吗?”
 
他突然没前没后地来了这么一句,让孔晴茗不得其解,回问,“我们演员怎么样了?”
 
“就是像你这样,外面一个样,在熟人面前又一个样。”
 
尽管不知道陆振清为什么会这么问,孔晴茗还是很认真地想了想,“也不全是吧。因为人无完人,但在公众面前,你必须要是十全十美的,出一点错都会被揪着不放。但也有人镜头前镜头后一个样。”她喝了口咖啡,补充道,“不过我还没见过。”
 
“一个演员是不是很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陆振清又问道。
 
听了他的问题,孔晴茗不禁笑了,“当然了,不然还演什么戏?”
 
陆振清想起了杜书遥,在他眼里杜书遥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样子,那么不近人情,丝毫没有看出过他眼里的爱慕,也没有看出过忧郁。所以当他知道杜书遥有抑郁症甚至自杀过时,他惊的说不出话。
 
要找原因,纵然有杜书遥善于隐藏的因素,但更多的,是陆振清从来没有仔细注意过。
 
看他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样子,孔晴茗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什么事都逃不过她的眼睛,陆振清只好把他和杜书遥的事情大致向孔晴茗讲了一下,不过没有说名字。
 
本以为她会发表意见,没想到孔晴茗听完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过了许久,她才抬头对陆振清说了一句,“要是我我也会离开。”
 
陆振清也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以前确实做过很多对不起杜书遥的事,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即使他有心道歉,也要先找到人吧。
 
“你喜欢他吗?”孔晴茗问陆振清。
 
她没有得到回答,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陆振清自己也不知道。
 
看他沉默了良久,孔晴茗感慨道,“你们男人啊,反应总是这么慢,活该人家离开了才知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孔晴茗无奈于他的迟钝,她好人做到底,说,“如果你不喜欢他,就不会问刚才那些问题。”
 
陆振清沉默了。
 
孔晴茗坐在对面也不打扰他,留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思考。
 
当听到孔晴茗说这句话时,陆振清乱了好久的心突然平静下来了,原来是这样,他喃喃自语道。
 
那时候,他去找杜徵洋打算表白,结果知道杜徵洋交了女朋友,其实按照陆振清以前的风格,他必然要让那个女生离开杜徵洋。但他没有那么做,而是去酒吧买醉,其实那时侯,他就早已经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喜欢杜徵洋了,甚至早就把他当成了弟弟。
 
后来他喝多了,直接打车去了杜书遥那里,这是下意识的,他醉酒时潜意识里的家,是杜书遥那里。
 
孔晴茗无奈的摇摇头,自己对面这个人已经三十多了,居然连喜欢一个人都不知道,真是……
 
“人都是感情动物,是会日久生情的。”圈子里不乏这样包养出真爱的,尤其是像陆振清说的那个人,懂事又会照顾人,任谁相处久了都会产生依赖感。
 
“我知道了……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陆振清走出餐厅,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再查一下杜书遥的消息,尽快给我回复。所有地方都不能漏掉,包括汽车站。”他从窗户里看到孔晴茗冲他笑笑,又想到了什么,说,“上次照片的事,让报社出来澄清一下吧。”
 
就像孔晴茗说的,一个演员不能在大众面前犯一点错,不然就等同于把他推向深渊。不知道陆振清现在伸出手,还能否救杜书遥一把。
 
挂了电话,陆振清转身走回餐厅,李萌的话又浮现在他耳边,要尽快找到他,他很危险。
 
陆振清的心跳加快了。
 
如果杜书遥出了意外,那他真的罪不可赦。
 
“好了,现在该轮到我的事了。”孔晴茗看他松了一口气,一直皱着的眉头也放松了下来,说道。
 
“你说。”陆振清端着咖啡杯,等着她往下说。
 
“陪我去逛街。”
 
“啊?”陆振清吃惊,“你不是有很重要的事吗?”
 
孔晴茗苦涩地笑着,说,“你真是太不懂女人了。”
 
第六十章
 
在陆振清的细查之下,不久之后果真有了杜书遥的消息,不过他早在一个半月前就从L市登机去了加拿大。
 
为了不让查到,他特意先坐大巴到了临市。
 
也许在S市找一个人,对于陆振清来说易如反掌,可如果出了这个范围,就不那么容易了,尤其是在国外,他还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能在异国找到一个人。
 
陆振清拜托了在当地的朋友,还有当地的航空公司,如果杜书遥再出现在机场,他可以第一时间知道。可是两个月过去了,杜书遥还是杳无音信。
 
那天和孔晴茗分开后,她的话一直反复出现在陆振清的脑海里。陆振清不得不承认,一直以来,他都在逃避这种感情。
 
与其说不相信,倒不如说不愿相信。但其实不知道早在什么时候,那颗种子就已经慢慢在他心里发芽了,只是等它来出花时,陆振清才发现已经晚了。
 
他的生命里,除了父母,还没有人愿意为他付出这么多。这种付出就像每天在他的身体里注入一点毒素,丝毫不可察觉,可等习惯后,就已经深入骨髓。
 
杜书遥决绝深沉又过于胆怯的爱意,陆振清在他离开后才后知后觉。
 
他现在是真的后悔了。
 
可是他的书遥,到底在哪里啊……
 
这两个月以来,心乱如麻的感受开始每时每刻地折磨着陆振清,工作中出了好几次岔子,好在不严重。
 
尽管如此,他依然还是疯狂的加班,他不敢回家,那里有过杜书遥的痕迹,每次他一打开门,都觉得那个人会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像以前一样,跟他说句你回来了。
 
他从来都是随便答应一下,不曾想过,这样不走心的话会让杜书遥多么失望。但杜书遥什么也没说过,甚至刻意隐藏起了失落。
 
那个人会做好饭等他回来,会帮他系领带,脱外衣,也会迎合他的亲吻……那些普通情侣间应该有的原来他们都有过,那些温柔,那些体贴,那些欢愉,还有那些日子里必不可少的冷战和争吵……这些曾经都属于他,所有现在能想到的美好曾经就放在他面前,他却不留余力地推开了。
 
与此同时,他也一次又一次推开了那个曾奋不顾身飞蛾扑火来到他身边的人。
 
杜书遥躲过了外界恶语相向,躲过了世间流言蜚语,躲过了自我的痛苦挣扎,却没躲过他。
 
每每想到这里,陆振清就恨不得杀死自己。
 
杜书遥卖出去的房子被陆振清高价买了回来,装饰和原来一点没变。
 
这里是杜书遥的家,看的出来于他而言,这无疑是世界上最后一片净土。没有外界的纷扰,只有在这里他才安心。
 
但是后来,这里也变了。患病后杜书遥情绪的不稳定导致无论是客厅还是书房,常常都是一片狼藉,等他清醒过来,再一点一点收拾干净。即使是原来那张让他安心的床,后来躺在上面却怎么也睡不着。
 
可无论怎么说,这片立足之地,如果杜书遥回来,一定会来看看的。
 
如果他还会回来的话,陆振清想。
 
“陆先生,您又来啦?”酒保照例调了一杯鸡尾酒推给陆振清,他在这里工作了一年多了,每周五都能看到这个人来点一杯酒,找个角落静静地坐着,直到酒吧打烊才走。
 
“嗯。”
 
陆振清端着酒,照例坐到了老位置上,这里正好能看到外面来往的人群,不远处那座高楼下就是杜书遥的公寓。
 
这一年多时间,每周来喝一杯已经是习惯,那一次他就是在这个酒吧这个位置喝的烂醉,伤害了书遥。现在每次坐在这里,陆振清都觉得时光倒流了一样,好像他一回去那个人还在家等着他。
 
这一年多来,他从没有放弃过找杜书遥,他去了很多次杜书遥最后出现的地方,一无所获。而杜书遥也没有和任何人联系,包括杜徵洋。
 
舍弃了自己最亲近的人,他该有多失望,才会如此决绝的离开。
 
陆振清叹了口气,一杯酒又下肚。
 
今天是元旦,酒吧早早就打了烊,人都回去过节了。
 
陆振清孤零零地一个人走在街上,如果老天看到他这副落魄的样子,不知道会不会可怜可怜他,给他一点希望呢?
 
陆振清想。
 
因为这家酒吧离杜书遥家很近,所以陆振清走着走着就到了他家楼下。像每周去喝一杯一样,这也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陆振清就来这里坐坐,待一会儿,或者睡一晚。
 
他来的多了,连小区门口的保安都认识他了,每次看见他都打个招呼。
 
陆振清拿钥匙开了门,房间里有一股清香的味道,他连客厅的灯都没开就先去冲了个澡,如果让书遥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一定又要离他远远的了。
 
咚咚咚。
 
陆振清刚从浴室出来,就听到了一阵敲门声,墙上的钟表指向了零点四十五。
 
他没有直接开门,而且先询问了一声,那人没有回答。陆振清心里咯噔一下,会不会是书遥回来了?
 
正当陆振清欣喜时,门口却没了动静,从孔隙里看过去,那里没有一个人,原来只是敲错了门。
 
一阵失落感袭来,陆振清从来不信因果,他只相信科学。但自从杜书遥离开后,他相信了这是上天给他的惩罚,他做过太多太多对不起书遥的事了,所以现在才会让自己把他的痛苦经历一遍。
 
可是如果这些苦痛经历完,书遥就能回来,那他没有丝毫抱怨。
 
手机早在公司时就没了电,陆振清充上电,打开收到了两条信息。一条时杜徵洋发来的,祝他元旦快乐。一条是陆母打来的,让他多回家看看。
 
陆振清回复了两句,把手机扔到一边,呈大字型躺在床上。
 
他太累了,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陆振清穿好西装,打好领带,穿的无比郑重,出门了。
 
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不过和他无关。
 
车停在了一所欧式别墅前,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陆振清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他正好赶上。
 
今天他来参加一场婚礼,不太巧的是,新娘是他的前未婚妻,更不巧的是,新郎不是他。
 
他和孔晴茗这种没有任何爱情的婚姻根本不可能维持,所以,当孔晴茗提出终止时,他一点都不意外,这对于他反而是一种解脱。
 
孔晴茗最终和一个比他小两岁的演员结婚了,虽然在陆振清看来这个小子不能很好的照顾他这个妹妹,但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比他强多了。
 
至少看得出来,两个人是真心相爱。
 
一开始,媒体对两个人怎么报道的都有,有人说是陆振清朝三暮四,也有人说孔晴茗悔婚在先。确实两个人订婚不长时间就宣布分手了,在公众眼里实在不可思议。不过还没过一段时间,孔晴茗和小鲜肉拍拖的消息不胫而走,她不但没有否认,反而大方承认了,还顺便宣布了婚期。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陆振清带了绿帽子,向他投来同情的眼光。不过这并不影响陆振清,反而帮了他的忙。
 
陆母因为这件事伤心了好一阵,虽然她心里着急,但面上还要安慰儿子。那段时间,陆振清正好因为杜书遥的事萎靡不振,陆母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是因为孔晴茗的悔婚,又是心疼儿子,又是怪自己太着急而没有看准人。
 
没有了母亲三天一小催,五天一大催的念叨,陆振清头疼的症状减轻了不少。
 
“介绍一下,这是我……前未婚夫。”看到陆振清,孔晴茗拉着自己的小男友过来介绍,两个人还是第一次见面。果然,听到她这么说,新郎的脸一下子就变了,立刻对陆振清警惕起来。
 
看到他的样子,孔晴茗得逞的笑了,新郎才反应过来这是故意考验他呢。
 
看着他们两个人这样子,陆振清也欣慰地笑了,这才是爱情该有的模样。
 
“徐导来了,一起过去打个招呼吧。”孔晴茗对两个人说。作为影后,她当然出演过不少徐石的电影,两个人认识也是因为其中一部戏。
 
从远处徐石就看到了陆振清,不过他先去打招呼的还是新郎新娘,等孔晴茗去招呼别人了,他才向陆振清走过去。
 
“徐导,好久不见。”先打招呼的是陆振清。
 
“是啊,快两年了吧。”上次见面还是杜书遥住院时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其实陆振清和徐石之间没有多少共同话题,徐石身上有一种艺术家的傲气,这是陆振清不太喜欢的,而陆振清身上的某些东西徐石同样看不惯。
 
前两年,陆氏在往电影投资方向发展,两个人因此结实,现在想来,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大概也没有多少了吧。
 
“听说书遥解约了,很可惜啊,他最近怎么样?”《长歌行》获奖之后,徐石有意在和杜书遥合作,可是没有联系到他。颁奖典礼他也没去,听盛江说,那个奖杯至今还在他那里。
 
徐石知道两个人的关系不简单,于是问道。
 
“……”这问题陆振清答不出来,因为他也很想知道。
 
突然意识到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也许两个人早就没联系了,加上陆振清一直沉默着,徐石说了声抱歉。
 
“没关系。”
 
“对了,他怎么突然解约去加拿大了?”徐石转移话题,问他。
 
“我……”陆振清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原因,难道说是因为杜书遥被他伤害得太深了吗?
 
话刚到嘴边,陆振清意识到什么,问,“你怎么知道他去加拿大了?”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过多少人,至少从来没有告诉过徐石,相信徐石也不会闲到去查一个艺人的行程。
 
“不是吗?”徐石疑惑地看着他,陆振清正瞪大眼睛等着他的答案。
 
“是……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因为激动,陆振清的话里都带着颤抖的气息。
 
徐石不解,他想了想,时间太久他也记不大清了,过了一会说,“好像是别人告诉我的。”
 
“谁?”
 
“一个女演员。”徐石想了想说。
 
和演员相关的人,陆振清只告诉过孔晴茗,而且没有说明名字,因此徐石说的不是孔晴茗,那还会是谁?
 
“叫旎旎,她现在在我的剧组拍戏,你自己去问吧。”徐石发给陆振清一个地址。
 
“谢谢!”
 
婚礼一结束,陆振清就迫不及待地开车去找这个叫旎旎的女演员。虽然不抱多少希望,但陆振清心里的那团火苗又燃烧了起来。
 
第六十一章:冬至番外一篇
 
不大的厨房里,有一个高大的背影正忙来忙去,面粉飞来飞去,弄的到处都是,不过在外面只能闻到从里面散发出来的香味。
 
“不是让你直接买饺子吗?非要自己包……  ”从卧室走出来一个男孩,略微带着抱怨的声音说道。
 
“直接买的哪有自己包的好吃。”盛江不悦地看着杜徵洋,合着自己忙活了半天,对方根本不领情。
 
“……”杜徵洋不说话了,他来英国这么久,除了上次回国时吃到了正宗的中菜,其他时候很少有机会吃到合胃口的菜,时间一长,整个人都闷闷不乐的。
 
“要不要我帮忙?”杜徵洋洗完手,擦干。
 
盛江打量了他一眼,坚决的摇摇头,“你不帮忙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
 
“切~”杜徵洋不屑的说,盛江未免也太小看他了。虽然他刚开始确实什么都不会,但是这一年多时间里总不可能没有变化吧?尤其是现在他已经独立了不少,不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要依靠别人的小孩了。
 
“作业写完啦?”盛江问他。
 
杜徵洋摇摇头,这个人怎么总像管小孩一样管自己呢!
 
今天是冬至,对于一个远在大洋彼岸的国人来说任何一个节日都能勾起思乡的情绪,杜徵洋就是其中一个。本来今天他是要个同学一起去饺子馆吃的,可是一想把盛江一个人留在家里不好,便作罢了。
 
说到盛江,杜徵洋真的要好好感谢他。原本他只是来这边工作的,可是因为自己他不但工作不好,而且还要帮自己解决生活上的各种事情……虽然每次他都说是受哥哥所托,但杜徵洋知道,这只是个借口。
 
对了,还有哥哥……
 
“盛江,你说我哥现在在做什么呢?”虽然盛江说过杜徵洋很多次,但杜徵洋依然直呼他大名,时间久了,他也就懒得纠正。
 
听到这个问题,盛江停下手中的动作,沉默了。
 
纸终究包不住火,杜徵洋早就已经知道杜书遥离开的事情了,至于陆振清是怎么跟他解释的,盛江不清楚,想必没有说原因吧。
 
“哥哥就不想我们吗?”怎么连个电话都没有呢!
 
这次盛江没有安慰他,杜书遥做事太决绝,离开后没有联系过任何人,就连杜徵洋也没有,这种情况下自然是瞒不住。
 
李萌给他打过电话,说过一些杜书遥的情况,也说了陆振清去找过她的事情,盛江知道他的情况很糟糕,而现在已经一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甚至他们都不知道,杜书遥还在不在……
 
两个人沉默着,直到锅里的水开了,盛江才反应过了,忙去关了火。
 
“吃饭吧。”
 
虽然这锅饺子长相不乐观,但吃起来味道还不错,杜徵洋尝了两口,向盛江比了个大拇指。
 
看他吃的愉快,盛江也拿起筷子夹了一个。他以前不爱吃中餐,再加上长时间在国外,所以多数时候都是西餐解决。而偏偏相反的是,杜家这两兄弟特别爱吃中餐,以前和杜书遥一起拍戏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没想到他弟弟更爱吃中餐。
 
后来盛江才知道,都是拜杜书遥所赐,才养出了杜徵洋这么叼的胃口。
 
“我今天又看见那两个人了。”杜徵洋嘴里的饺子还没有下肚,咕呶不清的说道。
 
他说的是住在他们对面的一对同性情侣,一个是英国人,一个人瑞士人。杜徵洋第一次见他们时,他们正在门口亲的不亦乐乎,丝毫不知这场面完全刷新了杜徵洋的世界观,进家门前还不忘双双给这个漂亮的中国男孩子抛个媚眼。
 
尽管早就听说了国外开放,但真的看到还是第一次,而且还是两个男生……杜徵洋以前从来没想过。他慌乱的逃回家,全程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跟盛江讲了这件事。
 
盛江听了足足笑了五分钟,现在想起来他都还能笑上好久,自己叫他小孩真是一点都没毛病,杜徵洋未免也太单纯了吧。
 
被嘲笑的杜徵洋不服气地听他讲了好久,最后把自己脑袋里的零部件全部重组,才接受了这件事。
 
不过以后见得多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尤其在英国,他们学校里的同性情侣就有好多。
 
“然后呢?”盛江问。
 
“他们说了句瑞士语,我没听懂。”其实杜徵洋不知道的是,对面的人早已经把他和盛江当成了一对情侣,那只是一句祝福他的话。
 
盛江猜到了,因为那两个人也对他说过,不巧的是,他听懂了,现在他只是笑笑没有说话,也没有告诉杜徵洋那句话的意思。
 
他开始确实受杜书遥所托照顾杜徵洋,同时也是为了监督着他。后来在一个屋檐下住久了,自然就有了感情,不过看杜徵洋的样子,指望他自己领悟到是不可能了。
 
“好吃吗?”盛江转移了话题,免得过会杜徵洋又来问他那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嗯!”杜徵洋满足的点点头,他知道盛江原来是不会做饭的,因为他总是吃不到想吃的菜,做饭还会烧到自己,并且把厨房弄的乌烟瘴气,盛江只好负责起了他们两个人的一日三餐。想到这里,杜徵洋有些感动,“谢谢你盛江……”
 
被他突如其来的煽情弄的不知所措,盛江急忙点了点头。
 
可是杜徵洋的眼睛就像打开就关不上的水龙头,一行眼泪已经下来了。其实他并不是真的想哭,只是觉得很感动,情不自禁。
 
“好了好了……”盛江慌乱的给他拿了张纸擦擦眼泪,他最怕别人哭了,偏偏杜徵洋动不动就哭。
 
“我……就是……就是……很感动……”盛江越是安慰,他越是哭的厉害。
 
可能是积压了太久的缘故,这种情绪一上来就很难停下,盛江安慰了他好久都不见好。
 
现在他收回刚才那句话。
 
这哪里是小孩,简直是小祖宗。
 
第六十二章
 
徐石也在车上,他本来就要回剧组,助理还在市里处理一些事情,他只好搭了个陆振清的顺风车。然而等他坐上了陆振清的车,才发现自己做了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眼看着旁边一辆辆车被超过去,徐石第三遍提醒他,“你开慢点,急什么?”
 
