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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月老婚配系统(包子)下——游铃

 第58章:打脸制片人(17)

 
张助理双手紧紧攒着平板电报,两只愤怒的眼睛里冒出的火光都快喷到屏幕上去了。
 
“何佳!刚才在机场的事情已经上了头条了!”
 
何佳从手袋里抽出了一根女士香烟,夹在指缝间。噗呲一声,打火机点燃了香烟。何佳呼出一口白烟,语气淡淡的:“那又怎样,就当炒作一把咯。”
 
李屿看着抽烟的何佳,习惯性地皱起了眉头。本想想拿掉何佳手中的那根烟,但李屿却没有付诸行动。何佳于他,如同小妹一般。看到何佳这样子,他心里面没有好受半分。
 
而张助理见何佳这幅满不在乎地模样,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看着她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看这方向,既不是开往公司,也不是开往何佳的公寓。
 
何佳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吩咐:“等下把狗仔甩掉了你就下车去吧。”
 
张助理反问:“为什么?”
 
何佳眼神一凛,吐出一句冷冰冰的话:“你现在还不是我的经纪人,别管得太宽了。”
 
……
 
“就是这里了。”何佳下了车,砰地一声拉上了车门,指着远处的一处海景别墅对李屿道。
 
李屿下车后,茫然四顾,只是觉得这次似曾相识。头皮蓦地一痛,记忆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无尽争吵。
 
急速坠落。
 
冰冷海水。
 
然后是,失去呼吸的深蓝海水……
 
“好痛。”李屿抬手撑住了自己的发重的头,他不堪其痛,却尽力忍受着。因为好像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李屿,你没事吧?!”何佳见李屿不对劲,赶忙跑了过去。
 
李屿甩开了何佳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快带我去见吴风。”
 
何佳连忙点头:“好、好!”
 
何佳不敢触碰李屿,就这样一直走在他前面。“马上到了,马上就到了。”
 
“吴风……”李屿的头像是要炸开一样,好像只有见到吴风才能稍微缓解这种到达了极致的痛苦。
 
李屿的眼前不断闪过五年前吴风和他在沿海公路边吵架的模样。那时的他们因为某件事情而起了争执。这个争执一开始只是一个小的矛盾,可经过发酵,它却变成了一颗定时炸弹。就在那颗炸弹爆发后不久,李屿不慎掉下了路沿,落入了海中……而看着他落海的吴风,脸上的表情也逐渐由惊恐变为绝望。
 
可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吵架的?李屿想不起来。
 
这时何佳转过身来看着李屿越来越痛苦的表情,抖了抖嘴唇:“到了,我们到了!”
 
何佳从手提袋里拿出了一把钥匙,打开了别墅的院墙大门。李屿这时冲了上来,朝里面大喊:“吴风!吴风!”
 
何佳为他指路:“在这边。”
 
之前何佳找人将吴风关进来的时候,她是确认过那些人的具体行动的。因此何佳知道吴风被关在哪个房间。
 
两人急忙要找到吴风,而忽略了有车辆来过的别墅的痕迹。等两人走到之前吴风住过的房间的时候,却发现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李屿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声音极其失望:“吴风呢?”
 
“大哥,你慢点!”清淮一只手抓着安全带,一只手抓着右上方的扶手,在这个狭小的车厢内不停晃荡,还得时刻注意自己的安危。
 
开车的大汉正是之前一直给清淮送饭的那位。此时他的不仅要盯着后视镜里面那两辆追赶而来的警车,还要盯着前面的路,以防撞到什么东西出车祸。
 
“闭嘴!”大汉不满地大喝一声,“你会开还是我会开?”
 
“大哥你这是何苦,之前我给你钱你不要,现在非得等警察追上来才急急忙忙逃跑。”清淮眉毛一皱,又说了句:“你这是何苦!”
 
清淮今天一早被尿憋醒了,正准备去上厕所,却发现这个看守他的男人过来突击检查。很不幸的,他被男人发现了绳索被动过的迹象。就当清淮以为自己要完的时候,男人突然把他塞进车厢,说是警察来了!
 
别墅里的人一下子四散开去,跑的跑,逃的逃,不到十几分钟的功夫别墅就变得空荡荡的。
 
于是现在的他就只好跟着这位彪悍的大哥一起在车上颠簸。他的骨头都快被弄得散架了。
 
而到现在清淮都不知道是谁报的警。不过清淮也骂过自己奇蠢无比。见到陆子荣以后,他就该让陆子荣去报警,而不是去刺探什么消息。
 
清淮吼了一句:“大哥,你去自首吧。”
 
男人大骂:“自首?自首你个屁啊?我只是收钱办事,你还想我怎样?”
 
清淮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便问:“大哥,你现在还没跟我说过是谁给你钱让你办事的。”
 
“还能有谁,何佳呗。”
 
清淮两眼瞪得溜圆:“何佳?”
 
然后立马问出一个问题:“为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男人突然来了句:“坐稳了!”
 
男人说完就是一个猝不及防的u形大漂移——
 
这一下,差点没把清淮的隔夜饭给吐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清淮才缓过来。
 
警察暂时被男人远远地甩在了后面,清淮也开始思考起那个问题来:何佳为什么要绑架他。
 
想了半天想不出来,清淮放弃了:“大哥,你真的不知道何佳为什么找你绑架我?”
 
男人不耐烦地道:“别吵,再问把你嘴封住。”
 
这时候一直在车里面飘来飘去的陆子荣向清淮使脸色,要不要对男人动手。
 
清淮微微摇头,示意陆子荣不要轻举妄动。男人现在虽然没有了同伙,但他还在开车,贸然动手可能会出现意外的状况,比如出个车祸什么的。
 
陆子荣看着他道:“他现在越开越偏,谁知道会开到去。”
 
清淮依旧摇头。
 
陆子荣只好隐身等待时机。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警车竟然又追上来了。男人全力加速,却发现前面道路不远处横着一棵被砍伐的大树。
 
“娘的!”男人停下车,下了车就要搬树。
 
被绑在车椅上的清淮这时候终于对陆子荣道;“就是现在,往回开!”
 
第59章:打脸制片人(18)
 
警报声大作。
 
清淮终于和之前追赶绑架犯的警车相遇了。清淮将手伸出窗外朝对面的警察使劲挥舞。“我们在这里!”
 
喊完又转过头去吩咐陆子荣:“快停车!”
 
身穿制服的警察们见到嫌疑犯的车子停了下来,也赶忙刹了车,派了两个人下去查看。
 
“是吴风!”其中一个人认出了吴风的样子,向身边的同伴说道。但手中的枪还是端着,没有放松丝毫的警惕,怕其中有诈。
 
清淮见对方一副戒备的样子,十分不解,大喊道:“警察大哥,是我!”
 
对方又问:“绑你的人呢?!”
 
清淮只好解释:“刚刚他下车去搬挡在路上的树,我就趁机把车子给抢了!”
 
听了这话,站在不远处的警察才放心过来检查。讲过两分钟的检查之后,确认清淮所说属实。
 
警车里下来一个人,走到清淮的面前解释说:“刚才对不住啊吴先生,咱们必须得小心谨慎,不能让人钻了空子不是。”
 
清淮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点点头说:“这是应该的。”
 
感受到清淮理解的态度,对方开始询问绑架犯的具体位置。清淮一一回答后,被请进了警车。
 
一个穿着便服的小年青立刻给清淮递来了一瓶矿泉水,关心问道:“您这一路也不容易吧。”
 
清淮接过水来,向小年青到了一声谢,又说:“一路都被绑着,车太抖了。”
 
小年青又问:“那您是怎么挣脱绳索的?”
 
“是……”清淮住了口,差点就把陆子荣说漏嘴了:“是我自己藏了一个小石头,把绳子磨断的。”
 
听了清淮的解释,小年青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您还真机智。您现在肯定很想休息吧,要是实在累了就在车上睡会儿,等老大回来了咱们就能回警局了。”
 
清淮点头,听对方这样一提醒,困意真的从眼皮深处涌了出来。闭上眼睛之前,清淮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警察同志,您知道是谁报的警么?”
 
小年青立刻回答道:“是一位叫赵影的女士。”
 
清淮一愣:“她?”清淮还记得自己当时替赵影解过一次围,还送她回了家,可她怎么会发现自己被绑走的事情。
 
小青年一拍头,对清淮道:“赵影女士还说过当时你送她回家后,她觉得还是很感谢你,觉得之前的行为对不起你,就又折回了原路去找你,没想到发现你被人打晕了。她不敢追上去,但是立刻报了警。我们也是查了好久才查到海边的别墅的,没想到让那小子提前收到风声给跑了!”
 
“原来是这样……”
 
清淮没想到自己好人有好报,还能让赵影帮助自己。
 
清淮不禁觉得有趣。他唤了一声:“喂,系统。”
 
系统:“干嘛?”
 
清淮:“你说你费尽心思给我安排个人来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系统:“什么为什么?你总得让我给你出几个任务吧。”
 
清淮闭上眼睛,敛住了嘴角的一丝微笑:“你还真是深谋远虑。”
 
系统:“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在嘲讽我?”
 
清淮喃喃,逐渐陷入昏沉:“我哪儿敢嘲讽你啊……”
 
……
 
……
 
醒来的时候,清淮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打开地图一看,发现自己已经在警察局里了。
 
清淮起身穿好衣服,一推开门就见到了守在外边的值班人员。
 
“哟。你醒了?”那人一看见清淮就立马起了身,“快去做做笔录吧,外边还有个叫李屿的人找你呢。”
 
“李屿?”
 
清淮跟着这位工作人员去了另外一间房。做笔录时,清淮被告知那个绑架犯逃走了,暂时还没有抓捕。被问到知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时,清淮犹豫了一阵,还是摇了头。想来何佳绑架他,也是一冲动吧。
 
笔录结束后,清淮在一间小隔间里见到了面容憔悴的李屿。
 
“吴风!”
 
见清淮一进门李屿就站了起来。高大英俊的男人顿时手足无措,除了叫吴风的名字,根本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事情。
 
一种灵魂的抽离感渐渐侵入了清淮的意识,他知道,见到李屿的吴风正在占据这具身体……
 
过了几秒后,吴风彻底恢复了意识。
 
“李屿?”他歪头,看着那个声音熟悉,长相却十分陌生的男人道:“你找我做什么?”
 
——你找我做什么。
 
这简单的五个字,将李屿的一腔热情冻成了冰碴,想要说出口的话也咽回了滚烫的喉咙。
 
“你不认识我了?”
 
吴风的声音很冷漠,他看了李屿一眼:“你是李屿。”
 
在一旁观看的清淮不解了,吴风的情绪明明十分波动,为什么在李屿面前表现得这么冷淡?
 
“没错,我是李屿,可我更是方永齐!”
 
吴风撇过头,眼底闪过一丝不解,随即低头苦笑:“方永齐他,早死了。连尸体都没捞到。”
 
李屿这才反应过来。是啊,他现在样子不一样了,还能期待吴风一眼就认出他么?李屿一把将胸膛上的吊坠从扯了下来,又小心翼翼地将它送到了李屿的面前。
 
“你看,这是我们当年去西疆旅游的时候定做的。上面的“风”是你的名字。”
 
吴风瞳孔一缩,将坠子夺了过来,好像一件宝贝失而复得一般:“这东西为什么会在你这里。还有,你为什么知道它是在西疆做的?”
 
李屿嘴角泛起一丝苦涩:“我就是方永齐。我落海的时候,面部受了伤,后来做了整形手术……所以我现在不再是之前的样子了。”
 
吴风唇齿微张,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他想过方永齐死了,想过他的尸体被海鱼分食了,想过他的身体顺着海水漂流到其他地方去了,但唯独没有想过方永齐还活着。
 
一旦想到方永齐死了,吴风就无比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听方永齐的话。
 
方永齐是个孤儿,自由惯了。做不做gay,和不和男人谈恋爱,都是他的自由。没人能指责他什么,没人能束缚他什么。
 
可吴风不一样。五年前,吴风还有一位辛苦将他抚养成人的单身母亲。吴妈妈年轻时就死了丈夫,然后一个人挑起了养家糊口的重担,直到吴风成了知名作家后,家中的经济情况才好了一点。可惜人老了,免不了要落下一身的病根来,到了后来更是查出了癌症晚期。
 
在生命的最后那段日子,她只想看着吴风结婚生子。
 
面对对他抱有如此期望的吴风,无法对方永齐提出的要求提出回应。而方永齐却觉得出柜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情。
 
不知怎么的两人就在公路边吵了起来,酿成了当日的惨祸。
 
李屿看着一声不吭的吴风,心中忐忑不已:“你还不相信么?”
 
吴风还是不说话。
 
李屿顿时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自己好不容易想起了以前的事情,而对方却不相信自己就是方永齐了?
 
吴风眼中泪光隐隐,对方永齐离去只留自己一人的怨恨终于渐渐消融,他面上的表情像是活了过来。
 
“我相信。”
 
我相信。我相信你就是方永齐。
 
李屿的双眼写满了震惊:“你真的……”
 
吴风点头:“你就是方永齐。因为永其永远不会骗我。”
 
李屿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毫不犹豫地上前,将吴风揉进了怀里,狠狠吸着吴风身上熟悉的气味。
 
“我回来了……”
 
两人就这样抱在一起腻歪了好一阵,正想继续温存,煞风景的人却来了。
 
只见陆子荣突然出现在吴风的身后,语气十分不满:“你们两个倒是团圆了,我和小茗怎么办?”
 
第60章:打脸制片人(终)
 
吴风见到这个陌生男人像鬼魅似的出现在他们身后,不禁吓了一跳:“你是谁?”
 
“我是谁?”陆子荣两只眼睛一瞪,看起来对吴风怨气颇深:“你看不出我是谁吗?”
 
李屿见不得别人这样质问吴风,于是挡了回去:“先生,麻烦你口气好一点。”
 
“你就是方永齐吧?少爷我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陆子荣看到自己的原型,语气之中多了一丝戏谑和挑衅,连在小说中的口癖都带出来了。
 
飘在空气中的清淮歪了歪嘴,没想到陆子荣在吴风面前脾气这么冲啊。
 
李屿皱起眉头,不悦地盯着陆子荣,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正要开口,吴风却抢先道:“我总觉得你很熟悉。别兜圈子了,快说你是谁吧?”
 
“你竟然没猜出来?”陆子荣刚刚出现得额时候提过钟茗的名字,但看样子吴风基本上没有注意到。
 
“我就是陆子荣。”定定地吐出这六个字,陆子荣正式宣告了自己的身份。
 
和大多数人的反应一样,吴风和李屿先是惊讶了一番,经过陆子荣的解释后,对他的事情将信将疑。
 
“这么说……你是书灵?”吴风犹豫地问出了口。吴风之前有过身体被其他灵魂占据的经验,但是还没有清醒地认识到是谁占领了他的身体,这一切发生得十分朦胧。但他还是不自觉的去理解陆子荣那些常人不可能心想的话。
 
陆子荣抓狂:“我说了这么久你竟然只得出这个结论?重点呢!给我一个重点!”
 
“哦,哦。”吴风开始回忆陆子荣刚才和他说过的话,迅速抓取了关于钟茗的信息。“你是想让我改变小说结局?”
 
陆子荣夸张地松了一口气:“你终于听明白了。”
 
李屿见吴风一直和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说话,不甘心地插了进来:“那具体该怎么做?”
 
“很简单,把《他世界》手稿本上的结局改了就好。”
 
这个方法还没有试验过。或者说,没有试验成功过。陆子荣曾经私自用钢笔改过结局。但他发现,不管他用什么笔,都无法在笔记本上留下任何痕迹。
 
吴风略微思索,然后对众人道:“那我们回公寓一趟吧。”
 
“好。”
 
一小时后,三人赶回了公寓。
 
吴风轻车熟路地打开了房门,然后转头对李屿笑道:“这就是我这几年住的地方。”
 
李屿跟在吴风身后,细细打脸着屋内的环境:“你一个人住?”
 
看得出这所公寓不大,地上的拖鞋只有一双,桌上的杯子只有一只。很明显,吴风是一个人住。
 
吴风和他开玩笑:“怎么,你怕我有了新男朋友?”
 
李屿双唇紧闭,摇头。过了许久才说:“你这几年,很孤单。”
 
吴风悄无声息地握住了李屿的一只手,传递着久违的体温:“现在你回来了。”
 
心急火燎要见钟茗的陆子荣见到两人你侬我侬的模样简直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两位,别秀恩爱了。快点办正事。”
 
吴风&李屿:“……”
 
在陆子荣密切的注视下,吴风走近了电脑桌。当初他在网络上被围攻的时候,就是在这里借酒消愁的。
 
那段时间他喝酒喝得十分厉害,整个人也颓废了不少。现在一切看来都如梦一般,太不真实了。
 
吴风从打开抽屉,将存放在里面的墨绿色手稿本取了出来,深吸一口气,翻来开了它。
 
这篇小说并不长,本来只是一个简单的爱情故事,却因为吴风现实中遭遇了打击,而被改变了开头和结局,也算是一波三折。
 
吴风拉过椅子坐了上去,打开了墙灯,然后从笔筒里拿出了一只钢笔。
 
可他要写些什么?陆子荣和钟茗终于在一起了么?直接删去开头和结局么?可如果这么草率的删去,那他这五年的经历过痛苦是不是也代表着一笔勾销了?
 
陆子荣看着吴风一脸迷茫的模样,恨不得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写。
 
“你愣着干什么?”
 
李屿挡在了陆子荣的身前,冷冷地和他对视:“他写作的时候不能被打扰。”
 
听到这句话后的吴风一愣,一丝笑意慢慢爬上了眼角。
 
只要方永齐还在,这五年的绝望算些什么?
 
“改结局太麻烦了。”吴风忽然说。
 
陆子荣和李屿不明所以。
 
只见吴风翻到第一页,把它撕了下来。然后吴风将书翻到了后面,钟茗死掉的那一页。
 
嘶啦——
 
页码脱落。
 
众人屏住呼吸。陆子荣紧张得抓住了李屿的手臂。他们都在期待着什么奇迹发生。
 
一秒。两秒。半分钟……
 
“怎么还是没有动静?”陆子荣的声音出现了哽咽的嫌疑。
 
“我还是回书里去确认一遍吧。”
 
原着的最后一幕是陆子荣守在医院床前的伤心模样,钟茗就躺在床上,没了气息。
 
“等等。”吴风指着陆子荣,“你看。”
 
陆子荣一愣,转身对着玻璃窗,然后呆呆地看着自己。他的反应先是沉默,然后再是感到奇怪,最后是欣喜若狂。
 
因为他的头发没有滴水了,眼泪也止住了,身上的灰尘也没有了……
 
“小茗呢?”他急忙问。
 
说话间,只见一个模糊的影子渐渐有了轮廓,呈现在窗户上……
 
陆子荣猛地转过头,终于看见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忍不住大喊:“小茗!”
 
他想伸出手,将钟茗狠狠地揉进自己的怀中,但是却又缩回了手。钟茗现在处于半透明状态,陆子荣怕自己的的手会摸空,更怕钟茗脆弱得一碰就消失掉。
 
钟茗身穿病服,身上沾染了不少血迹,看上去毫无生机。但他的脸上却挂满了温暖的微笑。
 
但是这些血迹渐渐化为金色的光芒……几分钟后,钟茗和陆子荣一样恢复到了出事前的完整模样。
 
“小茗!”陆子荣走近两步,抬起了一根手指。
 
只见钟茗也伸出右手,慢慢地握住了陆子荣的手指。
 
“子荣。”钟茗轻轻地唤了一声,一双湿润的眼眸闪烁着光芒。
 
陆子荣心尖一颤,不再压抑,用力将钟茗揽到怀中,狠狠地吻了下去。
 
……
 
五分钟后。
 
钟茗的嘴唇离了对方的嘴巴,大口地喘气。“太久了。”
 
这时李屿莫名地也插了一句:“的确太久了。”
 
陆子荣看了一眼李屿,言语间十分得意:“我可是正宗的杰克苏男主,亲吻的持久力肯定比你这个弱鸡强。”
 
被秀了一脸的吴风&李屿:“……”
 
吴风对李屿说:“我们还是先离开一会儿,给他们一点私人空间。”
 
陆子荣没理这两人的反应,神情地注视着钟茗道:“我终于见到你了,小茗。”
 
钟茗却道:“其实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但是你看不到我。”
 
陆子荣奇怪:“这是为什么?”
 
钟茗慢慢向他解释:“你还记得《他世界》这本书的视角么?”
 
陆子荣点头。可他不明白钟茗为什么突然提起了小说视角?有什么问题么?
 
钟茗继续解释道:“吴风在写这本书的时候,用的是变成鬼魂后的我的视角去叙述这个故事的。”
 
“但你因为小说结局对你的桎梏,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在《他世界》之前的开头和结尾里,钟茗的鬼魂各出现过一次,分别担任着引出故事和结束故事的角色。
 
陆子荣有些明白了:“这么说,我之所以看不见你,是因为你变成了鬼?”
 
钟茗点头:“就是这样。”
 
闻言,陆子荣将自己的头埋在了钟茗的脖颈处,深吸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现在我终于能看见你了。”
 
清淮的身体逐渐飘向半空,看着抱在一起的陆子荣和钟茗,若有所思地道:“原来小水在医院里见到的是钟茗,在红绿灯救我的也是钟茗,但我一直把他错认成了陆子荣。”
 
这时系统的声音响起:“恭喜宿主,任务三【穿到电视剧:打脸制片人】已圆满完成。”
 
清淮微笑,一股满足感从他的心底慢慢升起。又一个任务被他完成了。
 
他接着问:“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系统反问:“你不想回天庭了么?我记得我跟你提过,每完成三个任务就有一次假期。”
 
清淮眼睛一亮,激动万分:“想!我要立马回我的月老庙去!”
 
【还债】
 
第61章:还债(1)
 
清淮跟守卫打了声招呼,大步踏进了高大威武的南天门。
 
“还是天上的空气纯净啊。”四周一派仙气渺渺,云气浮动的景象,让清淮不得不对这个久违的地方发出一声赞叹。
 
恢复一身仙力后,清淮找回了往日当神仙的感觉。穿着厚靴的仙足轻轻一抬,一片薄云便移了过来。
 
“去。”
 
唇齿微启,白云开始向前飘行,十分稳当。清淮顿时衣袂盈风,长发浮动。
 
清淮将覆在右颊的几丝头发捋到了耳后,吐出口诀:“换。”
 
身上顿时出现了平日里只有去凌霄宝殿才穿的褐色官服,黝黑的长发也被一枚古朴玉簪束了起来。显得月老看上去比之前少了一份随和,但却显得更加威严。
 
“甚好。”清淮低头打量着自己这一身,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听到这句评语的系统顿时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一变成月老你又开始文绉绉的了。”
 
“变成月老?小仙本身就是月老。倒是你,老是让小仙变来变去。现在小仙恢复了以往面貌,你也要管么?”
 
“你这口癖还真改不了了是吧?小仙个屁的。”系统的嘴差点都气歪了。
 
清淮没有多言。看着不远处那座气势恢宏、金碧辉煌的巍峨宫殿,道:“到了。”
 
系统语气中尽是不屑:“玉帝那小老儿有什么好见的。”
 
清淮嘴角一抽:“你别太放肆,那可是玉帝。”
 
……
 
玉帝还是一如往常,跟清淮走之前没什么两样。这是清淮见到玉帝后的第一个想法。
 
奇怪的是,之前还对他业绩感到不满的玉帝这次并没有说什么,对那个突然出现的系统和他突然消失的事情只是问了两句,并未深究。
 
清淮对此感到奇怪,但也没说什么。告退之后,清淮回到了自己思念已久的月老庙。
 
但是出来迎接的童子似乎没有表现出清淮期待已久的热情。
 
——他们甚至都没有出现。更别提热情了。
 
跟清淮离开之前一样,他的那方小院静得可怕。除了姻缘笔在姻缘簿上不停抄写、勾画的沙沙声。
 
清淮的心中忽的生出一股闷气来,喊了一句:“松果!”
 
过了好久,被叫做“松果”一个小童子才不远处处的草丛里爬了起来。突然被吵醒,脚下的步子不是特别稳,一只手揩着惺忪的睡眼,另一只手捂在嘴巴上打着慵懒的哈欠。
 
眼角还沾着泪,松果对着比他高了一倍的清淮道:“师傅,您闷在房间一天,累了吧。我来给您捶捶背。”
 
清淮握紧了拳头。合着他这个小童压根没发现他出去了一趟是吧?!
 
小童子又补了一句:“您别叫我小名,都给您说过多少次了,我叫清松。”
 
清淮气结。这颗果子反了天了!
 
“快来捶背!”
 
系统被这一大一小逗得哈哈大笑:“这松果是个人才!”
 
清淮暴怒:“闭嘴!”
 
系统继续道:“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你也别太苛求别人了。”
 
清淮一拍脑袋:“对啊。我差点忘了。”
 
但他却还是没有松懈,像只斗鸡似的:“这几个月在凡间受苦受累的是小仙!时间对他们来说只是弹指一瞬间,可对小仙却是……”
 
话还未说完,一道聒噪的声音由远及近,飘到清淮的耳旁。
 
清淮下意识摸了摸耳廓,暗道不好:“瘟神来了……”
 
被坑的这数月以来,清淮已经把兔儿神视作瘟神了。
 
兔儿神几乎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美丽动人。两只又长又灵活的耳朵不安分地左右前后摇摆着,就像两只凡间的探听器一般,想要从清淮这里获取某种“信息”。
 
“月老!你终于回来了!”兔儿神口中大喊,手脚并用地扑了上来。
 
清淮一皱眉,迅速避开了兔儿神使出的夸张动作。
 
这未免也太热情了吧。
 
“快给我说说,你下去这一趟都遇到什么好玩儿的事情了?”兔儿神拉住了清淮的袖子,一双艳丽的丹凤眼充满了好奇心。
 
“好玩儿的事?”清淮眉毛一竖,表情顿时严肃了不少:“要不换你去玩儿?”
 
兔儿神的汗毛立刻竖了起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口不择言:“谁要跟那个变态一起去玩儿啊?”
 
“变态?你说的是系统吧。”清淮自动地对号入座。
 
谁知话一出口,兔儿神的头摇得更厉害了。“口误,口误。我还忙着呢,先不打搅你了啊。”
 
清淮拦住了就要离去兔儿神:“你还没给小仙讲清楚这个系统的事情。”
 
兔儿神往四周瞟了几眼,有什么话不敢出口,模样特别心虚:“你别问了啊。不就一个系统么?”
 
清淮自然是感到无比失望:“那你走吧。看来你也很怕这个系统。”
 
兔儿神害怕得拍了拍胸脯,一溜烟儿地消失不见了。心道:废话,浮黎天尊能不让人怕么?
 
兔儿神走后,清淮又唤来了清松,问了他几句这“天上一日”的情况。
 
清松这时候两只眼睛终于张开了,回答道:“红线的推广业务已经谈到西方去了。东南亚地区的业务也办的很轻松……”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末了来了一句:“总之五声都管着呢。”
 
五声全名狐五声,是在一千多年前得道成仙的小狐狸。
 
狐五声在凡间的家有一大窝狐狸崽子,他排行老五,每次在山上叫唤的时候,都会连续叫五声。遂得了个狐五声的名字。
 
清淮还记得,狐五声成仙的时候,中国的历史轨道正处于唐朝时期。但是具体的年份他不记得了。
 
听了清松的报告,清淮点点头:“你还是得多向五声学习学习,别太懒惰了。”
 
清松心中虽不服气,觉得狐五声不过是一只喜欢察言观色爱表现的心机狐,但还是顺从地答应了一声。
 
清淮点头:“行了,去吧。”
 
屋子里的空气又沉默了下来。
 
清淮主动打破这份静默,问系统:“我这假期有多长。”
 
系统答道:“还有二十来分钟。”
 
清淮无语:“……这还没歇一口气就又要开始了?”
 
叹了口气,清淮任命地问道:“说吧,下个任务是什么。”
 
“还债。”系统吐出两个字。
 
清淮又问:“时间地点呢?”
 
系统:“时间在唐朝元和二年,换成公元的话就是807年。地点在宋城。”
 
“唐朝?元和二年?”清淮开始有点摸不着头脑了:“现在都2016年了,我们怎么能回到唐朝?”
 
系统不屑:“你没听过穿越么?”
 
清淮咋舌:“你到底是什么怪物?竟然可以改变时空?小仙可不相信兔儿神那三脚猫功夫能造出你这种强大的东西来。”
 
系统对自己的能力毫无置疑:“总之能把你带回到过去就行了。”
 
清淮只好继续问:“那你给小仙说说,这次大概是个什么任务。”
 
“韦固。之前跟你提过一次,还记得么?”
 
“韦固?”清淮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印象。”
 
“现在心里面有底了吧?”系统仿佛在嘲笑清淮的胆小:“有底了任务就可以开始了。”
 
“对了,这次你可以以月老的身份去完成任务。”
 
清淮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是真的!”
 
清淮豪爽道:“那就开始吧!”
 
系统:“任务四:【还债】时间:公元九世纪;坐标:24.126.96,中国唐朝宋城。”
 
“请宿主做好准备,快穿任务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哪知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
 
“师傅,请带我下凡吧!”
 
清淮转头,见到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狐五声。
 
第62章:还债(2)
 
“五声,你也要去?”清淮拿不准狐五声什么意思。
 
狐五声和月老庙里其他童子一般,都是孩童身材。稚嫩的五官和胖乎乎的脸蛋上,带着一丝不符合外貌的成熟与严肃。头顶上的发团更是圆滚滚的,让人忍不住伸手搓揉两下。
 
“是。徒儿想和您一起下凡。”狐五声低下头,细长的睫毛投出一片阴影。
 
“你方才听到为师自言自语了?”清淮叹了一口气,心里生出了一股对狐五声的怜爱。这么多童子里面,就他对自己最上心。现在他要求跟自己下凡,估计是舍不得自己吧。
 
清淮这般自恋地想着,然后在脑海中和系统对话。
 
“这次小仙能带走狐五声么?”
 
系统莫名的冷哼一声,也许是之前被打断过,心情不是很爽。
 
“你不说就是默认了?带他一起走吧。”
 
系统不再沉默:“你这个恋童癖。”
 
“恋童癖?”这个词语对清淮来说很陌生,但他也猜出了几分意思,而后觉得系统这情绪来得莫名其妙:“我可没有那种龌龊心思,只是单纯觉得小孩儿可爱罢了。”
 
“可爱?”系统冷笑一声,不再纠缠:“那就带他走吧。”
 
清淮听了,嘴角的笑容都咧到耳根后去了。大手拍到了狐五声的脑袋瓜上,道:“跟为师一起去吧。”
 
这次他不会孤单一人去完成任务了。
 
狐五声微微一笑,拉住了清淮的手:“多谢师傅。”
 
在韦固十五岁的时候,一直带着他去除妖的父亲暴病而亡。韦固本就不想干捉妖这个行当,便拿着他外祖父留下来的钱,在城里开了家药材铺子。因其药材品质好,平日里来铺子抓药的人不少。
 
这药铺也开了三年,韦固已是一位文质彬彬,谦和有理的……成婚对象。韦固不仅气质绝佳,且相貌不凡,温润中又带着英俊,让好些姑娘见了不叫春心萌动,争着抢着要要嫁给他,说媒的冰人把他门槛都快踏破了。
 
然而,韦固却打算娶一位不知道从那儿冒出来的山野村姑。听说这个村姑长相妍丽,特别是那双狐媚子眼睛十分勾魂。许多姑娘对此不忿,却也无可奈何。
 
韦固父母双亡,就连唯一在世的外祖也在不就之前去世了。因此没人能管他娶谁。
 
韦固盯着床上熟睡的胡小六,出了好一会儿神。
 
这就是他要娶的人了。
 
床上的人并未外人所传言的那般妖冶,相反,他脸上还未褪去的婴儿肥更是为他增添了几分可爱。那双平时总是睁着的好奇的大眼睛此刻闭得紧紧的,嘴里好像还在小声呼喊着:“小偷,别跑!”
 
韦固失笑,胡小六就算在梦里也还惦记着前些天在街上偷钱包的那个小偷。韦固怕胡小六着凉,便把被子往上提了提。
 
是时候安心过日子了。
 
韦固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来到了供奉亡父牌位的地方。
 
他先是叩拜三次,然后起身,扭动了牌位后的木质机关。牌位的位置立刻露出了一个密室通道。韦固斜着身子进入,隐没在黢黑的通道之中。
 
轻车熟路走过弯弯绕绕,韦固终于来到了供奉韦家历代先祖牌位的地方。韦固再次下跪,只不过这次是为了其他的事情。
 
“固儿不孝,无法继承先祖衣钵。”说着,韦固从脖子解下了一根挂着某个物件的细绳下来。
 
只见这样东西呈柱状,其一端镶嵌着一颗玲珑剔透的宝石,隐隐泛着五彩之光。一团朱色的不知名物体在宝石中游动,似乎是想冲破透明的壁垒一般。
 
韦固拿出一只锦盒,然后将这件发光的神奇物品小心翼翼地放入了盒中。
 
“如今固儿心意已决,安心在尘世当个商人,与胡小六成婚,安然度世。因此这件祖传的法器琉璃杖固儿再也用不上了。固儿已将琉璃杖放入了菩提盒中……望先祖勿怪。”
 
关上菩提盒,为牌位续上香火,韦固出了密室。在他身后,一阵耀眼的红光从菩提盒爆射而出,过了大约片刻,红光缓缓趋于平静,消失在黑暗之中……
 
今天是韦固的大日子,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忙碌得不行。
 
不一会儿下人前来禀报:“老爷,有位清淮先生来了,想要见您!”
 
“哦?”韦固立即问:“他人现在何处?”
 
下人恭敬回答:“就在客厅里!”
 
韦固急忙出了书房,往客厅赶去。
 
见到清淮背影的那一瞬间,韦固的激动溢于言表。面上泛起红光,韦固大喊:“清淮先生!”
 
只是在清淮转过身的那一瞬间,他又不确定了。
 
这人的背影是清淮先生没错,可是这张脸,却和他之前见过的不一样啊。
 
清淮一看到韦固的模样,就想起来他是谁了。他之前有一次下凡,为韦固做了一次媒。清淮看着韦固满脸疑惑的模样,突然想起那时他是以老人的模样示人。
 
微微一笑,清淮便又变成了月下老人的模样。
 
又不禁得意,在做任务的时候使用仙力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韦固慌了:“清淮先生不必……”
 
清淮挥挥手,对着他和蔼一笑:“无事。你今晚就要成亲了?”
 
韦固面上的红晕如挑染一般,开始扩散开来:“还是要多谢清淮先生的红线,才令我得到如此良缘。”
 
清淮道:“职责所在,不必挂怀。”
 
韦固又问:“今晚我将宴请宾客,不知清淮先生是否愿意前来赴宴?”
 
“哦?今晚?那老夫便来凑个热闹吧。”清淮捋了捋胡须,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系统的嘴角抽了抽:“你扮老头扮上瘾了?还老夫……”
 
清淮一点也不生气:“小仙乐意。你管得着么。”
 
系统:“我就看你作。”
 
清淮没理他,继续和韦固交谈起来,说到婚事的细节时,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谁知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低头一看,原来是狐五声开口了。
 
“我不准你和狐小六结婚。”
 
韦固看着这个表情严肃的小孩儿,咧开嘴,笑了。
 
“这位是?”
 
清淮笑着答:“是我府上的小童。童言无忌,莫怪莫怪。”
 
狐五声点头,声音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没错,我是您府上的小童。可我更是狐小六的兄长!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嫁给一个男人!”
 
清淮的笑容顿时裂开了:“胡小六是男的?……而且你还是他的兄长?!”
 
第63章:还债(3)
 
“没错。”狐五声的睫毛微微颤动,尽量掩饰不得已暴露身份之后产生的不安,好:“我是他的五哥。”
 
清淮这才注意到狐五声和胡小六两人在名字上的相似性。
 
“胡”不就是暗指“狐”么。
 
只是他还是想不起来,为何自己当初会不搞清楚胡小六的性别就给他和韦固系上了红线。
 
清淮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你怎么一直维持着孩童的模样?”
 
狐五声耳根微红,解释道:“因为我听人说,您喜欢小孩子。”
 
清淮:……
 
因为他喜欢和小孩相处,狐五声就变成一个小孩儿么?清淮突然觉得有些荒唐。
 
清淮尴尬的咳了一声,道:“你还是说正事吧。”这才把目光转向了一直被晾在旁边的韦固。
 
狐五声向清淮投去带着歉意的目光,然后一瞬间便恢复成了原来的成人模样。他长相清秀,神色冷淡。猛地一变,竟然比清淮还高出半个头。
 
狐五声道:“韦公子,我这次跟着师傅下凡,就是要阻止你和我小弟成亲。”
 
听对方的口气不像是开玩笑,韦固皱起眉头:“请问兄长,这是为何。”
 
清淮在心里默默吐槽,这还没和胡小六成亲,就开始攀关系了……
 
只听狐五声道:“你们终究是一段孽缘。”
 
韦固脾气不错,但听到狐五声地论断,也有些耐不住了。
 
“兄长,我与胡小六真心相爱,请你不要再说这种话。”
 
狐五声当即反驳:“你们有缘不假。可若是真心相爱,又何须一根红绳来绑住你们?”
 
此话一出,韦固要说的话被吞回了喉咙。
 
清淮觉得此话不妥,便道:“若有缘人终成眷属,那红线只是辅助之物罢了。你怎么知道这是一段孽缘。”
 
为了不被暴露,狐五声这次没有开口说话,而是选择了隔空传声。
 
“师傅,难道你忘记了我们是从未来穿越到唐朝来的么?韦固和我小弟日后成婚的结果,我自然是知道的。”
 
清淮恍然大悟:“你之前装可爱求为师带你下凡,就是为了你的小弟?”
 
“徒儿随您回到天庭之后,定会请罪。”
 
清淮在心中叹口气,不再说话。
 
两人的对话作为凡人的韦固自然是听不到的。空气间突然的静默让他变得越发急躁。
 
“兄长,我不知道您究竟为何要反对我与小六的婚事,但您阻止不了我和小六成亲的决心。”
 
狐五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有我在,你今日休想和他拜堂。”
 
韦固觉得狐五声简直不可理喻,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你并非胡小六,自然不能替他做决定。我看,这件事情还是要小六说了算。”
 
狐五声知道小六对韦固的感情,若是让小六自己做决定,这婚肯定是要结的。而结婚的结果无非是洞房当晚,韦固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死了,而痛失心爱之人的小六会活成一副妖不像妖,鬼不像鬼的模样。
 
上次在天庭听到清淮不仅要下凡,而且还要回到唐朝的,狐五声就觉得自己不能错过这次挽救狐小六的机会。
 
思及此,狐五声要阻止韦固与狐小六成婚的决心也越来越坚定。
 
狐五声眼中的冷意越发浓烈了:“小六说的不算数。”
 
韦固气得负手离开,前往二人的卧房。
 
一路上,韦固的步子急促,但到了卧房门前,又止步不前了。
 
明明两人心意相通,可他现在又是在怕什么?是怕狐五声一语成谶吗?
 
他又想起了“可若是真心相爱,又何须一根红绳”这句话。心道,他们之前的感情真如自己所认定的那样么?
 
韦固动摇了,变得心慌意乱,烦躁不堪。
 
他推开了卧房的门,大步朝胡小六走去。只见床榻之上的狐小六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这抹笑容,让韦固的慌乱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他坐在了窗沿之上,将狐小六温柔地扶了起来,然后又耐心地为狐小六穿上了衣裳。
 
狐小六半梦半醒,睡眼惺忪,口齿模糊:“是你啊……要穿喜服了么?”
 
“不是。是你哥哥来了。”
 
听到哥哥两个字,狐小六立马清醒了一半:“哪个哥哥?”
 
韦固道:“他说他是你五哥。”
 
“五哥?他怎么来了?”狐小六不知怎么的,言语间有些心虚,好像心里有什么事情瞒着韦固似的。
 
和狐小六朝夕相处的韦固自然是注意到了他面部的细微变化,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不希望你的亲人来看你么?今天可是我们成亲的大日子。”
 
狐小六睁大了眼睛,勉强露出笑容:“他能来,我当然很高兴。”
 
韦固细心地为狐小六穿好靴子。“走吧,我带你去见他。”
 
顺便再告诉他,你愿意嫁给我。
 
韦固在心里道。
 
被留在客厅的清淮和狐五声相顾无言。可清淮受不了这种沉默,先开口了。
 
“五声,为师始终觉得这件事情十分奇怪。”
 
狐五声抬起头看他:“不知师傅说的是哪件事?”
 
“你说当初为什么为师要把红线交出去?而且为师也不记得为他二人牵红线的过程了。”清淮摸了摸脑袋:“反正我就只记得有红线这么件事。”
 
狐五声垂下眸子:“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清淮还想说些什么,只见不远处出现两个身影。
 
“他们来了。”
 
这两人正是韦固与狐小六。
 
韦固将狐小六带到狐五声的面前,然后对他道:“小六,你快跟兄长说说,你到底愿不愿意嫁给我。”
 
狐小六见到清淮与狐五声,却神色茫然,低声喃喃:“我这是……在哪里?”
 
韦固十分奇怪:“小六?”
 
狐小六看了看身边的人,确认了是谁之后,惊喜大喊:“韦固!”
 
然后又是一阵自言自语:“我真的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他还活着,他还没死……我赶到了。”
 
韦固拉住狐小六的手,对他道:“小六,快跟兄长说,你愿意嫁给我。”
 
听到韦固的话,本来还十分开心的狐小六神色却变得凝重起来。
 
“我不能嫁给你。”狐小六说。
 
韦固的握紧狐小六的手一抖,不敢不信地问道:“为什么?”
 
狐小六:“总之,我们不能成亲。”
 
在场之人都能听出他话中的决绝。
 
第64章:还债(4)
 
这次的任务要求清淮帮助韦固和狐小六有情人终成眷属,【主线人物简介】也瞬间出现在了清淮的脑海之中。
 
韦固:十八岁,其父以捉妖为生。在与狐小六的新婚当日突然死亡,死因不明。
 
狐小六:九尾狐,如今只剩一条尾巴。性格天真,调皮。家住狐头山。
 
“信息传输完毕。”
 
越是不想听什么,越来什么。
 
看着狐小六挣开了自己的手,韦固问:“为什么?”
 
狐小六厌恶地皱起眉头,连韦固的眼睛都不看:“你真烦。”
 
韦固后退半步,极为艰难地问出一句话:“你是不是变心了?”
 
狐小六眼底闪过一丝狠绝:“没错。”
 
韦固紧追不放:“那个人是谁?”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狐小六说完抬腿就要离开。
 
月老赶忙挡了上去。略微打量这条面貌稚嫩的九尾狐后,清淮道:“这媒当初好歹是我给你们做的,你如今一声不吭地走了,岂不是毁我招牌么?”
 
他之所以这样说,只是为了暂时拦住狐小六。
 
狐小六的眸子露珠一丝好奇,问:“你是谁?”
 
“我是月老。”清淮道。
 
“原来是你。”狐小六神色一黯,然后对着清淮道:“这个东西,还你。”说着解下了绑在自己小指一端的红线。
 
这根红线的另一端系在韦固的指尾之上。两人离得有多远,这根红线就能变多长。而常人是看不见这根红线的。
 
“胡小六!”韦固紧紧地拽着这根红线:“你就这样轻易将它取下了?”
 
狐小六脚下的步子缓了缓:“是。从今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韦固双眼已经发红:“之前你还好好的,为何突然之间变成了这样?”
 
狐五声站了出来,双眼狠瞪韦固:“你想逼我动手?休要纠缠!”
 
韦固收回了手。不知怎么的,这双手仿佛失去了力气,好像什么都抓不稳似的。可他难道就要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之心离开么?
 
“小六,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你无需一人承担,我们……”
 
狐小六悄悄抹去了因为哭泣而流出的鼻涕,觉得自己再也装不下去了。这样一边擦鼻涕,一边装严肃,实在是不符合他以往的形象。
 
声音逐渐带上哭腔:“如果我与你成亲,你忍得住一辈子不同我圆房么?”
 
韦固一听,顿觉——这也是个问题?
 
当即大声喊道:“忍不住!”
 
听到这个答案,狐小六的眼神愈发坚定了。狐小六十分悔恨自己自己是条狐狸,还是九尾狐。化成人后的模样比女人还要美貌。韦固爱上他的时候,还不知道他是条公狐狸吧。
 
就在成亲当晚,狐小六解开裤子后,韦固看到他下面那里时,被活生生吓死了!
 
韦固死的时候,狐小六慌了。他本可以在成亲之前就向韦固坦白他的性别,可他潜意识里却十分怕韦固会拒绝身为男儿身的自己。再说狐头山里不少族亲都是断袖,狐小六也觉得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便把那一点担心悄悄放在心里,没再考虑过。
 
可现实告诉他,韦固根本接受不了他。
 
总之不管别人怎么猜测,他就是这样坚定地认为的。
 
“总之我不能与你圆房,如果你不能接受,那我只能离开。”狐小六面上紧绷,生怕自己露馅了。可他真的不想离开韦固。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刺耳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一个身形肥胖的少年跑进了韦宅的大门,身后还背着一个大包裹,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
 
“六少爷!小的来送礼了!”
 
狐小六耳朵一动,便知道来人是谁。这个傻乎乎的声音,自然是属于他的小跟班肥老鼠的了。
 
肥老鼠如其名,是一只老鼠精,有着一身灰色的皮毛。除了能吃以外,他最大的特点就是忠心了。
 
狐头山的狐狸听说狐小六要和凡人成亲,除了个别外,大多数都送了礼。而这搬运礼物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肥老鼠的头上了。
 
他肥胖白皙的脸庞冒出了晶莹剔透的汗,但是却掩饰不住面上的喜悦。毕竟自己伺候的少爷就要成亲了。
 
“终于赶上了。少爷,小的全部家当,还有各位当家的礼物都在这儿了!”
 
狐小六捏了捏肥老鼠的招风耳:“小肥,我今日不成亲了。把这些东西都送回去吧。”
 
“啊?!”肥老鼠受到了惊吓,都快维持不住人形了:“为什么啊少爷?”
 
繁华的长安城这日来了一位奇怪的男子。
 
男子穿着怪异,他的衣裳一半黑,一半白,既不像是文人,也不像是武夫,更不像是商人。路上的行人纷纷用食指指向他们,嗡嗡嗡地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
 
但最引人瞩目的还是男子脸上的那半副铁黑的面具。这面具盖住了男人一半的脸,让人不禁猜测那张面具下面到底掩藏着什么。伤疤?胎记?还是其他的什么。
 
可从另外那张露出的半张白皙的脸看来,可以推测出,男人的长相应该是极为英俊的。因此那张面具让男人的存在凸显得极为神秘。
 
只听那男人问道:“白幽,你说这些愚蠢的凡人都在看什么?”
 
男人自答:“自然是我们奇怪的装束。”
 
男人问:“我们穿得很奇怪么?”
 
男人又答:“当然。不过你的面具最奇怪。”
 
“他们更奇怪。”男人冷哼:“咱们在那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呆了几万年,竟然还不知道女娲造的小人儿们都有衣服穿了。”
 
“你自己都晓得几万年过去了。人类穿上了衣服,也就见怪不怪了吧。”
 
……
 
一个人进行着自问自答的对话,恐怕是这个男人身上最奇怪的事情了。
 
男人突然兴奋地道:“白幽,我闻到了浮黎的气味!”
 
“黑火,我也闻到了清淮的气味。只是……”
 
“怎么了?”
 
“浮黎和清淮好像在同一个地方。”男人的眸子一缩:“终于让我们等到了!”
 
第65章:还债(5)
 
大荒不庭山。
 
衣衫褴褛的小男孩儿蹲在坑坑洼洼的地上,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流经的溪流,一动不动。看着自己那张清晰地倒映在清澈的河水中的脸,男孩儿问:“为什么我的脸上有一块黑色的疤?”
 
声音闷闷的,很是不高兴。
 
过了一会儿,男孩儿又开口说话了,只不过这次不论是声音还是气质都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因为我们是帝俊的第二十三个孩子。”
 
帝俊,诸神神之一,与羲和生十太阳,与常仪生十二月亮。这是众所周知的一件事情。然而不为人知的是,帝俊还有另外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面带黑疤,生于阴阳交替之际,既不属于太阳,也不属于月亮。出生之时便被视作不祥之物。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帝俊很少将这个孩子带出去过。
 
“怪物。”
 
男孩儿想起了父亲那句对母亲说的话,心里蓦地一痛,不禁捏紧了拳头,将它狠狠地砸在河边的坚硬石块之上,一下又一下。
 
不一会儿,石头上便沾染了男孩儿不少的血迹。可他完全感觉不得到疼痛,像发了疯似的。看着自己那双倒映在河面上愈发癫狂的眸子,男孩儿心中的苦闷愈发缓解不了。
 
他朝着空气大喊:“为什么!为什么父亲不带我们出去!”为什么明明哥哥姐姐们就能跟着父亲出去,每日都去天上轮值,履行日月之神的职守,偏偏只有他被扔在这连根毛都没有的不庭之山?!
 
“你是谁呀,怎么用老是用拳头砸地呀?”一道稚嫩的童声突然在男孩儿的头顶响起。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男孩儿抬起了头。此刻的他看起来有几分傻相,但是那张嘴巴却逞凶:“小屁孩儿!你是谁!”
 
被叫做小屁孩儿的小花被吓了一跳,眼珠珠子立刻瞪了起来,像两个水泡似的,看上去一副动不动就要飚眼泪的模样。
 
小花用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生怕被人看到他眼中的泪花:“我是小花!我是来找爹爹的!”
 
“小花?爹爹?”男孩儿猛地站了起来,声音沉了下去:“哼。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小花偷偷擦掉眼角的眼泪珠子,问:“你是谁呀?”
 
听了这话,男孩儿不悦地皱起眉头,道:“我是……你滚开,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小花对男孩儿的粗鲁行为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坚持不懈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男孩准备离去的身影顿住了,他叫什么名字?是了,他都有几千岁了,帝俊却还没给他取过名字。
 
“你烦不烦?别老跟着我!”
 
小花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同龄人,尽管对方看起来不太想理人,但他还是想和对方说说话:“我有两个爹爹。第一个爹爹是一棵槐树,他叫清淮。嗯,嗯,第二个爹爹叫浮黎,我不知道他是什么。”
 
“浮黎?”听到这个名字后,男孩儿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又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你说你是浮黎天尊的崽子?你有什么证据?”至于清淮,直接被他忽略了。
 
小花仰起头,一派天真,问:“证据?什么叫证据?”
 
男孩儿顿时被噎住了,正要开口骂小花笨,却听小花指着他的脸惊讶地问:“你脸上的是什么呀!好吓人呀!”
 
听到这句话后,男孩儿的脸色巨变,手一伸便将小花推倒在地:“你说什么?!再说一句试试看!小兔崽子!”
 
小花还没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上有一处地方受伤了,立马扯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爹爹!疼!疼!”
 
他的哭声简直在千里之外都能被听见了。
 
正漫山遍野找自家小孩儿的清淮闻声赶来,见到倒在地上哭喊的小花,他整颗心都被揪了起来:“小花!爹爹来了!”
 
韦宅。
 
狐小六去意已决,清淮怎么拦也拦不住。
 
站在一旁的狐五声巴不得狐小六赶快离开此处,一直催促道:“快走吧。”
 
只是清淮觉得这一切发生得有些莫名其妙,狐五声阻止狐小六成亲还情有可原,可为什么连狐小六自己都决定离开?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故,或者是清淮不知道的误会。现在的他,只能按兵不动,见机行事了。
 
清淮问道:“五声,你要跟着你的小弟么?”
 
五声点头,眼中含着一丝歉意:“师傅。我不放心他。”
 
清淮点头:“那你去吧。”
 
转过头,见韦固神色黯然,清淮不愿去打扰,便静悄悄地走开了。
 
看着落日余晖悄然洒落,清淮走在冷清的街道之上,道:“小仙总觉得的五声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系统笑道:“他瞒着你的事情多了。我劝你回到天庭后赶紧把他调到其他仙君殿里去。如此心思不纯的家伙,久留不得。”
 
“你这话未免有些重了吧?”清淮摇头,对系统的话不是特别赞同:“他变成小孩儿也只是想讨好我罢了。看他如此维护狐小六,想来他也不是那种心思不正之人。”
 
系统冷笑:“他是狐狸,不是人。”
 
清淮道:“小仙看你就是不喜欢小孩儿吧。”
 
“怎么走到这儿来了。”清淮止步,看着右上方熟悉的客栈牌匾。
 
“南来客栈……”望着牌匾上四个大字,清淮的脑海闪过某个模糊画面,顿时觉得这个地方熟悉无比。
 
这时一个小二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声音里透着一股热情:“客官里边儿请,请问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呐?”
 
清淮张望了一下店内的环境,随意地点点头:“老夫只是到里面坐坐。”
 
来到挨窗的一张桌子,清淮叫了一壶桂花酒,两荤一素,便细细品尝起来。
 
“这菜好像在哪儿吃过似的。”清淮夹了一筷子青菜,回味道。
 
菜吃到一半,清淮顿觉客栈内客人交谈的声音安静了不少。抬头一看,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奇怪的男子。
 
那男子径直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清淮,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第66章:还债(6)
 
护儿心切的清淮一瞬间便来到了小花身边。心中不禁责怪这孩子贪玩,刚刚还在自己身边,结果一转眼就不见了,让他找了好久才找到。
 
“小花,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你知道爹爹找了你很久么?”
 
小花看到清淮来了,立刻张开一双小短手,声音委屈得很:“爹爹!!!”
 
那动作和眼神仿佛就在说:“抱!”
 
小花个子小,清淮张开双臂将小花从地上抱了起来,小心揩去小花脸上的泪痕,重复着刚才的话:“你知道爹爹找你找了很久么?”
 
清淮没有责怪小花的意思,但是小花却十分委屈:“小花也找了爹爹很久!”
 