导航里的女声也在提醒着超速,陆振清只好放慢车速,可还没两公里,又恢复了刚才的速度。
 
一个小时的车程,两个人几乎没说话,看他开的这么快,徐石生怕说句什么分散了陆振清的注意力,那他这条命就交代在这了。
 
等车停下来时,他半条命都没了,这副身子骨真是经不起折腾了。
 
拍摄地在S市周边的一个古镇,陆振清他们到时已经很晚了,好在今天拍要夜戏,徐石提前打过招呼,大家都在等着他回来。
 
陆振清没见过这个叫旎旎的演员,甚至听都没听过,现场一大堆来来往往的女性,即使他识人无数,也实在难以凭一个名字就认出来是哪个人。
 
他看向还在晕车中没有缓过来的徐石,后者指了指他右边的方向。
 
那里只坐着一个身着淡青色旗袍的女孩,应该是她无疑。
 
陆振清走过去。
 
“你好。”
 
“呀!”被他吓了一跳,旎旎手一抖,眉毛画歪了。她正要生气,从镜子里看到来人,大吃了一惊。
 
“陆先生?”虽然她同样没有见过陆振清,但这个人她再熟悉不过。虽然陆振清看起来变了不少,但她还是能一眼就认出来。
 
“你认识我?”陆振清虽然没有意料到,不过想想这也正常。“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了吧?”
 
不用他说,旎旎也知道。她是个聪明人,确实早就猜到了,甚至陆振清比她想的来的更晚。
 
“书遥在哪里?”陆振清直奔主题,其他都不重要,这才是他想知道的。
 
旎旎拿卸妆纸擦掉了那边的眉毛,摇摇头。
 
“你什么意思?”陆振清有点火,他把两个多小时的车程缩短到一个小时,只想来听句答案,可是对方竟然卖起了关子。
 
旎旎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她和前两年不太一样了,要是以前,她肯定不等陆振清开口,把自己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但这两年她成熟了许多,现在见到陆振清,她才开始有点懂了杜书遥为什么不回答她的疑问。
 
“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陆振清不解地看着她,这句话不应该他说才对么?不过他还是回到: “你说。”
 
旎旎想了想,“第一个,你和书遥哥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纯属她自己好奇,因为她在杜书遥那里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不过陆振清没看出她的无聊,反而认真的想了想,“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然我凭什么告诉你书遥哥去哪了。”旎旎一本正经的回答道,不得不说,这两年她演技又进步了好多。
 
“我是他朋友。”陆振清打算蒙混过关,他不是不想告诉别人他们的关系,只是他怕一传十十传百,到时候反而对书遥有影响。
 
这一次,他想好好保护他。
 
旎旎又没有听到她想要的答案,失望的摇摇头。
 
“男朋友,行了吧,下一个。”陆振清没有多少耐心和一个小姑娘在这里耗时间。
 
“那你为什么要找他?”
 
“因为我爱他啊!”
 
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不是理所当然吗,陆振清纳闷,就像孔晴茗说的,女生的思维他果真不懂。
 
而此时,旎旎心里想的却是:书遥哥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想了好久,旎旎才问了第三个问题,“找到他之后呢,你会怎样?”
 
不同于其他两个问题,这个是旎旎实实在在想问的,不夹杂任何玩笑的成分。她想起来她最后一次见杜书遥的场景,那已经是一年多前了,那时她看到杜书遥根本不敢认,憔悴,瘦弱,被伤病折磨得不堪一击,好像来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他还是冷冷的不近人情的样子,但旎旎知道,他的内心一直比谁都柔软。
 
“我会尽我所能弥补他的。”陆振清眼眸沉下去,似乎在回忆着以前的事,那时候自己太混蛋,做了很多对不起书遥的事,“以后不会再让他难过了。”
 
旎旎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虽然她不知道两个人发生过什么,但从两个人的变化多多少少能猜出一些。她也说不清,杜书遥的离开,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现在可以告诉我书遥的下落了吧?”
 
能心平气和地回答完她的问题,这已经是陆振清的进步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他的心里多着急。
 
可是陆振清却听见旎旎说,“我也不知道。”
 
这个答案让他不能接受,他一甩手,桌子上的一瓶液体被他不小心打翻,在场的人都纷纷看过来。
 
陆振清压低声音,话语里带着几分威胁,“别考验我的耐心。”他只是想知道他的书遥去哪了,为什么都不告诉他呢!
 
“我没必要骗你。”旎旎对他的话无动于衷,依然冷静地回答。“我只有他的邮箱,每个月会给他写一封邮件,但他只回过一次。”
 
说着,她拿出手机,翻找着什么。
 
“喏。 ”她把手机递给陆振清,让他自己看。
 
陆振清拿过来,里面只有短短几句话,无非是说他过得很好,勿念这样的话。下面附了一张自拍,主体是一个一两岁的小女孩,杜书遥只从侧面漏出一个头,他剪短了头发,看起来成熟的不少,脸上的伤疤隐约还能看得见。
 
照片里,他笑的很开心。
 
可是,杜书遥为什么要给这个叫旎旎的演员发这样一张照片呢?
 
陆振清问过杜徵洋,杜书遥一直没有联系过他,既然连自己最亲近的弟弟都不联系,为何会回一个自己都没有听过的演员的邮件呢?
 
“你和书遥是什么关系?”这回轮到陆振清质问旎旎了。
 
旎旎不悦,陆振清还怀疑她不成?
 
“他是我前辈。”旎旎如实回答。
 
陆振清明显不相信,因为这个理由说不通。
 
像是戳中了她的痛点,旎旎沉默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不愿意说出来的秘密,她也不例外,而这个秘密,她不能告诉任何人。
 
“就像你看到的,他现在过得很好,如果你做不到刚才的承诺,就别去找他。”
 
“旎旎!”副导演看了眼时间,开始催场。
 
她应了一声,转头对陆振清说:“不好意思,我该去拍戏了。”
 
陆振清还在它刚才的话里沉思着,“那个……可以把他的邮箱和那张照片给我吗?”
 
陆振清拿到旎旎发给他的地址和照片,坐在车里看了好久,谢天谢地,杜书遥看起来的确过得还不错,至少,比和他在一起时更好。
 
他迷茫了,这个人,他到底该不该找下去?把书遥留在自己身边他真的会开心吗?陆振清想过很多可能,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想到放手两个字。
 
古镇里的一家家灯火渐渐灭下去,只有店铺外挂着的那些彻夜通明的灯笼还亮着。
 
照片里的杜书遥看起来那么熟悉,可陆振清又觉得那么陌生,他从来没见过杜书遥笑起来的样子,相反,两个人在一起时,杜书遥老是皱着眉,一脸忧郁,总给人开心不起来的样子。
 
因此,以前每次陆振清看到他这副样子心情都会莫名的不好,毕竟谁都不想一回家就看到一副哭丧脸。现在他才明白,杜书遥不是不笑,只是不对他笑。
 
原来只有在他身边时,杜书遥才会紧锁着眉。
 
烟蒂从车窗外落下,还没落到地上就被风吹散了,九月底的晚上冷冷的。
 
想了良久,陆振清做出了一个决定。
 
放手吗?
 
不。
 
他不愿意。
 
即使杜书遥要离开他,他也要听见杜书遥亲口说出来。
 
“帮我查一个IP地址。”陆振清拨通了电话。
 
陆振清没有多做停留,连夜赶回了S市。
 
第二天他一早就去了公司,等着包骏的报告,连公司的员工都还没来上班呢。
 
“嗯……这个地址……”包骏打了个哈欠,看了眼同样顶着两个黑眼圈的陆振清,“……在多伦多附近的一个小镇。”
 
要不是他知道陆振清要找谁,这个地址包骏根本信都不信。不过也难怪,要不是杜书遥躲到这种山旮旯里,陆振清还至于这样急得团团转吗。
 
“你说,我真的那么坏吗?”
 
“啊?”包骏一头雾水,跟着陆振清他都快要精神分裂了,这说话没头没尾的让他怎么接才好。
 
看到他扫过来锋利的目光,包骏答到,“也没有。”
 
要中肯的来说,和他相处这么多年,在包骏看来,还真有那么一点。不过不能说坏,用无情来形容更合适。无论是对对手,还是对情人,陆振清好像都是一个态度。不过陆振清这样他倒是能理解,任凭谁在商界摸爬滚打十几年,也不可能保持善良。有时候不选择心狠手辣,遭殃的就是自己身边的人。
 
“那就是有一点了?”陆振清的语气没有刚才那样犀利,他是在很真诚的问这个问题。
 
“有时候吧……”比如,和对手竞争的时候,再比如,和情人分手的时候。
 
陆振清听了他的话没有恼怒,包骏能这么评价他让他觉得意外。其实他心里清楚“一点”的分量。
 
“所以他才离开的么……”陆振清想着,喃喃自语,包骏没听清,问了他句什么,后者却没有回答。
 
“帮我订张去多伦多的机票。”
 
“什么时候的?”
 
“明天。”
 
包骏为难地翻翻手机,“明天下午新楼盘……”
 
“让赵经理去。”
 
“那晚上秦总的生日会……”
 
“推了吧。”
 
包骏无奈地摆摆手,觉得他做事太果断,可作为员工,老板的命令他还是要听的。
 
多伦多最北部的一座小镇上,山上枫叶已经开始下落,铺红了整个镇子。
 
杜书遥穿好大衣,戴上围巾,尽量把自己裹得严实一些,可是刚出门还是打了个寒颤。
 
这里纬度高,天气冷,又变化无常,去年没入冬就开始下雪,杜书遥摸摸口袋,发现没有零钱,便去路边的便利店换了几个硬币。
 
这里的老板很和善,对于杜书遥她印象很深刻,镇子上极少有中国人,有也是来旅游的,一两天就走了,可是这个人已经来了一年多了。
 
“早上好。”她笑着用标准的英语像杜书遥打招呼。
 
“早上好。”杜书遥礼貌地回了一句。
 
“今天可真冷。”
 
“是啊。”
 
他们又聊了两句,这家店的老板杜书遥也熟悉,附近没有大型超市,因此这家店他倒是常来。
 
临走时她还不忘向杜书遥挥挥手,不得不说这个男人身上的神秘感很吸引她。
 
杜书遥出了便利店,又走了一段路,才到了公交站。因为镇子不大的缘故,公交也极少,等了好久,才有一辆车缓缓驶来。
 
等到了目的地,杜书遥长松一口气,还好没迟到。
 
这是一家糕点店,他现在在里面打工。尽管离住的地方远了些,但薪资还算可观,勉勉强强能度日。
 
老板和他一样是个中国人,不过不常在店里,这也是杜书遥选择这家店的原因,他和人打交道的能力很差,所以这份工作对于他来说还算轻松。
 
这个时间客人还不多,杜书遥把橱窗擦的更亮了一些,做了几个他前几天新研究出来的蛋糕摆放进去。
 
等忙完了这些,老板才过来,看到他新摆出来的蛋糕,尝了尝,没坐一会儿又走了,杜书遥也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
 
等老板走后,杜书遥拿出手机,往家里的座机打了个电话。
 
陆振清站在马路边上,看着马路那头店里忙来忙去,好不容易闲下来的杜书遥,心里五味杂陈,一条马路现在就如同一条银河,他怎么也走不过去。
 
他是昨天晚上到的多伦多,头晕让他不得不在市区住了一晚。陆振清没有坐火车,而且自己租车来的,因此节省了许多时间。
 
这个镇子并不大,又在最北边,想必在这里久居的中国人不多,果然,他才问了三个人就打听到了杜书遥的消息。
 
陆振清想了无数遍两个人再见的场面,独独没想过,竟然是自己不敢跨出这一步,眼前这个人,他恨不得把他狠狠抱在怀里再也不松手,可他又怕自己再一次伤害了他。
 
挂了电话,杜书遥心情不由得变好了很多。他扯扯衣袖,遮住了手腕上的那条长疤。
 
听到门口风铃的声音响起,又一位客人进来了。
 
“您好,请问需要……”
 
杜书遥听见自己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口站着的那个人……
 
“请问需要什么?”
 
即使杜书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波澜不惊,但他眼里是隐藏不住的慌乱,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一步,可后面是墙,他只好怔在原地不能动。
 
陆振清走近他,隔着一个收银台,直直盯着不敢抬头的杜书遥。
 
你。
 
我需要你。
 
第六十三章
 
一个女学生进来买三明治,好奇又八卦地看着这两个奇怪的人。
 
陆振清侧身让出一个位置,杜书遥做好三明治,找了零,和顾客说了句再见。
 
“一杯黑咖啡。”
 
陆振清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站了十几分钟,杜书遥一句话都不和他说,看店里客人渐渐多起来,他只好找个位置先坐下来,以免打扰了杜书遥的工作。
 
这时店里另外一个员工也来了,是一个女学生,因为是兼职,所以来的晚了一些。
 
“您的咖啡。”她把杜书遥刚做好的咖啡端到陆振清桌前,只把他当成了一般的顾客。
 
“谢谢。”
 
尝了一口,有些不同,但依然是熟悉的味道,不加糖不加奶,看来杜书遥还记得他的口味,这是个好预兆,陆振清欣慰地笑了。
 
他给包骏打了个电话,问了他最近公司的情况。他只有一周的时间,在路上已经耽误了两天,好在上天眷顾他,真的让他找到了书遥,没有像之前几次那样,在机场兜兜转转,最后失望而归。
 
之后他又给母亲打了电话,陆母还不知道他出国的事情。前段时间,他最终还是向家里坦白了,母亲差点气昏过去,这次就连一向中立的父亲也说他胡闹。陆振清知道这事情难以接受,尤其是对于年纪不小的两位老人来说,但是,他只能选择破釜沉舟。
 
如果这次依然没有找到书遥,或者他的书遥不愿意跟他回去,那么,恐怕他要打一辈子的光棍了。
 
这一次,他把他的下半生都赌在了这个人身上了。
 
想到这里,陆振清无奈的笑了。
 
回过神来,再抬头已经不见杜书遥的身影,陆振清忽地站起来,差点把桌上的咖啡杯打翻,邻桌好奇地看过来,他连忙说了句抱歉。
 
店不大,站起来扫视一周依然不见杜书遥,陆振清慌了。
 
“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女学生看他左顾右盼仿佛在找什么,以为他丢了东西,刚才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这个小镇的治安并不好。
 
“那个……和你一起工作的那个人……”陆振清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杜书遥的英文名。
 
不过好在他的英语没有被他全抛弃,清楚的表达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女学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是杜书遥的朋友,难怪坐了好久都没有离开。
 
正欲开口,杜书遥端着一块甜点从后厨出来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他,皱着眉的样子,还以为是陆振清惹出了什么事。
 
“怎么了?”
 
他依然把陆振清当成了空气,看都不看他,只问女学生。
 
“他……”
 
“没事。”
 
打断了她的话,陆振清松了一口气,他回到刚才的座位上,看过去,女学生正在向杜书遥解释刚才的事。
 
天知道刚才那一刻他心里有多慌。这一年来他梦见过杜书遥无数次,每每陆振清梦见杜书遥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可偏偏每次醒过来都是一场空。
 
那种巨大的落差和失落感折磨着他一天又一天,如果每次杜书遥都能出现在他梦里,那他情愿长睡不醒。至少这样虚无的拥有,也总好过一次又一次的失去吧。
 
刚才那一刻,他以为这一切又是他的梦,或者是他没倒过来时差出现了幻觉。
 
还好,他的书遥还在。
 
刚到中午,女学生便回家了,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无论陆振清说什么,杜书遥都不肯理他一句,自顾自忙着手头的工作。
 
这个方法行不通,陆振清只好再找对策,但他已经下定决心,这次无论如何,就算是死缠烂打也好,他也不会再让书遥离开了。
 
眼看着中午马上就过去了,午饭时间已经过了。陆振清来时在路上吃过早饭,刚才又喝了一杯咖啡,因此并不觉得饿。可是他看了杜书遥这么久,几乎是每分每秒不离视线,都没看见他吃什么东西,何况他已经忙了一上午了。
 
陆振清去对面的餐厅打包了一份披萨。
 
“吃点东西吧。”
 
杜书遥没有理他,停下手头的工作,从包里拿出一个饭盒,在收银台前坐下。
 
他正欲动筷子,面前的饭盒便被拿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盒还热乎的披萨。
 
“这个已经凉了。”陆振清打量着他那冰凉的饭,心想如果刚出锅一定很美味。“你的胃本来就不好,还是吃点热的吧。”
 
杜书遥和他过不去就算了,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这么冷的天,这饭要是下肚,估计要拉肚子了。
 
杜书遥放下筷子,本来就没有胃口的他现在更没胃口了,饭也不吃了,终于正眼看了一眼陆振清。
 
“先生,你打扰到我工作了。”
 
说完他核对起上午的账目,又像刚才一样当做陆振清不存在。
 
陆振清看看店里,现在不像上午,来来往往还有些人,如今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他明显是在找理由罢了。
 
“书遥,我们能不能聊聊,我有很多话……”
 
陆振清低声下气的样子确实让杜书遥有点惊讶,但是无论是谁都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他不可能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谅,何况,他已经不想再相信任何人了。
 
“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陆振清看他不理会,继续说着,他有太多想说的话,但一时又无从说起。
 
没有听到想要的回答,他显得有些失落。还想说什么,正好店里来了一位客人,陆振清只好作罢。
 
就这样时间到了杜书遥下班。
 
原本过来兼职的女生临时有事无法过来,因此今天比平时下班晚了一个小时,杜书遥把店里的东西收拾好,把今天卖剩下的几块面包拿袋子小心翼翼地装起来。背上一个看起来有些破旧的书包,里面还放着中午没有吃的午餐。
 
看到陆振清还在店里,而且没有打算离开的样子,杜书遥只好走过去说,“先生,要闭店了。”
 
这种陌生的口气,简直和两个人刚认识时,杜书遥对他一口一个陆总一样。
 
陆振清目光从来没有从他身上移开,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下班了呢。
 
“我送你回去吧。”还好他租了车。
 
杜书遥关了灯,锁上店铺门,只把他当做不存在,自顾自地往站台走去。
 
陆振清一句话也不说跟在他后面,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重叠在了一起。
 
九月的晚上本就已经凉凉的,加上这里纬度高,而且气候并不优良,时常有暴风雪,因此用冷来形容更加合适。
 
显然陆振清来得急,这些问题都没有考虑到,此时他里面只穿了一件短袖,外面一件薄薄的风衣。反观杜书遥裹得厚厚的,在这种生活常识上,他明显更有经验。
 
“阿嚏!”陆振清实在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
 
杜书遥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加快了脚步。
 
陆振清在心里委屈地叹了口气,想到以前的种种,那句话他现在才体会到,什么叫不作就不会死。
 
本以为他要走回家,没想到到了站台杜书遥停了下来,站在路灯下等车。好在没多久就有一辆车驶来,然而等陆振清跟着杜书遥上了车才发现,自己兜里根本没有零钱,只有几张整的加拿大元,还是他来时临时换的。
 
整个车厢的乘客都在等着他,司机用带着乡音的英语友好地询问了他,让他去对面的便利店换零,等下一辆车。
 
窘迫之中,他向杜书遥投去一束目光,好在这次没有被直接忽视掉,杜书遥折回来帮他付了钱。
 
“你别跟着我了。”下了车刚走两步,杜书遥突然停下来。
 
“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可以吗?”陆振清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杜书遥对他已经没有感情了,在他看来,一段将近八年的感情不可能说放就放。但他不知道,哀莫大于心死,不管是谁攒够了失望都会离开的。
 
“有什么就在这说吧。”一来这附近确实没什么说话的地方,二来,杜书遥不想再和眼前这个人纠缠下去了。
 
他今天看到陆振清的时候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这个人已经消失在他世界里快两年了。他惊讶地不是陆振清找到了他,原本他就只是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并没有想刻意躲着谁。让他惊讶的是,那个人竟然会来找他。
 
“那好,我……”
 
“爸爸!”远处一个小女孩蹬蹬蹬跑过来,抱住杜书遥的大腿。听到从背后传来的稚嫩的声音,杜书遥也愣了一下,但马上回过头抱起她,宠溺得笑着问,“沐沐今天乖不乖?”
 