清淮捏捏小花的脸蛋儿,笑着摇头:“你还真是人小鬼大,看样子是和你浮黎爹爹学坏了!”
 
小花小嘴一撅:“不许你说二爹爹!”
 
清淮拍了拍小花的背,安慰道:“好,不说就不说。”
 
“咦,这个小孩儿是谁?”清淮担心完了小花,这才有时间注意到其他人。
 
小花侧过脑袋,“他不说他是谁!他不喜欢我!”
 
清淮立刻皱起眉头,跟小花讲起了道理:“小花,你怎么能这样说?人家不喜欢你,是人家的事情,你不能去强迫人家,知道了么?”
 
清淮说完,注意到了对面那个沉默男孩儿的伤口:“你的手是怎么回事?”走过去将男孩儿的手抓起,看到那触目惊心的红色伤口,清淮放下了小花,道:“小公子,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小花躲在清淮的身后,伸出一个小脑袋,说:“这个人刚刚一直用手砸石头,看着可疼了!”
 
“原来如此。”清淮点头,没再多问,然后从手上凭空生出一串黄绿色的槐角出来。
 
“小公子,槐角可以止血,你先拿去用吧。”
 
男孩儿冷漠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口气却还是很硬:“我不用,你收回去吧。”
 
“这怎么行?你的伤口……”
 
男孩儿挥挥手:“我是神的儿子,不是一般人。这点儿伤,没什么的。”
 
“神的儿子?不知小公子说的神是哪一位……”
 
男孩儿吐出两个字:“帝俊。”
 
清淮点头:“原来如此。”
 
男孩儿见清淮离得近,不想让对方看到他脸上会儿的疤痕,便没好气地催促道:“你还不走?”
 
清淮见对方俨然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似的,便点头道:“那叔叔就先离开了。”
 
小花在这时候却道:“爹爹!”
 
清淮低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不解地问:“小花?”
 
只见小花吃痛一声,从脑袋瓜上扯下一根头发下来。这根头发被送到男孩儿面前时,已经变成一朵白色的花朵。
 
男孩儿瞪大眼睛,问:“这是什么?”
 
小花得意的道:“你笨笨!这是我开的花。可以止血的。”
 
男孩儿转过头去,还是不领情:“都说了用不着!”
 
小花却不管小男孩儿的臭脾气,一把将小花插在了男孩儿乱糟糟却十分茂盛的头发之上。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小花挽着清淮的袖子,眉开眼笑:“爹爹,我们走吧!”
 
看着清淮父子离去的背影,男孩儿狠狠地将那朵白色的小花扔在了地上,发泄似的跺了两脚。可过了会儿,又将这朵花捡了起来,面上还带着几分后悔。
 
“小花……比我还奇怪。哼。”
 
南来客栈。
 
“砰”地一声,一个硬过铁块的大拳头砸在了清淮的饭桌之上。
 
正在吃饭的清淮被吓了一跳,“敢问……”
 
“浮黎那老贼在哪里!”
 
浮黎……清淮手上夹菜的动作一顿,顿感无措。然后又定下心神,掩饰了面上那不经意间的慌乱。
 
看对方这来势汹汹的架势,恐怕是来寻仇的。可他们若是来寻浮黎的话,又为什么要来找他?清淮赶紧在周围竖起了一道透明的隔音屏障,好让周围的人都听不见他们的对话。
 
清淮为这个来势汹汹的年轻人拉开了板凳:“天尊名讳,怎能如此随意称呼。”
 
“狗屁的天尊,我现在就想问他在哪儿!”
 
清淮皱眉:“天尊已经有许多年没有露过面,他的行踪,老夫怎可能知道。”
 
陌生男人的俊脸越发黑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不是他的……”
 
话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
 
清淮面带不解,想听对方的下文。
 
可就在这时,对方的态度突然来了一个大转变。
 
“方才多有得罪,还请清淮上仙见谅。”陌生男人方才凶恶的表情变得柔和下来,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不知清淮上仙,是否还记得当年在大荒不庭山的事情?”
 
“大荒?不庭山?”清淮摇头,道:“大概是不记得了。”
 
陌生男人又问:“那当时和你在一起的小孩,你也不记得了么?”
 
“小孩?”清淮沉思,额头的皱纹让他看起来十分痛苦:“你说的是哪个小孩?”
 
陌生男子却避而不答,提起酒壶,往面前的就被注满了酒水,眼水无波:“看来上仙真的是把当年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还请这位小哥说清楚,什么小孩儿?”清淮虽然想不起陌生男子口中所说的当年的事情,但是总觉得那个小孩儿,对他来说很重要。
 
“既然上仙已经不记得了,那晚辈再提旧事,也无趣得很。这一趟,我是陪我兄弟黑火寻浮黎天尊而来,因此还请您告知浮黎天尊的踪迹于我们。”
 
“你的兄弟?”
 
男子点头:“我与我兄弟黑火共居一体。方才多有冒犯了。”
 
清淮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点头道:“原来如此。”
 
见清淮这幅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黑火和白幽吵了起来。
 
“白幽,你现在什么意思?当初我们被主人放出来,不就是说好要寻仇的么!你找清淮报仇,我找浮黎报仇!”
 
“是,我们是出来寻仇的。可你也要动动脑子,看现在清淮这模样,明显是不记得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了。你一上来就找人寻仇,实在是太过鲁莽了。”
 
“是,是。你白幽从小到大都聪明,而我就是莽夫一个。不过,我看你对清淮,恐怕是心猿意马吧!”
 
第67章:还债(7)
 
肥老鼠将那一大袋贺礼都挂在了身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追着狐小六跑。平日里他不怎么活动,又住在衣食充足的狐狸窝里,身上堆积了好几层肥膘,因此现在光是跟在狐小六在后头跑了几步,就感到气喘如牛。
 
“少爷!你等等我!”肥老鼠被狐小六远远地甩在了后面,生怕后者走远了。
 
从韦宅里出来,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了。遥远的天空挂着几颗淡星,偶尔闪烁一下,又低调隐去。长安城有宵禁,现在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凉风扑面,顿感凄冷与孤独。
 
狐小六走在萧瑟的空巷之中,张望着四周,迷茫到不知所措。这座城一直都繁华无比,不仅在唐代如此,在未来亦是。然而此时此刻,这个特殊的地方却带给他从所未有的陌生感。
 
“我真的就这样穿回来了……”没有理会身后灰老鼠扰民的抱怨声,狐小六继续往前走。
 
“小六。”狐五声出声,打破了缄默。
 
狐小六回过头,一脸茫然:“五哥?”
 
狐五声叹气,道:“我知道,你心心念念要与韦固成亲。可这场婚礼终究还是没有办成。当时将红线交于你时,我已经后悔了。不过我很高兴看到你今日竟然主动要求取消婚宴。”
 
“红线?”狐小六一顿,突然想不起狐五声在说些什么了。是了,当时是他死活求着刚当上月老坐下童子的五哥求着偷来一条红线的。如果不是那根红线,韦固应该不会倾心于他吧。
 
狐小六耳边的说话声渐渐小去。他开始回忆,第一次见到韦固的时候,是在狐头山。那一日,韦固正在一处陡峭的悬崖上面采药。他的手里攥着一根绳索在崖面上往下滑,偶尔停下来,拿出身后的铲子挖取药材。就算是山里的精怪,也不一定拥有他那么矫健的身手与身姿。狐小六躲在一颗松树上,不知不觉看呆了。
 
“扑通”一声,狐小六掉入了松树下半人高的草丛。
 
“呸呸!”狐小六吐出几根枯黄的杂草,正准备继续偷窥韦固,没想到韦固却听见声响,往狐小六的方向望了过来。
 
吓得狐小六赶紧迅速埋入草丛,又吃了几根草。
 
……
 
自那以后,狐小六就经常去那片悬崖守着,就为了等韦固去采药。渐渐地,狐小六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这个采药的少年郎。一日,狐小六化成了人形,开始与韦固做朋友。
 
韦固好像对这个从山野间突然冒出来的玉人儿一点也不惊讶,反而很适应狐小六的存在。两人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不过面对韦固的坦然,狐小六就显得不那么自在了。他从一开始对韦固的喜欢,变成了对她的依赖。到了后来,一门心思想着要和对方成亲。
 
于是他求着刚成为月老坐下童子的五哥帮忙,让他偷一条红线来给自己。
 
可谁知,这竟然酿成日后的祸果。
 
在狐族之中,也有貌美的公狐狸在一起搭伙过日子的。比如他二叔和二“婶”,就是一对断袖狐狸。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狐小六对同性之恋颇为习惯。
 
然而跟着韦固来到凡人的世界之后他才逐渐知晓,公的和公的是不能成亲的。所以他这次迫不得已求人找来一根可以撮合姻缘的红线。可让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韦固竟然不知道他是男的!
 
他就算长得美貌非常,比女人还要妖冶,可也不至于让对方搞错了性别吧。
 
就这样,韦固在新婚当晚见到他的小鸡鸡的时候,竟然被吓死了……
 
一般人听到这件事情之后的反应,可能会捧腹大笑,可对狐小六来说,这是一件比他自己死了还要难受的事情。
 
“小六!”狐五声不知道一旁的狐小六在想什么这么入神,便唤了他一声。
 
狐小六抬起头,问:“五哥,怎么了?”
 
狐五声看了一眼天色,征求狐小六的意见:“今晚我们回狐头山么?”
 
狐小六摇头:“天色这么晚了,狐头山离长安城起码五日的脚程。”
 
“我可以送你。师傅送了我一片小云。”
 
狐小六苦笑,没有心情体验这等新奇的东西:“还是找家客栈住下吧。”
 
狐五声也知道狐小六如今的心情,便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候肥老鼠终于赶了上来,身后扛着大包裹,气喘吁吁:“我的少爷们,你们走这么快做什么!”
 
狐五声上前敲门:“店家,有人么?”
 
不一会儿,一个店小二冒着冷气前来开门,那样子像是刚从铺盖里面起来的,面上有些不悦,但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他打了一口哈欠,懒洋洋地问道:“三位客官,住店?”
 
狐五声扔了一个荷包过去:“要两间上房。”
 
两手接住钱包的店小二掂了掂手中的重量,睡意顿时醒了一半,脸上笑开了花,声音却又带上了几分歉意:“咱们今儿个来了位贵客,出手阔绰得不行,一口气包了五六间房。所以现在只剩下一间房了,不如三位暂时委屈委屈……”
 
狐五声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看向狐小六:“小弟。”
 
狐五声直接跨过门槛,道:“今晚我们就暂时挤一间房吧。”
 
店家收了钱,办事也很迅速,很快便抬上了两桶热水。
 
“不知客官饿不饿?”店小二殷切地问。
 
狐五声的肚子早就饿了,可他现在没有用饭的心思。狐五声是神仙,自然是不饿的,便支走了店小二:“不必送饭了。有事自然会唤你。”
 
刚把床铺收拾好的肥老鼠一听这话不干了,大声哀嚎:“你们怎么不问问我!你们看我都饿成什么样儿了……”
 
可惜店小二早就溜得没烟儿了。
 
夜深了,三人都准备睡下。累了一天的肥老鼠只能乖乖打地铺,眼睁睁看着主人们睡在绵软的床榻之上。只是他就连在梦中也还是在想着吃鸡腿……
 
而狐五声和狐小六躺在一张床上,睁着眼睛却是睡不着。就在狐小六强迫自己睡去的时候,隔壁传来一阵打骂声。
 
“妈了个巴子的!你们怎么办的事?!”出声的是一个男人,声音十分粗犷。
 
“大王饶命!这不怪小的啊……”一个声音像鸭子的人开始求饶,声音都在打哆嗦:“谁知道今晚韦固竟然没有成亲,小的去了一趟他家,连个人影儿都没见着。”
 
韦固?听到这里狐小六竖起了耳朵。
 
“轰——”的一声,一张桌子一瞬间被男人拍碎了:“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你何用!”
 
“不要啊——大王——”鸭子声的惨叫持续了一会儿,便没了下文。
 
狐小六立马掀开了被子,“韦固有危险,我要去救他!”
 
狐五声自然是听到了隔壁房的对话,但他却一手拉住了狐小六:“冷静!”
 
第68章:还债(8)
 
大荒不庭山是帝俊的地盘,平时很少有外人来到这里。
 
清淮浮黎一家人带着游览四方,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不庭山。之前浮黎说有点事情要单独去办,便将清淮和小花留在了此处。
 
浮黎便是这样一种人,平日里来无影去无踪,就算是作为清淮的伴侣,也依旧是那副样子。
 
“爹爹,浮黎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小花趴在清淮的肩膀上,嘟起小嘴问。小手里玩着清淮的几缕乌黑的发丝,看上去十分无聊。
 
“爹爹也不知道呀。”清淮对待小花,总是十分温柔的。他学起了小花幼稚的口气,安慰起小花:“浮黎爹爹最喜欢捉迷藏了。不如这次小花和爹爹去找他好不好?”
 
小花高兴得摇了摇清淮的肩膀,兴奋地说:“好呀。那我们现在就去吧。可是……”小花用清淮的头发挡着自己,偷偷瞄了喵后面的那个跟屁虫,有些犹豫。
 
清淮看了一眼那个一路跟在他和小花身后的那个少年,轻声教训道:“小花,不可以这么小气。”
 
小花任性地转转过头,撇撇嘴:“他一直偷偷看小花和爹爹……也不和我说话,我不喜欢!”
 
清淮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刮了刮小花的鼻子:“你这小气性子,看来真的是和你浮黎爹爹学的了,等我找到他后,一定要跟他说说你们俩的毛病。”
 
小花对清淮不痛不痒的评价根本不当一回事儿,
 
“咦?”清淮训完小花,浏览着眼前的景物,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来。
 
“怎么了呀爹爹?”小花听到清淮这种语气,本能地抱紧了清淮的脖颈,一双好奇的眸子向四周张望。
 
“怎么走来走去又走回了原地?”周围的一草一木,都和他之前遇到那个男孩儿时见到的一模一样。单脚轻轻点地,清淮背着小花,轻轻松松就升到了半空。低下头往下看时,却发现脚下的景物被一大片厚实的白雾给遮掩住了。
 
清淮用手掌扇去一阵风,发现脚底的白雾纹丝不动。
 
“倒真是个奇怪的地方。”清淮说着,又轻轻落回到地面之上。
 
小花懂得察言观色,看到清淮这种反应后,心里面升起一股不安,两只眼珠子在眼眶里转来转去,紧张兮兮地问:“爹爹,那现在咱们该往哪儿走呀?”
 
正当清淮发愁时,那个一直跟在清淮身后的小男孩儿突然站了出来:“我带你们出去吧。”
 
“小公子?”清淮对男孩儿温柔一笑,没想到这个害羞的孩子竟然会对他父子二人伸出援手:“那就劳烦了。”
 
小花看上去不太欢迎这个没名字的男孩儿,却十分关心他的伤口。他从清淮的肩膀上爬到了清淮的怀中,扭捏得不行。
 
“你的伤口好了没呀?我给你的花用了没呀?”小花看着男孩儿,殷切地问。
 
男孩儿摸了摸那朵被藏在袖中开始失去水分的小白花,嘴上还是很硬:“用了!”那意思说,你可别想把这朵花收回去!
 
小花莫名地松了口气,甜甜地笑开来。
 
大荒不庭山很大,地形复杂多变,也只有从小就生活在这里的男孩儿知道怎么走出去的门道了。果然,在男孩儿的带领下,清淮和小花很快走出不庭山。
 
就在这时,莫名消失已久的浮黎突然回来了。
 
“小兄弟?”清淮拿着筷子往陌生男人面前晃了晃。这人刚才说得这么起劲,怎么突然就闭了口了?
 
“嗯?”正在斗嘴的白幽和黑火停了下来,咳了一声。
 
白幽对黑火道:“现在由我来掌控这具身体,如何?”
 
黑火一听这话立马不高兴起来:“凭什么?!”
 
白幽语重心长道:“不能打草惊蛇!万一被浮黎事先察觉,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你办事为什么总是如此鲁莽?被关在方寸天泉的这两万年还没得到教训么?”
 
黑火哼了一声,“总之我是来寻仇的,你不要忘了这一点就好。”
 
白幽解决了黑火的问题,舒了一口气,开始跟清淮说话。
 
“不知上仙出现在这长安城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办?”
 
清淮叹气,道:“确有要事,可至今尚无头绪。不过一切都说来话长,不谈也罢。”
 
白幽点头,岔开话题:“上仙虽记不得我兄弟二人,但晚辈却自认为是上仙的故人,如今在长安碰面,还希望跟在上仙身后……”
 
“啊?”清淮感到略微诧异,“你要跟着老夫?可老夫还有其他事要去办。”
 
白幽谦虚道:“如果可以,晚辈可以帮前辈打打下手。”
 
清淮拿不准主意,便询问系统的意见。
 
“这个人怎么突然冒出来了?还说什么要帮我。”
 
系统的声音也是无奈:“这个人不在我设计的任务范围之内。”
 
“哦?”这倒是让清淮真的感到惊讶了:“他是谁?”
 
系统摇头:“不知道。”
 
浮黎当然知道这个陌生男子是谁,但他却下意识地不想告诉清淮。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帝俊的第二十三个孩子会突然在这个时间点。
 
方寸天泉毫无疑问是一件神物,其最大的功能便是能延缓时间。当初黑火和白幽正是被浮黎用方寸天泉困住了,因此他们所在的时空比正常人的时空要慢个两千多年。按道理说,他们不应该在唐朝开元年间碰到清淮才对……
 
他们的突然出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浮黎百思不得其解。
 
清淮问:“系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系统道;“该告诉你的自然会告诉你,你瞎猜什么?”
 
清淮咳了一声,不屑道:“反正你老是故作神秘。”
 
吃完这顿没打断的饭,清淮起身,准备去找韦固和狐小六,毕竟两人是目前这个任务的主线人物。要做完任务还得靠他们啊。
 
白幽跟着站起身,问:“前辈,您这就要离开了?”
 
清淮点头,转过身去淡淡道:“虽然老夫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想跟着就跟着吧。”
 
白幽连忙跟了上去。
 
第69章:还债(9)
 
清淮走出清冷的客栈,发觉天色已经暗了许多。街上行人渐少,街道两侧挂起了稀稀落落的黄灯笼。清淮循着地图,开始往回走。
 
今天下午狐小六和韦固两人在堂中争执,两人莫名其妙就吵起来了。清淮说不上什么话,就只能在一旁看着。等两人说完了,清淮也不知道做些什么,便索性出来走走,也给那两人留下足够的空间。
 
根据系统提示的主线人物信息,清淮知道,韦固在与狐小六的洞房花烛夜那日突然身亡。
 
可他为什么会突然死去?今日下午狐小六又为何要突然拒绝与韦固成亲?
 
“我说你又在搞些什么花样?”清淮忍不住吐槽系统:“每次都把剧情设计得这么复杂。”
 
“逗你玩儿罢了。”系统一笑:“你难道不觉得,经历过前面三个任务以后,你的脾气差了很多?”
 
清淮一顿,道:“我当然知道自己的脾气差了很多。每穿到一个人身上,我的性格就会与那人融合。就算脱离了那人的身体,他对我的影响还是残留了一些。”
 
清淮继续道:“可我想问的是,这世界上哪会有人花时间去设计这么多的任务。然后诓一个人浪费时间去完成这些任务。除非……”说到这里,清淮停了下来,好像觉得自己触摸到了什么似的。
 
系统问:“除非什么?”
 
清淮的语气变得十分肯定:“除非你对我有什么企图。”
 
系统的声音一凛,道:“首先,我不是人。”听他的口气,言下之意就是人类太过弱小,他不屑去当。
 
“其次…我确实不是平白无故地找上你的。”
 
清淮道:“现在我们也算是熟人了,说出接近我的目的吧。你也不算吃亏。”
 
系统问:“你觉得我会说?”
 
清淮:“…不会。不过我有一点想不通。我只是天上一个小小的官,我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一路跟着我?”
 
系统:“你现在的确只是天上一个小官,可你还记得你被玉帝招揽之前做过些什么?”
 
清淮一愣,然后开口了。只是这语气颇有些不自在:“我本体是一颗槐树,为了吸收更多的天地灵气,自然是一直在修炼。”
 
“除了修炼之外你就没做别的了?”系统笑了:“你没和我说实话。”
 
清淮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声音渐渐冷了下来:“你不是能知道我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吗?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如清淮所说,系统,也就是浮黎,接近他是有目的的。
 
浮黎忘记了许多事情,他想找回来。这种想要重获记忆的欲望也与日俱增。
 
而清淮也许有他想要的东西。毕竟从小就跟在他的身边。
 
上次进入清淮的深层识海,浮黎正是为了找到这样东西。
 
可浮黎发现,清淮最珍贵,被掩藏在最深处的记忆,不过是清淮幼年与自己相处过的时光……很遗憾,这些记忆里并没有他想要的。
 
而一开始伪装成系统去接近清淮,也只是浮黎的恶趣味罢了。当年那个水灵活泼的少年,竟然变成了沉闷无趣的月老,这让浮黎感到十分不悦。
 
因此他特意捉弄了月老几次。
 
当清淮的性格脾气随着几次任务而逐渐改变时,浮黎终于得到了一丝邪恶的满足感……
 
不过浮黎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他不清楚清淮经历过什么,但他明显感觉到,清淮比之前变得更加封闭。而清淮识海里的记忆,也并不完整。
 
浮黎的直觉这样告诉他。
 
白幽跟在一声不吭的清淮身后,一双闪着精光的眸子近乎贪婪地盯着清淮的背影。两万年来,他一直被困在方寸天泉中,虽然能够接触到外界,但却不能和清淮同处一个时空!
 
这个事实让他已经把他折磨到发疯!
 
就在他处于绝望之际,一位神秘人出现了,其能力堪称逆天。这个人不仅帮助他脱离了方寸天泉的控制,还把他送到了清淮的身边……
 
这种机会,他怎么能放过!
 
“白幽!收起你的那些心思!”一道煞风景的声音在白幽的脑海里响起。
 
“心思?我的心思不过是找清淮报仇罢了。”白幽冷哼一声,将自己的那股被幻想激起的欲望。
 
黑火对白幽的说辞却是不屑一顾,言语间甚是嘲讽:“你让我冷静,自己却又忍不住假公济私。你现在找到清淮了,可浮黎怎么办?你别忘了,我也是这个身体的主人!”
 
白幽的口气异常淡漠:“两万年前清淮与浮黎便像凡人一般结为夫妻,身边还跟了一个小孩儿。如今我们只找到了清淮,而那个叫小花的孩子并不在他的身旁,你不觉得这件事情很蹊跷么?多在清淮身边观察些时日,会掉你一块肉么?”
 
听了白幽这番话,黑火一哼,便不做声了。
 
白幽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开始与走在前面的清淮说起话来。
 
“前辈,不知您现在是要去何处?”
 
清淮自然是往韦宅走。他看了一点地图,发现代表狐小六的那个红色的点正在朝韦宅移动。而有几个不起眼的绿点正走在狐小六前面。
 
绿点则代表支线任务或剧情次要人物。之前清淮时不时就会查看地图,没想到直到现在才稍微有了点动静。
 
清淮没空理会身后的年轻人,加快了脚步。走到一半,才发现自己在这次任务中是可以使用仙力的。清淮苦笑,而后闪移到了韦宅。
 
走向正在守门的家丁,清淮问:“你家主人现在何处?”
 
家丁一看,眼前之人正是白日里来的那位贵客,这位贵客好似还与自家主人颇为交心,便连忙求助:“老人家,你可要好好劝劝我家主人!”
 
“快请起。”清淮一把拉起了快要下跪的家丁,问道:“你家主人怎么了?”
 
家丁满脸愁容,答道:“自从胡公子走后,我家主人他就一直待在卧房里喝闷酒。喝了睡,睡了喝,连事情都不管了。到现在他才消停了一会儿……”
 
第70章:还债(10)
 
清淮前脚刚踏进韦宅,狐小六后脚就跟了上来。自从在客栈偷听到韦固有危险的消息后,他的一颗心就被吊了起来,七上八下的。狐小六听了狐五声的劝,一直悄悄跟在那些歹徒身后,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些什么。
 
可心系韦固的他,根本耐不住性子,三两下把那些歹徒解决之后,就一直守在韦宅大门。一听见家丁说起韦固目前糟糕的情况,狐小六一下子便冲了进去。
 
狐小六呼吸急促,着急得不成样子,一掌将守在一旁的家丁推开:“你们是怎么看着韦固的,怎么能让他喝这么多的酒?”
 
家丁也挺自责,连忙请罪:“胡少爷,您别和少爷闹别扭了,快进去看看他吧!”
 
狐五声一直跟在他身后,见他一听见韦固喝醉的消息就变得如此心焦,心中也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他一道进去了。他这个小弟,从小到大总是这样一幅冒冒失失的样子,做事情不长脑子,全凭自己的心情行事,不考虑后果。当初要不是他执意要和一个人类成亲,也就没后来那么多事情了。况且这个人类还是男的。
 
狐五声再次见到了清淮,便恭敬地叫了一句:“师傅。”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白幽,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而白幽见到生人,言语也少了起来。
 
清淮朝他道:“你小弟可真是个急性子。”
 
狐五声将目光扫过脚步匆匆的狐小六,无奈地点了点头:“师傅,我们一同进去吧。我不放心小弟和韦固单独待在一起。”
 
白幽默默跟了上去。
 
蛇大和蛇二相互搀扶着对方残缺的躯体,缓慢地行走在阴暗的街道之上,欲哭无泪。
 
蛇大擤了一把鼻涕,声音愤恨:“想不到那只狐狸崽子还真有两下,竟然将本护法的舌头都拔去了半截!我一定要亲手宰了他!”
 
蛇二也是一把辛酸泪,他看了一眼鼻青脸肿的蛇大,声音满是无力:“你还想着报仇?咱们没完成大王交代的任务,恐怕要被处罚了……”
 
想起自家大王的手段,蛇大打了一个寒蝉,顿时觉得自己无比倒霉:“你说大王为什么非和那个凡人过不去啊?咱们在山里面当个妖精山贼,日子不也过得挺滋润的吗?”
 
精通小道消息的蛇二叹了口气,为蛇大揭开了自家老大的秘辛:“你知道咱们老大作为一条蛇精,已经修炼了多少年了么?”
 
蛇大试探地问道:“七百年?”
 
蛇二点头:“没错。可你知道他活了多少年么?”
 
蛇打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修炼多少年不就活了多少年?”
 
蛇二的表情变得高深莫测:“非也。老大他活了八百年,差点就可以渡劫了。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老大硬生生被一个人类给封印了将近七十多年。”
 
“人类?!”蛇大狭长的眸子一闪,露出一丝凶相:“是谁?!”
 
只听蛇二缓缓道来:“这个人便是韦固的太爷爷。他是除妖师,有一日他在山洞里抓住了正在女干氵壬……哦不,正在造福一个人类女子的大王,便将他封印在了一口枯井之中。”
 
蛇大的一双眸子立马撑得滚圆:“还有这等事?我以前竟然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蛇二神色颇有些深沉,不去看蛇大脸上的惊讶表情,继续讲了下去:“后来韦固的爷爷终于进了棺材。封印的力量终于减弱了许多。就在大王竭尽全力打破封印的时候,韦固的老爹竟然又来加固封印了!大王因为在冲破封印时消耗了许多法力,便和他打了个平手,负伤而逃。”
 
蛇大恨恨道:“韦家没一个好东西!”
 