“乖……”
 
父女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你一句我一句,留下陆振清怔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他的书遥,难道已经结婚了?
 
这个念头充斥着陆振清的大脑,他想过无数种可能,他甚至做过最坏的打算。
 
可他从来没想过他的书遥,会结婚。
 
原来,他不回来,不和任何人联系,是因为在大洋彼岸已经有了另外一个家了么?
 
“杜。”远处走来一个加拿大男生,顶着一头微卷的棕色头发。“小家火要找你,就带她出来了。”
 
那个男生一字一顿地用中文说着,尽管很不流畅,发音也有很大问题,但总算能听懂他要表达什么。
 
“谢谢,麻烦了。”杜书遥真诚地冲他笑笑。
 
那个男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忙挥着手说,“不麻反,不麻反,她很可爱……”
 
“杜,我要去超市买东西,你需要带什么吗?”这句是用英语说的 ,因此听起来终于不那么别扭了。
 
“我昨天去过了。”杜书遥回答到,其实他只是不想再麻烦别人了。
 
“噢,那好吧。”男生正打算离开,这才注意到了一直在旁边的陆振清。“咦?这是谁?”
 
杜书遥犹豫了一下,陆振清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他很想知道杜书遥是怎么看他们的关系的。
 
“一个路人。”
 
他最终听见杜书遥说。
 
路人,而已吗?
 
“爸爸这是谁?他……看着我们。”沐沐害怕地用双手搂住杜书遥的脖子,这个人好奇怪,一直在看着她。
 
“沐沐别怕。”杜书遥摸摸她的头发,转身对陆振清说,“陆先生,请回吧。”
 
“你结婚了?”不同于刚才的温柔和耐心,陆振清现在只想要一个答案。如果他的书遥真的已经……那他该怎么办?
 
“事实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不,这不可能。
 
“爸爸认识他吗?”小沐沐听不懂两个人在说什么,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杜书遥。
 
“不,不认识。”
 
“爸爸……不能和不认识的人说话……”这是杜书遥一再告诉她的。
 
听了小家伙语重心长的返过来嘱咐自己,杜书遥笑了,亲了亲她冻得红红的脸蛋。
 
陆振清一直跟两个人走到了一个小小的公寓前,小女孩始终警惕地看着他,就像在盯着一个坏人一样。
 
“你到底想怎样?”摆脱不来他的纠缠,杜书遥很是无奈。
 
“我……” 其实连陆振清自己都不知道。
 
“回国吧,这里一点都不好玩。”杜书遥抬头望望天,过不了多久,这里将迎来今年的第一场暴风雪,那时候陆振清想走都走不了了。
 
“我是认真的。”尽管早就预料到书遥已经不相信他了,但陆振清还是想挽回,如果能放得下,那这一年他早就将杜书遥忘得一干二净了,哪里还会费尽心思千里迢迢来找人。
 
“爸爸……冷……”小沐沐几乎要钻到杜书遥的衣服里了。
 
杜书遥把围巾披到她身上。
 
看陆振清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杜书遥不再管他,本来他要怎样就是他自己的事。反正过不了多久,陆振清就会自己离开的。
 
一开门,沐沐就挣脱了他的怀抱,钻到了屋里,担心他摔倒,杜书遥还在后面叮嘱她小心。
 
屋里果真暖和多了,沐沐窝在沙发的角落里跟杜书遥撒着娇要看动画片,杜书遥不让。
 
“哼,书遥坏!”小家伙不高兴了。
 
“今天哪里错了?”一改刚才的宠溺,现在的杜书遥脸色看起来有点可怕,小沐沐看着他的样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眼看着泪水就要趴唧掉下了,杜书遥无奈地抱抱她。
 
“以后不准再叫我爸爸了,听到没有?”
 
小沐沐似懂非懂地忙点点头,破涕而笑。
 
“那爸爸呢?”沐沐懵懂的瞪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等你大了,他会来看你的。”
 
好像听懂了一样,她眨巴眨巴眼睛。
 
“书遥,抱抱。”说着,她张开肉嘟嘟的手臂,向这个大哥哥要一个抱抱。
 
杜书遥抱住她,心里却想着另一回事。
 
第六十四章
 
还好杜书遥没有说他已经结婚了,只给了陆振清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要不然沐沐这个小家伙一定会拆穿自己的。
 
虽然小家伙看起来不大,但比谁都机灵。明明只有两岁不到,却满脑子古灵精怪。
 
沐沐是旎旎的女儿。
 
其实细看她的样子就能发现几乎和旎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再加上她小小年纪就一身戏,常常连杜书遥都被她骗过去了,刚才撒娇的戏码几乎每天都要上演一遍。
 
至于她的父亲,听旎旎说也是个演员,名字她不透露,杜书遥也不多问。
 
那时旎旎刚小有成就,一次拍摄中和一个男演员认识,作为演员很容易入戏太深走不出来,何况旎旎是一个非科班出身的人,因此她很快和在剧中和她饰演情侣的演员坠入爱河,自然而然在她半推半就下发生了关系。拍摄结束后两个人的联系渐渐少了,直到某天新闻曝光出来对方早就已经有女朋友了,她才恍然大悟,但为时已晚。
 
怀孕的旎旎找了很多次男方对方都不愿意负责任,当初背井离乡现在怀了孕更是不敢回去,走投无路之下想结束生命。那次她找杜书遥就是想做一个最后的告别。
 
现在回想起来,这是旎旎做过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如果没有杜书遥,可能她和腹中的胎儿早已沉在江底,所以旎旎说,沐沐的生命是杜书遥给的。
 
旎旎是个好强的人,她才二十多岁,她不甘心因为一个男人毁了自己的一辈子。所以女儿出生后,她只用了半个月就把体重恢复到怀孕前,签了新的公司,重新开始。
 
但是毫无疑问,女儿成了她复出的一大障碍。
 
当杜书遥主动找到她时,旎旎惊讶地嘴巴半天都合不上。
 
那天两个人见面时,旎旎正好带着才几个月的沐沐,小家伙一见杜书遥开心的不得了,见谁都哭的她第一次主动求抱抱,而那天杜书遥找旎旎正好就是为了小沐沐的事。
 
他的生活需要一个支点,一个依靠,一个维持的绳索。
 
旎旎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杜书遥的样子,她从没见过那么憔悴的人,只看了一眼他手腕上还没好的伤旎旎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以,几乎没有犹豫的,她把女儿交给了杜书遥。一来,在她看来自己的前辈比任何人都可靠,二来,她知道眼前这个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人确实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三来,她真的没有做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
 
不久后,杜书遥带着沐沐来到加拿大,时间一晃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书遥,吃。”不知道是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还是什么原因,小家伙要么就冲着书遥喊爸爸,要么就毫不客气的直呼大名,现在她正指着书遥带回来的蛋糕,无奈自己手太短够不到。
 
“不可以。”杜书遥冲她摇摇头,“马上吃饭了。”
 
小沐沐不开心地撅起嘴,用胖嘟嘟的小手不停指着,“一口。”
 
杜书遥不再跟她争执,今天他真的一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给她拿了一块便去厨房做饭了。
 
小家伙拿到蛋糕超级满足的吃了一口,还想吃第二口时冲厨房看了看,虽然书遥正在切菜,并没有注意到她,不过沐沐还是很懂事的放下了。
 
剩下的是他们明早的早餐。
 
这一年多来,杜书遥的生活过得一点都不宽裕,甚至可以说是拮据。前几年的收入因为违约金付了大半,因为离开的太着急,所以房子完全是赔着卖掉的。剩下不多的积蓄刚来加拿大时就花费了大半,后来沐沐因为水土不服大病一场,在国外没有医保的情况下医疗费贵的吓人,而所剩无几的积蓄不但要给小家伙买奶粉,而且还要支付大部分日常支出,还好,不久之后杜书遥找到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
 
旎旎每个月都会给他汇过来一笔钱,但他每次都一分不少打了回去。杜书遥是过来人,他很清楚旎旎现在的情况并不比他好,虽然演员这个行业听起来高大上,但对于那些刚进娱乐圈的小明星来说,吃不上饭是常有的事。
 
杜书遥简单炒了两个菜,迫于生活,他已经对火没有那么敏感了。
 
他刚端着饭菜出来,就听到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是杜书遥的室友Ethan回来了。
 
Ethan就是刚才带着沐沐去找书遥的那个外国男生,今年刚毕业正在找工作,两个人合租正好减轻了双方的负担。
 
沐沐和他打过招呼,继续低头拿着勺子捣鼓着碗里的饭菜。
 
杜书遥又去拿了一副餐具。
 
“杜,刚才那个人你真的不认识吗?”Ethan放下手里大袋小袋的东西,问杜书遥。
 
“那个人还在楼下,要不要报警?”
 
Ethan以为他惹上了什么麻烦,毕竟很少有外地人在这个小镇住这么久,除非是想躲避什么。
 
“不用了。”杜书遥摇了摇头。
 
“怕……”刚填饱肚子的沐沐往杜书遥这边蹭了蹭,虽然很多话她还不会说,但大人的话她都能听得懂,刚才她就觉得那个叔叔不是好人,一直跟着她和书遥。
 
“别怕,我去看看。”
 
杜书遥穿上外套,一出门便有一阵冷空气迎面扑来,在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一个影子站在公寓门口,杜书遥走过去,果真,陆振清还在那里。
 
而此时的陆振清早已经被冻得没有了任何感觉,他死死的盯着楼上亮着的灯光,他的书遥,现在正在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也许在吃饭,也许在看电视,也许……
 
越是不让自己想下去,越是控制不住地去想,然而越想越是心痛,越是责怪自己。
 
这些,明明曾经都是属于他的。
 
远远感觉到有人在靠近,陆振清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那个人是书遥。
 
他想叫他的名字,可是怎么都开不了口。
 
他想伸手触碰一下他,可是手却一动都不能动。
 
杜书遥也是走近了才发现陆振清的不对劲,借着微弱的光,他才看到陆振清冻紫的脸。杜书遥看到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人穿的多么单薄。
 
杜书遥忙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想给他披上,却听到耳边传来一丝微弱的声音。
 
“书遥……”
 
随后,杜书遥还没来得及把衣服给他披上,眼前的人就倒在了他身上。
 
“喂!”
 
杜书遥晃晃他,没有丝毫反应,手指不小心碰到陆振清的脸,才发现他烫的可怕。
 
幸好,他住在二楼,把人弄到家里没有费多大的力气。
 
“这……这是什么情况……?”Ethan看杜书遥下去了一趟,还背回来一个陌生人,要知道,他可是一个有洁癖的人。
 
“他晕倒了。”杜书遥来不及做过多的解释,把人放到他卧室,帮他脱掉外套,盖上厚厚的被子,又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
 
“杜,他是什么人?”Ethan再不明白也该看出来两个人认识了,不过他还是要问清楚,免得引起误会。
 
杜书遥想了想,“朋友。”
 
要是再说不认识,估计陆振清会被Ethan扔出去吧。
 
“那你为什么说不认识?”Ethan不懂杜书遥的别扭,好奇并且一本正经地问他。
 
“……”
 
陆振清虽然大病了一场,但不得不说他赚到了,因为他光明正大地进了书遥家。
 
其实他体格很好,烧退了基本就好了。可总需要个理由留在这里不是?
 
第二天杜书遥一早就去上班了,留了张字条给陆振清,让他按时吃药。还给他准备了一套厚衣服,看风格是杜书遥的。他试了试有点瘦,不过还能将就,光是看着陆振清就觉得心里很暖。
 
Ethan也出去找工作了,只留下陆振清和沐沐两个人在家。
 
“小家伙,你叫什么?”
 
小沐沐防备地看着他,尽管书遥说了这个叔叔不是坏人,但她还是不喜欢陆振清。
 
陆振清自己认栽,他向来不喜欢和小孩子打交道,偏偏这个孩子还是书遥的女儿。
 
盯着她看了半天,陆振清也没觉得她哪里和书遥像。
 
“你妈妈呢?”陆振清转了一圈也没看到屋里有半点女人居住的痕迹。
 
小沐沐摇摇头。
 
难不成这孩子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还是说,她是书遥领养的?
 
想到这里陆振清更加想问清楚了。
 
“我问你……”陆振清刚一靠近,沐沐就往后退了好几步,眼看着就要磕到桌角上了,陆振清赶紧把她抱起来。
 
没想到她哇的一声就哭了,眼泪刷刷的往下掉,陆振清擦都擦不过来。
 
“好了好了……我有那么凶吗?”陆振清自言自语道,没想到被怀里的小家伙听见了,重重点了点头。
 
到了中午快吃饭的时间,陆振清问小家伙想吃什么,本以为她不会理自己,没想到她还真的有模有样地说了几样食材,不过都是一个一个字的。陆振清洗洗手打算一展身手,这段时间他学会了不少东西,做菜就是其中一项。
 
想到书遥身上的伤,还有他对于火的抵触,陆振清怎么忍心再让他做饭。
 
他一定会把以前欠书遥的百倍千倍补偿回来。
 
然而,正当陆振清准备大展身手的时候才发现刚才小家伙说的几个东西厨房一样也没有了,没办法,他只好带着这个难缠的小鬼去了趟超市,还好杜书遥走之前留了钥匙。
 
本来两个人是去买菜的,结果一到了超市小家伙就硬拉着陆振清来到了零食区,又要这个又要那个。平时杜书遥管她管的很严,零食绝对不能多吃,这是杜书遥在自己弟弟身上吸取到的教训,杜徵洋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看一次牙医,不然牙疼得连饭都吃不下去。
 
结果两个人买了一大袋子的零食,等从超市出去时已经过了吃饭时间,陆振清也没有做饭的欲望了,带着沐沐在外面吃了一顿。
 
下午陆振清呆着无聊,满脑子都是书遥,沐沐吃饱喝足了也无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
 
“我带你去找爸爸吧。”找到杜书遥后,陆振清简直觉得没有杜书遥的每一刻都是难熬的,就算让他在马路对面看着书遥工作他也认了。
 
对了,他租的车还在那儿呢!
 
“书遥,不是爸爸。”
 
小沐沐跟他解释道,要是让书遥知道了又要不高兴了,昨天书遥可怕的样子还印在她脑海里。
 
没有防备的听到这样一个消息,此刻的陆振清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了。
 
“不是爸爸?”
 
小沐沐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叫他爸爸?”害得自己白白整整伤心了这么久,难怪怎么看怎么不像呢。
 
“好玩。”
 
“……”陆振清无语。
 
“走,我们去找书遥。”
 
这次陆振清长了记性,提前准备好了零钱。
 
他们到了的时候正好下午三点,是店里客人最少的时候。
 
“书遥!”小沐沐硬是从陆振清的怀里挣脱出来,向正在擦桌子的杜书遥跑去,陆振清看她重心不稳,生怕她摔了,小心地跟在她身后。
 
杜书遥没想到陆振清会带着沐沐来店里找他,一边抱起沐沐,一边冷着脸用嗔怪的语气对陆振清说,“你怎么来了?”
 
还好今天老板不在。
 
陆振清就是想来看看他,不过他知道这样说书遥肯定会转身就走,于是指了指窗外那辆被枫叶覆盖住的车子说,“我把车开走。”
 
“你给她吃糖了?”沐沐一张嘴就是满口的甜味,杜书遥怎么可能会闻不出来。
 
“一个。”陆振清还没说话,沐沐倒是等不及先开了口。
 
“恩,就一块。”陆振清跟着她一起撒谎,要是让书遥知道真相他这辈子都别想追回书遥了。
 
还有,刚才杜书遥带着点恼怒和责怪质问自己的样子,陆振清真是爱惨了。
 
杜书遥没有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也是没有怀疑,他看陆振清恢复的差不多了,于是问,“还烧吗?”
 
陆振清反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书遥在关心他,忙摇摇头。
 
没想到杜书遥下一句竟然说,“好了就赶紧走。”
 
“……”
 
傍晚的时候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这下本来就冷的天气更冷了,陆振清坚持要开车送他们回去,看着沐沐渴求的小眼神,杜书遥没有推脱。
 
开车要快很多,没一会儿就到了家。
 
陆振清怕书遥再赶自己走,先他一步抱起沐沐,还好那些零食收买了她,小家伙相当给面子。
 
果真,杜书遥看他抱着孩子,不好不让他进门。
 
沐沐今天没有午休,所以一吃完晚饭她就躺在杜书遥怀里睡着了,杜书遥轻手轻脚地把她放到婴儿床上。
 
“书遥……”陆振清在门外轻轻唤着他的名字,他知道杜书遥心里还是对自己有芥蒂,到底他要怎么做才能挽回一颗被他伤透的心呢?
 
第六十五章
 
杜书遥放下小沐沐,一转头看见陆振清站在门口盯着他,看的他十分不自在。
 
“书遥,我们坐下来聊聊可以吗?”这已经是陆振清第三次提出来了。
 
杜书遥眼眸一暗,打算关门,被陆振清用手挡住。
 
在床上的熟睡的沐沐翻了个身,杜书遥担心吵醒她,于是向陆振清做出妥协。
 
“跟我回去吧。”陆振清说。
 
今天包骏又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公司那边的事,他只有一个礼拜的时间,现在只剩下一半,然而他还不知道他的书遥会不会跟他回去。
 
杜书遥不用听也知道他要说什么,只是,他已经不相信这个人了。
 
他曾经把自己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人身上,可惜,最后却被伤的体无完肤。
 
陆振清听见他说,“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虽然相比于之前,在这里的生活相当简朴,家具除了床和桌子,几乎没有多余,过得不算快乐,但至少自由。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和一个小孩,这是杜书遥以前从来都不敢想的。
 
走前他已经做好了在这里终老的准备,甚至狠心和自己的弟弟断了联系,陆振清的到来纯属是一个意外。
 
“以前都是我不好……”陆振清走过去一步,杜书遥就往后退了一步,本打算去抱抱他的陆振清怔在原地,悬在半空中的手放了下来。
 
不过他没有放弃,接着说,“人都会犯错,以前是我混蛋,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的语气近乎于哀求,眼神诚恳地让杜书遥分不清他是不是又在开玩笑。
 
“你别开玩笑了……”明明一点都不好笑。
 
杜书遥转身要回房睡觉,他这两天特别累,不知道是工作的愿意还是陆振清的原因。
 
陆振清先他一步握住门把,没有防备的杜书遥触到他的手背蹭的一下缩了回去。
 
以前陆振清很少注意到,但自从又见到杜书遥才发现他身上有很多小动作,这些都是无意识的,却最能提现一个人的内心。
 
比如他有心事的时候会垂下眼睛,紧张的时候会用不自觉握紧拳头……
 
回想起来,原来杜书遥也是这样,细微的动作会出卖他的想法,只是那时陆振清从来无心注意罢了。
 
现在杜书遥又是低着眼眸,墨色般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但陆振清知道,他现在在难过。
 
看到这样的杜书遥,陆振清心里不由又是一阵心疼,以前有那么多机会留住他,自己却始终无动于衷。
 
“书遥……我的书遥……”
 
陆振清抱住他,已经不管杜书遥同不同意了,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太久,多少个午夜梦回时分,他都是这样抱着眼前这个人,生怕他又离开。
 
刚才杜书遥在走神,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现在被陆振清紧紧抱在怀里动弹不得,几乎快要喘不上气来,他才反应过来。
 
“你放开我。”
 
陆振清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不放。”
 
杜书遥越是推他就越是被抱的更紧,偏偏这个姿势他的胳膊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杜书遥正想说什么时,只听见“咔嚓”一声,随后门开了,他匆忙用力地推开陆振清。
 
“额……hi。”Ethan尴尬地看着两个人,他回来的是不是有点不是时候?
 
这回先愣住的不是杜书遥,倒是陆振清,他打量着这个突然打破他们“二人世界”的人,觉得眼熟,想了好久才想起来那天他们在站台附近见过。
 
看陆振清的表情,Ethan就知道他要误会什么了,连忙解释,“我只是他室友。”
 
然后赶紧闪回自己的房间了。
 
好在Ethan回来的及时,杜书遥才能摆脱陆振清,“这附近有旅馆。”
 
明显地下了逐客令。
 
陆振清委屈地看着他,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指着沙发问他,“我睡沙发行不行?”
 