蛇二毫不犹豫地点头,表示赞同:“大王的经过多年的调养,实力终于恢复到了从前的水平,可寻上门来时,韦固的爹已经死了。而这时大王听说韦固不日就要成亲,便派我们出去打探,好让他在韦固入洞房时下毒……嘿嘿,你想,在新婚之日看着仇人身亡是一件多解恨的事情?”
 
蛇大听到这里,终于了解了前因后果,若有所思道:“现在他们的婚宴被取消了,这毒也就下不成了?都怪那个狐狸精,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
 
蛇二看了一眼天色,道:“快些回去,老大应该等急了。”
 
鬼乣看着面前这两个匍匐在他脚底瑟瑟发抖的废物,吐了吐危险的鲜红信子:“你们说那狐小六一直跟在你们身后?”
 
蛇大蛇二点头如捣蒜,不敢多说一个字。
 
鬼乣一手一个,掐住了他们的脖子:“你们好歹也跟着我也有几十年了吧?竟然还收拾不了一只公狐狸!饭桶!饭桶!”
 
蛇大挣扎着,字句断断续续从他的嘴巴里蹦出来:“那只……狐狸……是九尾狐!我们,打不过!他……身边……”
 
蛇二接过话来:“他们身边还有一个帮手!”
 
“九尾狐又怎么样?只剩下一条尾巴,另外那只生来便只是一条三尾狐,掀不起多大风浪。说到底,还不是你们饭桶!”
 
“砰”地一声,脖子被攥在鬼乣手里的两条喽啰蛇一下被甩到了墙壁之上,留下两条鲜明的拖痕。
 
“之前是我太过谨慎了。韦固那小子整日只知道做生意,很久没碰过除妖这个行当,想来实力也高不到哪里去……看来是该本大王亲自出马的时候了……”
 
狐小六看着趴在桌上熟睡的韦固,一只手忍不住抚上了他因为酗酒而滚烫发红的脸庞。
 
“韦固,之前是我错了。”狐小六望着韦固的紧闭的双眼,低语喃喃:“之前是我错了。我本就是男子,怎么能同另外一个男子成亲呢?”
 
还好,还好有一位能够逆转时空的神仙送他回到了唐朝,让他能够做出行动来弥自己当初犯下的过错,挽救韦固的生命。
 
“小弟,韦固他可还好?”狐五声站在门外,有些担心里面的状况。
 
狐小六细心地将一件厚衣裳披在了韦固的肩上,站直了身,平复了起伏的心绪。
 
“韦固睡着了,我马上就出来。”
 
狐小六恋恋不舍的目光描摹着韦固的轮廓,过了好一会儿,这才走到门边。
 
一手开了门,狐小六再次望向韦固。
 
但韦固的样子却和刚才不一样,他的嘴角流下了一行白沫,脸色也开始变得僵紫。
 
“韦固!”压抑住心中那股快要冲破胸膛的不祥预感,用力地拍打着韦固的脸,好让他尽快清醒过来。
 
里面的响动引起了清淮和狐五声的注意。他们立即破门而入,见到了狐小六手足无措的场景。
 
清淮赶忙问:“发生了何事?”
 
狐小六的眼睛里露出绝望:“韦固他的气息突然变得很微弱。”
 
狐五声见狐小六方寸大乱,便上去抱住了他:“冷静!先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清淮也关切道:“对,先放开他。趁他还有气息,先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手让开一下。”狐五声眼尖,心细地察觉到韦固身上的一处不对劲来:“这是什么?”
 
狐小六也顾不得伤心,听了这话也是一愣,拿来了放在韦固脖子上的胳膊:“什么?”
 
狐五声凑近,用手指着韦固脖颈后的一处暗红色伤口:“他被咬伤了。”
 
狐小六睁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时候咬的?”
 
清淮也凑过去,仔细一看,得出了判断:“这是蛇的牙印。”
 
狐小六露出了狐狸特殊的小尖牙,耳朵和尾巴都现了原形,心中的怒火被激起:“蛇?”
 
“他为什么要对韦固下手!我要把他找出来!”
 
狐五声道:“不必了。你现在这里看着韦固,我立马出去把这条蛇给揪出来。”
 
清淮道:“我同你一起去。方才他肯定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法子才逃过了我的感知,不知不觉潜进了屋子对韦固下了阴手。”
 
狐五声直接拒绝:“师傅,请你看着小弟。我怕他会出事情。”
 
清淮一想也是:“那你可要小心一点,敌不过的话,千万不要硬撑。”
 
一直在一旁静观的白幽在这时出声,指向一个方向:“如果你是要追一条蛇,我想,他应该往那边潜走了。”
 
狐五声向白幽道谢,立马循着妖气追过去了。
 
“现在该怎么办?这蛇毒该如何医治?”狐小六抱着韦固,感受到他的体温渐渐冷下去,心中越发焦急。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站起身急忙拉住了清淮的袖子,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你是神仙对不对?你可以救他的对不对?”
 
以清淮的能力的确是可以救韦固,但……清淮皱了皱眉,多多少少有些顾忌到韦固的身份。
 
“他是凡人,我是天人,要老夫用自己的仙力去救回韦固,恐怕会坏了规矩。”清淮内心也无比纠结,韦固是这次任务的主线人物之一,要是连他都死了,这任务该怎么继续下去?
 
“上仙……你看着我。”清冷的字句从狐小六的口中吐出。
 
脑海响起“叮”的一声,清淮楞了一瞬,发现眼中的狐小六竟然变得妩媚了许多……
 
“你要干什么?”
 
狐小六的声音轻柔,修长的白皙手指绕上了清淮的发丝:“上仙,你……想不想去睡觉?”语句之中,尽是暗示与诱惑。
 
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清淮的头渐渐变得昏沉:“你把我怎么了?”
 
“上仙,去睡吧……”狐小六口吐游丝,眼里闪过一丝决绝:“睡吧!”
 
话落,清淮双眼一闭,往地上倒去。站在一旁的白幽稳稳地将清淮接住,问:“不愧是岐山九尾狐的后代,迷惑人心的魅术果然是天生的。”
 
狐小六方才的魅惑模样全然消失,取而代之地是一种罕见的冷漠:“方才你没有阻止我,想来等一会儿也不会出手。”
 
白幽忍不住道:“可你只剩一条尾巴了。”
 
狐小六抱起虚弱的韦固:“没错,我只剩一条尾巴了。不过以命换命,很值得。”
 
第71章:还债(11)
 
“韦固,你到底对我小弟做了什么?!”已捉到蛇精的狐五声一回来就见到一只断尾的狐狸正如断线的木偶一般躺在地上。
 
平日里冷静的狐五声,此刻变得无比癫狂。他显出了原本的兽形,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凶光毕露,锐利的爪子“蹭”地伸出肉掌,一声兽吼破出喉咙,作势就要扑向韦固,好像把他脖子扭断才解恨似的。
 
瘫坐在地上的韦固看上去呆傻不堪,他才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就见到退回原形的狐小六趴在他的面前,奄奄一息。
 
被狐五声一双利如刀锋的爪子扯住了喉咙,韦固两眼呆滞,没有半分挣扎。
 
“你有什么值得他以命换命?!”
 
面对狐五声疯狂的质问,韦固缓缓抬起头,丝毫不在意自己脖颈上流下的汩汩鲜血:“以命换命?他真的为了救我……”
 
“没错!为了让你活,他不惜斩断了自己最后一条尾巴!”
 
韦固没有做声,因为他已经失去了做出反应的能力。
 
“五声!住手!”清淮听见耳边巨大的吵闹声立马醒了过来,只不过头脑还有些昏沉。方才是他大意了,仗着自己是月老上仙,忽略了狐小六也会对他下手的可能性。
 
此时韦固命悬一线。清淮挣脱了白幽的双手,立马瞬移到了狐五声的身边,施法将他定住。
 
狐五声被突然打断,恨意无处发泄,两只诡异的妖瞳顿时布满了清晰可见的血丝:“师傅,你快把我放开,我要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狐五声!”清淮第一次叫出了他的全名:“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以前的冷静沉着都去哪儿了?莫要令为师失望!”
 
狐五声深吸一口气,似乎花掉了极大的忍耐力:“师傅,你并非我,怎能明白我现在想把韦固碎尸万段的感受!”
 
清淮的确体会不到狐五声的心情,但狐小六的存亡关系到他任务的完成度。
 
“狐小六其实还有一线生机。”
 
狐五声的瞳孔一缩,急切地问道:“此话当真?”
 
“没错。”清淮点头,表情严肃认真:“只要将狐小六的断尾续上,他就可以活过来了。”
 
狐五声连忙道:“那我的尾巴可以么?我替他续尾!”
 
只见清淮遗憾地摇了摇头,银白色的眉毛皱成一团:“你是三尾狐,狐小六是九尾狐,恐怕……你家中可有适合的亲族?若是他们愿意献出一条狐尾,那狐小六便很有可能生还。”
 
狐五声道:“我的父母皆是九尾狐,然而他们一只在渡劫的时候身亡,一只云游四方,不知所踪。剩下的姐弟和亲族,都不是九尾狐。”
 
听了狐五声的回答,清淮难免失望,沉吟道:“那你还可认得其他的九尾狐?”
 
一丝希望的光芒闪过狐五声的妖瞳:“有!”
 
“哦?是谁?何处可寻?”
 
狐五声正要回答,韦固却在这时候插话了。
 
“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韦固两眼无神,仅仅半天的时间,他便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儒雅公子变成了一个伤心欲绝之人,这般光景,怎能不让人生叹。
 
清淮轻叹一声,问:“你可知,狐小六为了救你的性命,不惜从未来回到了现在,阻止你与他的洞房花烛夜。”
 
其实清淮也猜出了几分狐小六为何突然和韦固断绝关系,不再见他的缘由。除了狐小六也是从未来穿越回来这个可能性之外,别无其他。
 
韦固喃喃:“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狐五声看不下去他这一问三不知的无辜模样,便接着说:“我和师傅,还有狐小六都是从未来穿越时空回到这个时代里来的。而我和小弟回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阻止你与他的婚礼。因为就在你们成亲那一晚,你突然暴毙而亡。”
 
韦固不敢置信:“我暴毙而亡?”
 
狐五声继续道:“小弟他以为是他害死了你,便一直怨恨自己,之后的一千多年在山野间像个幽魂一般,根本没有个像样的妖精模样。”
 
韦固继续问:“他为什么会害死我?”
 
“因为他是个十足的大傻子!”狐五声的口气变得戏谑,同时又无比心痛:“他觉得你知道他是男人之后被吓死了!”
 
“什么?”韦固的脑子突然转不过来了:“我一直知道他是男的啊……”
 
清淮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点头:“怪不得,白天五声说出狐小六的性别之后,你都没有什么应该有的反应。”
 
“其实……我很早就认识狐小六了。”韦固突然出声,像是在回忆什么,“你们恐怕都不知道,我曾经是一名除妖师。”
 
“除妖师?”狐五声的眸子一眯:“那就说得通了……”
 
狐五声向来聪明,不知道比狐小六那脑瓜子灵活了多少,很快便想出了这其间的关联,问道:“你祖上是不是和一只名叫鬼乣的蛇精有过纠葛?”
 
鬼乣?韦固想了想这个名字,道:“我父亲去世前,跟我提过这条叫鬼乣的蛇精。就是这条蛇精,让我父亲在最后十年一直卧病在床……”
 
“那就是了。”狐五声听到这里,更加确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想:“那条蛇精是来寻仇的。”之所以这样肯定,因为他见到,今日韦固中了蛇毒之后显现的症状和之前那次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韦固了然,将残缺的狐小六搂在了怀中,开始向众人讲述他与狐小六相识的故事。
 
“父亲是干除妖这个行当的,与每每妖精斗法之后,便经常浑身是伤。不过这些伤,大都是些皮肉上的。那时我年纪还小,本事不够,就只能跟着父亲去采药。有时候在深山采药,一呆就是好几天。为了充饥,我们经常在林中设下一些陷阱,守株待兔。”
 
“有一日清晨我在一棵老树下醒了过来……”说到这里,韦固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觉得肚子有些饿,便去查看陷阱。没想到一个不小心,踩到了昨日设下的另外一个捕捉工具。我的脚受了伤,慌乱间踩到了一颗石子,便跌入了陷阱中。”
 
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韦固,期待他的下文。
 
“我在陷阱中困了半个时辰,但是父亲还没有寻来,后来我才知道,他被一只黄鼠狼缠上了。当时我又饿又渴,大声往四周叫喊,希望引起我父亲的注意。不料到了最后变得筋疲力竭。”
 
“就在这时,一只小狐狸来到了这个陷阱。”讲到此处,韦固的笑意更加深了,仿佛无比怀念那个美好的时刻,“它的皮毛是黄褐色,看上去油光水滑。它还没有一只小猪仔大,但却有好多条尾巴。我数了数,一共有七条。”
 
狐五声听到这里,忍不住皱眉,道:“小弟他从小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九条尾巴像是有一百条似的,跟人家打架,一下子断了两条。”
 
韦固也是第一次听到狐五声说出关于狐小六尾巴的事情,将之记在了心中后,继续道:“这只小狐狸不仅给我叼来了几片带着露水的大片树叶,还给我扔进来几个拳头大的桃子。”
 
……
 
“喂,你素不素个人类娃儿?”小狐狸从陷阱边缘往下看,胡须上还沾着枯叶的碎片,一抖一抖的,可神气了。只不过他自己的声音也是奶声奶气的。
 
韦固一愣,摸了摸发冷的耳朵。有人在说话?应该他听错了吧?埋下头,开始吭哧吭哧地啃他手上只美味多汁的大桃子。
 
“喂,小娃儿,本大王问乃话呢!”
 
韦固仰起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着那只小狐狸,无语地问:“是你在说话?”
 
小狐狸神气地抖了抖光滑的皮毛,长长的嘴巴一开一合,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不素本狐狸大王在说话,那素谁在说?嗯?”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只故作老成的小狐狸的举动惹得韦固捧腹大笑:“还本大王?我看你还没断奶吧?啊哈哈哈哈……”
 
“乃在笑什摸?”小狐狸见到这个人类如此轻蔑自己,顿时气愤到不行,一双看起来呆呆的眼睛渐渐泛红,七条硕大的尾巴也都炸毛般地竖了起来:“现在就让乃见丝见丝本大王滴腻害!”
 
韦固顿时发出一阵爆笑声:“哈哈哈哈哈……!”
 
第72章:还债(12)
 
面前这条小狐狸看来已经修行多年,只是还不能化形罢了。他说人话的时候奶声奶气的,可能还是狐族中的一只未成年小狐狸吧。且在韦固的认知里,狐狸都是狡猾的。这么傻的狐狸,他还是头一次见。
 
韦固捂着肚子,喘了几口气,好不容易才止住了自己的大笑声。
 
“我不逗你了。”韦固吃了小狐狸给他的山间野果和露水之后,肚子也饱了几分,“你还是快些逃走吧。等我父亲来了,你就走不了了。”
 
小狐狸刚才还在张牙舞爪,作势就要扑向陷阱,用四只锋利的爪子将韦固的脸撕个稀巴烂。听到这话后,小狐狸停下了全身夸张的动作,抖了抖身子,问:“为甚摸要本大王逃?”
 
“我父亲是除妖师,等他发现我掉进这里来了,又看到一旁有一只成精的狐狸,他肯定会捉住你的!”虽然言辞有些夸大,但一只妖精留在这里的确有些危险。
 
其他妖精也就算了,可这只小狐狸毕竟还十分善良。韦固可不想他的父亲伤害他。
 
没想到那小狐狸却傻乎乎地问:“什摸素除妖师?”
 
韦固:“……就是要杀掉会说人话的动物的人!”
 
小狐狸听了这话,不仅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往前走了半步:“本大王虽然不素人类,但素也不干坏事!乃爹爹,不好!”
 
韦固:“……”我是叫你跑,不是让你评价我爹爹啊。
 
一人一狐就这样对峙着。
 
只不过小狐狸是只十分好奇的生物,他问了许多韦固这样那样的问题。把年纪同样小的韦固给难倒了不少次。
 
他只好期待着自己的父亲快些赶来,好把他从这里解救出来。可直到日上三竿,他连父亲的半个影子都没见着。
 
小狐狸问了许多问题,没有一丝倦意,但是也瞧出了韦固的无精打采:“喂,人类娃儿,乃素不素饿了?”
 
韦固无力点头:“他怎么还不来……”
 
“本大王去给乃找东西粗!粗完继续陪本大王说话!”
 
韦固:“……”
 
就这样,吃了小狐狸食物的韦固又在牢笼中撑了一下午。山中的时光似乎过得很快,天色很快变暗。当然,这是相对于小狐狸来说的。韦固则是觉得这几个时辰过得极为漫长。
 
韦固不知道小狐狸在这片山头是什么样的存在,但明显有他在的时候,附近的其他动物都很少来打扰。但是人比不上动物,就算没有外来的威胁,也会因为气温骤降的山林而吃不消。
 
“好冷……”韦固的双臂抱紧自己的身体,嘴唇发抖。
 
“乃嫑要睡!”小狐狸看着韦固的眼皮子往下耷,直觉他有些不对劲。
 
“救我……”韦固有些烧糊涂了。
 
“救乃?”小狐狸歪着头问。
 
韦固的体温迅速流失,一句一顿:“我被困住了……这草笼子上面,有我父亲设下的符咒。把它取下来。”
 
“符咒?”小狐狸绕着陷阱走了一圈,都没发现韦固说的东西。“忽”地一声,小狐狸跳上了一旁的树枝。站稳之后,小狐狸开始往下张望,终于在那个碍眼的草笼子顶部发现了一个黄色的薄薄的奇怪东西。
 
“找到了!”小狐狸两眼放光,兴奋地抖了抖长长的胡须,纵身一跃——
 
“啊——!”
 
就在接触到那张黄色的纸符的时候,小狐狸的身躯一瞬间被一层光幕弹开!
 
“嗷嗷!”小狐狸疼得在地上打滚,“尾巴!”
 
符纸因为小狐狸的动作而脱落,草笼子对韦固也很快失去了束缚力。他站起身,跑到了在草丛间挣扎翻滚的小狐狸身边:“你怎么了!”
 
韦固以为这张符纸只是用来捕捉一般小动物的,后来才从他父亲那里知道,这个陷阱是为了困住一头黑熊精而设计的。因此这张符纸的威力对于修行尚浅的小狐狸来说还是大了许多。
 
小狐狸方才还有七条尾巴,可现在只剩六条了。
 
韦固把小狐狸抱在怀中,伸出一只手臂,笨拙地安慰他:“咬我的手吧。咬我就不痛了……”
 
……
 
……
 
韦固说到这里,面上流露出浓浓的愧疚,声音颤抖:“他为了救我,折去了一条尾巴。没想到现在,他竟然为我又失去了最后一条尾巴。”
 
狐五声听到这里,也是恨铁不成钢:“怪不得当年他断了一条尾巴后跑回家,一声不吭的,原来是因为先前救了一个人类……难道他的尾巴就这样不值钱么?”
 
“我生来是三尾狐,而他是我们狐头山这一辈唯一的九尾狐,难道他还不知足么?难道他不知道我多羡慕他么?!”狐五声说到这里,显然是韦固的那段回忆触动了他某根心弦,声音也骤然充满怒气:“难道他不知道他自己有多令人嫉妒么?!”
 
清淮见到平日里冷静得出奇的狐五声突然变成这样,连忙上去稳住了他:“五声。”
 
狐五声却是越说越激动:“他最小,天赋又最高,偏偏不好好修行,尾巴断了一条又一条,狂妄自大。现在终于自食恶果了吧。”冷哼一声,狐五声的声音满是凄凉与无奈:“他难道不知道别的狐狸为了修行付出了多少么?!”
 
“五声,你如今是我座下首徒,正是因为你的辛勤修炼,才能升上天庭。不要想太多……”
 
听了清淮这话,狐五声却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清淮挑眉,听他这话里面似有隐情。
 
狐五声继续道:“如果当初不是我推波助澜,撮合他与韦固,想来他现在已经上了天庭了,他的成就也会很快超过我。”
 
韦固不明所以:“兄长,你是什么意思?”
 
狐五声的目光没有投向任何一个人,自顾自说着,仿佛这番话憋了多年,不说出来就会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一般:“现在想来,你同小弟他当初应该是两情相悦的。但小弟他太蠢,不知道你喜欢他,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单方面爱慕你。他怕你不喜欢他,就求我教他如何取悦凡人男子。当时我想着,如果他困于人世,就不会想着修炼了……相反,我就可以勤能补拙,早日成仙。他果然为了你耗费了一段时日,那时我再见他时,已经是清淮师傅的一名徒弟了。”
 
“小弟却还是觉得你不够喜欢他,便向我索求红线……”
 
清淮问道:“所以你就给了他?”
 
狐五声点头道:“确切地说,我是从您那儿偷来的。”
 
第73章:还债(13)
 
“偷?”清淮眉头皱起,想不到狐五声会给出这么一个答案。
 
狐五声重重点头,声音中夹杂着歉意:“没错。当时我一心想着要把小弟留在凡间,让他荒废度日,所以一心想要拿到一条红线给他。”
 
姻缘是生来注定的,而红线是辅助之物。有了红线的捆绑,狐五声相信,狐小六和韦固的关系会更加稳固。狐五声现在想来,当初他铁了心这样做,真的是被灰尘蒙了眼睛。
 
他该一开始就拆散这对鸳鸯的。哪像现在,生出了如此多的事端。
 
清淮有些不明白,狐五声是怎样从他这里偷到红线的。那时候狐五声才刚入月老府上,法力低幼,想来要凭借一定手段才能拿到红线。
 
“五声,你同我具体讲一讲当日的情况。”
 
狐五声不敢看着清淮的脸,只得低着头,声音很低:“一开始,我也没想到什么好法子。毕竟红线是您贴身保管的,我如果要去偷的话,肯定会被您发现。”
 
清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一日我们在长安的大街上走了半日,走马观花似的游览长安的风土人情。走到南来客栈时,您见里面热闹非凡,便进去叫了一桌菜坐下。”
 
“我跟在您身边心不在焉,借故出去玩耍,一路上只想着如何偷取红线。”狐五声顿了顿,说道:“就在这时,一位长相凌厉俊美的公子注意到了我。他见我闷闷不乐,便问我是否有什么心事。他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气质,那种气质,甚至还让我有些惧怕。我想快些离开他身边,于是撒了个慌,说家里的大人不让我出远门玩耍。”
 
“没想到那人却凭空从身后摸出一瓶酒来。他说这瓶酒叫做仙醉酿,就连神仙喝了也会醉。让家里的大人喝了,说不定要求什么都会答应。我下意识不想收下这瓶酒,可他的眼睛一看着我,我就动不了了。”
 
“这时候我还没发现这个人的不对劲,只是觉得他有些奇怪。回到客栈的时候,便想着万一这瓶酒有用,便把里面的酒水倒入了您的杯中。没想到您只喝了一杯,就倒了。”
 
狐五声嘴角苦涩:“然后我就从您身上偷走了一根红线。”
 
清淮听到此处,沉吟道:“能把我喝醉的,想来不是凡间的酒酿。”
 
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系统在此时道:“快问问他那个人长什么样。”
 
清淮挑眉:“竟然还有让你感兴趣的人么?”
 
“快问。”系统的口气不像是开玩笑,因此清淮和他说了两句便出声问出了系统想问的问题。
 
“他的长相……我也说不好。他虽然长相高贵,一举一动不容质疑,但他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邪气。正是那股邪气,让我感到很害怕。”
 
“还有更多的特征么?比如衣饰之类的。”清淮继续问。
 
“容我想想……”时间过去那么久了,当初狐五声虽然对那个奇怪的人印象很深,但也忘得差不多了。
 
“我记得,他好像身穿一袭黑袍。黑袍的材质很特殊,就连一般的王公贵族也没有穿过的那种。他的手腕上,好像还有一颗红痣。很细,但是我还是注意到了。”
 
清淮点头:“原来如此。”
 
系统听了狐五声的描述,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原来是他……有趣,真是有趣。”
 
清淮很是好奇:“你说的人是谁?”
 
系统哼笑:“无聊之人,不必理会。只不过,他当初把那瓶醉仙酿拿给你喝,恐怕是别有用心……”
 
浮黎已经知道了狐五声说的是谁了。那个无聊的人,准确的说是神——只比浮黎晚个几万年才现世的神——一直都是个断袖,而且还一直追在浮黎身后,死皮赖脸得不行。只是最近一段时间他消失不见了。
 
这个神叫做混天,本体是一条大河,法力无边。远古的人类一大部分都是他的祀民。浮黎不介意有人爱慕自己,不管对方是男是女。但这个混天,占有欲太强,嫉妒心太强,见不得任何对浮黎有企图的人靠近。
 
因此浮黎很厌恶这个叫做混天的神。
 
可是让浮黎想不通的是,混天为什么要接近清淮?他跟清淮之间可没有什么感情纠葛。浮黎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清淮的时候,他还是一棵将将化形的小槐树,连头上的槐树叶子都还没有择干净。可能是因为浮黎身上的力量太过强大,还在茁壮成长的小槐树想汲取更多的营养。因此清淮一见到浮黎就黏上了,怎么嫌弃他他都不走。浮黎那时候也还未成年,但比还是清淮大了许多。因此对着这个跟屁虫,浮黎也是烦得不行。
 
到了后来,浮黎没了法子,干脆就把清淮带在身边,直到他自己离开位置。
 
时间才将将过去一刻,将生气逐渐流失的狐小六抱在怀中的韦固却是忍不住问:“兄长,我们何时去那条九尾狐的洞穴求尾?”
 
现在天色已晚,但是对于清淮和狐五声两个神仙来说,时间根本不碍事。
 
“我只知道他的洞穴,却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是居住在那一处。”狐五声道:“而且他的性格怪异,听长辈们说,他的脾气还很臭。”
 
最重要的是,很少有狐狸愿意牺牲自己的一条尾巴去救别人的。
 
韦固的眼底闪过一抹坚定之色,突然走到狐五声的身边,将怀中的狐小六交给了狐五声:“兄长,我去去就来。”
 
然后转过身,向供奉祖先牌匾的方向走去。韦固也没有想到,为了狐小六,他会在一天之内进入两次密室。
 
菩提盒安静地躺在几案之上,似乎是感受到人来的动静,发出了细小的躁动声。而菩提盒里面封住的,正是韦家的传家之宝,琉璃杖。盒内的琉璃杖见到韦固的到来,变得活跃兴奋。一抹幽红的光团在透明的琉璃之内游动……
 
韦固狠下心,咬破了自己的尾指,将三滴指尖血滴在了菩提盒的锁扣处。
 
“咔嗒”一声,盒锁打开。
 
韦固深吸一口气,将琉璃杖捧在了手中:“如果对方不愿意借尾,我只能靠你硬抢了……”
 
第74章:还债(141516)
 
谨慎细心的狐五声一见韦固从里面的屋子出来,就问道:“你刚才去干什么了?”
 
韦固道:“我取琉璃杖去了。”
 
狐五声又问:“法器么?”
 
韦固点头:“没错,是我韦家祖传的除妖法器。”
 
听到“除妖”两个字,狐五声眼里闪过一丝晦色:“看来你打算和对方来个硬碰硬了?”
 
韦固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只是道:“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么?”
 
清淮在这时出声道:“如果对方不愿意,你们也不能强求。”
 
韦固听了,也没什么反应。
 
系统十分不屑清淮方才出言相劝——他这样也太过圣母了。清淮在天庭呆久了,连脑子都僵化了,为人处世尽是摆着上仙那一套刻板的规矩,不知变通。
 
他忍不住出声道:“我说,你要是不让他们抢狐狸尾巴,那狐小六怎么醒的过来?”
 
清淮果然道:“别人愿意献出一条尾巴,那是别人好心。如果硬抢的话,那未免太过自私了。”
 
系统:“……这次的任务我果然应该让你穿到其他人身上的。”
 
清淮却是很不赞同:“听你这意思,抢别人的珍贵之物是理所当然的了?”
 
清淮转过身去,朝着狐五声道:“出发吧。”
 
狐五声点头,走在众人的前面带路。
 
这时站在一旁的白幽执着的跟了上来。清淮不禁郁闷,这个人莫名其妙的出现,然后莫名其妙的跟着他,连一句话都不说,到底是要干什么?
 
清淮忍不住问:“白幽,你要跟我跟到什么时候?”
 
白幽一愣,很快掩去了某种情绪,道:“晚辈此次来人间历练,期间所历颇为无聊。但自从遇到上仙,便觉得这一趟多了几分趣味。便冒昧跟在上仙身边。若是上仙需要晚辈的帮助,晚辈定会义不容辞……”
 
清淮听了这话,直觉白幽忒啰嗦,莫名其妙说了一堆谁也不会当真的话。
 
“那你就继续跟着吧。”
 
白幽垂下眸子,道:“多谢上仙。”
 
狐五声听到两人的谈话,不禁回过头,道:“我可不信这位小哥的话。当时我师父中了我小弟的媚术,怎么不见你伸出援手?想来,你也只是站在一旁干看着吧!”
 
闻言,白幽脸色发沉,沉默不语。
 
一行人继续上路。
 
黑火这时候笑出了声:“怎么,你也终于被人嫌弃了?像只跟屁虫似的跟在别人的身后,别人还没有念你分毫的好。”
 
白幽反讥:“哦?我需要他念我的好么?难不成你忘记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了?”
 
黑火冷哼一声:“我自然是没有忘记。不过,我看你却是有些忘乎所以了,一整天只围着清淮转来转去!现在连浮黎的半个影子都没见到!”
 
白幽停止了和自家兄弟的斗嘴行为,疑惑道:“当初我们确实是察觉到浮黎的气息的,我一直也感觉他就在清淮的附近。可不知为何,我想要顺着气息去寻他的时候,他又消失了。”
 
“没错。”黑火沉吟:“好像他在故意逗我们玩儿似的。这一次,我们不会又栽在他的手里吧?”
 
白幽道:“不会。我们有主人的庇护,断然不会再受他无耻的戏耍。你要知道,主人混天这个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听白幽这么说,黑火也放心了许多:“我们答应当主人的棋子,替他办事。如果我们办成了,我希望他能把浮黎碎尸万段!”
 
“不用你提醒,主人交代的事情,我不会忘记的。现在……只不过是在等一个对清淮下手的机会罢了。”
 
狐五声口中说的那条脾气古怪的九尾狐,其实是一位在很多年前便脱离狐头山的一位亲族,名叫云离。他好像是因为什么伤心事而离开了狐头山这个伤心之地。现在正隐居在九云山。
 
九云山这个地方,狐五声当年随长辈修炼的时候去过一次。而云离的洞府,正是在九云山的某一处山峰之上。那里云雾飘渺,终年积雪,很少有人,甚至很少有一般动物上去。
 
但是那里灵气充足,是一处修炼的绝佳场所。在云离占据此处之前,此处充满了其他精怪。
 
九云山离长安城大概有五日的距离,而狐小六的生命只剩下三日了。于是众人不得不尽快赶路。
 
清淮在一行人中仙力最高,但由于还是跨不过心中那道别扭的坎,便也没有帮助众人赶路。好在现在狐五声的修为已经比刚上天庭那一会儿精进了许多。他拼尽全力,让众人站立在自己的小云上面,硬生生将将五日的路程缩短为一天。
 
到达九云山的时候,太阳就快要落山了。
 
狐五声指着山头,稍微恢复了一些仙力,道:“九云山就在此处了。”
 
九云山山脚没什么人迹,四下里寂静得出奇。
 
韦固作为一个凡人,赶了这么多的路,也有些吃不消,不过他将怀中的狐小六护得很好。凝视着狐小六,韦固的心中充满了力量:“你一定会活过来的……”
 
狐五声凭着自身的记忆,来到了一处山峰的峰顶。可是尽管他带着狐狸的习性与习惯,但找了许久还是没找到有一处地方是像狐狸窝的。
 
喃喃道:“难不成我们走错地方了?”
 
清淮眼尖,从一旁枯黄的草丛里提拉起了一双兔耳朵。这只兔子体型偏大,一身灰黄的皮毛躲在草丛里,形成了很好的掩护。但不巧的是,他今天偏偏会遇到这么多神仙。
 
兔子眼睛红红的,三班嘴巴不停地动着,声音里带着恐惧与颤抖:“大仙,大仙,求你放过我!我才修行不过一百年!”
 
清淮失笑,便松手放开了这条胆小的兔子精:“不要怕,我们上到这里来是来寻人的。”
 
兔子在草地上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小妖愿意帮助大仙!”
 
狐五声连忙问:“你可知一只叫云离的九尾狐住在何处?”
 
话音落地,这只兔子精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清淮蹲下去,温柔地抚摸着兔子光滑的皮毛:“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兔子精渐渐被清淮安抚下来,一蹦一蹦地跳到了清淮的手掌之上:“我带你们去找云离大王!”很显然这只兔子知道这群人要找谁。
 
有了清淮的抚慰,兔子精办起事来果然利落了许多。
 
兔子精声音闷闷地,乖乖地道:“往这边走。”
 
山顶之上,积雪颇多。展眼望去,四下里银装素裹,随着太阳落山,积雪散发出来的寒冷气息不禁让韦固这个唯一的凡人裹紧了衣衫,同时将怀中的狐小六严密地遮挡起来。
 
狐小六的皮毛非常厚实,毛茸茸的,给予了韦固不少的温暖。
 
清淮见韦固对狐小六如此情深,也不免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凭空变出了一件毛绒斗篷来。
 
“你披上吧。”清淮淡淡道。
 
韦固一抬头,没有迟疑便将这件看上去无比暖和的斗篷接了过来,把它覆盖在狐小六身上。
 
“多谢清淮先生。”
 
风雪依旧在寒冷的空气中肆虐,但这件斗篷却为狐小六挡了许多风雪。韦固露出笑意。
 
清淮见他这样,皱眉道:“你也披着。你毕竟是凡人,不比狐狸天生长有一张厚实的皮毛。”
 
“可……”
 
清淮声音一凛,颇有些教训的意味:“你想狐小六醒来之后见到你又死一次吗?”
 
韦固只好从命了。
 
走在一旁的狐五声面带讥诮,似乎很是看不惯韦固对狐小六这幅情深款款的模样。
 
他转过头催促道:“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到云离的洞府?”
 
趴在清淮怀里的兔子精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打了个颤,四肢缩紧。这只狐狸的口气也太凶恶了吧……
 
“狐仙大人,云离大人的洞府我只去过一次,可能有些不记得确切位置了,只记得一个大概的地方。我要是带错了路,你可千万不要吃了我呀……”兔子精仿佛是个话唠,开始碎碎念,生恐一个不留声他就被狐五声给吞下肚了。
 
“聒噪!”狐五声嘴角一抽,打断了由兔子精发出的噪音,看向四周,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兔子,你不会在耍我们吧?”
 
清淮知道狐五声在说什么。
 
他们走了一大圈,似乎是回到原地了。但也有一种可能,山中的雪掩盖住了可以识别方向的景物,因此让狐五声产生了转圈的错觉。
 
兔子精红着眼睛,道:“狐仙大人,我不敢骗你们的!”
 
狐五声:“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清淮出声劝道:“五声,你的性子一向平和,怎么现在变得如此暴躁?”
 
狐五声低头,“师傅,我错了。”然后看向兔子精:“那请你继续带路吧。”
 
谁知这时,兔子精“突”地一声跳下清淮的手掌,栽进了没脚的厚厚雪层之中。倏地,一个清秀的小男孩从雪地中站了起来。
 
只听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狐狸大仙,我突然想起来了,此处就是云离大仙的洞府。”
 
“这里?”狐五声将信将疑,但这里什么也没有。
 
“云离大仙的洞府十分大!但是只有从他门前开始,绕过后面那片树林一次,回到原地之后才可以见到他的洞府。”兔子精现在没有一开始那么害怕生人了,因此不但胆子大了些,头脑也清楚了许多。
 
话毕,方才还是一片空白的雪地,竟然逐渐出现了一座华丽房屋的隐约轮廓。
 
狐五声深吸一口气,暗道:“这狐狸的修行不得了……”
 
清淮也是奇怪,这狐狸的修行起码也有五千年了,怎么没有上天庭成仙?清淮的仙力自然是比云离高出了许多,但他对狐族的一些特殊法术,却是没有遇见过。因此一开始也没有察觉到云离洞穴的隐藏之处。
 
再看过去时,一座美轮美奂的院落已经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这座宅子与人间的富贵人家拥有的房子差不多,周围种满了只有在春季和夏季才能看到的茂盛树木,一派生机盎然。
 
“云离前辈可在?”狐五声走到红漆大门前,抬手扣门。
 
韦固也心急地跟了上去:“大仙可在?”
 
无人应答。
 
又敲了三次,依然没有任何动静。狐五声救弟心切,打算推门而入。
 
就在门只开了一条缝的时候,一阵诱人的香气从里面飘了出来。是烤鸡的味道。众人很快得出了结论。
 
“门外的,我不管你们是什么精什么怪,大爷我都没空对付!滚吧!”门内之人声音清亮,带着一丝豪不客气的痞气。很明显,他并不喜欢这一行的不速之客。
 
狐五声声音诚挚,抱拳道:“前辈,晚辈前来实是有事相求,还请您屈尊见我等一面!”
 
云离冷哼一声,口气不善:“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在天上给人当奴仆的一只三尾狐罢了,还敢到我面前来摆谱?”
 
韦固上前道:“大仙,我与兄长前来,是真的有事相求。”说到这里,韦固普通一声,跪在了潮湿的雪地之中:“请您帮帮我!”
 
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个两个,还真是不要脸。光凭一句话就要我帮你们,凭什么!”
 
狐五声立马道:“如果您愿意助我小弟一臂之力,晚辈必定奉上让您满意的报酬。”
 
云离顿时发出了一阵轻蔑的狂笑:“一只小狐狸,能有什么让我看得上眼的报酬?倒是你旁边那位给的东西,我倒还可以考虑考虑。”
 
清淮知道对方说的是自己,然而他却不想掺和这次求尾之事。毕竟一条尾巴,对于对方来说太珍贵了。他不愿强人所难。
 
于是清淮缄默无声。
 
“嗯……好吃。”门内的云离悠闲地从盘中夹起一筷子香味扑鼻的烤鸡肉,好整以暇地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起来。
 
“砰”的一声,红色的大门由内而外打开。一阵夹杂着风雪的强劲气息扑面而来,径直攻向了狐五声。
 
狐五声往后退了半步,口中念诀,全力抵挡对方的杀意。
 
清淮看着狐五声渐渐支撑不住的模样,摇摇头,随意一挥手,便将这股杀意弹开去了。
 
“多谢师父!”
 
狐五声说完,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大门:“打扰了!”韦固也连忙跟了上去。
 
宅内的模样自然是比外表还要富丽堂皇,内部的空间似乎比从外面看上去还要大,几进的房屋由北朝南依次排列,走廊两旁还栽种着各色的雪梅,走近之后,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香扑鼻而来。
 
让人一眼就注意到的是,正坐在一处开满粉色花朵的梅树下的云离。
 
他身穿一袭长尾红袍,侧坐在地,一手举着一只精致的杯盏,正在往口中送去,另一手则是放在矮桌之上,岿然不动。他的姿态中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魅惑。一般人见到此种美景,一定会把持不住想要接近对方。若是再望向对方那张似男非女的妖媚脸蛋,恐怕已经扑上去了。
 
就连在仙界见过无数美男子的清淮也不禁为他的容颜而失了一瞬神。
 
系统见缝插针嘲笑道:“你喜欢他这款的?”
 
“当然不是。”清淮在心里犯了一个白眼,道:“只是觉得一个男人长成这样的确有些美得过分罢了。”
 
不知道为什么,系统突然起了好奇心,问:“清淮,你说你从小到大,喜欢过谁没有?”
 
清淮下意识拒绝回答他的问题:“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知道你不会说。不过我看你的样子,感情经历好像很少似的。”系统诡异地笑了两声:“你说你,堂堂月老,竟然还没有谈过恋爱。”
 
清淮脸一红,两条白色的眉毛严肃地皱了起来,看起来无比正经:“这有什么值得嘲笑的么?你连人都不是,想谈也谈不了吧?“
 
似乎被噎到了,系统沉默了一瞬,含糊道:“可能吧。”
 
清淮再将注意力放到云离身上时,发现他已经迈着优雅的步子朝他们走了过来。
 
“看来,如果今天我不亲自赶你们走,你们是不会离开的了?”云离的绝美面庞之上带着一抹冷笑,说话间,露出了口中的森然尖牙。
 
“晚辈,还请您救救我的小弟。”狐五声忍不住上前几步,请求道。
 
云离慵懒地抬起眼皮,施舍般地看向某处,抬起高傲的下巴,问道:“你口中说的小弟,就是那个凡人怀里的那只九尾狐么?”
 
韦固见云离注意到狐小六,便又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坚硬的石子之上。
 
“大仙,还请你救救我的妻子。”
 
“妻子”两个字吸引了云离的注意力,一挑眉,问道:“你跟他是那种关系?”
 
韦固点头,直白地承认了:“我们是夫妻。”
 
“哼。”云离却是不屑,似乎是回忆起了某件令人不悦的事情,道:“一个人类,和一个妖精,注定没什么好下场的。本大爷看他现在断了一条尾巴,需要同类九尾狐的尾巴来续上才行。你们以为,本大爷会为了一只不相干的狐狸而牺牲一条尾巴么?本大爷可没那么好心!”
 
“小六!”韦固大喊一声,抱紧了怀中的狐狸。
 
只见狐小六的尾巴处不知在何时已经萦绕着一团黑雾,在场的,都能感受到这团黑雾散发出来的死亡气息。
 
狐五声猛然抬起头:“前辈,我的小弟不能死!我欠了他很多,一定要还!”
 
云离听了这话,连眼睛都懒得抬。
 
“说了不救,就是不救。”
 
虽然已经料到对方会给出这样的答案,但听到之后,狐五声和韦固还是感到一阵颓然。
 
“他当真不肯救么?”韦固紧紧搂住虚弱无比的狐小六,声音颤抖:“难道我就要眼生生看着你死去么?”
 
云离的一双美眸见到这种生死离别的场景却是十分不屑,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厌恶的表情。
 
韦固平日里是个温和善良之人,从来没有做过丝毫伤害别人的事情。他跟着自己的父亲,难免见过几次血腥场面,但自己却从未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
 
他以为,他自己是和自己父亲不同的人,他没必要去靠除妖为生。这种想法,也是让他到长安城里安安心心当个药材商的原因之一。可是现在,他有些不确定了。
 
韦固麻木的右手伸向了胸膛,那里有一件珍贵的东西正在隐隐颤动。
 
正是琉璃杖。
 
父亲正是用这支琉璃杖降服了许多妖精的。韦固轻轻摸着它微微冰冷的柱身,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以及无可奈何。但随即又被一丝坚决代替。
 
怀中的琉璃杖,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心里的迫切,开始生出温度。那抹穿梭在琉璃这方狭小空间的暗红色团正逐渐膨胀,使得琉璃杖由内而外散发出炙热的气息……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股诡异的气息,云离修长的睫毛一颤,双眼迸射出精光。
 
“人类,你怀中藏的是什么?!”这股气息对云离来说太熟悉了,太熟悉了!是他吗?不可能,他已经为了那个狗屁都不是的凡人死了那么多年了!
 
狐五声这时笑道:“韦固,看来你的家传法器今天能用上了。别犹豫,快拿出来吧!”
 
韦固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将脆弱的狐小六托付给清淮:“清淮先生,还请您代我照看狐小六。”
 
清淮点头,接过被斗篷包裹住的狐小六,道:“我会照顾好他的。”
 
韦固点头,转过身同狐五声并肩站立。
 
这时如同隐形人一般的白幽终于对清淮道:“您真的打算置身事外,不帮助他们么?”
 
清淮果断摇头,神色凝重:“可能是我太……”可能是我太圣母了吧。清淮在心中想到了系统曾经形容过他的词语。在系统安排的剧情中,肯定是有夺取尾巴这个情节的。所以它才会让清淮在这次任务中保留月老的身份,允许他使用仙力。
 
他相信,如果他使用了仙力,还有同现在不一样的情况等着他。可他还是选择放弃使出仙术去完成任务。
 
系统现在是大摇其头,吐槽道:“清淮,你这‘善良’本性,和小时候比起来,真是没有变过啊。”
 
清淮自然是听出了对方的讽刺意味,不过他更关心的并不是这个。
 
“你知道我小时候的事情?”
 
“自然是知道。你小时候,很不可爱。”废话,这家伙小时候一直缠着自己,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他那些光屁股蛋子的事情?
 
清淮:“……”你是谁啊喂?有什么资格评价我小时候可不可爱?!
 
“总有一天我会知道你是谁的。”清淮很有志气地道,然后将目光放到了眼前的“战场”之上。
 
本来只有手指长的琉璃杖不知何时已经化成了半人高。此时的它正被紧紧地握在韦固的手中。
 
他回忆着父亲在他儿时传授过的一些招式,全力攻向此时正游刃有余的云离。
 
另一边,狐五声也是化成了原型,三条尾巴竖起,纵身一跃,狠狠地咬住了云离的后背。
 
“你这点三脚猫功夫,还不够我打一炷香的!”云离心中却是想,这只小狐狸还算有些本事,竟然能近他的身。不过正是这项无礼的举动,将云离的怒气激了起来。
 
喉咙低沉的吠吼表示了他的不满,五只手指上的尖利爪子“蹭”地刺出,利落地将狐五声从他背后掀开去。
 
“砰——”的一声,狐五声重重地被摔在了一根粗壮的房柱之上,刺眼的鲜血从口中喷射而出。
 
清淮看在眼里,虽有心疼,却没有上前救助。但他现在无比希望自己是另外一个人,而不是月老。这样他就能够上去帮助他们了。
 
“现在——”云离邪邪一笑:“轮到你了,人类。”
 
韦固手中的法器似乎是没有给云离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相反,它似乎还一直避免伤到对方。
 
“来,把你手里面的东西给我看看。”云离轻笑,举手投足间充满自信,但同时也有一丝急迫的意味。
 
“你想干什么?!”韦固从地上爬了起来,步子谨慎地往后面挪动。拥有一副凡人身躯的他,果然不能和一只拥有不知几千年的老妖精比。
 
“放弃挣扎吧。”云离笑着伸出手指,在空气中勾了几下,朝着韦固越走越近。他面上虽然笑着,可他内心的愤怒却已滔天!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琉璃杖之内封印的,正是他兄长的一条尾巴!
 
他的兄长也是一只九尾狐,名叫云疏,只比他早出生一段时间而已。云离本以为,云疏早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没想到这条尾巴却还带着一丝他的残魂!
 
云离突然顿住了脚步,问道:“对了,人类,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
 
“晚辈名叫韦固!”
 
“韦固……”云离眯起了一双桃花眼,显得颇为疑惑,像是在思考些什么似的:“姓韦?那就没错了。没想到韦呈竟然还有后人!看来你今天非死在这里不可了!”
 
绿色的眸子闪过一道狠厉的光光,云离伸出骨节分明有力的右手,直取韦固的脖子!
 
“等我杀了你,再与我兄长一会!”
 
“躲开!”狐五声已经恢复了些许元气,服下一颗黄色丹药之后立刻扑过来,挡在了韦固的面前。
 
“兄长!”
 
韦固自然是见到了狐五声嘴角的血迹,一颗心立马揪了起来,不肯往后退。
 
“哼。就要死的人了,竟然还有时间管别人!”云离身形一闪,一手挡开了碍手碍脚的狐五声,然后一手卡住了韦固的脖子。
 
在一旁观战的白幽再次问道:“难道你不顾他们的命了么?”
 
清淮其实也已经准备出手了,然而这时,已经下了杀心的云离却放下了韦固,双眼迷离,全然不似之前的凶狠模样。
 
脖子因为失去呼吸涨得通红。一失去禁锢后,韦固便如获新生,开始大口地喘气。
 
他瘫坐在地,眼神呆愣地望着表情稍显迷茫的云离。
 
此时琉璃杖脱离了他的手掌,慢慢地升至半空。一时间红光大作!
 
清淮喃喃:“这是……”
 
“幻术。”白幽道。
 
清淮点头,他也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蛊惑气息。只不过,这气息好像不是从云离身上发出来的。
 
“是它!”清淮的目光锁定到了散发着光芒的琉璃杖身上。
 
琉璃杖越变越大,里面的红光似乎要将包裹着它的琉璃彻底破坏,好从里面逃出来。
 
“机会来了!”白幽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兴奋:“封印在琉璃杖里的这只狐狸使出的媚术,要比狐小六使出的强大许多。不仅如此,它的力量似乎比云离还要大上许多,甚至超出了我的预料。”
 
黑火道:“不错。现在看来,云离也被它的媚术给定住了。是时候下手了!”
 
白幽笑道:“清淮肯定也会受到媚术的影响,我们现在应该浑水摸鱼……”
 
他盯着身旁的专心致志观战的清淮,悄无声息地从怀中摸出一只白玉小瓶,打开了红色的塞子。一股白色的迷雾从瓶中飘然而出……
 
“这次清淮应该没上次那么容易醒过来了。”白幽指的是清淮被狐小六迷倒那次。
 
黑火赞同:“我们应该有充裕的时间去完成主人交代我们完成的任务。”
 
系统自然不可能错过白幽黑火如此明显的小动作。他再次将自己的意识潜入了对方的脑海,却异常罕见地被某种力量挡了回来……
 
这种力量,自然不是帝俊之子这种小毛孩儿能拥有的。除非他们背后还有人。
 
这个人是谁呢?能抵挡住自己意识入侵的,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几个啊。难道又是混天?
 
如果真是混天的话,那他这次派人来,肯定是针对清淮的。毕竟他不知道自己一直跟在清淮的身边。
 
看着白玉小瓶中的烟雾飘进了清淮的鼻中,没有阻止。他要看看,这对兄弟到底要对清淮做些什么。
 
“咦?怎么回事?”清淮突然觉得有些晕乎乎的,心想,难道自己又中了狐狸的媚术么?这可不行,自己可是上仙。摇了摇头,让自己的意识勉强清醒了一会儿。
 
“前辈,你是不是很困?是不是累了?”白幽的声音一贯地毫无波澜,只不过这次却带上了一点儿温柔。
 
“我不困啊。”嘴上这么回答着,清淮却犯起困来,眼皮子开始打架。
 
“我这到底是怎么了?”清淮说完最后这句话,彻底闭上了眼睛,他的身体也开始打偏。白幽立刻稳住了清淮,眨眼间便将他带到了一个无人打扰的隐蔽之处。
 
此处是一座坟地,傍晚基本上看不到有什么人。那些个游荡的孤魂野鬼都不敢靠近。坟地之外,还有一处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
 
白幽仔细地查视了几次这个地方,没有发现异常,便道:“就在此处进行吧。”
 
白幽和黑火共居一体,是帝俊的第二十三个孩子,因为生来怪异,便不被众人重视。因此,他们的一项天赋也就不为人所知。那便是能对目标凭空制造幻觉。
 
混天交代他们的事情,也就是在清淮的脑海中植入一段捏造的回忆。
 
然而他们并不知晓的是,一直以系统形态存在于清淮的身边。这段捏造的记忆,注定是不会被清淮看到了。
 
只听愚蠢的白幽说道:“我们刚好也是那段回忆的经历者,要想改变那段记忆,简直是易如反掌……”
 
浮黎双眸微眯,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我倒要看看,你们想要做些什么。”
 
他漂浮在空中,暂时屏蔽了清淮的感官,占据了清淮的身体。因此当白幽开始为清淮传输记忆时,那段记忆,实际上是被浮黎偷窥去了。
 
此时白雾四起。浮黎的神识正飘荡在白幽所创造的那个世界之中。
 
他拨开云雾,只见地面上站立着四个人。
 
其中一个是清淮,他的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孩儿。一个是白幽……而剩下的那个,不正是他本尊么?
 
一丝危险的气息顿时弥漫在浮黎的周身。他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出现?那个小孩儿又是谁?
 
难道这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记忆么?
 
按捺下心中的急迫,浮黎站定,开始继续窥视白幽释放出的这段记。
 
第75章:还债(17)
 
浮黎离开多日,一回到清淮身边,便见到身边多了一个陌生人。
 
这个陌生人看上去年岁不大,眉眼之间十分倔强。仔细瞧,还能看出几分阴沉来。那双防备的眼睛一紧紧地盯着浮黎,这让他觉得被一个小毛孩儿冒犯了。
 
于是浮黎问清淮:“他是谁?”
 
清淮道:“他是帝俊的孩子。”
 
浮黎语气之中带着不屑,道:“我可不知道帝俊还有这么一个孩子。”
 
闻言,男孩儿的眼眸隐现一股失落的情绪,低着头,不自觉捏紧了拳头。他的样子,的确太难看了。浮黎这样看不起他也是正常的。
 
小花仰起头,扯了扯浮黎的华丽的衣袖:“浮黎叔叔,他们不是一个孩子。他们是两个人!”
 
浮黎将小花抱了起来,捏了捏他的小鼻子,没有再提起男孩儿,而是问:“小花最近过得好不好?”
 
小花儿摇摇头,歪着小脑袋严肃地思考了一会儿,又点点头,乖巧道:“我过得很好!”
 
“小花撒谎?”浮黎问。
 
小花急了,以为浮黎生气了,连忙摇头,说不出一句解释的话来。
 
清淮这时走过来,牵起手,替小花解释道:“他之所以摇头,是因为你不带他一起去玩儿。而点头呢,则是因为他觉得和我在一起,也很好。”
 
小花睁大眼睛,连忙点头。爹爹太好了,把他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他伸出双手,满眼期待,以为浮黎会像往常一样将他抱起举高。
 
谁知浮黎突然面上一寒,转过身去:“你不觉得小花太粘人了么?”
 