“就一晚。”陆振清补充道。
 
杜书遥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留下一句话回了卧室,“随你。”
 
陆振清看着才一米多一点的沙发,比了比宽度,估计翻个身都会掉下来。何况一没枕头二没被子,但为了大局,只能委屈自己了。
 
第二天Ethan迷迷糊糊地来到客厅,看到沙发上有个庞然大物吓了一跳,然后才反应过来是谁。
 
他纳闷地挠挠头,这俩人干嘛不睡一起呢?害得他现在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了。
 
Ethan站着解决了早餐,看了看表赶紧出门了。昨天和一家公司签了合同,第一天上班便迟到就糗大了。
 
陆振清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到屋里了,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脖子好像落枕了。
 
他起身穿鞋时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盖着的棉被,然后顿时觉得更暖和了,书遥果真心里还是想着他的。
 
陆振清看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奇怪的是不见杜书遥和沐沐。
 
他注意到门口的鞋子还在地上,两个人应该没有出门。
 
他好奇了一下,今天书遥不用上班吗?
 
不过陆振清瞥了眼还紧关着门的卧室,自己先起身准备早餐了,一会两个人醒了正好能吃。
 
等把面包烤好,牛奶热好,两个人还没有出来,陆振清只好去敲门了。
 
然而他手还没落下,想到万一两个人还没醒,反而打扰了他们,于是改了主意,拧了一下门把,门居然没锁。
 
陆振清轻轻推开门,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吵到两个人。
 
沐沐早就醒了,不知她怎么爬到了杜书遥的床上,此刻正颇有趣味地盯着杜书遥的睫毛玩,反倒是杜书遥,太阳都从窗帘里透进来了,他还在睡着。
 
小沐沐看到有人开门,激动地呼扇着两根小胳膊,要他抱。
 
“嘘!”陆振清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让她不要发出声音,好在小沐沐看懂了,配合地捂上嘴。
 
陆振清走过去抱起她,小家伙满足的搂着他的脖子。
 
看到杜书遥还在睡着,陆振清不忍心打扰,可是他这幅样子又让陆振清心里痒痒极了。
 
最终他还是没有忍住,在杜书遥嘴角轻轻印下一个印记。
 
“沐沐别闹……”杜书遥睡得很浅,自从出过事故后,就比原来更加嗜睡,虽然不至于像在医院那样一睡大半天,可是像今天这样不用上班的日子,他不定闹钟还是会醒不过来。
 
杜书遥不情愿地睁开眼,一张放大的脸几乎贴在自己面前,他一下子清醒了,这哪里是沐沐……沐沐正在眼前这个罪魁祸首的人怀里偷笑呢。
 
“你……怎么在这……”杜书遥别过眼去,他明明记得昨天晚上锁了门。
 
“早安,书遥。”
 
虽然陆振清看他被自己吵醒了,但不知怎么,心里就是说不出的愉快。
 
“早安,书遥!”小沐沐也学着他的样子冲杜书遥打招呼。
 
不理陆振清就算了,可不理小家伙她又要伤心了,于是杜书遥勉为其难地冲两个人说了句早安。
 
然后沐沐开心地抛弃了陆振清,转而投向杜书遥的怀抱。
 
“这是你做的?”杜书遥洗漱好,吃惊地看着陆振清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盘早餐,十分不可思议。
 
“嗯。”陆振清点点头。
 
看起来,还不错,如果没有那杯牛奶的话。
 
在这方面沐沐显然要更了解杜书遥,指着那杯摆在他前面的牛奶,说,“书遥不喝!”
 
陆振清以为沐沐是想自己喝才故意这么说的,没想到书遥说,“我对牛奶过敏。”
 
这回轮到了陆振清惊讶,因为他从来没听过牛奶过敏。过敏这种事可大可小,有些人只是身上起几个红点,而有些则会导致呼吸不畅甚至有生命危险。
 
而最重要的是,他从来没有去了解过杜书遥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想到这些,陆振清愧疚地低下头。
 
一时之间,那杯牛奶成了一个尴尬的存在。
 
“书遥不喝沐沐喝。”说着她端起来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因为太着急,洒出来不少,杜书遥忙拿纸巾给她擦擦。
 
“对不起。”陆振清听见自己的声音,他也不知这是在为这件事道歉,还是在为原来的种种道歉。
 
杜书遥没说没关系,这三个字如千斤重,再也不能轻易开口,只是说,“吃饭吧。”
 
这天晚上,陆振清冲完澡,发觉自己带来的衣服都过于单薄,又不能总是穿书遥的,第一是不合适,第二是因为书遥本来衣服就不多,自己怎么能跟他抢着穿呢?
 
于是陆振清决定去商场买几件。
 
但是他人生地不熟,无奈之下他向杜书遥发出求助。
 
本来他以为书遥不会答应的,没想到他想了想竟然同意了。
 
陆振清心里暗自高兴,看来他终于离成功进了一步。
 
可其实杜书遥不是这样想的,他是因为沐沐才答应的。现在小家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去年冬天她才那么一点,衣服早就不能穿了。因为杜书遥工作忙,一直没有时间带她去买,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了,趁今天天气不错,带她去买两件冬天的衣服也好。
 
至于陆振清,顺便帮他一个忙吧。
 
而沐沐只知道书遥要带她出去,兴奋地不得了。
 
就这样,三个人怀着不同的心思,来到当地最大的购物商场。
 
虽然是当地最大的商场,也不过两层而已,加上地下的超市也不过三层。
 
男装在二楼,童装在一楼,到了商场三个人就分开了,杜书遥带着沐沐留在一楼楼,而陆振清悠哉悠哉地去二楼转了起来。
 
陆振清身材保持得很好,简直是行走的衣架子,试了好几件衣服都挺合身,连售货员看到他试衣服的样子都挪不开眼。
 
他随便挑了几件,中间看到一件适合书遥的,还帮他买了一件,等他结完账,提着袋子要下去的时候,看见杜书遥匆匆忙忙地跑上来,这么凉的天气,汗珠都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了。
 
“怎么了?”陆振清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杜书遥上气不接下气,他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沐沐……在你这吗……”
 
“没有啊。”陆振清还没反应过来。
 
“……沐沐不见了……”
 
杜书遥着急的样子看起来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刚才短短一个付款的功夫,一转头人就不见了,整个一层都找遍了,他还以为是陆振清把她抱走了。
 
可是现在,连陆振清都没看见。
 
“你先别急,我们再找找看。”
 
杜书遥知道他越是冷静不下来越找不到,可是他怎么能不急,两岁的小女孩能自己跑到哪里呢,一定是被别人抱走了……
 
想到这里,他更冷静不了了。
 
“书遥,冷静!”看出了他的慌乱,陆振清双手拍着他的肩膀,试图安慰他。
 
店员察觉到了不对劲,过来询问怎么了,陆振清简单把事情跟她讲了一遍,店员听后很热心地去帮他们放广播。
 
“我们再下去找找……”
 
杜书遥点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两个人又把一楼找了一遍,每层上下楼梯处都有店员,杜书遥问过,还拿出了沐沐的照片,可他们都说没有看见。
 
这时商场的广播响起来,找一个两岁左右穿着红外套的中国小女孩。大家似乎都自觉加入到寻找中来,然而已经过了快半个小时,沐沐依然没消息。
 
“怎么办……”杜书遥无助地蹲在地上。
 
陆振清看了又是一阵心疼,再多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沐沐对于他来说多重要陆振清心里在清楚不过。
 
“我出去找找,你留在这里等我。”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沐沐已经不在这里了。
 
“我跟你一起。”杜书遥第一次拉住他的衣袖。
 
陆振清愣了一下,不过他不想一会儿找到沐沐还要再找一遍书遥,而且看他情绪不稳定,说,“你去找店员调下监控。”
 
杜书遥点了点头,这才是最快的方法,自己怎么没想到呢。
 
陆振清出了商场,商场前面是一个很大的公园,现在正是晚上休闲娱乐的时间,因此这里人很多。
 
他拿着杜书遥的手机,桌面是沐沐的照片,找了几个看起来在这里坐了很久的人询问,不过结果并不如意。
 
天已经黑了,这无疑加大了难度。
 
陆振清又走了几步,在拐角处看到不远处围了一圈人,而且都是大人带着小朋友,凭着直觉他走了过去。
 
果然走进一看,穿着小红棉袄的沐沐就在其中。
 
她看见了陆振清,还高兴地冲他挥挥手,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完全不知道自己让多少人担心。
 
“陆叔叔,抱。”
 
小家伙张开双臂向他跑来,陆振清无奈地抱起来她。
 
“咦,书遥呢~”亏她还知道问。
 
怕书遥担心,陆振清赶紧抱着她回去了,原来刚才小家伙看到有个小朋友手里拿着气球,她也想要,便跟着人家跑出来了,走到这里又被变魔术的小丑吸引住了,才闹出这样的事。
 
在商场门口正好撞见了书遥,他正急匆匆地往外跑,看到陆振清怀里抱着沐沐,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书遥!”沐沐迫不及待地向他展示刚才在小丑哥哥那里得到的玩具,丝毫不知道杜书遥有多么担心他。
 
杜书遥没有抱她,沐沐失望的放下手,书遥是生气了吗?他现在的样子好可怕。
 
陆振清把沐沐放下,回商场里拿了东西,顺便谢谢了店员,再出来时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才缓和一些。
 
“书遥不气,沐沐错了……”小家伙撇着嘴,让人不忍心不原谅她。
 
“以后不允许这样了,知道吗?”杜书遥刚才真的要被吓死了,如果陆振清没有抱着沐沐回来,他下一步就要报警了。
 
这回沐沐懂事地点点头。
 
外面起了风,渐渐冷起来,陆振清看杜书遥满头大汗,怕他感冒,于是说,“先回家吧。”
 
杜书遥看着他走远的背影,那句谢谢在嘴边悬了这么久还是没有说出口……
 
第六十六章
 
日子又过去了两天,Ethan找到了工作,是当地报社的实习助理,不过公司离得很远,因此他要搬走住公司的公寓了,这两天都在收拾东西。
 
陆振清借着这个机会又跟杜书遥提了一次让他回国的事,依然被拒绝了。虽然他知道在这里确实杜书遥过得更好一些,但这样长久下去也不是事儿,他这边无亲无故,自己带着一个孩子,以前还有室友相互照应着,现在连Ethan也搬走了,孤苦伶仃,自己怎么忍心。
 
而陆振清又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虽然他很想。听包骏说今天母亲去了公司,看来陆母已经知道自己来找书遥的事了,估计明天电话就会打过来。
 
“陆叔叔,吃糖。”正在自己思考这件事该怎么办时,小家伙蹬蹬跑过来,依依不舍地把手里的糖递给自己。
 
陆振清很少吃甜食,尤其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不过为了不让小家伙伤心,陆振清还是接了过去。
 
那一刻,他突然想到了突破口。
 
“沐沐,你想不想回国?”
 
“回国是什么?”小沐沐眨巴着眼睛问。
 
陆振清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以她现在的年龄很难理解这件事,何况当初杜书遥带她离开时,她才几个月,根本还什么都记不住,对祖国也没有什么情感。
 
“就是去另一个地方。”陆振清只能用这种通俗易懂的方式跟她解释。“那里很漂亮,很好玩。”
 
小沐沐一听这个,重重地点点头,在这里待久了连她这个小孩都觉得无聊了,书遥每天都要上班,才没有时间带她出去,每次都是把她丢给楼下的托儿所。
 
“可是现在书遥好像不想去……”陆振清假装为难地说。
 
小家伙一听书遥不去,顿时刚才的欢喜就没了。
 
“为什么……”她委屈地瞪着水汪汪的大眼,可怜巴巴地看着陆振清,看的他心都化了。
 
“因为,在那里有个人做了让书遥生气的事……”说到这里,陆振清又陷入沉思。
 
“是坏人吗?”小沐沐接着问。
 
“是我,我做了让书遥伤心的事,他不肯原谅……”陆振清的声音很小,也不知他是在跟沐沐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小家伙也学着陆振清的样子思考起来,不过她思考的问题不同,原谅是什么?大人的世界好像很复杂的样子。
 
晚上等沐沐睡了,陆振清才有机会跟杜书遥讲上话。虽然小家伙可爱,但是一和书遥在一起,自己就再也没有说话的份。
 
杜书遥洗完澡出来,实在受不了那束一直盯着自己的目光,即使他身后没长眼睛也能感觉到陆振清的视线,看的他全身不自在。
 
“你不睡觉?”难得有一次杜书遥主动跟陆振清说话。
 
陆振清若有心事地摇摇头。
 
杜书遥看了他眼,说,“那我去睡了。”
 
“书遥,你……”陆振清最终还是没有把想说的话说下去。
 
“怎么了?”杜书遥转身好奇地看着他。
 
“把头发吹干再睡。”他随便找了个理由,弄的杜书遥莫名其妙。
 
小孩子的生物钟准得很,第二天一早两个大人都还没醒,沐沐就醒了,这样一哭一闹杜书遥也睡不下去了。
 
小家伙好像做了噩梦,不停抽泣着,嘴里还有一声没一声地说着什么,杜书遥听得不仔细,过了一会儿才听出来她在叫妈妈。
 
这是小孩子下意识的反应,却让杜书遥一阵心疼。这一年多来一直是自己在带沐沐,虽然给她看过旎旎的照片,但图片和真人终究不一样。好在沐沐懂事,问了几次便不问了,这次做了噩梦才会下意识地找妈妈。
 
杜书遥安抚着她,好大一会儿小家伙的情绪才稳定下来。这时陆振清也睡不着了,起来从他手里抱走小沐沐。小孩子情绪转变的相当快,被陆振清一逗就开始咯咯笑,看到这个场景,杜书遥放心地去收拾收拾,准备去上班了。
 
“吃了早餐再走吧。”
 
原来在杜书遥洗漱的时候,陆振清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他看看手表,现在确实还很早,便坐了下来。
 
自从知道他不喝纯牛奶后,陆振清细心地把牛奶换成了其他热饮,他还私下问过沐沐杜书遥的其他喜好,不过小家伙支支吾吾根本说不清楚。
 
“我也要~”小沐沐喝完自己杯子里的牛奶,指着陆振清的咖啡说,硬是想尝尝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味道。
 
“小孩子不能喝这个。”陆振清带着点训斥的口气,酒精对小孩有很大影响。
 
“哼!”看他不同意,小沐沐转移目标,把目光投向杜书遥,“书遥~”
 
这次杜书遥也摇摇头。
 
小家伙委屈地撇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她不说杜书遥的不好,偏偏冲着陆振清说,“坏叔叔!”
 
陆振清无奈地笑了,他还不至于跟小孩计较,本来是要看小沐沐,结果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正好对上杜书遥的视线,对方也正在无奈地笑着,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迅速低下了头,慌乱地把剩下的一块面包塞进自己嘴里。
 
“我先走了……”然后落荒而逃。
 
这次陆振清是真的笑了,简直满脸都掩饰不住的幸福,刚才的场景太温馨,让他回味了许久,书遥在他面前放下防备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太迷人了。
 
本来就不明真相的小沐沐更加不明白了,自己说他坏,他怎么还笑的这么开心?
 
杜书遥走后,陆振清又抱起沐沐开始做思想工作,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是唯一的突破口。
 
不得不说,功夫不负有心人,陆振清的软硬兼施还是有些作用的。
 
晚上,杜书遥一回来,沐沐就亲切的冲他跑去,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陆振清坐在沙发上假装玩手机,心思却全然不在这上面。这个小鬼,让她去磨书遥,没让她亲上去啊!
 
不明真相的杜书遥还以为沐沐在表达自己的亲切呢。
 
“书遥,回国。”
 
杜书遥那纸巾擦着她口水的手顿住了,沐沐这么小的年纪怎么可能知道回国是什么。他瞪了眼沙发上的“教唆者”,后者却无辜的坐在那里继续玩着手机。
 
“沐沐为什么想回国?”杜书遥心平气和地问她。
 
“好玩。”小家伙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内心。
 
“这里不好吗?”杜书遥接着问,工作了一天又碰上这个问题,他有点头疼。
 
沐沐想了想,这里好像也不错,于是又点点头。
 
“沐沐乖,等你再大一点我们就回去。”
 
小家伙懵懂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不过书遥说什么就什么吧。
 
“好了,沐沐去看会动画片好吗?”
 
“好~”听到有动画片看,小家伙马上就忘记了刚才的话题,激动地等着杜书遥给她找。
 
杜书遥打开手机搜索了她常看的那个动画,把她抱进卧室,放到床上,还用枕头挡在一边,担心她掉下去。
 
趁小家伙看的出神,杜书遥轻轻关上门。
 
此时陆振清也早已放下了手机。
 
“是你教她的?”就算不用问杜书遥也知道。
 
“她母亲在国内,你应该让她回去。”
 
其实陆振清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这个杜书遥心里清楚的很,他自己也一直在这个问题上做思想挣扎。
 
“那好,让她跟着你回去吧。”
 
“书遥我不是这个意思……”杜书遥明明知道他的用意,却偏要装作不知道,很明显他这是在逃避。
 
杜书遥沉默着,他刚才也只是说说而已,他怎么可能舍得让陆振清把沐沐带走?
 
“书遥你在顾及什么?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到底怎么才肯相信……”陆振清快要语无伦次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方法才能说服书遥,这段时间软磨硬泡死缠烂打该说的都说了,可是依然没有用。
 
杜书遥也想问自己,他到底在顾及什么?他还能相信这个人吗?他还能在那个城市找到自己的安身之地吗?
 
看他皱着眉头,陆振清就知道他也不好受,这些天他明明能看的出来杜书遥对他还有感情,不然衣柜里那件自己送的衣服他也不会一直留着,还有今天早上……
 
陆振清叹了口气,“我明天要走了,公司出了点事。”
 
最近几天,不知哪个竞争对手听说了陆振清不在公司的消息,故意滋事,陆氏现在已经一团糟了,一大堆事情等着自己回去处理。
 
杜书遥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很快转成平静,过了许久,房间里才响起他的声音,“好。”
 
他果然还是逢场作戏罢了,杜书遥已经听过了太多这样的借口,也对,都是自己太容易入戏。不过既然早晚要走,为什么当初还要出现呢?
 
仿佛看穿了他在想什么,要给他吃颗定心丸似的,陆振清说,“等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
 
他这次是想带杜书遥回去的,但没想到事发突然,本以为还能等两天,可今天助理打电话一催再催,陆氏的股份已经有了下跌的倾向,恐怕自己再不回去,全公司的饭碗都要丢了。
 
陆振清看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刚才给沐沐擦嘴的纸巾。
 
他走过去想抱一抱他,结果被杜书遥躲了过去。
 
显然,陆振清有些无奈,“就一下。”
 
他伸出手,期待地看着杜书遥,希望他能给自己一点回应,可惜,让他失望了。
 
杜书遥依然拒绝,看的出来,他对肢体上的接触一直很抵触。
 
陆振清看起来无所谓地苦笑着,明天他就要离开了,这点要求都不可以么?
 
“我去做饭。”杜书遥把手里的纸团扔到垃圾桶,转身向厨房方向走去,逃避也好,就让他逃避一次吧。
 
陆振清上前拉住他的手腕,说的有些小心翼翼,“书遥,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喜欢过我吗?”
 