清淮听了这话,眉头皱起,没有回答。他总觉得,今日的浮黎太过反常了。不过是不见了一段时间,为何浮黎和以前的区别如此大?
 
他拉起小花的手,问:“现在我们又要去何处?”
 
浮黎望向远处的连绵群山,道:“不如回去一趟吧。”
 
眼角的视线注意到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陌生男孩儿,浮黎道:“你怎么还跟着?”
 
男孩儿转过头去,缄默不语。
 
清淮看了一眼两人,便道:“方才我跟小花在此处迷了路,小公子好心,便主动提出要在前方带路。”
 
闻言,浮黎点头。
 
“现在我回来了,他也就用不上了。”浮黎随手变换出了一件发光的宝物,扔到男孩儿的身上,打发道:“之前麻烦你了。”
 
男孩儿的拳头攒得更紧了。他的眼神越发狠厉阴沉,却又不敢抬头和浮黎对视。仿佛怕对方发现自己竭力隐藏的卑微与丑陋。
 
男孩儿一言不发地将地上的宝物捡了起来,然后又郑重地交回了浮黎的手中:“你的东西,我不需要!”
 
然而这点骨气却很快被浮黎蔑视了。因为那件宝物,很快在一瞬间就被他化为粉碎。
 
“浮黎。”清淮不赞同浮黎如此粗暴的做法,“他只是个小孩儿,你为何与他过不去?”
 
浮黎哼笑一声,道:“我们走吧。”
 
身后的男孩儿执着地跟了上来,走在清淮的身后,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讨好。“我来带路。”
 
清淮牵起男孩儿的手,给予他一丝安慰:“谢谢小公子。”
 
闻言,一抹粉红悄悄爬上了男孩儿的耳根。
 
看到两人之间的互动,浮黎一甩袖子,“走吧。”
 
也许是寂寞吧,男孩儿突然想跟清淮一起离开大荒不庭山。由于家族对他的嫌恶,他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不庭山呢。
 
更何况他觉得,清淮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从来没有对自己的丑陋发表过任何的意见。这让男孩儿心怀感激。
 
过了数日,清淮与浮黎游历至南方大泽。大泽宽广无边,站在高处时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时候,男孩儿依旧跟在清淮身后,不管浮黎有多讨厌他。因为他知道,只要有清淮在,浮黎就不敢动他。
 
而他现在想做的,就是要和清淮成为朋友。如何才能同清淮成为朋友?男孩儿观察了一路,终于得出了一个靠谱的结论,那便是讨好小花。
 
小花是个小孩,不仅好奇心强,而且还很活泼。想要讨好他,简直易如反掌。
 
这一日,小花又想要去大泽中捉鱼了。
 
男孩儿自告奋勇,对清淮道:“我带他去吧。”
 
看见男孩儿眼中的讨好意味,清淮笑了。点头鼓励道:“你们去玩儿吧。自打你来了之后,我就轻松了许多。”
 
男孩儿点头:“那我们就走了。”说完,利落地牵起小花,往大泽的方向走去。
 
小花和清淮告别后,问:“大哥哥,咱们今天玩儿什么呀?”
 
男孩儿吐出两个字:“捉鱼。”
 
小花却是苦着一张脸:“又是捉鱼啊。”然后掰开手指头开始数数:“玄鱼,青鱼,罗杉鱼……我们都捉过了呀。”
 
男孩儿低头,看着小花的小脸,问:“是么?那我们今天玩儿点别的。”
 
“?!”小花开始星星眼,神色看上去十分期待男孩儿要带他去玩的东西。
 
男孩儿得意地问:“你坐过龟船么?”
 
小花自然是没有听过,摇摇头,又问:“你说的是什么呀?”
 
男孩儿解释道:“就是让大泽里的那只老玄龟驮着我们在湖面上游泳。”
 
小花开始想象男孩儿所说的画面,兴奋得不得了。
 
“那咱们快去吧!”
 
……
 
骑在玄龟脖子上的小花大声笑着:“游得好快啊!”
 
而坐在龟背上为他保驾护航的男孩儿嘴里含着一根茅草,却是显得颇为无聊。
 
“我下水洗个澡。”男孩儿说了一声,便普通跳下了水。
 
小花儿正玩得开心,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形。男孩儿却是难得落个清闲,在凉爽的湖水中畅游。水底隐藏着许多小虾小鱼,少年身手敏捷,一抓一个准。
 
等他抓了一大半,正要浮到水面来的时候,却发现玄龟之上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他一眼就认出那人正是浮黎。
 
男孩儿屏住了呼吸,想要看看浮黎要做什么。
 
变故就是在这时发生的。浮黎一手抓起了正在酣耍的小花,腾空离开。
 
男孩儿赶忙破水而出,跟了上去。浮黎仿佛一直没有发现他,一直前行,直至行到一处黑暗的深渊。
 
男孩儿远远地躲在后头,悄悄地偷看着浮黎的一举一动。
 
然后他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生怕它们发出丝毫的声音。
 
——小花,被浮黎扔下了悬崖!
 
第76章:还债(18)
 
看到小花被自己扔下了深渊,浮黎不禁捏紧了拳头。虽然这一场景发生在白幽黑火兄弟二人为清淮设下的梦境之中,但浮黎还是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紧张感。
 
那个叫小花的孩子到底是谁?他可不记得清淮的身边有过这样一个人。可就算不知道,他也能猜测出,这个孩子对于清淮来说极其重要。从这场梦境看来,白幽想告诉清淮,是浮黎自己亲手杀死了那个孩子。
 
这背后的目的不难猜,无非是想挑拨离间罢了,挑拨自己和清淮的关系。浮黎想到。
 
但好死不死,他们这次荒谬且别有用心的行为被他发现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浮黎右手一挥,梦境中的一草一木都消失不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是时候结束了。”轻描淡写的一句,浮黎连眼皮都没有眨,直接宣判了白幽和黑火的死刑。
 
此时萧瑟诡异的乱葬岗,凭空多了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怖。黑火看着自己捏造的梦境猛然间被打断,猛地回头。
 
瞳孔剧烈收缩:“是你!”
 
只需一瞬,浮黎便瞬间移动到了白幽的身前,右手直取白幽的脖颈。
 
“不过蝼蚁,也想在我面前耍花样。”浮黎淡笑,手上的力量越发强大,同时也能感觉到白幽的生气越来越弱……
 
“你终于出现了……”似乎是松了一口气,黑色的眼珠一闪,火红的光从眼睛散出,白幽将身体的控制权让给了在体内蛰伏已久的黑火。
 
“浮……黎……”黑火青筋暴起,全身因为拼尽全力而颤抖起来。
 
“砰!”
 
就在黑火以为自己就要断气的时候,浮黎毫不费力地将黑火甩了出去,在不远处的地方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许多土地深处尸骨和腐肉因为浮黎这一暴力的举动而四处飞散,场面当真如修罗地狱一般,让人从心底升起了一股让人畏惧的寒意。
 
此时的黑火简直不堪一击。此时巨坑之中的黑火连一根手指都立不起来。身为帝俊之子的他,似乎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本来想简简单单杀了你,但看样子你还有话没有说完。”
 
浮黎伸出五根手指,中指往上一提,黑火的身子就这样直直地立了起来。此时的黑火就像是一个破碎的木偶一般,被浮黎随意地摆弄。
 
浮黎其实甚至都不用伸出手,只需意念便能将黑火送至身前,但他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在最大程度上羞辱对方。
 
果然不出所料,此时的黑火已经感受到了莫大的屈辱,脸上愤怒的表情简直想要将浮黎吞下肚。奈何四肢头颅都被浮黎控制着,除了能够说话之外,他动弹不得。
 
“你果然没变。还是跟以前一样狂妄自大。”
 
浮黎走前一步,沉声道:“黑火,听你这口气,你好像跟我有什么过节?”
 
不等黑火回答,浮黎便顿住了。
 
好像在他的记忆当中,白幽和黑火早就存在了,但是他记不起是如何与他们认识的了。而他所记得的,就只有将他二人困在方寸天泉里面的场景。而为什么要封印他们,浮黎却想不起来了。
 
看来他失去的记忆,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怎么了?不杀我了?”黑火嗤笑,抬起充满怒意的眼眸。
 
想到了刚才的事实,浮黎心情急转而下,语气也变得不耐烦起来,道:“你跟我到底有什么过节,一次性说清楚。”
 
黑火嘲讽一笑,自觉可悲:“可以摘下我的面具么?”他自己动不了手,就只能请求对方了。
 
“唰”地一声,面具被浮黎拆掉,露出了黑火脸上的那团黑色印记。但是因为这团印记太过丑陋狰狞,一般人看过去,便会以为它是一道伤疤。
 
正是这道天生的印记,让他在家族当中被当做怪胎,失去了立足之地,备受族人歧视。
 
浮黎不屑道:“你就让我看你的胎记?”
 
“你当初也是这样,永远高高在上,根本看不起帝俊的这个怪胎儿子。一看到我脸上的胎记,便骂了一声,真丑。”
 
浮黎无语,过了半晌才道:“这就是让你这么记恨我的原因么?”
 
“说来可笑。我非找你报仇不可的原因,就是这么简单。”
 
浮黎默然。
 
骂别人丑什么的,不是他的风格。但让对方记恨这么久,估计这件事情是真的。但让他这样做的理由,浮黎暂时还想不出。
 
只听黑火继续道:“不过后来一想,你当时骂我丑,可能是为了泄愤吧。”
 
浮黎看着黑火的眼睛,示意他继续。
 
“白幽那小子,喜欢清淮又不肯说,整天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转,你大概吃醋了……所以才用我的胎记来攻击我们吧。”
 
“停。”浮黎打断了黑火:“吃醋?”
 
黑火正想解释,却被白幽制止了。
 
“你忘记主人交代我们的事情了么?不能让浮黎知道自己曾经喜欢过清淮!”
 
“好吧。是我疏忽大意了。”
 
黑火不说话了,看向浮黎,等待着他最后的判决。
 
没想到,等到的却是一道落地的声响。他自由了。黑火愣愣地看向浮黎,不知道对方的用意。
 
“你走吧。”浮黎说完,将一旁的清淮抱可起来,把黑火留在原地,没有再看一眼。
 
黑火无力地躺在荒地之上,任凭地上的老鼠从身上爬过。
 
“浮黎走了。”黑火对着白幽道。
 
白幽接过话,听不清楚语调中的情绪:“他带着清淮走了。”
 
黑火道:“你不是要向清淮复仇吗?你不是很恨他吗?”
 
“恨他?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人家从来没把我这个小屁孩儿放在眼里过。是我自作多情要恨他。”
 
白幽的声音充满了颓然。就像黑火之前对浮黎说的那样,他只是一个跟在清淮屁股后头转的小孩儿罢了。当时他跟着清淮离开了大荒山,看到清淮与浮黎一副恩爱的模样,心中妒意渐渐升起。
 
一边恨清淮从来没有察觉到自己难以启齿的心意,一边恨自己的懦弱。就在清淮突然消失的那一日,他觉得清淮抛弃了自己。
 
当然,“抛弃”只是白幽自己的感受。但是当这种被遗弃的感受渐渐变成埋怨甚至怨恨时,复仇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黑火突然问道:“这次我们回去,混天会放过我们吗?”
 
白幽笑道:“回去?回去干什么。他明明就是那我们当马前卒罢了。我们还是尽快逃吧。”
 
第77章:还债(19)
 
清淮再次醒来时,没有察觉到周围的不对劲,而是觉得自己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低头一看,狐小六依旧在自己的怀中。
 
他站起身来,张望着远处的一干人,奇怪道:“他们怎么都停下来了?”
 
清淮走了过去,只见众人的面庞上均带着一种满足的痴迷感,口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们都没有互相交流,而是像丢了魂一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清淮走到狐五声的身边,只见他两眼呆滞,动作迟缓,一双狐狸眸子定定地看着某处。清淮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摇晃几下,“五声?”
 
狐五声没作出任何反应。
 
又连续试探了其他在场其他人的反应,发现它们都像是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
 
“这是为何?”清淮摸不着头脑。
 
“上仙。”
 
如银铃般的清冷嗓音飘荡在清淮的耳边。
 
清淮转身,往声音的来处循去。
 
“是你?”
 
入眼之人,是一个虚幻的身影。看得出来,这是一个男人,身后还带着一条很长的尾巴。
 
“上仙。”男人又唤了一句。
 
清淮从直觉上判断出对方并没有什么恶意,相反地,对方的语调之中还存在着一丝恳求的异味。
 
于是清淮问:“你有何事?”
 
“上仙。小妖名叫云疏,原是狐头山上的一只九尾狐,后因遇到一位捉妖人韦呈,被他封印在了琉璃杖之中。未曾想冲破封印时竟然会撞见韦呈的后人与我的弟弟云离相斗的局面。”
 
清淮点头,听他继续讲。
 
“小妖想请问上仙,他们是为了何事起了争执?”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云疏还颇为忧心。精致的眉毛皱了起来,似乎是担心自家的小弟为了替自己报仇,而率先向对方发难。
 
清淮点头,道:“韦固他是为了狐小六才来到九云山的。”
 
云疏的双目转到了清淮的怀中。
 
“这孩子,似乎是与我血脉相连。”
 
清淮走近两步,点头道:“没错,狐小六与我徒弟狐五声都是狐头山上的狐妖。只不过狐五声现在已经在月老庙办事了。”
 
“原来如此。”云疏将狐小六从清淮的手掌之中接了过来,细细地打量着狐小六的样貌。
 
“是个可爱的孩子。”说完,眼中浮现出凝重之色:“他怎么连一条尾巴都没了。”
 
清淮也是叹了一口气,解释道:“听他兄长说,是这孩子太过于调皮了,不把自己的尾巴当一回事,这才断了许多次尾巴。”
 
“原来如此。”云疏的嗓音忽地一沉:“那还是让我来救他吧。”
 
清淮眉头一跳:“你如何救他?”
 
云疏淡笑,无所谓地道:“当然是用我的尾巴。”
 
“可……”清淮再三确认地看了看云疏的身后之物,“可你如今只剩下一条尾巴了,况且你的肉体与魂魄均有所缺失,这样做恐怕过于危险。”
 
只听云疏说:“我在琉璃杖之中被封印了这么多年,还能不能再当一条真正的狐狸,已经无所谓了。”
 
清淮神色郑重,问道:“需要我帮你什么忙么?”
 
云疏点了点下巴:“等我将尾巴交给狐小六时,还请上仙在一旁为我护法。以免我家小弟前来打断。”
 
“好。”清淮答应。
 
清淮并不知打算阻止对方的行为。毕竟是对方主动提出来要救狐小六的。
 
一眨眼,云疏便化为了原型。那是一条皮毛通红的狐狸,柔顺的皮毛之上似乎还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他用头拱了拱生机逐渐消失的狐小六,绿色的眸子泛出一丝坚定之色。
 
缓缓地,一团碧绿的光团从云疏的身上发出,然后渐渐变大,笼罩在了云疏和狐小六的身上。
 
而这时云疏对众人施展的媚术也渐渐失效。众人很快清醒了过来。
 
“兄长!”云离一手挥开了一旁的韦固和狐五声,化成狐狸往云疏身边冲了过去。却没想到一下被清淮挡了开来。
 
“你想干什么?!”云离的眼睛愤怒得快要滴出血来,他不明白这个一直都在袖手旁观的神仙为什么会在这时候突然出手阻止他。
 
“滚开!我的兄长不能死!”
 
清淮减弱了施在云离身上的力道:“可是你兄长他……”
 
“我不管他怎么想的,他不能再为了韦家把最后一条尾巴都丢掉了!你放开我!”云离龇牙咧嘴,表情狰狞,恨不得立马把挡在面前的这个神仙撕碎然后吞下肚。
 
“云、云离。”光团中的云疏看上去越来越虚弱,而狐小六的生机却渐渐恢复。
 
这时韦固和狐五声也冲了过来,大喊:“小六!”
 
“你这个自私的伪君子,滥好人!”云离猛地转过头去朝着清淮高声骂道。
 
清淮神色一动,不作言语。
 
系统这时出声:“清淮,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清淮的心尖一颤,系统的这个口气太像某人了。
 
“你刚才叫我什么?”
 
和系统在一起久了,他险些忘了系统的声音就是浮黎的。声音的事情还是当初兔儿神特意交代过的。
 
系统答:“清淮。有什么问题么?”
 
清淮收敛了刚才表现出来的无措,摇了摇头:“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系统的声音毫无起伏,颇有些教训的意味:“一开始就帮狐五声抢云离的尾巴不好么?为什么总是要等到没有办法的时候你才会做出真正的决定?平时做事情也总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清淮摇头,有些无奈道:“这就是我。”
 
“对,这就是你。”系统接着道:“就像云离评价的那样,你有时候太像个滥好人了。”
 
清淮苦笑一声:“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我是天庭的第二大好人。”
 
“你看似表面上不会伤害别人,总想顾到自己的原则。尽管你的那些选择在我眼中如此可笑。你可知到了最后,你依旧会是伤人伤己。”
 
清淮有些拿不定系统是否依旧在针对狐小六这件事情了,总觉得他话中有话。
 
“你也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两全之事。”清淮的目光投向了手下狼狈不堪的云离,目光闪烁。
 
本以为系统会继续教训自己,但他却一语提醒道:“看,狐小六活了。”
 
第78章:还债(终)
 
狐小六活了。
 
怀中的小狐狸张了张眼皮,头脑中一片混沌,还没清楚自己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然后伸了伸四肢……和爪子。嗯?它怎么变回狐狸模样了?抱着自己的人又是谁?甩了甩下巴,抖了抖胡须,狐小六一跃而下。
 
“呀!”一声狐狸叫。狐小六扬起毛茸茸的狐狸脑袋,眨巴眨巴眼……韦固还活着?
 
韦固还活着!
 
然后狐小六想起来了。他辛辛苦苦回到唐朝,就是为了要阻止自己和韦固的洞房花烛夜。对呀,洞房花烛夜呢?狐小六抖了抖身上的皮毛,突然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了,急得在地面上打转。
 
好像自己沉睡了很长一段时间似的,好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小六。”
 
颤抖的声音中蕴含欣喜之意。
 
狐小六仰头。
 
是韦固在唤他。
 
长长的身子往上一跃,扑到韦固怀中的时候,狐小六已习惯性地变成了人形。
 
在与韦固身躯接触的那一刻,狐小六都想起来了。他不仅阻止了自己和韦固的婚宴,而且还用自己最后一条尾巴救了韦固一命。
 
“小六。你终于活过来了。”韦固有力的双手紧紧地攥着狐小六的衣袖,像是下一瞬狐小六就会从他眼前消失似的。
 
而见到自己小弟死而复生的狐五声站在一旁,喉头滚动,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那只天不怕地不怕,调皮捣蛋却也善良可爱的狐小六又活过来了。
 
他心中对于狐小六的内疚与负罪感终于消失了一大半。
 
“不可能……!”
 
一声怒吼从旁响起。
 
众人放眼望去,只见化成狐狸的云离已呈癫狂状态,全身的长毛都飞扬离散,仿佛一眨眼就要扑上来将人撕成碎片。让人心惊的是他眼中释放出的那股绝望气息,仿佛要把人吞没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云疏再一次在他的面前死去,在他面前消失?
 
当初那个收妖人韦呈让他经历过一次失去至亲的绝望。如今才得知云疏其实没有死亡而是被封印的消息不久,就又要眼睁睁地看着云疏的魂魄烟消云散……
 
“阿离。”是云疏的声音。
 
云离猛地回过头去。
 
“兄长!”云离的双眼发红,终究是喊出了那句已多年没有喊过的称呼。
 
云疏的魂魄是火红色的,只不过,这团这存在于世间美丽无比的颜色,正化为稀疏的光点,像发光的萤火虫一般消散而去……
 
云疏的嘴角微微上扬,声音不具有兄长的威严,而是颇为感慨:“阿离……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在你身边尽到作为一个兄长的责任,这都是我的不好。没想到,你现在也长这么大了。”
 
“兄长……”听到这里,云离终于是松开了原本咬得死死的牙关,不再压抑喉咙和鼻腔里发出的难过呻吟,他的声音近乎破碎支离,“你难道就不恨韦家的人么?当年你心悦于他,他却只想杀了你!不仅如此,他还娶其他女人来气你!”
 
云疏闻言,摇头一笑:“可能痴情的一方,总是要输的吧。当年对我下手的,其实是他的父亲,而不是韦呈。相反,是他将我的一尾保留在了琉璃杖之中。”
 
云疏一顿,垂下了眼眸,继续道:“而他也从未结婚生子。”
 
云离自然不信:“这,这怎么可能!那站在你面前的韦固又算什么?难道韦固不是他的后人么?!”
 
谁料云疏却是摇头,道:“与那位姑娘成亲的,不是韦呈。而是他的弟弟。想来在我对面的这位韦家小兄弟,就是他的后人吧。”
 
“怎么会……?”云离一口锋利的牙齿都快被咬碎了,过了半晌,才道:“兄长,我将我的尾巴给你吧!你不要再死了!”
 
云疏依旧摇头,只是眼神中添了一丝欣慰。
 
云离瞪大了眼睛,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
 
云疏笑着道:“我的魂魄不全,即使有尾巴也不行了。我把自己那条残尾续给这只小狐狸,也算是有了一处寄托吧。”
 
“是你救了我么?”
 
在一旁听了二人对话许久的狐小六终于开始明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不待云疏开口,狐小六又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小家伙,我听上仙说你用尾巴救了很多人,那我问你,你又是为什么救他们的呢?”
 
狐小六哽住了:“可是你把尾巴给了我,你就没有了。”
 
“小家伙,和爱人一起团聚不好么?就别管我这千年老妖精的事情了。去吧,回到他身边去吧。”云疏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韦固。
 
“可……”狐小六迟疑。
 
云离红着眼凶他:“叫你快去没听见么?!”
 
狐小六脖子一缩,站着不动。
 
“回去吧。我在这琉璃杖之中困了这些年,也够了。”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云疏的身影变得越来越稀薄,那些光点消散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云离。我走了。”
 
云离狠咬着银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云疏的身体彻底消散那一刻,云离这才一只手捂住了双眼:“兄长……”
 
为什么要在给他希望的同时,然后又亲手将其摧毁?
 
狐小六拉着韦固的衣袖,然后转过头去求助狐五声:“他现在该怎么办?”
 
韦固和狐五声均是无法。今日来九云山硬抢狐尾,是他们理亏。没想到最后还害得对方最敬爱的兄长魂消魄散。
 
狐小六皱起眉头,走了过去。
 
“前辈,你跟我们回狐头山吧。”
 
“滚!”
 
被一手打开的狐小六不气馁,又靠近了云离:“前辈,你也是狐头山的狐狸吧。就跟我们回去吧?”
 
“你听不懂我的话?”
 
“前辈……你就……”
 
……
 
“恭喜你,你的任务完成了。”
 
系统笑着道。
 
“我倒是觉得,这次我什么也没做。”清淮望着执拗的狐小六和同样执拗的云离,缓缓道。
 
“这倒是。不过……”
 
“不过什么?”
 
系统想说的是,就算他没做什么,也没有什么大碍。就算清淮没有按照自己设计的剧情来一步一步完成任务,但系统也误打误撞了解到他以前不知道的某些事情。只是这些事情,他现在还无法了解其全貌。
 
“准备好下一个任务了么?”
 
“等等。我先问问五声的打算。”
 
“那你去吧。”
 
浮黎看着清淮离开的背影,默默想到,要不要把下一个任务内容给改了……
 
【兔儿神的孽缘】
 
第79章:兔儿神的孽缘(1)
 
“啧。”
 
呆呆望着自己面前堆放的各色零件,兔儿神不禁生出抱怨:这些个新玩意儿要造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如今凡间同性之间的姻缘越来越多,他的香火也越来越盛。按道理说,他应该愈发忙碌才对,但自打来了天庭,闲暇的日子是越来越多了。
 
也是,有了府中的徒弟替自己去办事之后,再加上月老的红线,繁重的工作逐渐变得轻松起来。也正是因为这样,凡事不必亲力亲为的兔儿神只好把自己的心思放到其他东西上面。
 
发呆间,两只长长的兔耳开始摇摆起来,过了一会儿,其中一只又耷拉了半截。
 
“也不知道月老他现在如何了。”兔儿神喃喃出声。
 
不禁又想起,天尊上次来找他,把他当做幌子,然后将自己成功地安插到了月老的身边的事情。
 
“我本意可不是故意坑你来着。”兔儿神的脑袋一晃,心虚得不行,声音的调子都降了好些:“这不是天尊他逼……要求我的么。”
 
兔儿神连忙揪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根儿……吃痛后,又轻轻揉了揉。
 
差点又说错话了。
 
虽然他不知道浮黎现在何处,是否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但他从来不怀疑浮黎一定会察觉到自己在他背后说坏话。
 
兔儿神随手拨弄着自己的耳朵,心中疑惑道:“也不知道天尊这样的人物为何同小小的月老扯上关系了。”
 
兔儿神轻叹一声,月老的事情他是管不了了。
 
他对着守在不远处的一对童子一挥手,让他二人出去,然后还不放心地往四周看了看。
 
看罢,这才将目光放到下方的抽屉上。
 
这方抽屉是他的“作品”之一,只要将之打开,便能从里面窥见人间的某些场景。抽屉是用月老院子里的一块槐树根做的,质地颇为结实。抽屉外面还附有半截黑色手柄。
 
将之轻轻一转,抽屉弹了出来。乍一看上去,内里空荡无物。但没过多久,如万花筒一般的神奇景象便在兔儿神的眼前呈现出来。
 
彼处正香火缭绕,人声鼎沸。
 
不过此处却是颇为冷清。
 
“您好,算命吗?”
 
此处有一方小桌,桌上竖着一个插满竹签的瓷筒。还有一张矮凳,凳上坐着一位瘦弱的年轻人。
 
年轻人名叫伍栎,是个算命的。而他身处的地方,正是月老在凡间的一处月老庙。
 
不问而知,伍栎是个算姻缘的。
 
伍栎的这方小桌面前,还坐着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大妈。只见她神色紧张,坐立不安。那双看上去蒙了一层灰的眼睛往左右喵了喵,生怕有人知道自己来找这个算命人的事情似的。她两手抱于双腿之上,吞了口口水,上半身不自觉地往下压,像是在对暗号一般,问道:“小师傅,您算姻缘的?”
 
伍栎点头,微笑。语气颇为耐心:“不错。”
 
“看着,也不像啊。”老婆婆把脖子往后扬了扬,又往前伸了伸,似乎是在调整焦距似的,想要努力看清楚伍栎的长相。换句话说,她想瞧瞧伍栎有什么特别之处,年纪轻轻的,就能给人家算命,而且还是算那方面的。
 
听到大妈颇为不信任的话,伍栎也不恼,只一笑而过。
 
“大妈,您来这里,是为了家中的儿子还是女儿?”
 
“儿、儿子。”大妈叹口气,开始讲故事:“我儿子他,两年前跟我说他喜欢男的。”
 
“当时我恨不得把他扭到医院去……”
 
伍栎就这样倾听着。他的工作是为同性算姻缘,但是也包括和这些男男女女的家长谈心事。
 
大妈说了一大堆话,从她反感而是是同性恋这个事实,到无可奈何地接受的阶段,再到现在,她见不得儿子孤零零一个人,连陪在身边的伴侣都没有一个。所以也是千方百计想让自家儿子脱单,最后找到了伍栎这里。
 
伍栎见对方说完了,便问:“生辰八字和照片都带了么?”
 
大妈连忙点头:“带了,带了。”
 
……
 
看到这里,兔儿神啪地一声关掉了抽屉,两只鼻孔开始冒烟儿。
 
“这个伍栎,天天替别人的姻缘操这么多心干什么?!”
 
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疯癫了一阵后,兔儿神又渐渐冷静下来,不自觉开始回忆他与伍栎之间的往事。
 
在兔儿神还是胡天保的时候,他就与伍栎相识了。
 
那时兔儿神便喜欢男人了。
 
当时的伍栎是本地一家大户人家的公子哥,但到婚龄时却不肯结婚。这件事情引起了他家老爹老娘的注意。
 
经过后者的一番探查,这才发现自家儿子竟然和一个叫胡天保的俊俏小生私下皆为契兄弟了!这个俊俏小生自然是天生喜欢男人的胡天保。
 
这还了得?!于是二老当即为自家宝贝儿子择了一门姻亲,寸步不离地逼着他成亲。至于胡天保嘛,则是乱棍打死。
 
后来的事情,自然是胡天保成了兔儿神,伍栎在成婚前一日咬舌自尽的故事。
 
兔儿神一直以来都觉得他们的下场不太公平。为何他成了兔儿神,伍栎却在之后轮回过的每一世都不得善终?
 
第一世,他咬舌自尽。第二世,他被情人背叛,最终身亡。第三……第四……直到这一世。
 
这一世,他不得善终的方式有些不同。那便是每个遇到他的同性伴侣,都会不得善终。最终,伍栎会对自己无比痛恨……
 
兔儿神不知道伍栎的命格为何会这样,但他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即便是神仙,也很难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轨迹。
 
“我到底该拿他怎么办……”兔儿神撑着下巴,双目望向远方出神。
 
“下凡去啊。”
 
一个突兀的声音窜进了兔儿神的耳朵。
 
兔儿神全身一震,差点没被吓得抖落一地鸡皮疙瘩。
 
“你是谁?!”
 
“好久不见啊,兔儿神。”古怪的声音又回答了一句。
 
“天,天尊。”兔儿神似乎已经确定了某个事实,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您有何贵干?”
 
“跟我一起下凡去吧。”
 
第80章:兔儿神的孽缘(2)
 
“所以……这次的任务是什么?”再次身处虚无夜空之中的清淮,等待着系统的回答。
 
系统的语气听上去颇感轻松:“这次的任务没什么特别的,比较简单。”
 
“那这次有哪些角色供我选择?”言下之意就是快点把那些人的资料快点放出来,他好选择一个然后去完成任务。
 
谁知系统却道:“这次的角色只有一个。”
 
“哦?”清淮虽然略感惊讶,却也习惯了系统每次这种毫无规律可循的安排。
 
“你这次的角色,叫做季霖。”
 
清淮又问:“具体资料呢?”
 
“季霖,同性恋,伍栎的男友。职业为心理医生,副业催眠师。有个叫小华的儿子。”
 
清淮点头,问:“伍栎又是谁?”
 
“算命的。说起来,他还是在你的月老庙里摆的摊。”
 
“哦?那得好好关照一下。”
 
系统又补了一句:“他算同性的。”
 
“咦?”清淮牙齿一歪,“好吧。”
 
现在的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被同性元素占满了,这种感觉,很奇妙……
 
系统接着道:“准备好了么?好了就开始任务。”
 
“来吧。”
 
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后,清淮算是正是进入新任务的世界了。
 
“角色代入感最终值:50%。无法继续代入。”
 
“你已成功进入【兔儿神的孽缘】的任务世界。任务现在正式开始。嘀——”
 
“等等!”清淮惊呼:“兔儿神?!”
 
系统:“没错。还有什么疑问么?”
 
兔儿神三个字出现在任务名字当中,已经足够引起清淮的好奇心了:“这任务到底什么意思?”
 
系统意简言赅:“就是帮他解决一段前缘。”
 
清淮继续追问:“前缘?什么前缘?”
 
“别说话,你今天的第一个客人来了。”
 
话落,清淮猛地睁开了双眼,然后习惯性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间屋子看上去挺宽敞,植物、立地灯、书桌以及沙发一应俱全。耳边甚至还环绕着某种立体的悠扬曲调,给人以放松的咨询环境。
 
“嘟嘟嘟。”书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
 
是他的助手小林。清淮下意识地接了起来。
 
他已经渐渐进入了季霖的角色了。
 
“喂,季先生,上次那位姓陈的病人又来了。”小林的声音从那话那头传过来。只不过,这声音乍一听上去有些不对劲。
 
清淮只是下意识地这么觉得。难道是小林出了什么事情么?
 
“让陈先生先进来吧。”清淮不动声色挂了电话,然后打开了前台的监视摄像头。静音的画面中一个高大的男人从小林身旁走过,而小林的身形略微闪躲。
 
清淮站起身,亲自打开门。
 
面前的男人,也就是病患陈先生,眼神如鹰鹫一般狠狠地盯着清淮。这让清淮生出了一种自己欠了他一笔巨款的错觉。
 
“陈先生,你好。快请进。”清淮伸出手欢迎他的到来。没想到这一举动却被陈先生一掌拍开。
 
清淮终于认清楚萦绕在陈先生周围的那股情绪是什么了。那是一种极度的暴躁。
 
清淮下意识就要安抚对方的情绪:“来,这边坐。”
 
“坐什么坐?!”那男人看着衣冠楚楚,一身西装,其行为却是野蛮得很,他一把将清淮推到了墙壁上,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匕首。
 
后脑勺撞到墙面的清淮瞬间吃痛,还没来得及反应,锋利的刀芒就已经滑过了脖子。
 
病患言语中充满绝望:“我看了你那么多回,为什么还是治不好?!”
 
清淮抓住一丝喘息的机会:“陈先生,我们先坐下来好么?”
 
“你又想来你之前那一套?你治不好我,治不好我!你还是去死吧!”
 
说完,已经完全癫狂的病患再次举到向清淮刺去。
 
“什么?”伍栎接起电话,听到消息后怀疑自己耳朵是否出了问题:“有人拿着刀混进了他的咨询室?还刺了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整个心脏仿佛被揪住,伍栎立即从板凳上站起身来,朝面前的大妈道歉:“我有急事非去不可,咱们改天再算吧。对不住了,对不住了。”
 
和之前沉稳的模样完全不同,伍栎说完飞奔而去,只留下大妈一人在摊位上埋怨不已。
 
通过助理小林,伍栎找到了季霖所在的地方。
 
“你怎么样了?”伍栎三步并作两步走,赶到季霖的身边,然后抱着他急切地问。
 
“没,没事。”清淮回过头,见到满脸焦急的伍栎,心里想这就是这次任务的主线人物了。
 
“真的没事么?”伍栎不信,开始翻来覆去查找清淮身上有没有什么受伤的地方。
 
这时助理小林站了出来。
 
“当时啊,可把我下坏了。我见到陈先生的第一眼就觉得他今天不对劲。后来他进了季先生的咨询室,我还是放心不下,才叫了保安上来。没想到他竟然偷藏了一把刀子!幸好保安大哥们来得及时,不然还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清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热水:“还是多亏你警觉。”
 
这时天色暗了下来。要不是被今天这件事情耽搁了,清淮早就下班了。
 
“咱们回去吧。”休息够了,清淮起身对伍栎说。
 
“好。”
 
出了医院之后,清淮从停车场将代步车取了出来,然后对傻站在一旁的伍栎道:“上来吧,愣着做什么。”
 
“哦,好。”伍栎应了一声,眼神闪躲。
 
出于季霖的职业习惯,占据着他的身体的清淮自然是察觉到了伍栎的不自然。刚才不还对自己挂心得很么?怎么到了现在就冷淡许多了?
 
坐上车后,清淮又出声提醒:“把安全带系上。”
 
“好。”
 
清淮无可奈何,刚开了几十米,又将车停了下来。
 
“伍栎,你今天看上去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困难?说出来吧,别忘了,我可是心理医生。”
 
“啊?没有。我一个算命的,能遇到什么困难。你天天听那些病人说话,心里压力也挺大的,我可不当你的病人。”
 
对于伍栎的这种“自觉”,清淮笑了笑,没有多说话。
 
开了一路,终于回到了两人的同居的公寓。
 
“下车吧。”清淮提醒道。
 
“我说……”伍栎的声音闷闷不乐。
 
“嗯?什么事?”
 
伍栎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向清淮:“我们还是分手吧。”
 
第81章:兔儿神的孽缘(3)
 
“分手?”清淮转过头去,一双眼睛晦暗不明。
 
车内的气氛瞬间凝滞,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明明窗外还飘着小雪,却让人觉得车内分明比外边更冷一些。
 
“没错。”伍栎此刻的五脏六腑被揉成了一团,舌尖的话打了好几个转,没能再说出其他话,只能用苦不堪言四个字来形容。
 
还是清淮打破了僵局:“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反正,都是要分手的吧。”伍栎呼出一口热气,在车窗玻璃上形成了一圈白雾,让人看不清外边的景象。伍栎自问不是一个容易悲伤的人。从他开始懂事的那一天起,就知道以后的路要靠自己了。没有父母,没有亲人的他,在孤儿院一直努力坚强地活着。
 
不过,就算是这样,伍栎也有自己的软肋。那就是他太容易依赖每一个愿意亲近自己的人。
 
清淮听后,皱起眉头,问:“你好像还没说完。什么是……都是要分手的?”
 
犹豫片刻后,伍栎才说出藏在心中已久的话:“如果你再不和我分手,远离我的生活,那么你可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伍栎相当于向清淮毫不留情地剖开了自己的内心,披露了自己的秘密。但如果真的爱对方,还是会远离他的吧。所以在季霖身边呆了一年之久的他,果然还是免不了自私。
 
想到这里,伍栎自嘲一笑。
 
“哦?”听到这话,清淮倒是释然了。听伍栎这话,清淮猜测他至亲肯定是经历过什么事情。不过命运这东西,凡人无法窥探,只能老老实实接受上天的安排。不过……这个上天,却是不包括系统吧。
 
现在的清淮,早就接受了系统拥有强大能力这个事实。
 
清淮微微侧过头去,听伍栎说话:“我的第一个男友,是和我一起爬山的时候去世的。当时我们的装备很齐全,在半山腰搭了帐篷,然后在那里过夜。没想到他半夜起来去小解的时候,竟然从一处陡峭的山坡摔下去了。”
 
“也许,这只是个意外。”清淮搭了句话。
 
清淮当然知道这不是意外,或者对于神来说,这不是个意外。但他只想让伍栎好好发泄一下情绪。
 
如他所料,伍栎果断摇头,声音开始稍显激动:“我本来也以为这是个意外。可是当我的第二个男朋友再次在我身旁死于非命的时候,我就抛弃了这种想法。”
 
“死于非命?怎么个死法。”清淮的声音近乎冷酷,此时的他宛如一位漠然的旁观者,一步一步引诱着伍栎将心目中以往那些不敢去回忆的画面一一吐露出来。
 
这听上去有些残忍。清淮想。不过他现在的性格多多少少受到了季霖的影响,对这种与病人交谈的场面十分熟悉以及适应。
 
伍栎本以为说完刚才的话,这段对话就可以结束了,没想到季霖却要刨根问底。喉头滚动间,脑海已经浮现出那日血腥的画面。但是这件事情,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因为他不敢,也不愿。那是他最不愿意去揭开的伤疤。
 
可是心底却有一个颤抖却十分渴望的声音一直在奋力地呐喊:告诉他吧,说出来吧,说出来吧。
 
从脸部细微的表情和肢体的反应状况看来,清淮意识到伍栎的心正在剧烈地挣扎。于是他放缓了声音:“说吧,我听着。”
 
伍栎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始讲述那段回忆:“那天是新年。我们正从超市里买了菜,准备回家去做年夜饭。我还记得他说,那是我们在一起过的第一年,要好好庆祝。我们都很高兴,想要快些回去做饭,便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只是没想到,那辆出租车司机却是一个刚不久的惯犯。他为了抢钱,用一把刀威胁我们。混乱间,我的男朋友就被意外捅死了……当时他就死在我的怀里。他就那样、就那样死在我怀里了。”
 
“救护车来的时候……”伍栎语无伦次,闭上眼睛却是血红一片:“他就咽气了。”
 
“嗯。”清淮伸出一只臂膀,靠过身体,将他揽在怀中,轻声地安慰。
 
“谢谢。”伍栎不再克制自己的情绪。
 
“月老,你也男人了一回啊。”系统看着清淮这幅贴心的模样,笑道。
 
“现在这种时候,不就是该安慰他吗?”清淮翻了一个白眼,也只有系统能让他现在破功了。
 
季霖是一位职业的心理医生,平时在和病人见面的时候,很少情绪外露,因此在外人的眼中,他看上去颇为冷淡。清淮现在的性格之中也带上了这一点。
 
不过清淮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尽管季霖是一位心理医生,但是作为伍栎的恋人,两人之间的互动是不是不太像一对情侣?
 
清淮将注意力又回到了伍栎身上来:“所以,你相信他们的死和你自己有一定的关系?”
 
“没错。你也知道,我是替人家算命的,会相信一些命数之类的东西。他们就不该和我生活在一起。”
 
说着说着,伍栎理清了思路,感性的一面慢慢消失,回到了之前的话题之上。
 
“所以我们还是分手吧。今天你被一个病人偷袭,差点就见了血。我想这是某种预兆。如果你再不离开我,可能会没命。”
 
清淮轻叹:“真是个善良的傻孩子。既想要有人陪伴,又必须要将对方推开。”
 
系统道:“怎么,同情他了?看来季霖对你的影响还不算强嘛。”
 
清淮又道:“他前世的其中一世肯定做了什么缺德事,这辈子才会被安排成这种命数。”
 
“不错。你也知道天上住的那些迂腐的神的尿性。他们自以为是人类的创造者,便禁锢他们按照自己的方式去活。把人类所犯下的罪安放到人类的头上去,而自己却扮演着惩戒者的角色。真是可笑至极。”
 
清淮立刻反驳道:“你现在对我做的这些事情,也还不是扮演着一个主宰他人的角色。你跟你口中不屑的神也是一个德行。”
 
系统不屑:“你要知道,我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把自己囚禁在天庭,而我却是可以在天地间来去自如。你怎么能拿他们跟我比。”
 
闻言,清淮再次翻了个白眼:“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自恋。我还是继续做任务去吧。”
 
“季霖,你想好了吗?”伍栎沉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清淮肯定是拒绝:“我不觉得你的存在会关系到我的生死。我就是来改变你命运的那个人。倒是你自己想好了吗?”
 
伍栎仿佛被哽住了:“你是在说笑吗?”
 
说话间,车窗门被敲响了。
 
清淮摇下车窗,在路灯的照射下看清了来人的样子。
 
站在窗边的是一位瘦高的男子,酒红色的头发随意地扎成一条小辫。身着一套贴身的黑色西装,整个风格可以用雅痞来形容。不过从他的面部表情看去,他现在是疲惫不堪,甚至是很不耐烦。
 
“我说,你这车要停多久,我的车还得从这儿过。”口气听上去颇为不善。
 
“这车立马就开。”清淮对着那人说了一句,然后向伍栎道:“快点上去吧。我把车停到停车场就回去。”
 
“好。”看来分手这件事情实在这里解决不成了。
 
清淮捡起落在座位上的围巾:“外面下雪,别忘了这个。”
 
伍栎犹豫着接过:“好。”
 
戴上围巾之后,伍栎往自家公寓走去。
 
“季霖,是你?”窗外的男人循着熟悉的声音看清了清淮的样子,然后出声问。
 
“你是?”
 
陌生男人道:“你不记得了我么?我,赖明红,以前去过你的咨询室。”
 
“不太记得。”清淮实话实说。
 
“以前我沉溺于烟酒,样子有些走形。现在恢复了几分姿色,还把头发往后扎,你认不得也很正常。”
 
这人还挺幽默。清淮暗暗评价,然后点头道:“抱歉,来看过我的病人太多了。”说完就发动车子要走。
 
这个叫赖明红的人却一手按住了车门,有些想要聊下去的样子:“你也住这里?”
 
清淮只好熄火:“是的。跟我男朋友一起。”
 
“我这两天也才搬来,看来以后我们作为邻里要互相帮衬帮衬了。”
 
清淮:“好。晚安。再见。”
 
赖明红道:“你知道我说的帮衬是什么意思么?”
 
清淮反问:“帮衬还有别的意思?”
 
“当然了。在我这里,帮衬的意思可以理解为……上,床。”
 
清淮眉头一皱,下意识就要将车开走。
 
赖明红不依不饶:“可以带上你的男朋友一起来我家哦。”
 
“咻——”的一声,清淮的车像一支快箭一般飞射而去。
 
“简直遇到了神经病。”
 
回到家,正准备脱下一身疲惫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扑了上来:“大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这就是季霖的儿子小华了吧。清淮正弯腰脱鞋,一抬眼见到小孩的样貌的时候,便怔住了。
 
“小花……”清淮无意识地喊出了这两个字。
 
小孩儿却纠正他:“大爸爸,我是小华啊,不是小花~”
 
第82章:兔儿神的孽缘(4)
 
小孩的声音如一颗石头,落入了清淮原本平静的心谭,溅起一层层的涟漪。
 
“咚——”
 
好像有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生出。
 
“小花。”清淮又唤了一声。
 
小孩歪头,看着清淮,然后踮起脚尖,伸出右手抚上了了清淮的额头。过了一会儿才奇怪道:“没有发烧呀。大爸爸,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老是叫错我的名字?”
 
清淮听着小孩的问题,这才从刚刚那阵感觉中出来,将心头的疑惑压在了心中,迅速回到了季霖的角色之中。
 
在系统给出的资料当中,对季霖的角色只简单描述了几句。关于他儿子小华的资料,更是一笔带过。因此清淮根本不太熟悉他。
 
哪想到,小华一出现便给他带来了如此大的冲击。
 
清淮穿上舒适的拖鞋后,这才开始认真打量这个叫做小华的孩子。
 
小华长得很清秀,甚至可以说有些普通,但是那一双小孩专属的大眸子却是十分灵动。身高刚到清淮的一半,身上穿着白色的睡衣,上面印着维尼小熊的图案。
 
是个可爱的小孩子。清淮想到。
 
清淮问系统:“为什么我总觉得的这个孩子在哪里见过?”
 
系统:“也许吧。你自己见过的人,会不记得?”
 
“真的不记得了。”清淮摇头:“可能是在哪里有过一面之缘。可他给我的感觉,却又不陌生。”
 
系统拿捏着语气,希望清淮能想起什么:“你就不再好好想想?好好回忆一下?”
 
“我的记忆力向来不错,几万年前的人和事我也记得。”言下之意就是真的不记得了。
 
系统心不在焉地附和道:“那还真是奇怪了。”
 
这个叫小华的孩子,是他照着小花的模样刻出来的。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希望清淮能够想起什么。说不定,清淮的记忆里也有他曾经忘却的事情。
 
算了,慢慢来吧。让小华再和清淮相处一些日子,说不定他的存在能够激发清淮的记忆。
 
清淮伸出手,轻轻地抚摸小花的后脑勺,开始父子之间的日常对话。
 
“小华,作业做完了么?”
 
小华的脸一皱,好像对这句问话不太满意,回答的声音闷闷不乐的:“没有。”
 
清淮问:“是不会做么?”
 
小华摇摇头,跑进了自己的单人间小卧室。
 
这时早先到家的伍栎从卧室里走了出来,见到清淮后,尴尬地点了点头。毕竟不久之前他才提出了分手。
 
“回来了。小华的功课让我去吧。”
 
清淮笑得温柔:“你今天的情绪波动比较大,还是早些休息吧。”
 
听到这话,伍栎的眉头紧锁:“为什么你总是要顾及到我的情绪。我说过,我不是你的病人。”
 
清淮一顿。伍栎这是生气了?
 
“额,其实我今天也挺惊心动魄的。”
 
伍栎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莫名生出的怒气:“对不起,是我太敏感了。”
 
“没事。”清淮走到厨房,替伍栎泡了一杯热牛奶:“喝了就去睡吧。”
 
安顿好伍栎之后,清淮这才来到了小华的卧室。走到门口的时候,清淮看到小孩儿正趴在桌上呢。他咬着笔杆苦苦思索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清淮轻笑,走到小华身边,坐在另外一张凳子上。
 
“做什么题呢?”
 
“奥。数。”小家伙一字一顿,充分表达了对这道烧脑筋的数学题的不满。
 
“奥数啊?”清淮将卷子拿了过来,仔细地审读那道让小华犯难的题,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什么鬼?
 
清淮表示他完全不会啊。现在小学生都要做这么难的题了?
 
“看来大爸爸也不会。”小华嘟起嘴巴,脸上写着“原来如此”四个大字。
 
“额……”清淮将小华的笔捡了起来,然后道:“我再看一会儿。”脑子里却是在求助系统:“快告诉我这道题怎么做!”
 
系统终于逮着机会了:“就你这求人的态度?我就不告诉你。哈哈哈哈……”
 
“幼稚!”清淮恨得牙痒痒,这个系统,最擅长的除了和他互怼还是互怼,还老是喜欢见缝插针!
 
一咬牙,一跺脚,清淮豁出去了:“好。我求你。系统大人,请帮帮小人吧。”
 
系统这才美了:“态度尚可。不错不错。”
 
有了系统的帮助,清淮很快就解决了这道奥数题,还连带着为小华讲解了剩下不会的题,引得小华崇拜连连。
 
“大爸爸,你真厉害。”
 
清淮享受着小华毫不吝啬的称赞,然后把小华抱上了床。
 
“晚安。”
 
“晚安。”
 
互道晚安后,清淮关上了灯。站在小华的门口的他,还颇有些回味刚才的父子一起做题的温馨时光。清淮向来喜欢小孩子,但是还没遇到一个像小华这样让他喜爱的孩子。
 
按道理讲,其实小华挺普通的。刚才小华见自己看着那道奥数题犯难时出现失望的表情,让清淮很难接受。并不是说一个大人不会做小学生的题挺丢脸,而是说他太在意这个小孩对他的看法了。
 
清淮这样想着,进了浴室。等清理完毕之后,回到他与伍栎的卧室时,夜已经深了,伍栎也已经睡了。为了避免吵醒伍栎,清淮小心翼翼地钻进了被子。
 
跟一个陌生人睡觉,还是头一回。但清淮没有多想,趁着此刻静谧的氛围,清淮开始思考这次的任务。
 
“任务叫什么来着?”
 
“哦,对。叫【兔儿神的孽缘】。”清淮自言自语。
 
“这是不是说,我可能会遇见兔儿神?”清淮问系统:“你把兔儿神也从天庭上面带来了?”
 
系统打了口哈欠,声音慵懒:“没错。”
 
“那我怎么还没遇见他?”
 
系统的声音听上去昏昏欲睡:“迟早会遇上的。”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清淮翻了一个身:“等等,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
 
“怎么可能。”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这次任务的具体内容!”
 
系统:“……”好像还真是。
 
“咳咳。”系统造作地清了清嗓子说:“本系统难免也有失误的时候。”
 
清淮:真的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别废话了,快说吧。”
 
“就是撮合伍栎和兔儿神呗。”
 
“什么?!!”随即又暗恨自己的蠢笨:伍栎是唯一的主线人物,不撮合伍栎和兔儿神,他又该撮合谁?
 
更让清淮傻眼的是,他现在和伍栎是一对啊!早知道刚刚伍栎提出分手的时候他就该答应了。
 
“系统害我!!”
 
算了,还是睡到天亮吧。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解决。怀着无比悲愤和被坑的心情,清淮逼着自己入眠。
 
第二天一早,季霖家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您是?”伍栎打开门,看着面前的矮胖妇人,伍栎显露出自己的疑惑。清淮漱口之后也循着声音找了过来。
 
矮胖妇人年龄大概在四十岁左右,烫着一头恶俗的金发,脸上皱纹颇多,手上的皮肤也已经干裂了,像是经常干活的人。
 
“是季霖家吗?”妇人望着这两个男人,在猜测了他们的关系之后,眼神里露出一丝嫌恶。不过她今天可是为了办一件大事情而来的,见到同性恋这种糟心的东西能忍就忍吧。
 
伍栎见对方毫不掩饰神态之中的厌恶,便也不耐烦起来。
 
“这里是季霖家,请问你有什么事?”
 
妇人吐出一口浊气,“我是来找我孙子的。”
 
孙子?听到这两字后,两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说着,妇人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张一寸的小照片。
 
“就是他。”
 
清淮将照片接过来一看,这不是小华吗?
 
“大婶,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听不懂啊?”妇人的神情立马变了,“照片上这人是我孙子,我来找他不行啊。”
 
伍栎反驳道:“你有什么证据说他是你孙子。”
 
那妇人像是有备而来;“这孩子你们是从孤儿院里面领养的,对不对?”
 
“领养”儿字似乎刺激到了伍栎的某根神经:“小华是我们领养的没错,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是你孙子?就算你有证明,难不成你还想把他带回去么?”
 
“我自己的孙子,我凭啥不能带回去?有本事,你们俩娘们儿自己生一个去!”
 
清淮眉头一皱,很是讨厌面前这个人的口无遮拦。
 
“请你马上离开,否则我立刻报警。”
 
妇人一张有恃无恐的嘴脸及其丑恶:“你以为报警就能吓唬到我?你报啊,你倒是报啊。”
 
两人拿这个突然上门来找事情的陌生人根本无法,只好先打了保安的电话。但是这里的嘈杂声已经吵醒了小华。
 
他趿着拖鞋,揉着眼睛走到了季霖的身边,正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却被季霖一手挡在身后。
 
“怎么了啊?”
 
伍栎揩去小华眼角的生理泪水,说:“没事,醒了就先去卫生间洗漱。小华听话,乖。”
 
“那位奶奶是谁啊?”
 
“小华,我是你亲奶奶啊。小华,过来,到你奶奶这儿来!”
 
第83章:兔儿神的孽缘(5)
 
妇人见到小华就要扑过来,粗鲁的动作把小华吓得连连后退,好在有两个大人在前面挡着。
 
“保安怎么还没有到。”这个妇人的一系列没头没脑的行为已经引起了他的反感。但是他又拿对方没办法,只能禁受对方的拉扯。
 
“亲奶奶?”小华嘴巴半张,显然是疑惑了。
 
妇人大喊:“小华,奶奶没骗你,快,快过来!奶奶带你走!”
 
听到这话,小华向前走了几步。
 
清淮和伍栎注意到小华的动作,心中想的都一样:难道小华信了?
 