他知道答案,就是因为这个答案他才会不可救药地爱上杜书遥,如果没有杜书遥的喜欢,也许他们早已经一拍两散和以前那些人一样。
 
但只要有他的这份感情,陆振清便做不到转身就走。
 
可不管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他就是想听杜书遥亲口说出来。
 
就像电影里出现过得老套剧情一样,也许杜书遥再洒脱一点,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两个字,爱过。
 
但他始终不是那样的人。
 
他张了张嘴,听见自己说。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第六十七章
 
第二天,陆振清一大早就收拾好了东西,其实说是收拾,不过也就几件衣服而已。
 
沐沐还没醒,陆振清在她肉嘟嘟的小手上亲了一下,小家伙在梦里不悦地翻了个身。
 
虽然相比于沐沐,陆振清更想亲亲书遥,不过看看后者,他还是放弃了。
 
这时天刚刚蒙蒙亮,这里离最近的机场少说也有四个小时的车程,而到了之后陆振清还要去办一大堆的手续,加上在飞机上十几个小时的时间,虽然出发的早,可是等到了S市也要第二天凌晨了。
 
“我走了。”在楼下两个人道别。
 
“恩。”杜书遥点点头,其他的话没有说。
 
陆振清忍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过去抱住他,把头埋在他的脖颈里。
 
杜书遥这次没有推开他,反正是最后一次。
 
“照顾好自己,还有小家伙。”陆振清不放心的叮嘱道,他的书遥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杜书遥看到车窗里的陆振清冲自己挥挥手,然后那辆车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转角。
 
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不然刚才为什么要抱得那么紧?
 
“咦?陆叔叔呢?”杜书遥给沐沐穿好衣服,这时小家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平时那个坏叔叔总是凑在自己眼前,怎么今天不见了?
 
“他走了。”杜书遥如实回答,陆振清离开已经有一个小时了。
 
“走哪里了?”小沐沐心里想着,那个叔叔虽然看起来挺坏的,总喜欢欺负她,可是,也会给她买糖吃带她出去玩呀……这下走了,以后谁偷偷给自己买好吃的呀……
 
“是不是沐沐惹他生气了?”小家伙想不明白怎么睡了一觉就少了个叔叔,以前陪她玩的Ethan也不见了,就剩下了她和书遥两个人,会不会一会儿书遥也不见了?
 
她越想越难过,硕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没有。”杜书遥揉揉她柔软的头发,被小家伙的想象能力逗笑了,小家伙真适合去当编剧,才这么小脑袋里就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
 
“那陆叔叔去哪了?”她话还说不清楚,总是把陆的音发成怒。
 
“他……有点事情。”
 
“会回来吗?”小家伙接着问。
 
“也许吧。”
 
“什么是也许?”沐沐一脸迷茫,怎么大人说的话她总是听不懂呢。
 
“……”
 
这是一个没办法跟她解释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杜书遥正在涂着果酱,给两个人准备早餐,看见沐沐蹬蹬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手里还拿着他的手机。
 
杜书遥以为有人给他打电话,以前只要他手机一响,小家伙就高兴地不得了,拿着手机晃来晃去,为此他还报废了一个手机。
 
然而杜书遥看了看,明明没有电话呀。
 
“打。”沐沐指着杜书遥手里的手机。
 
“打什么?”杜书遥一脸茫然。
 
“陆叔叔。”
 
杜书遥翻翻记录,没看见陆振清打电话的记录,这才明白过来沐沐是要给陆振清打电话。
 
陆振清现在正在开车呢,想着也不方便接他的电话,就冲沐沐摇摇头,表示不可以。
 
小家伙一看见杜书遥拒绝,“哇”的一声就哭了,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么多眼泪,每天能哭这么多次,而且每次眼泪说来就来,看得杜书遥一阵心疼。
 
“找陆叔叔!”哭还不算,小家伙一把鼻涕一把泪,蹭的杜书遥满裤子。
 
杜书遥无奈到了极点,他真想知道这几天自己去上班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找陆叔叔……”沐沐撅着小嘴,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杜书遥,仿佛下一秒眼泪就下来了。
 
没办法,杜书遥只能选择向她妥协,不然一会儿自己去上班又走不开了。
 
“先吃早餐。”
 
“好。”
 
杜书遥一句话就赶走了小家伙脸上的阴霾,这让杜书遥不禁怀疑自己又被这个小东西骗了。
 
只见他刚把早餐端到桌子上,沐沐就自己端着杯子咕咚咕咚把牛奶喝完了,还用小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残余。
 
然后又迫不及待地把杜书遥早已经给她掰成小块的面包吃了下去。
 
吃完了还不忘冲着杜书遥拍拍肚子。
 
杜书遥本想借着吃早餐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没想到她今天吃的这么快。
 
“电话。”沐沐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这个动作还是书遥教她的。
 
杜书遥也不好再拒绝小家伙,只好拨通了陆振清的电话,这个曾经烂熟于心的号码,他还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拨出去呢。
 
杜书遥开了免提,放在自己和沐沐中间,打电话的时候手机有很大的辐射,不能离小孩子太近。
 
响了两声,电话那头的人就接了。
 
“书遥?”陆振清的声音带着一丝吃惊,刚才他还以为眼花看错名字了呢。
 
“陆叔叔!”小家伙听到陆振清的声音激动得不得了。
 
“沐沐啊。”
 
听到沐沐的声音,不得不承认陆振清的语气里带着点失落,他苦笑一下,果然是自己想太多了。
 
不过这些情绪小家伙可听不出来,她现在只顾着兴奋呢。杜书遥看她咋呼着的样子,同样是苦笑。
 
“陆叔叔你回来……”沐沐跟电话那头的人说,陆振清不会来她就吃不到零食了,而且陆振清走之前都没有告诉自己他把糖藏到哪里了呢。
 
“乖,过几天我就回去。”
 
沐沐乖乖地点点头,丝毫忘了陆振清根本看不见。
 
“要听书遥的话,知道吗?”陆振清叮嘱她,虽然在他看来小家伙一直都很听话,闹得时候两块糖就搞定了。
 
“恩,沐沐听话。”
 
“书遥在旁边吗?”
 
沐沐抬头看看正在吃早餐的杜书遥,“恩!”
 
“我在,怎么了?”杜书遥蹙眉,嚼着面包的速度慢了下来。
 
其实陆振清没什么事,他就是想听听书遥的声音。
 
“没什么。”就像听听你说话。
 
“沐沐醒来不见你,闹着要给你打电话。”杜书遥解释道。
 
陆振清失笑,“我知道。”
 
杜书遥一抬头看见时间不早了,被沐沐这样一闹差点耽误了正事。
 
“我该去上班了。”
 
“去吧,照顾好……”
 
吱——
 
陆振清话还没说完,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安静了片刻,接着是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有撞车的声音,有车上的警报声,有人群尖叫的声音,还有一些杜书遥形容不出来的声音。
 
“陆振清?”
 
电话依然通着,没有被挂断,那头却没了声音。
 
杜书遥心里一颤。
 
“陆振清?!”他尝试着又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等了几秒依然没有人应答。
 
沐沐瞪大眼睛同样等着电话那头的陆振清说话,可是却是一阵嘈杂的声音。
 
杜书遥关掉免提,把手机放到自己耳边,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手几乎都在颤抖着。现在他心里满满都是悔恨,他怎么能在陆振清开车的时候给他打电话呢!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一样长,时钟滴答滴答走着的声音重重砸在他心上。他不敢挂电话,可是那头传来的各种声音更是让他心烦。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才听见电话里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陆振清刚才确实经历了一场心惊动魄,原本他要走高速公路的,为了缩减路程才决定从这个城镇穿过去,没想到就在刚才,开在他前面的车毫无预兆地狠狠撞上一辆闯红灯的轿车,事发突然,陆振清没有及时踩下刹车,好在他第一时间打了右拐,避免了另一场事故。
 
不过他的手机和蓝牙耳机掉到了座椅下,陆振清够了很久才拿到。
 
“书遥,还在听吗?”陆振清看到通话还在保持着,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还在不在听。
 
这回轮到了杜书遥这头沉默,陆振清以为是手机摔坏了,拍了拍话筒,“书遥,能听见吗?”
 
“恩。”一个极小的声音传到陆振清的耳朵里,“你还好吧?”
 
“我没事,前面发生了车祸。”陆振清做了解释,书遥这是在担心他吗?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一度让陆振清以为是他挂了电话。
 
“没事就好……我挂了,要去上班了。”
 
“好。”
 
杜书遥按下了结束通话的按键,重新坐下来,把手机放到桌子上,盘子里还有没吃完的早餐已经凉掉了。
 
沐沐好奇地看着打完电话的书遥,不解地问,“书遥,怎么哭了?”
 
杜书遥摸摸脸上滑下来的温热的液体,是么?
 
“书遥不哭,沐沐听话。”小沐沐像一个大人一样安慰着杜书遥,还拿小手指帮他擦脸上的泪,依偎在他的怀里。
 
杜书遥轻轻拍着她的背,他这是怎么了。
 
“一共多少钱?”
 
“额……”杜书遥忙算了算,“一共二十五。”
 
收了客人的钱,杜书遥长舒一口气,他今天总是走神,不在状态,刚才居然忘记了找客人零钱,再这样估计自己离被解雇不远了。
 
“杜,你还好吧?”兼职的女生也看出了他的心神不宁,担心地看着他。
 
“还好。”
 
“真的吗,要不要回去休息?”女生还是有点担心,毕竟在她看来杜书遥一直都是一个认真的人,今天怎么总是错误百出呢?
 
“没事的,谢谢。”
 
杜书遥谢过她的好意,现在店里人很少,他拿出手机,上面没有来电,时间显示着下午一点,这个时候估计陆振清刚刚登机。
 
他又不禁想到早上那场差点有自己引起的车祸,心里又是一阵内疚。
 
由于他的心不在焉,时间好像过得异常的快,直到兼职的女生跟他再见时,杜书遥才意识到该下班了。
 
他照例把今天没卖完的两块面包装到袋子里,关了灯,锁好门窗,去站台坐车。
 
好似是天冷了的原因,最近一天黑路上就没什么人了,反而家家亮着灯,相比于工作,外国人也许更懂得享受生活。
 
不知道沐沐那个小家伙今天听不听话?
 
杜书遥想着,加快了脚步。
 
站台离他工作的店有一段距离,今天杜书遥忘记了戴围巾,此时冷风不停往脖子里钻,他把衣服的拉链又往上拉了一些。
 
正当他走到一个小巷口时,突然眼前一黑,被什么东西捂住了眼睛,一下子被拽到了昏暗的小巷子里。杜书遥意识到,也许他今天就是这么倒霉,居然会遇到了抢劫。
 
接着他感觉那个人把捂住他眼睛的手移开了,纵使是这样,在现在的环境里,他也没大胆到敢回头看歹徒的脸。
 
“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在包里。”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可杜书遥现在想的却是,他要想办法转移歹徒的注意力,然后找机会逃走,这里离站台不远了,那里总是有几个等车的人,或者再往前一点,他记得不到一千米的地方还有一个警亭。
 
听到他的话,那人一把把他的包夺了过来,不过他下一步的动作却出乎了杜书遥的意料,包被丢到垃圾桶旁的一个角落。
 
看到自己想转移对方注意力的方法行不通,杜书遥只好再作打算。
 
正当他想该怎么脱身时,一束强光打在自己脸上,刺得杜书遥睁不开眼睛,等光暗下来,他感觉到那人正在拽着自己往巷子更深处走,杜书遥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可奈何那人的力气大得很,一只手就使杜书遥根本挣脱不开。
 
这时杜书遥才注意到这个人身上有一股酒精味,他估计自己这次碰上的并不是劫匪。
 
等那个人的脚步停下来,有了下一步的动作,杜书遥才明白过来他要干什么。
 
他在那人身上狠狠踹了一脚就冲小巷口跑去,可没几步就被拉了回来,不知道对方那什么东西在他头上砸了一下,一阵刺痛从后脑勺传来,杜书遥伸手摸了摸,有湿湿的感觉,也许是血。
 
那人开始扯他的衣服,杜书遥也来不及顾及那是血还是什么,只想挣脱这个人。手机刚才掉在了地上,不过没有摔坏,屏幕还亮着,如果他动作足够快的话能报个警,只是为什么感觉到头晕晕的。
 
这种冷天,他身上穿的衣服又多又厚,那人显然不耐烦了,也不管衣服有没有脱下来,伸手就往里面乱摸。杜书遥吓坏了,他狠狠推了那个人一下,那人措手不及,往后退了好几步。
 
显然杜书遥的这个举动激怒了对方,那个人更加变本加厉地扯着他,杜书遥的呼救在这个没有一个人的小巷深处没有一点用处。
 
突然间,这一幕和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一幕渐渐重叠了,也是在一个晚上,也是被一个陌生的、喝醉酒的外国男人扯着衣服,同样的讲不通任何道理,同样周围没有人理会他的呼救,那时的恐慌和无助又一次涌上他的心头,甚至比上一次更甚,只是这次,没有人会来救他。
 
杜书遥讨厌极了这样的感觉,泪慢慢模糊了他的眼,他很害怕。
 
他的脑袋昏昏沉沉,这个人身上的酒精味又让他想起了那个晚上。
 
而那时候救了自己的人,再也不会出现救他了。
 
正在杜书遥和醉汉做斗争的时候,黑暗中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杜书遥顿了一下,他只能寄全部希望于这个路人了。
 
“救命!”
 
“啊!”求救的话一喊出口,一个啤酒瓶冲着杜书遥脑袋砸来,他用手挡了一下,酒瓶还是有一部分落到他脑袋上,随即碎成了两半。
 
他看到两个身影扭打在一起,很快就分出了胜负,还好,是这个路人赢了。
 
“谢谢。”
 
血在顺着他的额头慢慢流下来,他似乎又出现了幻觉。
 
怎么感觉眼前这个身影这么熟悉。
 
“别怕,我在,我在……”
 
陆振清把眼前这个人抱在自己怀里,他后悔自己来得太晚,让书遥受了伤。
 
看到杜书遥脸上的泪,陆振清知道他被吓到了,这里治安一向不好,没想到让他们碰上了这样的事。
 
可眼前的人一直没有发出声音,这让陆振清不由担心,杜书遥有抑郁症的前例,听说患有抑郁症的人受到刺激或者惊讶很容易复发,重新把自己封闭起来。
 
“别怕,是我……”
 
陆振清抚轻轻摸着他的脊背,试图让他的情绪平静下来。
 
杜书遥刚才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他极其害怕那种感觉,他的耳边总是有千百个人在指责着他,他以为的幸福却下一秒就变成了泡沫,他仿佛什么都抓不住,一切看起来都是真是的,可其实又都是虚无的,只有那些流言无时无刻不在他耳边回荡……
 
现在他真实地感受到这个人胸膛里有力的心跳声,才敢相信眼前的人真的是陆振清。
 
可是,他不是早就离开了吗?
 
也许是害怕到了极点,也许是情绪所致,杜书遥没有像以前那样推开他,而是趴在他肩头无声的流着泪,陆振清感觉得到他的眼泪落在自己皮肤上,是温热的。
 
“别怕……书遥……我在这。”
 
陆振清在杜书遥耳边碎碎念着,安抚着他的情绪。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说起来这还要归功于杜书遥。
 
其实早上那场“车祸”陆振清并不是完全没事,他的车撞到了一旁的护栏上,不过人倒是没受伤。等找到拖车把车拖走,又接受了交警的调查后,已经到了中午时分,他是无论如何都赶不上飞机了。
 
但真正让他决定回来的是,是那个电话。
 
当时他的手机掉到了座椅下面,等两个人再通话时,杜书遥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哭腔,虽然他表现的和平时一样冷淡,还故意借口要去上班挂了电话,但陆振清相信自己不会听错的。
 
他能感觉到杜书遥对他的感情。
 
他不会再放手了,谁知道杜书遥会不会在他离开后又消失不见,和那时候一样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重新开始。
 
所以陆振清又坐火车回了这里,不过等唯一的一趟火车就等了好几个小时,火车的速度又不能和自驾相比,等他下了火车太阳都下山了。
 
等到了杜书遥上班的地方,已经是人去店空。
 
沿着他平时下班走的道路,陆振清一路走到了这个小巷口,他只是不经意的往里面瞥了一眼,却看到垃圾桶旁扔着的杜书遥的背包,这让他心头一紧。
 
打了一下杜书遥的电话果然没有人接,说不上来的慌张使他刀乱如麻,陆振清也顾不得有没有危险,跟着直觉直接到了这里。
 
然后就发生了刚才的一幕。
 
谢天谢地,他回来了。
 
第六十八章
 
“没事了……”
 
陆振清依然安抚着他的情绪,过了好长一会儿,杜书遥才从刚才发生的一切中反应过来。
 
“你怎么……回来了?”杜书遥这才轻轻推开他问。
 
“发现忘记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是么……”杜书遥明明记得他走之前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有少带什么才离开的。
 
“对,很重要。”陆振清又把他拉到自己跟前,轻擦着他头上的血痕回答。
 
杜书遥这才恍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叫了救护车。”
 
杜书遥头上的伤口虽然不流血了,可是毕竟被砸了两下,又是脑袋上,他不能大意。
 
“不用了,回去包扎一下就行了。”杜书遥说,刚才他觉得头晕晕的,现在感觉好多了,想来多是过于害怕的心理作用罢了。
 
陆振清坚决不同意,“不行,去医院。”
 
杜书遥向来不喜欢医院,摇摇头,“不用了。”
 
……
 
两个人正争执不休,谁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那个刚才被陆振清打倒的人,此刻又醉醉熏熏的站了起来,随手捡起刚刚的啤酒瓶碎片,在黑暗中从他们走过来。
 
“小心!”
 
杜书遥惊呼一声,然而已经晚了。
 
一个长长的玻璃从陆振清腰侧刺进去,血瞬间把他浅色的外套晕染成了鲜红色。
 
远远的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那个人仿佛酒醒了不少,匆忙地往小巷更里面逃去了。
 
杜书遥无心顾及他,那块玻璃还在陆振清的腰上,血不停涌出来,他却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陆振清……”杜书遥担心地叫着他的名字。
 
“没事的。”陆振清笑笑,“过来。”
 
杜书遥不明所以,上前一步。
 
下一秒自己就被陆振清紧紧抱在怀里,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说,“要是能一直这么抱着你就好了……”
 
杜书遥看他受了伤还有时间顾及这些,还是那么不正经,于是说,“先去医院吧。”
 
毕竟看起来他伤的不轻。
 
“嗯?”
 
不见陆振清有回应,只是紧紧抱着自己,杜书遥又问。
 
依然不见他有回应,杜书遥感觉到不对劲,压在他身上的重量越来越重,只有那双环着自己腰的手力道依然没变。
 
“陆振清?”
 
杜书遥轻轻唤着他的名字,得不到任何回答。
 
两个人这样抱着,杜书遥无法看到陆振清的脸,他把陆振清轻轻放倒在地上,借着手机的光,能看到他紧闭的双眼。
 
杜书遥不敢再动他,刚才那一个把他放倒在地上动作又让更多的血流出来,如果这样下去,陆振清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掉。
 
救护车……救护车怎么还没到……
 
这里偏僻的很,即使杜书遥经常在附近工作,也很少注意到这里还有一条巷子。
 
等不到救护车,杜书遥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捂住他的伤口,让血流的速度减慢,可他心里明白,这么做没有多大用。
 
正当他焦急时,陆振清的手机响了,是当地的号码,是救护车!
 
杜书遥说明了地址,很快就听见了救护车越来越近的声音,但他还不能放下心来,陆振清的心跳速度在减慢,体温也在下降……
 
这个巷子入口很窄,救护车开不进来,而且很暗,刚才医院接到的电话是说头部受了伤,没想到现在是这幅场面,最终几经周转才到了医院。
 
“先生,你不能进去。”护士把杜书遥拦在手术室外,十几年秒前陆振清被推进了手术室。
 
现在杜书遥的脸色不比躺在手术床上的陆振清好多少,他同样脸色苍白,站在急救室外等着手术结束。
 
“先生,请问您和病人是什么关系?”护士拿着一张通知单,问他。
 
“……朋友。”杜书遥想了想回答。
 
在这种重大手术上面,朋友是没有签字权利的,于是护士说,“请尽快联系他的家属。”
 
“好。”陆振清的手机里一定有他父母的联系方式。
 
“他有危险吗?”虽然杜书遥也知道他现在问这个问题很蠢,可是他迫切地想知道。
 
护士听到这个问题笑了笑,“现在还不能确定。”
 
然后看杜书遥头上也是血痕,那里还鼓起了一个大包,“您看起来好像也需要包扎一下,先生?”
 
被她这么一说,杜书遥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有伤,不过他这些个陆振清的比起来不算什么,“不用了。”
 
他现在只想快点知道结果。
 
护士也不勉强,拿着通知单离开了。
 
该怎么通知他的家人呢?难道直接说本该回家的陆振清为了救他现在躺在急救室里生死未卜?
 
这对于杜书遥成了一个难题。
 
杜书遥手里拿着陆振清的手机,想着要怎么跟他的家人解释,没想到一打开手机有密码。
 
他试了试陆振清的生日,不对,上面显示着还有四次机会。
 
然后杜书遥又鬼使神差地试了自己的生日,还是不对。
 
看着还有三次了机会,杜书遥想了想,输了一串数字,结果真的开了。
 
0604。
 
他们初次发生关系的那天。
 
杜书遥苦笑,这个日期陆振清倒是记得清楚啊。
 
他从通话记录里找到了陆振清母亲的电话,按了拨号键,电话响了好久才通,杜书遥这才想起来现在那边还是早上呢。
 
“怎么这么早就到了振清?”陆母感到意外,他记得包骏给她说的是八点,现在才五点。
 
“额……我是杜书遥,陆先生他……”
 
杜书遥向电话那头稍作解释,陆母就马上清醒了,儿子出了意外,她怎么还能睡得下去?
 
她赶紧叫醒一旁还在沉睡的陆父,定了最早去加拿大的机票。
 
其实这种急救如果没有意外是不用通知家属的,怕就怕万一在急救中有意外。
 
如果陆振清真的有什么意外,那杜书遥自己将会永远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杜书遥刚挂了电话,从急救室匆匆出来一个医生,手上满是血,“病人急需输血,血库里此血型不足……”
 
“我是O型血,我可以。”
 
不等医生说完,杜书遥就做出了回答,还好他和他母亲一样,是万能血型。
 
“好,你跟我进来。”
 
杜书遥跟着医生进入急救室,他匆忙穿上隔菌服的同时看了一眼躺在手术台上的人,玻璃已经取出来了,可是伤到了内脏,血一直止不住。
 
来不及多想,杜书遥躺在陆振清旁边的床上,看着自己的血一点一点被抽离,通过输血管进入到了另一个人的体内。
 
这种感觉很微妙。
 
另一边。
 
陆振清处在一片黑暗之中,四周什么都没有,过往却像走马灯一样回放着。
 
他叫陆振清,今年三十六岁,男,未婚,是一家公司的董事长。
 
从陆振清出生以来,似乎就带着天生的尊贵,这和他的身世有莫大的关系。
 
陆老爷子,也就是陆振清的爷爷,有两个儿子,一个是陆振清的父亲,一个是他的叔叔。陆振清没有兄弟,只有两个堂妹,现在都已经外嫁,因此作为独孙,他享受来自家庭的万千溺爱,但在同时,也承受了家族和家人带给他的使命。
 
在陆振清十五岁的时候,他就被送到国外读书,读的不是他喜欢的医学,而是早已被指定好的经济。不过年轻时候的陆振清虽然性格叛逆,但还是很听陆老爷子的话,乖乖去念了经济学。
 
在国内的时候,陆振清经常因为惹出一些乱子而被陆父狠狠训斥,现在到了国外,天高皇帝远的,谁也管不着他,因此也惹出了不少麻烦。再加上那几个和他一起出国的纨绔子弟,一个比一个会玩,陆振清不但没有改进,反而更加变本加厉。
 
直到有一次,在朋友的怂恿下,陆振清喝醉了,和一个男孩发生了关系。
 
那个男孩倒是无所谓,陆振清长的又帅,人又有钱,反而是陆振清,这件事让他对自己重新审视起来。
 
然后他发现,自己是双性恋。
 
其实这个无关紧要,毕竟国外民风开放,在街头常常能看到不少同性情侣,只是陆振清没想过这件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过陆振清心大,过了几天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毕竟如果他接受不了,以后找女朋友就是了,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跟自己斤斤计较。
 
让陆振清没想到的是,在他不久之后,有个男生跟他表白了。
 
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毕竟收到了那么多女生的情书,男生还是第一次。对方也是自己班上的中国留学生,只是陆振清平时没有注意过罢了。然后两个人就稀里糊涂地在一起了。
 
陆振清承认一开始他确实抱着玩玩的态度,但是后来在相处中,不可否认他被他身上的某些东西吸引了,尤其是在异国,心灵上的空虚往往比身体上的更难填补,因此这个人的出现,填补了陆振清一部分的空缺。
 
毕业以后,两个人一起回国。不知道陆父和陆母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把陆振清叫回去一顿质问,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陆父恨铁不成钢,把陆振清好打一顿,陆母在一旁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当时的陆振清凭着一股子勇气和叛逆,反抗着家人的反对。
 
那时候陆振清刚刚接管陆氏,虽然理论知识他学到了不少,但实践经验还相当缺乏,每次焦头烂额时,那个人都会在自己身边鼓励他。
 
所以当后来发生了那件事时,陆振清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自己身边的这个人。但不管是自己查到的资料,还是父亲让人给他送来的那些资料,上面都明明白白地指向了他。直到他亲口承认,陆振清才敢相信自己被背叛了。
 
其实说背叛,不如说被骗了。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等着陆振清跳进去的局,而驱使这场局的因素就是,利益。
 
事情的处理结果很简单,他被陆振清告上了法庭。
 
这并不是他一时气愤做出的决定,而且经过深思熟虑想过的,他不能接受任何人任何形式的背叛和欺骗。
 
后来,陆氏重新起步,从一个濒临破产的企业又恢复到了上市公司的地位,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在忙,没有接受陆父和陆老爷子的一丝帮助,他自己闯的祸终是不想连累其他人。
 
只是从那以后,陆振清变得成熟稳重,一改以前的叛逆和不羁。他开始沉迷于工作,再也不谈感情之事,有生理需求就让助理帮自己叫人。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不短的时间,陆振清每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只有交际场合,他会带个女伴。这些人绝对都是最当红的,身材脸蛋都没有一处挑的出毛病,但其实陆振清在圈子里混了这么久,心里清楚的很,她们也都不过是明码标价的商品。
 
他有几个情人,多是不怎么出名的明星,想借他一举成名或者获取好的拍摄资源。陆振清不但会给他们钱,还会帮他们实现这些“愿望”,因为在他看来,各取所需而已。
 
正因为这样,越来越多的人想爬上他的床,后来就遇到了杜书遥。
 
杜书遥这个人,一开始在陆振清看来,和那些人没有什么不一样,一样为了利益,只不过是为了他父亲的公司而已。
 
所以陆振清对待他和对待别人没有区别,玩弄他,羞辱他,想让倔强的杜书遥向自己臣服。
 
人在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最容易犯错,陆振清也不例外。那一次他把书遥当做自己利益交换的工具,送给了别人。
 
他后悔了。
 
他变成了一个曾经自己唾弃的人。
 
那夜他整晚没睡,满满一烟灰缸的烟头便是最好的证据,清晨他回去过那个酒店,人早已经走了。
 
杜徵洋给他打电话时,他才知道,那天是书遥的生日。
 
而自己,居然给了他这样一份“礼物”。
 
陆振清后来拼命的想要弥补,事情却适得其反,他越是这样,杜书遥就越是躲着他,越是和别人亲近。每次看到他和盛江在一起的时候,陆振清心里都有一股无名火,偏偏杜书遥对他的警告视而不见,这让陆振清又气愤又无奈。
 
而那时候的陆振清还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喜欢。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远远超乎了他的意料,陆振清发现杜书遥竟然和郭岸柏有来往,而且不止一次。
 
这件事情还没查清楚,公司的机密文件就被泄露了,而对方正好是郭岸柏。
 
这让陆振清来不及多想,错误地把一切原因归结到了杜书遥身上,还对他说出了那样的话。
 
知道杜徵洋有女朋友后,陆振清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难过,而是很平静地接受了一切。他去喝酒,只是愤怒杜书遥的背叛,所以喝醉了酒才会下意识地去找杜书遥,还对他做出了至今不可原谅的事。
 
后来一切都清楚了,所有的误会都解开了,可是晚了,杜书遥已经离开了。
 
那时候,陆振清才知道,原来这个他以为恨着自己的人,默默喜欢了自己那么久。
 
也是这时,陆振清才醒悟过来,自己心底那份感情该怎么定义。
 
一年多来,陆振清没有放弃一点关于书遥的线索,可书遥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杳无音信。
 
不知道是陆振清幸运还是杜书遥不幸,最终两个人终是在这个异国的边陲小镇又相遇了。
 
还好,他们又相遇了。
 
第六十九章
 
先醒来的不是陆振清,而是杜书遥,他刚才在抽血过程中有些不适,在医生的强烈建议下休息了一下。
 
醒来已经是八点多了,杜书遥第一反应是看向旁边的陆振清,那个人还在安静的睡着,虽然医生说已经没有事情了,但刚才发生的事情还是让他心有余悸。
 
在病床旁边坐了好大一会儿,杜书遥才觉得少了些什么,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接沐沐。
 
刚才进急救室他把手机关机了,现在一打开手机果真全是托管所老师的电话,杜书遥赶紧回了过去,听老师说家伙刚才因为书遥迟迟不来,还以为他不要自己了,哭闹了好久,然后哭累了就睡着了。
 
杜书遥听了,赶紧穿上外套,跟护士说了一声去接沐沐了。
 
等他们一大一小回来时,陆振清还没有醒,杜书遥有点担心。他想起了那时候自己出意外受伤的事情,同样也是沉睡了好几天,要不是有人一直在他耳边说   话唤着他,也许他会一直睡下去。
 
现在陆振清会不会也是这种情况?
 
杜书遥又问了一遍医生,再三确认真的没事后才放心。
 
不同于大人永远有烦恼,沐沐一来就和这里的护士姐姐打成一片,她长得可爱,嘴又甜,笑一笑卖个萌就把大家哄得开心得不得了。
 
陆振清眼皮沉重,他听到了书遥和沐沐的声音,还有大家的欢笑声,可是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身体能感觉到微弱的疼痛,但不剧烈,大概是麻醉还没过。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拖着沉重的眼皮眨了眨眼,一直站在床边的杜书遥很快察觉到了。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一时之间,他竟然会感觉到手足无措。
 
陆振清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不舒服。
 
其实看到他醒过来,杜书遥一颗心就放下了大半,剩下就是个康复过程,只要注意休息就可以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想按床铃让医生来检查一下,被陆振清阻止了。
 
“没事,真的。”
 
陆振清想要坐起来,躺了这么久脖子都酸了,他自己用手臂撑着床想要起来,却不注意扯到了身上的伤口。他发出“嘶”的一声,不得不说,麻醉一过还是挺疼的。
 
“怎么了?”杜书遥皱着眉责问他,不是说没事吗?
 
“扯到伤口了。”陆振清看着他又生气又责备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书遥还是关心他的嘛。
 
“不要乱动。”杜书遥的语气很是严肃,虽然知道他躺着难受,可是陆振清的伤口正好伤在腰上,一坐起来肯定会扯到伤口,万一再出血就麻烦了。
 
陆振清怕他生气,真的不乱动了。
 
小沐沐这时注意力也转移了过来,她还以为要过很久才能见到陆叔叔呢,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叔叔,抱~”
 
一见面小家伙就向他撒娇,可是陆振清现在这种状态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还能抱她。愿望落空,这让小家伙很是不开心。
 
虽然和沐沐说闹着,可他的注意力一刻也没从书遥身上转移,因此他才会发现对方也同样一直在看着他。
 
“过来。”陆振清命令道。
 
“干什么?”杜书遥不明所以,不过还是走近了两步。
 
“坐下。”陆振清不满意书遥总是离他远远的,拉着他的胳膊让他坐在自己床边。
 
“怎么了?”
 
“有话想跟你说。”陆振清做了个让他再靠近一点的动作。
 
杜书遥好奇,有什么话难道他站着不能听吗。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陆振清指了指正在和沐沐玩耍的护士,意思是不想让别人听见。
 
看在他受伤的份上,杜书遥不跟他计较,俯身在他嘴边洗耳恭听。
 
然后陆振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啊,羞羞~”本该和护士玩耍的沐沐不知道怎么看见了这一幕,连忙捂住眼睛,其实却是还露着个指缝偷看。
 
被沐沐这么一说,杜书遥才反应过来,脸瞬间比桌子上的苹果还红,低下头应对两个护士投来的八卦眼光。
 
在这样尴尬又暧昧的空气里,杜书遥忙转移话题,“对了……我通知了你父亲和母亲……他们明天才能到……”
 
陆振清沉默着想了想,这样也好。他一直很忌讳父母和书遥正面接触,一是他自己的感情问题他想自己做主,二是担心母亲会做出一些对书遥不利的事情。不过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是说清楚的好,总不能让书遥一辈子都不和他们见面。
 
他之前跟母亲提过这个问题,不过书遥应该还不知道。
 
看到杜书遥眼神里闪烁着一丝担忧,陆振清握住他的手,“别担心,交给我。”
 
杜书遥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就算是默认。
 
陆振清看到他默认了,心里一阵无法形容的愉悦,“你总算肯原谅我了。”
 
此刻杜书遥心里意识到,无论这个人是真情可好,假意也罢,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那就是,自己的命运将和陆振清紧紧相连。
 
就像一开始那样,即使是以一种见不得光的关系,自己也愿意去飞蛾扑火,去义无反顾。
 
陆振清的父母到的要比杜书遥预计的更早一些。
 
因为特殊情况,今天书遥没有把沐沐送到托儿所,他自己也请了假,现在带着小家伙从下面买完午饭回来,二老已经在病房里了。
 
“你们别瞎担心,我真没事了。”陆振清在病床上向二老解释着,因为是冬天的缘故,伤口愈合得很快,他今天已经可以自己坐起来了。
 
“让你自己瞎折腾,跑这么远……”陆母眼眶红红的,大概一路上没少流泪,现在看见儿子,眼泪更是止不住。
 
陆振清知道自己理亏,不再说话,他这不是为了自己下半生的幸福吗?
 
沐沐看到陌生人害怕,紧紧搂着书遥的脖子。
 
杜书遥拍拍她的小脑袋,把午饭放在桌子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
 
二老顺着儿子的视线把目光转移到杜书遥身上,这下杜书遥更加局促不安了。
 
“这是书遥。”倒是陆振清先开口了。
 
陆母打量着他,其实他们来之前早已经查过了杜书遥的资料了,不但是见到真人,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不过,他抱着的这个小女孩……
 
“沐沐,叫奶奶。”陆振清接着说。
 
这一说可把陆母说懵了,怎么自己儿子出国才一周自己就多了个孙女?
 
“奶奶好。”小家伙还是有点害怕,一个劲往书遥怀里钻,不过还是怯怯地说。
 
虽然这个奶奶叫的陆母有点蒙,但不得不说她心里还是乐开了花。
 
杜书遥看在这么下去真要误会了,连忙解释,“这是我朋友的小孩。”
 
陆母这才反应过来,她还觉得有点遗憾呢,虽然不是自己的亲孙女,不过这小孩看着乖,长得又水灵,叫人心里喜欢。
 
沐沐这小家伙就是这样,一开始看谁都害怕,没过几分钟就和人家亲近的不行,完全把书遥丢在一边,这点让杜书遥一度无语。
 
“奶奶,沐沐给你唱歌好不好?”这次也不例外,还没十分钟,小家伙被陆母抱着哼起了书遥教她的儿歌。
 
书遥一头黑线。
 
“吃饭吧,快凉了。”杜书遥把刚才从楼下带回来的饭菜给陆振清盛到碗里。
 
“好。”陆振清满眼笑意地看着他,感觉怎么都看不够。
 
吃过了饭,陆振清要去上药,杜书遥本想陪着的,结果陆母让陆父去了,单独把他留了下来。
 
面对陆家人,杜书遥总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即使他自己也是并非出身小户人家,但相比于陆家,还是太不值一提。
 
“坐吧。”陆母看他一直站着,也不怎么说话。
 
“谢谢伯母。”杜书遥坐下。
 
“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是振清对不住你。”陆母已经听儿子说过了两个人的事 ,这回确实是自己儿子的不好。
 
“振清年纪也不小了,不能总是折腾下去。我以前总希望他能找个人结婚生个一儿半女,现在也死了这条心了。”陆母叹了口气。
 
想起儿子第一次带男孩回家的事,陆母至今还历历在目,不知怎么,她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那里。杜书遥从来没有听过他以前的事,他对陆振清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他的采访报道,像这种“家丑”当然不会外扬。
 
听陆母说完,他也能理解为什么当时陆振清会那么生气了。
 
不过这些,都过去了。
 
“以后还得请你多照顾着他了。”
 
一个星期以后。
 
陆振清的伤口基本好的差不多了,出院时护士们还有点不舍得。
 
回到久违的小屋,沐沐开心的不得了,这几天她都和书遥待在医院,一开始觉得新鲜,可后面就越来越无聊了。
 
“书遥,跟我回国吧。”毕竟两个人不能一直住在这里,而且沐沐的妈妈在国内,是时候让她回去看看了。
 
出乎意料地,这次杜书遥没有直接拒绝他,而是说让他想想。
 
虽然杜书遥说是要想想,但其实陆振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至少他们的关系已经有了好转,看来自己这伤口没有白疼。
 
看他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陆振清转而问沐沐,“小家伙你想不想回国?”
 
沐沐瞪着眼睛摇摇头。
 
被小孩子拒绝让陆振清很没面子,“为什么?”
 
“书遥不去沐沐不去。”
 
“……”陆振清无语,这小家伙年龄不大知道的倒不少。
 
晚上,陆振清凭借着他病号的身份,终于不用睡沙发了。床是不大的双人床,旁边是沐沐的婴儿床。
 
“你睡这里,我出去睡沙发。”杜书遥说着就拿起枕头往外走。
 
“一起吧。”陆振清可是尝过睡沙发的痛苦,虽然杜书遥比他矮几厘米,但也不会舒服到哪里。
 
知道他在想什么,陆振清又说,“我不对你做什么。”
 
杜书遥被猜中了心思,脸一红,还是出去了。
 
陆振清无奈,深夜趁他熟睡的时候把他抱到了床上。
 
第二天一醒来,杜书遥看到熟悉的天花板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一扭头看见了正在盯着自己的陆振清,才恍然清醒。
 
“早。”陆振清用大拇指蹭蹭他的脸。
 
杜书遥模糊不清地回了一句早。
 
今天阳光异常明媚,从窗子里洒在床上十分温暖。
 
两个人直视着对方,谁都没有躲闪。
 
第七十章:结局篇
 
S市机场。
 
最终杜书遥还是决定回来,不止是因为陆振清,还有一大部分沐沐的缘故。
 
小家伙越长越大,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要回来的,还不如早些回来,好让她快一点适应S市的环境。
 
临走前,杜书遥给旎旎发了邮件,不过还没等到她的回复三个人就坐上了飞机。
 
陆振清叫了司机来接,司机跟着陆振清好几年了,杜书遥他自然是认得的,对于这次老板出国的原因也略有耳闻,因此两个人一起回来也不觉得惊讶。
 
“先去我那吧。”陆振清吩咐司机。
 
“不用,随便找个酒店就行。”杜书遥不想去麻烦陆振清,看他这些天打电话的频率就知道公司还有不少事情等着他处理。
 
陆振清看他不同意,想到了一个地方,不过那里好久没有收拾了,但也比让他们两个住酒店好。
 
“去那边吧。”陆振清吩咐司机,司机答了声好。
 
杜书遥在专心逗着沐沐,这个小家伙坐飞机坐的一点精神都没有,昏昏欲睡,但杜书遥打算跟她母亲见一面,当然要带上她了。
 
等车停在那栋熟悉的楼下面,杜书遥才反应过来这是哪里,疑惑地看向陆振清。
 
陆振清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上去看看。”
 
杜书遥猜想陆振清可能把他以前卖掉的房子买了下来,只是他没想到里面竟然和原来一模一样,连家具的位置都一点没变。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太久没人来过,桌子上覆着一层薄灰而已。
 
说没有惊喜是不可能的,他很喜欢这里,当时杜书遥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卖掉这里,走时也根本没想到还有回来的一天。
 
“你离开以后我把这买了下来,没事过来坐坐。”或者是休息一两天,陆振清记得有段时间,总是感到莫名的烦躁,只有这里能让他的心平静下来。
 
“……谢谢。”杜书遥迟迟开口,如果不是陆振清把这里买下来,即使他回来再回到这里也已经是另一番模样了。
 
陆振清对他的客气依然无所适从,很认真的说,“书遥,我的就是你的,你不用总是这么客气。”
 
这一点都不像情侣的相处方式。
 
杜书遥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那个……你公司还有很多事吧?这里我自己收拾就可以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陆振清才想起来,估计包骏已经打了无数个电话了,只不过自己下了飞机忘记开机没接到。
 
“那我先去公司看看。”陆振清还真有点舍不得,又补充道,“马上回来。”
 
杜书遥看他的样子好像担心他一离开自己就会走一样,忍不住笑了,“去吧。”
 
陆振清总共也没见书遥冲他笑过几次,离开前还趁他不注意亲了他一口,等杜书遥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离开了。
 
这一幕被书遥怀里的小沐沐完全看在了眼里,她也学着陆振清的样子,吧唧在书遥的另一边脸上亲了一口。
 
“书遥亲沐沐一口嘛……”小家伙指指自己的小脸蛋,又拿出了她的必杀技,撒娇。
 
“干嘛?”杜书遥虽然被接连占了便宜,不过心情还是相当好。
 
“亲是喜欢。”
 
“谁告诉你的?”真不知道她到底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陆叔叔。”沐沐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
 
“……”杜书遥无奈地笑了,他明明教给了沐沐那么多讲文明懂礼貌的事,一件也没见她记住,怎么偏偏这种事情记得这么清楚。
 
屋子里除了有点灰尘,其他都很整齐,再加上沐沐今天很听话,杜书遥不大一会儿就收拾好了,之后又带着沐沐去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和食物。等两个人从超市回来,杜书遥打开电脑才看见旎旎给他回复的邮件。
 
正好旎旎刚结束一个活动,她当下把后面的行程全推掉了,和杜书遥在一家餐厅见了面。
 
可能是亲骨肉的原因,沐沐看见旎旎一点都不胆怯,还好奇的问书遥这个姐姐是谁。
 
虽然旎旎努力克制着,但杜书遥还是看见了她眼睛里闪烁的泪光。
 
“沐沐,这是沐沐的妈妈。”杜书遥给小家伙指着穿着漂亮裙子的旎旎。
 
“妈妈?”沐沐一惊讶眼睛瞪得更大了。
 
“是呢。”杜书遥还担心小家伙接受不了,不过看她的反应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吃惊。
 
“真的吗?”
 
两个人一齐点点头。
 
“你真的是妈妈吗?”小家伙依然不相信的看着旎旎,口齿不清地说着这句话。
 
旎旎被她的可爱逗笑了,“是真的呢。”
 
小家伙一下子扑到旎旎怀里邀赏,“妈妈,沐沐有乖哦~”
 
旎旎幸福地亲着她的小脸蛋,这下沐沐更开心了,看来书遥说的没错,她不是没有妈妈,只是妈妈在很远的地方,等她长大了才能去。
 
“妈妈不哭哦~”看到旎旎脸上的泪水,小家伙懂事地帮她擦着。
 
旎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用纸巾擦干眼泪,对杜书遥说了句,“谢谢。”
 
“我要谢谢你才对。”
 
如果不是那时候她愿意让自己把亲生女儿带走,也许今天他根本没有机会坐在这里。
 
虽然他这么说,但旎旎还是很感动,看得出来,杜书遥把沐沐教育地很好。
 
沐沐在旎旎怀里乖得很,她不停玩弄着旎旎衣服上的坠子,一闪一闪的很好看,至于大人们聊得那些话题,对于她来说信息量太大已经接受不过来了。
 
“怎么突然回国了?”旎旎问。其实她能猜到原因,只不过杜书遥没有提前说,这对于她来说多少有点突然。
 
杜书遥不便解释那么多原因,只是说想回来就回来了。
 
“还会走吗?”旎旎接着问他,语气里带着点迫切。
 
“还不知道。”他不清楚自己会否因为某种原因再次离开,也不知道如果离开,下一个目的地是哪里。
 
旎旎私心是希望他留下来的,她也知道这个城市承载了他太多的过去,但是杜书遥能回来说明他已经渐渐学会了去面对这段伤痛。他是个好演员,如果不是非不得已不会轻易丢下一切离开,无论从朋友角度还是从演员角度来讲,旎旎都想让他继续演员事业。
 
杜书遥却摇摇头,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再也不可能像原来那样了,他累了,太累了。
 
旎旎有些惋惜,毕竟杜书遥是他的偶像加老师,年纪轻轻就这样隐退实在太可惜了。不过想想也能理解,之前他离开时的模样旎旎这辈子都不想见第二次,她甚至不知道书遥能不能熬过那段最艰难的时光,这里面很大一部分都和来自事业的压力有关。
 
如果过得快乐,这样又何尝不好。
 
告别了母女两个人,杜书遥再次回到公寓时陆振清已经回来很久了。
 
陆振清一听见开门的声音就站起来,他紧张的样子让杜书遥以为出了什么事,一脸迷茫地看着他,“怎么了?”
 
陆振清这才紧紧抱住他,“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天知道他刚才有多么心慌。
 
杜书遥被他抱得几乎喘不上气,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刚才他完全忘了陆振清下午会回来的事,解释道“我刚才去见沐沐母亲了。”
 
“别动,再让我抱一会。”陆振清不在乎他去了哪里,只要他回来。
 
两人放肆地贪恋着片刻的温存,直到陆振清抱够了才舍得放开。
 
“你中午吃饭了吗?”杜书遥问他,陆振清一回来就去了公司,不到三点就回来了,估计中午没时间吃饭。
 
不出所料陆振清摇摇头。
 
“那我去给你做一点。”杜书遥试图找个理由走开,他还没有很好的学会和陆振清相处。
 
被他这么一说,陆振清觉得有点饿了,不过看杜书遥面露倦色,说,“我自己去就行,你先去休息一会。”
 
两个人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都没来得及倒时差。
 
杜书遥真的有些疲倦,躺在卧室的床上就睡着了,没想到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
 
不知道陆振清去哪了,可能是回家了。杜书遥伸了个懒腰,想去洗把脸清醒一下,不料一打开洗漱间的门,陆振清正在里面冲澡。
 
杜书遥砰地一声慌乱的关上门,这个人洗澡怎么不开灯呢。
 
“书遥?”
 
“恩。”虽然就那么一秒,杜书遥现在也是满脸通红。
 
“帮我去柜子里拿条浴巾。”
 
杜书遥睡觉一向很浅,刚才陆振清担心吵醒了他就没去卧室拿。
 
杜书遥刚走到卧室门口,突然想起来什么,返回去隔着门对陆振清说,“你的伤口还不能沾水。”
 
医生说的那些陆振清早就记不得了,刚才做饭弄得一身油烟味,不洗洗实在难受。
 
“不要紧的。”陆振清无所谓地说,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杜书遥早就想到他会这么说,估计他现在已经洗好了,多说也无益。
 
“喏。”杜书遥去房间给他拿了条浴巾,开了个门缝递给他。
 
久久没有人接,杜书遥不禁叫了一句,“陆振清?”
 
不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秒自己就被拉进了浴室里,因为地上滑,他没站稳倒在了陆振清身上。
 
陆振清看对方嗔怒地瞪着自己,责怪自己弄湿了他的衣服,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杜书遥不高兴地问他,自己身上这件衣服是要换了。
 
他的这幅样子让陆振清起了反应,本就好久没有发泄过,被杜书遥这么一蹭蹭出了一身火。
 
于是陆振清看了一眼自己的已经慢慢起来的下面,无辜地对杜书遥说,“一见你它就硬了,怎么办?”
 
杜书遥本来就容易害羞,被他这么一调戏脸更红了,瞥了眼他下面,把浴巾一把塞给陆振清,转身要走。
 
陆振清哪能让他离开,顺手把他压到浴室的墙上,担心墙壁太凉还一只手拿着浴巾垫在他背后。
 
“听护士说,我抢救的时候失血过多,是你给我捐的血。”陆振清回想着那段经历。
 
杜书遥低下头,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他还以为陆振清不知道呢。
 
“是呀,你还想还给我不成?”难得杜书遥今天有心情跟他开玩笑。
 
没想到陆振清真的认真地点了点头,此时此刻他的身体里流着书遥的血,想到这一点就让他心跳加速。
 
“你想怎么还?”
 
难道等下次自己再出了什么意外,等他来捐血么?杜书遥觉得还是不要的好。
 
“听说过十滴血一滴精吗?”
 
“……”
 
“加倍还给你。”
 
“……”
 
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回荡在狭小的浴室里,不知不觉两个人的嘴唇就贴到了一起,水顺着杜书遥的头发流下来,还有一滴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
 
陆振清怕他感冒,依依不舍地放开他,杜书遥还没从刚才的缠绵中出来,做出索吻的动作,看的陆振清简直血脉喷张。
 
“先擦干头发。”说着,陆振清帮他擦着被自己弄湿的发尖。
 
然后两个人又迫不及待地吻到了一起,从浴室到客厅,从客厅到卧室,谁都没有顾得开灯,只顾享受着这片刻的欢愉。
 
亲吻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明显,这是陆振清少有的感觉到杜书遥在回应他,配合他,甚至是在主动吻他。
 
这让他心里难以言喻的喜悦。
 
陆振清本来身上就只裹了条浴巾,杜书遥身上的薄毛衣也因为湿了被他脱了下来,现在两个人赤裸相对,陆振清轻轻抚摸着他的背,曾经的伤疤现在依然能感觉得很清楚。
 
他心疼的吻着书遥的脊背,那一次,他差一点失去这个人,而自己却深无痛觉。
 
陆振清顺着他的脊背一直吻到了腰上,杜书遥不禁打了个颤,不知是敏感,还是有点冷的缘故。
 
等被推到了床上,杜书遥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都做了些什么,想到这里,身上又渡上了一层薄红。
 
“等一下……”他这样正好能看见陆振清腰侧的伤口,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
 
如果伤口裂开麻烦就大了。
 
陆振清苦恼地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没关系的。”
 
“不行,会裂开。杜书遥颇为担心。
 
陆振清这下真的苦恼了,他下面的小帐篷隔着浴巾都在叫嚣。杜书遥也清楚地知道他此时忍得多难受,但他的身体不能不顾及。
 
“我小心一点。”
 
两个人都被情,欲蒙住了双眼,杜书遥虽然担心他,但此时陆振清难受他也难受,过了一会理性还是输给了感性,向他妥协。
 
两人又交缠在一起,杜书遥的双手环绕着陆振清的脖子,以从未有过的主动拥抱着他。陆振清也是同样,他一下一下亲吻着书遥的嘴唇,喉结,锁骨,再到胸前殷红的两点,每一下都带着虔诚和忏悔,每一下都恰到好处地让书遥忍不住发出细微的轻颤。
 
不知这样缠绵了多久,陆振清才褪下杜书遥的裤子,却意外地发现和他正相反,杜书遥两腿间的小东西没有什么精神。
 
陆振清玩弄了几下,轻柔地抚摸着,用尽了各种方式,却依然不见它有反应。
 
“别弄了……”杜书遥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情欲,他有些自嘲地看着陆振清。“你进来吧。”
 
“怎么回事?”
 
“别问了,你快进来……”虽然那里没有丝毫反应,但杜书遥现在却被折磨地不轻,才说出这样平日里难以启齿的话。
 
“告诉我。”如果是以前,面对这般诱惑,陆振清早就提枪上阵了,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看着依然没有精神的小东西,低下头吻了吻书遥的嘴唇,“告诉我……”
 
杜书遥犹豫了半天,迟迟才开口,“那次以后,就这样了。”
 
自从那次陆振清闯入他家,对他实施了暴行以后,就这样了。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自己最不想听的答案,陆振清还是沉默了。这一年他虽然没有再找过其他人,但时常会靠右手解决生理问题,而书遥现在被欲望折腾成这幅样子,却依然没有半点反应,陆振清不知道他这段时间是怎么度过的。
 
过了好久他才抬头,抱着书遥说,“对不起……都是我混蛋……”
 
没事,反正他已经习惯了,杜书遥想。
 
“不用管我,你进来吧。”瞥了一眼陆振清撑得更大的帐篷,杜书遥开口。这样两个人谁都不舒服。
 
陆振清知道书遥还把他当做以前的那样,会不顾书遥的感受强上他,但现在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人了,想着,陆振清低下头含住了书遥的小东西。
 
“别……很脏……”
 
书遥没有想到陆振清会为了自己做到这一步,陆振清也确实从来没有为任何人这么做过,杜书遥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
 
“不要弄了……好难受……”
 
“乖,一会就好。”
 
陆振清专心致志地继续舔弄着,未看见杜书遥迷离的双眼,后者却被这冲击弄得生理泪水不停往外掉,终于在陆振清的不懈努力下,他两腿间的小东西终于有了抬头的趋势。
 
“陆振清……停下来……”
 
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陆振清一怔,非但没有听他的话停下来,反而更加卖力地套,弄起来,刺激得杜书遥双手紧紧攥着床单,承担着汹涌而来的一波波快感。
 
等杜书遥的小家伙高高挺立起来还不行,直到他射了一次陆振清才肯停下来。
 
杜书遥现在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那泪痕在陆振清眼里心疼极了,把他搂到怀里帮他擦着眼泪。
 
等杜书遥从刚才的快感中抽身出来,才想起来陆振清下面还肿胀着,隔着一层薄薄的浴巾顶着他的腰部。
 
“书遥……”陆振清轻轻唤着他的名字。
 
“嗯?”杜书遥抬头看着他,双眼依然蕴含着水汽。
 
“书遥……”陆振清又叫了一遍。
 
“怎么了?”
 
“没事,就想叫叫你的名字。”
 
“……”
 
现在两个人面对着面,陆振清的大手帮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珠,那双饱含深情的眼睛几乎要把杜书遥看透了,对方假装低下头不去直视他。
 
不料杜书遥这一低头又看到了陆振清那怒然勃发的下面。
 
“陆振清……”杜书遥学着他的样子也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陆振清失笑,怎么他的书遥幼稚起来这么可爱呢。
 
陆振清忍不住又亲起他来,不停玩弄着他胸前的两只。渐渐地,杜书遥刚发泄完的地方又慢慢抬起头来。
 
“……你进来吧。”杜书遥明显感觉到他下面又大了一圈。
 
陆振清虽然胀得发疼,但想了想两个人这么久没有做,这里有没有润滑剂,硬来杜书遥肯定会受伤,于是说,“你睡一会吧,我自己解决就行。”
 
杜书遥刚睡醒不久哪里还睡得着,何况他现在已经被陆振清挑起了欲望,可是陆振清却不肯再碰他。
 
“进来……”
 
只要是正常的人面对这样的邀请都无法拒绝,陆振清同样也是,但他担心杜书遥会受伤,尤其是怕勾起他不好的回忆。
 
看他迟迟没有动作,杜书遥有些失落。
 
陆振清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笑着安慰他,“怕弄疼你宝宝。”
 
杜书遥知道自己错怪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可将近两年没发泄过的身体难受得厉害,同样,他知道陆振清现在也不好受。
 
陆振清帮他盖上毯子,起身要走,被杜书遥拉住。
 
下一刻发生的事远远超乎了他的预料,杜书遥主动亲吻了他,不是浅尝辄止地亲吻,而且水乳交融的热吻,以他前所未有的勇气和热情。
 
到了这一步陆振清在忍下去真的就是神了,很快主动权就被他夺走,两个人之间地空气被抽离,杜书遥重新被他按到床上,他们狂吻着,拥抱着,任凭时间流逝……
 
当陆振清进入他的那一刻,杜书遥才敢确认这个人是真真实实存在着的,他不会像原来那样,只要自己一眨眼就消失不见。疼痛能让他感觉到真实,痛楚让他相信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他们此刻是真的在一起的。
 
“疼吗?”陆振清温柔地问。
 
杜书遥摇摇头,额头上的汗珠却出卖了他。
 
“要不我们改天再做……”反正他们以后有的是时间,不急于这一时,再伤了书遥就不好了。
 
杜书遥还是摇摇头,没有说话,却用行动证明了他的选择。
 
陆振清刚才被他一夹差点没忍住射出来,还好自己克制住了,不然未免也太没面子了。
 
这下陆振清不再问他,开始在他体内动起来,一开始动作还算轻柔,到了后面用粗暴来形容也不为过,顶的书遥除了抱紧他没有别的选择。
 
“……慢……点……”杜书遥虽然在这场性事中同样得到了快感,却受不了陆振清狂风骤雨般的来袭。
 
陆振清知道如何让他舒服,不理会他的请求,专往他敏感的地方顶,顶的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杜书遥本羞耻于求饶,但实在受不了陆振清的入侵,只好开口道,“振清……求你……慢一点……”
 
他知道陆振清吃这一套。
 
果然,陆振清听见他的请求放慢了速度,看到他被自己蹂。躏的不成样子,不由心里一阵怜惜,暗恼自己做的太狠,可现在让他停下来已经不可能了。
 
亲吻着他蕴着热泪的眼眶,陆振清抱紧他,“宝宝忍一下,马上就好。”
 
话还没说完,他又一边套。弄着杜书遥的前面一边卖力地抽插起来。过了不知道多久,才听见闷哼一声,陆振清射在了他里面。
 
两个人是同时高超,杜书遥又是前后双重快感的冲击,足足十几秒,两人才从高超的余韵中回过神来。
 
“舒服吗?”陆振清还没从杜书遥的身体里出来,他一动就有白色的液体流出来。
 
杜书遥害羞,不理他,过了一会才点点头。
 
“你不要那样叫我了。”感觉自己像个小孩一样。
 
“宝宝吗?”
 
“嗯。”
 
“不喜欢吗?”
 
“觉得怪怪的……”
 
陆振清却觉得这么叫书遥没有什么问题,他们两个关系特殊,总不能和别人一样书遥书遥的叫,一点区分度都没有,连沐沐那个小屁孩都每天书遥书遥的叫。
 
再说书遥本来就比他小不少,只是平时表现得太过独立和孤冷才让人觉得他很成熟。其实他的内心也有很柔软的一面。
 
在陆振清看来,和个孩子一样。
 
“听习惯就好了,是吧宝宝?”
 
“……”
 
杜书遥拗不过他,只好随他去了。
 
他是怎么了,怎么遇见这个人连自己仅有的原则和矜持都抛弃了?
 
陆振清就喜欢他这种只在自己面前才会表现出来的样子,忍不住用手摸摸他的肚子,那里面有自己刚才留下的东西。
 
“书遥,我知道你不敢再相信我的承诺,我会行动给你看。”
 
“虽然我以前有过很多人,做过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但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也不像你以为的那样谈过很多恋爱,是情场老手,其实我只谈过几次恋爱,也并不懂什么是真的喜欢,总是伤害在乎的人……”
 
“所以,我的下半辈子就交给你了,你可要认真对待。”
 
杜书遥闭着眼睛躺在他怀里,听着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你后悔吗?”
 
陆振清一愣,不知道他说的是遇见他还是喜欢上他,但他又一细想,两者答案不是一样吗?
 
“不后悔。”
 
杜书遥如释重负地笑了,他的答案也一样。
 
他也不后悔,命运安排好的事,谁又后悔的了。
 
“书遥,我爱你。”
 
“我也爱你。”
 
第七十一章:番外 生活
 
再过几天就是一年一度的春节,陆氏公司放了一个有史以来最长的假期,整整一个月,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福利。
 
包骏早就关了手机,安逸地带着全家人在三亚的海边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假期,谁让今年他平日里只会压榨他的老板心情好呢!
 
另一边,S城某大型超市里,陆振清推着购物车连续打了三个喷嚏,引来了周围人的注目。正在挑选着蔬菜的杜书遥回头担心地看着他,还以为他生病了,“是不是感冒了?”
 
陆振清摇摇头,这两天气温很是暖和,颇有回春的趋势,刚才也不知怎么了,解释说,“没有。”
 
杜书遥看他鼻音不重,只提醒他注意身体,继续纠结着该买多少。
 
陆振清也不闲着,到旁边挑选了两瓶上好的红酒,以备招待客人。
 
超市里人多,都在趁着这两天买年货,两个人买完必备的物品便无心再逛其他,去结账区排队了。
 
虽然逛了不长时间,却买了不少东西,柴米油盐等等整整半个购物车,再加上陆振清手里拿着的两瓶酒,收获颇丰。
 
明天杜徵洋就正式结束国外的留学生活回来了,盛江提前半个月去了英国和他一起收拾东西。杜氏兄弟有两年没见了,当初出了变故,让杜书遥去探望杜徵洋的承诺成了空,后来杜书遥回来杜徵洋开始忙论文的事情,两个人只打了几个电话,视频过两次,还没等杜书遥有机会去探望他,杜徵洋就要回来了。
 
结账的地方排着长长的队,陆振清看还要一会儿,便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递给杜书遥,“书遥,我来结账,你先去开车。”
 
杜书遥摸不着头脑,不过他抬头往前面一看就知道陆振清打的什么主意。
 
“那好吧。”然后接过陆振清手里的钥匙红着脸走了。
 
陆振清看他害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等排到他这里的时候,后面已经又排上长长的队了。结账的小妹难得看见一个这么帅的顾客,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陆振清不明所以,还是冲她礼貌地笑了笑。等她扫描到刚才陆振清拿的那两盒安全套的时候,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一共八百二十八。”
 
“刷卡,谢谢。”
 
等陆振清输完密码,提着两个大大的袋子走了以后,结账的小妹才想起来刚才她好像无意中瞥见,和那个男人一起的好像是个男生,而且还有些眼熟,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杜书遥在车里等了陆振清一会,看他提着两大袋子远远走来,下车帮他提到后备箱里。
 
“刚才旎旎打电话,沐沐闹着要过来。”杜书遥开了导航,地点是一家公寓。
 
陆振清一听又是这个小鬼,虽然心里千万个拒绝,但还是笑着说了声,“好。”
 
沐沐这个小家伙虽然知道了谁是她妈妈,可她毕竟是书遥养大的,而且旎旎总是很忙,所以每周五沐沐才去旎旎那里呆两天,平时都跟着书遥。
 
“我来开吧。”陆振清和他换了位子,看起来书遥有些疲惫,不过这谁都不能怪,全怪他昨天晚上没克制住。
 
杜书遥今天确实有些不舒服,懒得和他争执,两个人开着车去接小家伙了。
 
旎旎前两天刚拍完一部戏,本来想和女儿好好过个年,无奈小家伙好几天不见书遥,嚷嚷着要去找书遥。
 
旎旎有些无奈,可也没办法,毕竟是自己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只能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补上了。
 
“书遥!”果然小家伙一见杜书遥开心地不得了。
 
旎旎抱着她,“沐沐,不礼貌,要叫哥哥。”
 
自己已经纠正过她很多次了,可是小家伙都改不过来。其实按照辈分来讲,沐沐该叫叔叔,可怎么听都觉得这么把书遥叫老了。
 
“书遥哥,你别介意。”旎旎不好意思地道歉。
 
“没事,这样挺好。”杜书遥印象里沐沐一直叫他名字,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如果真的改口自己反而会觉得不舒服。
 
沐沐才不听旎旎的话,直直要往杜书遥怀里扑。
 
刚才她还没看见陆振清,现在陆振清从车里出来她才乖乖喊了声,“陆叔叔。”
 
陆振清接过他,把她举得老高,逗得沐沐直咯咯笑。
 
出门的时候是两个人,回来的时候是三个人。他们回的是杜书遥的公寓,陆振清和沐沐也很喜欢这里,那座城郊的别墅他已经很久没回去过了。
 
陆振清拿着刚买的食材去厨房做饭,这两年他学了不少拿手好菜,书遥怕火,他不想再勾起他不好的回忆。
 
等他端着一盘菜出来的时候,杜书遥和沐沐还在客厅地毯上玩耍,丝毫忘记了还有一个人在厨房“干苦力”。
 
逗起孩子的杜书遥也变得像个孩子,在人前面展示着自己最没有防备的一面。
 
这里的房子是两室一厅,除了卧室还有一间是书房。杜书遥回来以后把书房重新装修了一下,现在放了张小小的儿童床,晚上沐沐就睡那里。
 
其实杜书遥有些不放心,总觉得她还太小,不过陆振清说不能让沐沐太黏自己,他想了想也对,便同意了。
 
开始书遥还担心小家伙会哭喊着不同意,没想到沐沐一看到床上那堆作伴的玩偶,立刻就忘了她的书遥,晚上睡在那个床上怎么也不肯走。
 
不得不说,陆振清是有私心的。
 
杜徵洋明天就要回来了,他还不知道两个人的关系,陆振清问过书遥,他只说顺其自然。也就是说,书遥没打算告诉他两个人的关系。那就意味着,等杜徵洋一回来,陆振清就不能光明正大地住在这里了。
 
虽然昨天晚上两个人折腾到挺晚,但想到接下来要禁欲很长一段时间,陆振清还是决定先把以后的预支。
 
杜书遥很少拒绝他的求爱,因为他对自己太不自信了,不自信到有时候他觉得只有靠身体才能留住这个人。其实说到底,他还是不肯放下心里的芥蒂。
 
陆振清早就看明白了这点,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保证过,但都没用。他只能在以后的日子里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他的感情。
 
一场翻云覆雨后,两个人大汗淋漓地躺在床上,如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如过好当下的每一秒。
 
陆振清握着他的手,把他的手指带到自己腰间,那里曾经受伤的地方如今纹着一个名字。
 
“什么时候纹的?”
 
杜书遥平时欢爱中都不敢正眼看他,更别说注意这些细节了,倒是陆振清每次都把他全身一点不落地看个够,哪里多了道伤,哪里少了个疤,他都一清二楚。
 
“前两天,纹身师傅说能把疤遮住。”
 
杜书遥也不再说话,起身一看果真那道疤不明显了,他用手指不停抚摸着那个名字,明明是他的名字,却不落在他身上。
 
看他若有所思的样子,陆振清吻吻他,吻着吻着就像被胶水黏住一样,两个人怎么也分不开,最后还是杜书遥把他推开。
 
不过,火已经点起来了,想全身而退未免太过不切实际。
 
“再来一次?”虽然是询问,可陆振清却没有一点询问的语气。
 
杜书遥被他折腾的身体吃不消,却不拒绝。
 
看他默认,陆振清忍不住卷土重来,又在他白皙地皮肤上种起草莓。
 
这一次陆振清有心要让他舒服,迟迟不让杜书遥满足,直到身下人抽泣起来,陆振清才肯放过他。
 
远远的从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了一阵烟火炸开的声音,如果不是它的提醒,大概两个人都忘记快要过年了,只把今天当做生命中最普通的一天。
 
“第四年了。”这是他们认识的第三年半年了,也许没有那时候他的迟钝和书遥的离开,也许去年这时候,他们正一起过春节。
 
杜书遥却摇摇头,没有告诉他这已经是是他们认识的第十年了。
 
那段回忆既漫长又遥远,想来陆振清也记不得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突然间陆振清这么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什么?”
 
“喜欢我,什么时候开始的?”
 
杜书遥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愣了愣,“太久了,不记得了。”
 
即使没有得到答案,陆振清也不在乎,吻了吻他的额头,“没关系,以后我会加倍补回来。”
 
陆振清知道杜书遥很久前就认识他了,不过他当年意气风发,不知道多少男女拜倒在他手上,自然而然他也以为书遥是其中一个。其实杜书遥也算是,不过两人的相遇还有一段陆振清不知道的故事。
 
“你怎么会喜欢我?”陆振清记得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挺混账,风流不输前两年。
 
杜书遥知道他向来不问这些问题,既然问了,便是心里不小的结。他若不说,只怕陆振清便会将此事搁置到心底,自己难受着。
 
“你要听实话?”
 
“嗯。”
 
“因为你救了我。”
 
这下换成陆振清一头雾水,他丝毫不记得自己有救过书遥,除了在国外那一次。
 
杜书遥猜想到他早已经忘了,便把很多年前发生在那家酒店走廊的事跟他讲了一遍。陆振清想了半天,好似有这回事,那天他受邀去参加杜稳小儿子的生日宴,依稀记得在走廊帮过一个人。在他看来,不过是举手之劳,算不上救。不过他记忆里那个男孩子瘦瘦小小的,除了皮肤同样白皙以外,和杜书遥并不像,因此从未把两者联系到一起。
 
“所以这是以身相许?”陆振清看玩笑。
 
杜书遥不说话,少年时的感情往往不是一句话就能解释得清楚,也许有感恩,有崇拜,也有萌动。
 
“你呢?”杜书遥反问他,明明自己一无是处,眼前这个人还那么坚定地说着喜欢。
 
“因为你喜欢我。”陆振清回答。
 
杜书遥笑了,这怎么能算作理由,“喜欢你的人多了。”
 
“因为你最喜欢我。”
 
“……”
 
好吧,这也算是个理由吧。
 
第七十二章:番外 情人节
 
陆振清今天过了人生中真正意义的第一次情人节。
 
虽然之前他谈过恋爱,但像这种日子却从来不上心,每次都是到了当天两个人见面了才想起来那天是情人节。至于其他那些连恋人都不算的交往对象就更别说了。
 
但是今天……怎么说,不太愉快。
 
尽管没有经验,但套路他还是会学一下的。早在一个星期前,陆振清就订好了今天要用的玫瑰,餐厅,还有礼物。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在双人床上,让人心情很愉悦。
 
除了,小沐沐的哭声外。
 
陆振清正欣赏着床边人的睡颜,忍不住想亲一口的时候,隔壁婴儿房传来“哇”地一声大哭。杜书遥仿佛已经习惯了,一下子清醒了,起身就要去隔壁抱沐沐,才发现陆振清正在露骨地看着他。
 
“我去看看,你接着睡。”
 
杜书遥一脸倦容,用鼻音嗯了一声,转个身又闭上了眼睛。
 
微蹙着的眉头满满都是对陆振清昨天晚上过分的不满。
 
陆振清几下穿好衣服,尽管被人打扰心情不好,但他却没办法对杜书遥表现出不悦。
 
“小家伙,你今天怎么醒这么早?”陆振清把她从暖暖的被窝里抱出来,拉拉她皱起来的小睡衣,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沐沐本来听见开门声,还以为是杜书遥,看到陆振清进来,小嘴撇的更厉害了,一副想哭不敢哭的样子,弄得陆振清一头雾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振清已经不是原来那个陆氏的总裁,因为他还要兼职一个好伴侣,一个厨师,偶尔还有……奶爸。
 
终于,在陆振清给沐沐穿小靴子的时候,小家伙终于忍不住了,比刚才还大声地哭了出来,眼泪不停往下掉,委屈的不得了。
 
哭声吵醒了杜书遥,直到他把小沐沐抱在怀里,小家伙才停止了大哭,转而为抽泣。
 
自从他们从加拿大回来以后,杜书遥有心让她们母女团聚,于是沐沐住在这里的日子越来越少。陆振清虽然平日里不像杜书遥那样和沐沐亲近,却也时常把她逗得咯咯大笑,今天这不知是怎么了,一看见他,小家伙就哭个不停。
 
杜书遥也发现了,他刚才打算去洗漱一下,想让陆振清抱一下,没想到沐沐却抱着他的脖子不放。
 
陆振清更是不能靠近,只好默默去准备早餐。
 
不管小家伙怎么问,沐沐都只是抱着他的脖子,泪眼婆娑的样子。
 
吃了早饭没一会,旎旎就过来了,今天是情人节,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沐沐这个小捣蛋鬼当电灯泡,所以就说好要带她去游乐场玩。
 
旎旎刚来,就感觉到气氛不大对,小沐沐拉着杜书遥的衣角寸步不离,陆振清却离得八丈远,愁眉苦脸的。
 
开始她还以为是两个人吵架了呢,毕竟情侣吵架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杜书遥跟她解释了一番,旎旎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沐沐不让陆振清靠近。
 
这下旎旎也是心里苦,不过她还是抱起小沐沐,去婴儿房那她的日用品,等她关上了门,陆振清才敢靠近杜书遥,后者也是一脸无奈,不知道怎么回事。
 
趁收拾东西的空隙,旎旎蹲下来问小家伙怎么回事。现在沐沐已经可以零零散散表达出一句话了。
 
“陆叔叔坏!”一提起这件事,小家伙就表现地义愤填膺,说的很大声。
 
旎旎继续问,“陆叔叔怎么了?”
 
小孩都特别记仇,沐沐也不例外,上次有小朋友抢了她一块糖,小家伙记了好几天呢。
 
“他……他欺负书遥!”想到这里,小家伙的眼泪又夺眶而出好,“沐沐不理坏人!”
 
这间房子隔音不好,门又没关严实,所以站在客厅的两个大人早就听见了小家伙的控诉。只是陆振清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他什么时候欺负书遥了。
 
再说,他哪里舍得。
 
童言无忌,这么点的小孩子还不会撒谎,既然沐沐这么说了那一定是确有其事。看刚才的气氛,也许是两个人吵架了,旎旎想。不过要是两个人真的动手了,那旎旎绝对无条件站在书遥这边,跟陆振清决战到底。
 
“陆振清怎么欺负书遥了?”旎旎问。
 
小家伙回想了一下,“书遥都哭了……”
 
旎旎一听事态还挺严重,抱起沐沐就要出来和陆振清对峙,结果一开门,看见陆振清正搂着杜书遥的腰,后者也不反抗,跟她四目相对,这亲昵程度完全不像吵完架的样子。
 
旎旎还没说话,沐沐就不干了,挥舞着手要找书遥。杜书遥无奈,挣脱了陆振清的怀抱,接过她。
 
今天杜书遥穿了一件圆领毛衣,沐沐硬生生给他拽成了V领,几个人开始还没注意到,没想到小沐沐指着书遥锁骨下方的一块青紫说,“看,沐沐没有撒谎……”
 
“额……”
 
旎旎努力憋着不让自己笑出来,最后实在憋不住了。陆振清扫来一记冷眼,旎旎才把笑憋回去。
 
而杜书遥简直无地自容,脸瞬间镀上一片绯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叔叔没有……”旎旎想解释,可是这要她怎么解释嘛!
 
打破这沉默的还是陆振清,他把沐沐抱过来,小家伙还是很抵触,不过看书遥和妈妈都在,没有刚才那么抗拒了。
 
“叔叔没有欺负书遥,”陆振清想着该怎么跟她解释,这种事情,真是为难,“这是爱的表现。”
 
“为什么打人还是爱?”小家伙断定他在撒谎,一脸不解。
 
“恩……”这还真的不能说清楚,“就像这样。”
 
说不清干脆直接做,陆振清一手抱着她,一手拉过杜书遥的右手,轻轻吻上他的手腕处。杜书遥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的时候收回手已经晚了,又羞又恼,平时陆振清在家乱来就算了,如今还当着别人的面……
 
吻了两秒,他加大了力道,等他松开时,杜书遥白皙的手腕上果真有了一块青痕。
 
“是太喜欢才会这样。”陆振清再次解释。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想到哪里不对,“可是书遥都哭了……”
 
她不说还好,一开口就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下杜书遥是真的要去找地缝钻下去了。
 
陆振清颇有深意地看着脸红想逃走的杜书遥,上前一步把他拦住,这个嘛,他承认昨天他有那么一点点的过。
 
站在一旁一直忍着笑又不便打断他们的旎旎趁机接过沐沐,再被她这么问下去,书遥的脸都能摊鸡蛋了。
 
“沐沐,游乐场要关门了哦~”
 
小家伙一听游乐场要关门了,急的不得了,旎旎一看自己的计谋成功了,匆忙和两个人说了声再见,赶紧带着小家伙走了。
 
陆振清关上门,再回头看见书遥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被沐沐这么一闹他都差点忘记今天是情人节了。
 
“书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难得他想过一个情人节,要是书遥再不记得那就尴尬了。
 
杜书遥想了一下,“情人节?”
 
陆振清点点头,等着他下一句话。
 
其实杜书遥不是不记得了,他知道最近过情人节,只是忘了是今天,难怪朋友圈都在秀恩爱。
 
“我订了餐厅。”
 
“可是,一会徵洋和盛江要过来。”
 
“什么时候?”
 
“马上。”
 
“……”
 
陆振清内心说不上来的滋味,明明那俩也是情侣,干嘛不去约会,要来当电灯泡啊啊啊。
 
这一打扰,彻底打乱了陆振清的计划,他只好给餐厅打电话退订了,让人晚上把花送到家里。
 
等到杜徵洋和盛江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陆振清本来的吃饭约会看电影,最后变成了在家里呆了一天,心里说不出的郁闷。
 
他可是向董事会请了一天假来过情人节的。
 
花送来的时候是杜书遥去开的门,看见那么一大束香槟玫瑰,他愣在原地。直到看见贺卡上的名字是陆振清才确定是给自己的。
 
想起下午陆振清不太开心的样子,这时,他才觉得自己欠了陆振清一个情人节。
 
“花送来了?”陆振清刚泡完澡,此时正那浴巾擦着头发。
 
杜书遥像被鱼刺哽住喉咙,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谢谢。”他从来没想过陆振清会做这种事。
 
陆振清走过去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寓于轻轻一吻。
 
玫瑰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只要想,每天都可以是情人节。
 
晚上,卧室里开着一盏昏黄的灯,平日里的干柴烈火今天难得变成了盖上棉被纯聊天。
 
“我是不是老了?”陆振清第一次跟杜书遥提起这个沉重的话题,两人年龄相差十多岁,今天盛江开玩笑说他老牛吃嫩草,尽管只是开玩笑,但陆振清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是啊,老流氓。”杜书遥开他的玩笑。
 
陆振清听了就笑,这段时间两人一直住在一起,对对方的性格已经摸透了。陆振清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冷淡的人,只是没人去了解过而已。
 
杜书遥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想,要是和自己相比,两人确实有年龄差,但作为一个男人,三十多不到四十这段时间却是人生的黄金期。
 
“跟我说说那段日子吧。”陆振清说的是他一直不想提起的那段时光,那时候他冷漠,无情,甚至因为冲动想要置他于万劫不复。
 
现在他想知道,自己的做法到底给书遥带来了什么样的毁灭。
 
这不是要揭他的旧伤疤,只是想提醒自己,不要再做出任何伤害眼前这个人的事了。
 
“也没什么。”
 
曾经的煎熬如今竟然能被他一句话轻描淡写带过,时间真是伟大。
 
他不想提起,陆振清也不勉强,只是静静摩挲着他的手指。
 
“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自己开始乱发脾气,当时只是觉得心情不好,后来每次睡醒都会看到满地的书,还有破碎的被子,洒掉的水,而这些我都没有印象……直到有一天,拍戏的时候出现了幻觉。盛江知道后推荐我去看心理医生,之后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
 
“虽然去看了心里医生,但她给我开的药却时常忘了吃,再加上那段时间……发生了很多,才会想不开自杀的。”说到这里,杜书遥顿了一下,尽管只是一秒,陆振清却是满满地心疼。他知道杜书遥说的很多事,大概就是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混账事吧。
 
“因为伤口不深,所以没多久就醒了。”这里他轻描淡写的语气却让陆振清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场景,最后还是他自己孤零零一个人醒来,独自舔舐着伤口,那时候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对不起……”除了对不起,陆振清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其实我离开不全是因为你,那时候我经常现实和幻想分不开,这很危险,我想让自己活下去。”因为尽管生活再不如意,人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空气凝结在半空中,陆振清亲吻着他手腕上的疤痕,一下一下,虔诚地像在为自己赎罪。
 
“等我一下。”说完,陆振清起身去了客厅。
 
过了半分钟,他才从客厅回来,手里攥着什么,是情人节礼物。
 
杜书遥感觉到有微凉的金属触碰到肌肤的感觉,随后,一个东西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他抬起手,是一个银白色的戒指。
 
刚才还空荡荡的陆振清手上,此刻也多了一个银色指环。
 
“情人节快乐。”
 
戒指的内侧,刻着两人名字缩写,以及,一生挚爱。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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