两人心中发酸。小兔崽子,养了你这么久,没想到……
 
下一秒却听小华说:“我没有奶奶。”
 
那妇人显然没想到一个小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傻眼了,愣住了。
 
小华以为她没听明白,就把刚刚的重复了一次。
 
“我是爸爸们从孤儿院里领养来的啊,所以我没有奶奶。”
 
清淮和伍栎一怔:这小屁孩儿……还挺懂事的。
 
这时候两名保安也正好来了,看见清淮和伍栎之后高喊:“有人在这里闹事?”
 
那妇人以为清淮当着她打电话是做戏给他看的,没想到会真的把安保人员叫过来,扭头就急着要跑。
 
其中一个黑壮的保安过来一把将妇人制住,定睛一看,这人怎么有点儿眼熟?
 
另外一名偏瘦的保安也问:“她还没做出什么事吧?”
 
清淮摇头:“她一上来就说我家小孩是她亲孙子,一直赖在这里不走,骚扰我的家人。”
 
保安点头说:“那我们先把她带下去。”
 
伍栎在一旁道:“麻烦了。”
 
目送保安和妇人离开后,一家子的日常生活又开始正常运转。
 
伍栎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比平时吃早饭的时间晚了二十分钟。今天就不在家吃了,去外面吧。”
 
小华高兴得蹦了起来:“我要吃灌汤包~灌汤包~”
 
清淮轻轻捏了捏小华的鼻尖:“小兔崽子。”
 
收拾好后,一家人都出了门。
 
走在去往哪家小华“心念已久”的灌汤包早餐店的路上,伍栎对清淮说:“今天就让我送送小华吧。”
 
清淮知道伍栎之所以提出送小华去上学的要求,是因为刚才那件荒谬的事情让他生出了些感慨,想多亲近亲近小华吧。
 
“好。反正你也有驾驶证。如果可以的话,把车开到月老庙去吧。”
 
“好。”伍栎答应。
 
于是分手的事情再次被搁置。
 
九点整的时候,清淮开始上班。
 
到十二点下班以前,他只接待了一位病人。为了让这位病人彻底放松,他还使用了一些催眠的技巧。
 
季霖本身是会催眠术的。虽然季霖本身的记忆还没有被清淮激发,但是工作中所需要的技巧清淮却是无需思考就能展现出来。
 
不过这位病人的病况颇为严重,清淮和他交谈,也颇感吃力。吃完饭后,困意袭来,于是清淮便在休息间小憩了一会儿。
 
……
 
梦中。
 
“爹爹。浮黎爹爹怎么还不回来啊。”小花牵着清淮的手,茫然四顾。他们已经在大荒流连许久了,却还是没有等到浮黎。
 
“快了。你浮黎爹爹要去处理一件事情。”清淮蹲下神,替小花擦去额头上的汗水,远远望着天上那道金乌,心叹,又是一日过去了,浮黎怎么还没回来。
 
没办法,浮黎做什么事都是太随意了。
 
小花是个好奇的孩子,仰着小脸,问:“爹爹,为什么大荒的河流这么少呀。”
 
清淮略微思考了一会儿,给出了答案:“大概……是因为混天和帝俊有过节吧。”
 
小花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混天?”
 
“对。他是河神。”
 
“他本领很大么?”
 
“很大。”
 
“你见过他吗?”
 
“见过。”
 
……
 
系统,哦不,准确地说是浮黎,正窥探着清淮的梦境。
 
那个上门来要孩子的妇人,没想到歪打正着,激起了清淮对小华的保护欲,同时让他产生了失去小华的担忧。这股担忧的情绪,直接让清淮做了一个关于小花的梦。
 
当初浮黎将小华的样子照着小花来设计,不就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么?
 
只不过在清淮刚才做的那个梦里,小花为何将自己唤作浮黎爹爹?而在黑火白幽那段虚假的记忆中,小花却是把自己叫叔叔。
 
难不成,小花把清淮和自己都当成爹爹么?为什么?
 
系统第一次生出了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感。
 
就在这时,清淮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就在清淮被吵醒的那一瞬,浮黎在清淮的耳后留下了一只名叫“吃梦”的蓝色的八翅小虫。小虫翅膀蓝得透明,大小有四分之一个指甲盖儿。这只小虫可以钻入一个人的睡梦之中,然后将他的梦记录下来。
 
之所以这样做,那是因为浮黎决定去一趟一处特殊的地方:陨仙台。
 
铃声持续响动,被吵醒的清淮从桌子上摸索着自己的电话,费力睁开眼睛看向屏幕。
 
号码显示小区保安。
 
清淮立马清醒过来,按下了接听键。
 
“喂,您好。”
 
“您好,请问您是季先生吗?”
 
清淮道:“我是。请问您有什么事情?”
 
保安:“今天早上您不是让我们去您家带走那个妇人的么?”
 
清淮:“没错,怎么了?”
 
保安:“哦,没什么大事。我想告诉您,那人是个人贩子。”
 
“人贩子?”清淮没想到那个看上去粗鲁的妇人会有这样的身份。
 
“没错。我在警察局公布的画像上看过她,前两年才放出来没多久,就又不老实了。她常见的作案手法就是从孤儿院去找那些被领养走的小孩儿,然后上门去要。有些孩子的养父母不想养孩子了,就干脆把孩子丢给她。然后她再去把这个孩子转手,也就是卖掉。”
 
清淮听了都心惊,要是小华在外边遇到这种人贩子,还指不定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原来是这样。幸好您把她送到公安局去了,真是太谢谢您了。”
 
“嗨。”保安憨实一笑:“这不就是我们的工作么?没什么事那我就挂了啊。”
 
“谢谢您,等我下了班再当面感谢您。”
 
挂断电话之后,助理小林走了进来:“季先生,方医生他回来了,下午的班儿你不用替他了。”
 
“哦?”清淮颇感意外,不过既然方医生来上班了,那他就能提前离开医院了。
 
季霖穿上日常服装,对小林道:“辛苦你了。还没吃饭吧?”
 
“谢季先生关心。我马上就去吃。”小林转过身正要走,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对了季先生,刚才外边有位病人家属找我打听你来着。”
 
清淮问:“病人家属?我见过他么?”
 
“不知道。不过听他那语气,你们俩肯定见过。还有,他好帅啊!太帅了,我好久都没碰到帅哥了,你说我有机会么?”
 
清淮看着说到一半突然就花痴起来的小林美女,半晌无语。
 
走出医院门口的时候,清淮听到一个陌生人向他打招呼。
 
“季医生,你这么早就下班儿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轻笑。
 
有些耳熟。
 
清淮停下脚步,转过身去,挑起半边眉毛:“赖明红?”
 
看来小林花痴的那个帅哥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痞气十足的人了。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的名字。不错不错。”赖明红今天身着一身黑色休闲运动装,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几分。
 
听着这轻佻的口气,清淮几乎可以预见还有什么揶揄的话要从他的口中蹦出来了。清淮自觉受不了这一套。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赖明红厚着脸皮将一只手搭到了清淮的肩上:“我没什么事,难道就不可以向你搭讪了吗?难道你就不问问我今天来医院干什么了?”
 
清淮皱眉。自然是来陪人看病的了,这有什么好猜测的。
 
“希望你自重。”清淮一把甩开他的手,然后大步走向前去。
 
赖明红追了上去,死皮赖脸:“你今天没开车?反正我们住这么近,干脆我送你回去,你觉得怎样?”
 
“……”清淮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要被消磨殆尽了。
 
赖明红连忙摆手:“好吧好吧,不逗你了。我来找你是为了预约你的时间。我最近……”赖明红抬起手指,浮夸地指向自己的心脏:“我最近心理有问题。”
 
“下次有话直说,别铺垫这么一长串。”清淮看了看手表,不再逗留。
 
等清淮走出去老远,赖明红才在后面喊:“那到时候我再联系你!”
 
直到身后没再响起赖明红聒噪的声音,清淮才莫名松了口气。除开痞气以外,清淮总觉得这个人给他带来一种厌恶的感觉。
 
总之赖明红一近他的身,他就感到各种不自在。好像有种,厌恶了这个人许多年的感觉。
 
可清淮确信自己之前并没有见过这个人。
 
在脑海中打开地图,然后将位置定位到了赖明红身上。但赖明红头上显示的既不是红点,也不是绿点。
 
这就说明,赖明红在此次的任务中,连支线人物都不是。
 
于是清淮向系统提问:“这个赖明红到底是谁。”
 
但是过了很久,脑海中都没有响起平日里那道十分欠扁的声音。
 
第84章:兔儿神的孽缘(6)
 
“小爸爸再见。”
 
小学门口,小华牵着老师的手,然后乖乖向伍栎道别。
 
伍栎也朝他挥挥手,同时向那位守在校门口接学生的女老师微微一笑:“去吧。听老师的话。”
 
看着小华进了校门,伍栎这才驱车前往月老庙——他的日常工作场所。
 
算命这件事情听起来有些玄乎,但这的的确确是他吃饭的本钱。别人说算命是迷信也好,把它当真也罢,反正伍栎却觉得,他真的会替人家算命,而且还挺灵的。
 
这算命的本事,还是孤儿院外一个穷老头儿教给他的呢。
 
不过有一点。那就是不管伍栎怎么算都算不到自己的姻缘祸福。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和他在一起的人肯定会倒霉。
 
伍栎这般自嘲地想着,然后像往日一般支起了算命摊子。刚才从庙门一路走来,发觉今日的善男信女比平日里多了那么一丢丢。可能是就快过年了,大伙儿都忙着相亲之类的活动吧。月老庙的确是一个求姻缘的好地方。
 
没过多久,伍栎便等来了他今天第一位顾客。紧接着第二位,第三位……到收摊前,还来了一位。
 
“你,你就是伍栎大师么?”是个羞涩的男青年声音。
 
“大师不敢当。”伍栎站起身,眼神带着客套的笑意。开始打量起顾客的样貌。
 
他皮肤白皙,身材中等,模样颇为俊秀。那双惹人的桃花眼更是直接为他增添了几分难掩的气质。
 
羞涩的声音突如其来一句:“那你看看,我跟你配吗?”
 
听到这话,伍栎一个激灵,立马岔开话题:“带了生辰八字来么?”
 
“当然带了。”男人说着递了一张纸条过去。
 
伍栎照着上面的字念了出来:“胡小保……”
 
原来他叫胡小保。伍栎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中。
 
在伍栎算命的时候,胡小保一直在旁边打岔。
 
“大师,你看我一周之内能找到男朋友么?”
 
“大师,你脸色怎么变得很严重似的?难道我是天煞孤星么?”胡小保自以为幽默,说了一句小小的玩笑话。
 
伍栎摇头,神色越发凝重了:“胡先生,我家中有急事,先走一步。实在是抱歉。”
 
胡小保急了,一手拽住了伍栎的胳膊:“你是不是算出来什么不好的东西了啊,说出来吧,我受得住。”
 
伍栎却执意要离开,仿佛没有任何余地:“抱歉,我得去接我家的小孩了。”
 
“你连小孩儿都有了啊……”胡小保只用自己听得见的音量咕囔了一句,声音颇为幽怨:“那天尊还让我下凡做什么。”
 
伍栎再次回头:“抱歉。我先走了。”
 
伍栎离开得很很匆忙,甚至有些慌张,但他不是因为要去接小华才这样,而是因为一个就连他自己也不相信的原因。
 
“真是的。”胡小保一生气,直接坐到板凳上干瞪眼:“这辈子还是这幅样子,这一声不吭的臭毛病跟之前真的是一模一样!真是枉费我下凡来这一趟!”
 
胡小保这三个字,自然是就是我们兔儿神胡天保的化名。
 
胡天保在成仙之前,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不仅如此,他还和同为男性的伍栎结为了契兄弟。然而好景不长,两人被伍栎的父母棒打鸳鸯,一人直接被活活打死,另一人则是在成亲当天吞舌自尽。
 
“哎。”兔儿神撑着下巴,压抑住心底的难过的回忆:“想来我也是因祸得福,直接成了保佑同性的神了。”
 
“不过。”兔儿神还是想不明白一件事情:“天尊为什么会这么好心让我下凡来了结前缘?”
 
他也知道自己的声音天尊肯定听得到,于是对着空气问了句:“天尊,你是想让我尝点甜头堵住我的嘴好让我不向清淮泄露你的身份么?”
 
但话音落了很久都无人回答。
 
兔儿神噘嘴:“真是奇怪。”
 
他站起身,好心地将伍栎留下的摊位收起来,然后溜达到了月老的神像面前。
 
他远远地望着高高在上的雕塑,捏着下巴:“月老啊月老,你听得到我说话么?我好无聊……”
 
身处城市另一头的清淮立马打了个喷嚏。
 
“我感冒了?没有啊。”
 
小华早就在教室门外等着了,见到伍栎的身影的时候,他高兴大喊:“小爸爸!”
 
周围几个小朋友见小华的家长这么快就来接他了,心里很是羡慕:“小华,你爸爸真好!”
 
“嘿嘿。”小华眯眼笑,“再等等,你们的爹地和妈咪也很快就会来,千万不要一个人出校门哦。”
 
小伙伴们点点头,“我们知道啦。小华,你快去吧。再见~”
 
“再见~”小华挥手,然后背着小书包往伍栎身边跑。
 
等到了他身边的时候,小华发现伍栎正在和班主任交谈。而他们交谈的内容正是自己。
 
老师姓王,是个带着厚镜片,扎着马尾的女老师。不仅是小华的班主任,还是他的语文老师。在伍栎面前,王老师毫不吝啬自己对小华的夸赞。
 
“小华这孩子,年龄虽然小,却很懂事。放学之后还会主动帮生病请假的同学值日打扫卫生呢。”
 
伍栎将温热的手上放到了小华的小脑袋上,“小华这孩子,还是太成熟了。”
 
王老师也赞同:“像个小大人似的。哎呀,时间不早了,伍先生,你快带着小华回家吧。”
 
小华牵起伍栎的手,乖乖地向王老师挥手:“王老师,你也早点儿回家!”
 
伍栎想起了刚才和王老师之间的对话。
 
——小华太懂事了。
 
一个被收养的孩子,如此早熟,只能说明一个原因:他怕自己的监护人抛弃他。自打自己和季霖收养小华以来,给了他太多的爱。
 
如果一旦将这种爱收回,伍栎想象不到,小华会受到怎样的打击。
 
两人走出学校门口,本该是去取车回家,但伍栎却将小华带往另一个方向。
 
“小华。想去游乐园玩吗?”
 
听到这话,小华停了下来,疑惑地仰头:“小爸爸,你是不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讲?”
 
“……”
 
伍栎一愣,随即一笑。如果连他此刻的情绪都感受不到的话那就不是平日里聪明又敏感的小华了。
 
伍栎开了个玩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身体里是不是装了个大人。”
 
小华却伸出双手,那意思是要抱抱。对于这样的请求,伍栎当然不会拒绝。
 
“来吧,抱你。”伍栎还以为小华要做什么,没想到他竟然伸出手,然后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头顶:“难过了的话,我来安慰你。”
 
伍栎被小华幼稚且认真的动作定住了,半晌才道:“……我没难过。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得和你说。”
 
只见小华神情严肃:“小爸爸,你说吧。我会认真听的。”
 
小华这幅准备聆听的模样,却让伍栎觉得如鲠在喉,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还算完整的话:“那……如果,我和你季霖爸爸分手,你觉得怎么样?你会觉得难过吗?”
 
“分手……是什么意思?是不住在一起了么?你们都不和我一起生活了么?”
 
伍栎被小华问住了。对啊,分手是什么意思?分手之后难道就要丢下小华了么?肯定不是。
 
肯定不是。再次重复了这个答案。
 
伍栎抱紧了小华,说着令人安心的话语:“不会。我们都不会丢下你。”
 
早早下班的清淮搭计程车回到了家中。
 
下车的时候,司机向他收钱:“先生,一共五十块。”
 
清淮取还没发现车子已经到达了自家门口。
 
“先生?先生!”
 
清淮这才注意到司机那不耐烦的声音,连忙掏钱:“哦,不好意思。多少钱?”
 
……
 
自打发现自己得不到系统的恢复之后,清淮就开始心不在焉。
 
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次,“系统,你在么?”
 
一片沉默。
 
一股说不上来的失望悄悄从清淮的心中生根发芽,其探出地面的速度逐渐加快,大有破土而出的趋势。
 
平日里他烦系统的声音都还来不及,现在失望成这样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清淮觉得自己要发疯了:“系统你到底在不在?你再不出现我要骂人了!”
 
半晌后,一个冷漠机械的声音这才响起:“主人,我在。”
 
主人?系统好像从来不叫自己主人吧。
 
清淮立马问:“你是谁?”
 
系统还是冰冷又客气:“回主人,我是初始绑定系统。”
 
清淮不适应系统突然这么恭敬的语气,便问:“平时那个自恋又爱怼我的系统去哪儿了?”
 
系统:“回主人,不知道。”
 
看来之前那个系统,肯定不止系统这么简单。
 
“我问你,你能读出我刚刚心里想了什么吗?”
 
“回主人,我读不出。”
 
奇怪了,之前的系统是可以读出自己的心理内容的。现在这个,好像不灵了?
 
看来系统的秘密,比他想象得还要深啊。
 
“叮咚。”是手机短信的声音。
 
清淮摸出手机,划开屏幕,只见伍栎给自己发来了一条短信。
 
清淮眉间一跳。只见上面写着:
 
“季霖,我们分手吧。这次是真的。”
 
第85章:兔儿神的孽缘(7)
 
收到这条短信后,清淮的第一反应是:答应他吧。
 
接下来才开始思考为什么伍栎突然发这条短信过来?还带着如此坚决的语气。
 
打了个电话过去,手机提示音却说伍栎在忙。
 
清淮不知道对方遇到了什么事不能接电话,但只要对方保证安全就好。他敲打着键盘,发了条短信过去:伍栎,如果在忙请回复我的短信。
 
清淮很快就收到了回复:正带着小华在玩,环境太吵,听不见。我们会晚点回来。
 
原来他们是在玩……知道这个消息后清淮心安了。
 
大约过了三个小时候,伍栎带着已经快玩儿疯了的小华回到了家。
 
“大爸爸!”小华一进门,就飞奔到清淮的怀中:“今天我跟小爸爸去了游乐园,可好玩儿了!过山车我坐了两遍!”
 
清淮一把接住了这个重重的小伙子,口气宠溺地问道:“玩儿累了么?想吃什么?”
 
小华摇头:“不累!”说完,却打了个哈欠。
 
这时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清淮知道是伍栎上楼来了。伍栎进门后就见小华困了,便将他抱了起来,说:“我带小华去洗澡。看他今天这样子,一个人是完成不了洗澡这项艰巨任务的。”
 
清淮点头:“好。我在客厅等你。”
 
“好。”伍栎微笑,看样子是准备好和对方好好谈一次了。
 
……
 
厚实的窗帘被拉上了,暗橙的地灯也打开了。没有人打搅此刻的氛围。
 
哄好小华入眠后,两人在客厅面对面坐着。
 
清淮拿出了手机,将那条短信翻了出来。语气慎重:“我们可以聊聊这件事情吗?”
 
伍栎坦然点头,想说的话已经在脑中过了数次:“当然。我已经准备好了。”
 
“那……你能先告诉我,你要和我分手的真正理由么?”清淮停顿的几秒,直直看向对方的眼眸:“之前那个什么跟你在一起就会死的蹩脚理由,就不必再说一次了。”
 
伍栎苦笑:“我跟你分手的原因,不应该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么?”
 
清淮却是一头雾水:“心知肚明?”
 
伍栎的声音苍白无力:“难道真的要我说出那句令我难堪的话么?”
 
清淮:“……你还是说出来吧。”因为他真的听不懂伍栎究竟想表达什么。
 
伍栎偏过头去,笑了两声:“算了。我早就过了纠结的日子了。”
 
清淮:“?”
 
伍栎吐出一口气,眼睛失去了神采:“事实就是,你根本不是因为喜欢我才跟我一起的。”
 
清淮心头一跳。伍栎说的这话,清淮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他心头的直觉又忍不住赞同伍栎的话。
 
季霖的记忆对清淮来说还是在封锁状态,但清淮尝试着联系季霖:“你现在能听到我说话么,季霖?”
 
没有任何回应。
 
伍栎笑着说:“你看,你也沉默了。”
 
听到伍栎的“抱怨”之后,清淮又将注意力放了回来。
 
“如果我不喜欢你,那你怎么会跟我在一起呢?”
 
伍栎深深叹了口气:“可能是因为同情吧。”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答应跟我在一起是因为你弟弟吧。”
 
说话间,“弟弟”二字就这样突然窜上清淮的心头。他也意识到,季霖的意识正在觉醒,而且正在占据原本就属于他的身体。
 
清淮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他感到季霖已经完全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面。
 
季霖的双眼漠然,好似放空一般:“我的弟弟。没错,我的弟弟。”
 
伍栎也陷入了深深的情绪之中,没有察觉到季霖的变化。只听他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弟弟,就是我第二个男朋友,季然。”
 
放在膝盖之上的手猛地一颤,季霖木然地吐出那个好久都没人提起过的名字:“季然。”
 
“还记得季然死后,孤儿院的人去殡仪馆吊唁的时候么?那时我就见过你了。”
 
季霖看向伍栎,摇头道:“我没有印象。”
 
“我们是在季然去世后一年才遇到的。但再见到时,我也没有认出你来。季然是一个温柔的人,总是笑咪咪的。而你正好却和他相反。你平日里,除了在工作的时候都不怎么说话。一般人都会对你产生望而生畏的看法。”
 
季霖没有说话,算是默认。因为他清楚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就如别人评价的那样,他平日看起来冷漠又无趣,散发着一种拒绝别人靠近的气息。
 
“但尽管你们的性格相差很大,但你却总给我一种熟悉又安心的感觉。我忍不住要靠近你,接近你。而你从来都不会拒绝。”话说到这里,伍栎再次苦笑:“一直以来,我都在麻痹自己。直到你出事那天,我才意识到,我们不应该再在一起了。”
 
“好,我答应你。既然你想开了,那么我们分手吧。”
 
季霖想起来了,他原本答应和伍栎在一起,就是为了方便照顾他。
 
季霖也记得他弟弟和伍栎谈恋爱时的幸福。兄弟俩隔三差五地打一通电话,但既然没有哪一次不把话题引到伍栎身上去的。
 
只可惜,季然竟然在新年的时候出了事。季然的死,让季霖消沉了一段时日,甚至患上了抑郁。过了许久,他才想起季然曾经有个男友,叫伍栎。然后季然想方设法打听到了对方的消息。
 
因为他不愿意见到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一个人,没有其他人还记得季然。如他所愿,伍栎还记得季然。
 
然而伍栎眼神中的伤痛却让季霖看到了被死亡打击到的自己。他是来寻找安慰的,不是来一起感伤怀念的。他想逃脱这种令人喘不过气的氛围。
 
于是他把伍栎当成了病人,利用自己在心理方面的技巧,帮他纾解心中的苦痛。没想到这段治疗竟然在两人的关系之中产生了移情作用——伍栎开始越来越依赖季霖。
 
季霖也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有些畸形,但只要有伍栎在身边,他就觉得季然从未消失一般。鬼使神差地,他答应了。
 
季然不是他的亲兄弟,只是一同在孤儿院长大的小孩,后来被同一对夫妇领养了。两人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养父母对两兄弟很好,但也去世得早。陪在他身边的人,也只有季然了。
 
从某种程度来说,季霖和伍栎是同一种人。附近只要有一点点光源,他们就能凑上去取暖。
 
但同时,季霖心里面也清楚的是,自己并不爱伍栎。
 
……
 
“你答应了?”伍栎微微惊讶。
 
当时他不小心在卧室里看到季然和季霖的照片,他就想到两人是兄弟关系了。原本以为自己不同时期的两个男朋友都姓季,没想到两人真的有某种联系。
 
伍栎再次看向季霖的时候,眼神中已多了一丝清澈:“不过就算分手了,我也要提一个要求。”
 
“说吧。”
 
“我们还是住在一起吧。一起照顾小华。”
 
尽管小华那么成熟,但估计面对抚养自己的两个爸爸突然分开这件事情的承受力会很低。
 
季霖答应得很快:“好。”
 
这时伍栎半打趣半抱怨了一句:“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无性恋。”
 
“我……不知道。”季霖如是回答。
 
“不想起来怎么办……”
 
兔儿神按下床头闹个不停的定时闹钟,然后拍拍头,好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是清代的时候成仙的,一直住在神龛里,直到几十年前才上了天庭。这现代人的生活,他还真的没怎么经历过。
 
他现在失去了仙力,就相当于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吃喝拉撒睡一样不缺。这不,他都快睡了十几个小时了。
 
“可今天还是要去月老庙啊。要去找那个死伍栎!”
 
一想到伍栎的事情,兔儿神就麻溜地把衣服裤子套上身然后去洗脸刷牙吃早饭出门搭公交。
 
搭公交也是最近这几天才学会的,就是高峰期的时候挤死了!让他不满的是,车上还偶尔有几个色狼吃他的豆腐。他都打扮得这么邋遢了,竟然还是有某些男人觊觎他的美色。
 
哎,简直是一言难尽啊。
 
从三十二路公交车上下来,对面就是一个咖啡馆。这里是去月老庙的必经之路。走到咖啡馆前的时候,兔儿神被一对正在吵架的同性情侣给吸引住了。没办法,他的八卦之心随时随地都在线啊。
 
其中一个长得高大威武,脸上胡子满茬,另一个则相对瘦弱一些。兔儿驻足,
 
高个子像是说了什么让人不能接受的话,小个子气得甩手离开:“去你x的,老子再信你一次我就是坨x!”
 
大个子连忙追了上去:“可是我们俩的情况,你也知道啊。我今年都快三十了,我妈那儿就快瞒不住了……”
 
“我为了你都出柜了,你为什么不肯?你是不是不敢,你要是不敢,我替你出去!”
 
高个子赶紧求饶:“别啊。你可别乱来,我给你跪下还不成么?”
 
兔儿神对小个子的做法不是很赞同:“怎么能逼别人出柜呢?父母现在接受不了,可以等以后嘛。哎,算了算了,不管了。先去找伍栎那家伙吧。”
 
说着就就急匆匆地去了。
 
看到那人风雨不改地坐在算命摊前,兔儿神远远地朝他挥手:“我又来了!”
 
伍栎循声望去:“?”
 
“!!!”
 
第86章:兔儿神的孽缘(8)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啊?”兔儿神郁闷无比,怎么伍栎这辈子这么怕见他啊?赶忙转过身去掏出了一把小镜子照了起来。
 
“我这样子没怎么变啊。以前他还说我长得美来着,怎么现在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了?”兔儿神在内心嘀咕了几句,已经胡思乱想出了许多自己不受待见的原因。
 
收好镜子,兔儿神掏出一张红票子,啪地一声拍在了伍栎的桌子上,放下“狠话”:“这是之前算命的钱!今天你一定给我算出个所以然来,不准再逃跑了!”
 
伍栎没有收那张票子,看来是心虚了。
 
“胡先生,您的姻缘我算不出来。”说话时伍栎面无表情,不似对待其他顾客那样和蔼。如果有熟悉的人在他身边,就知道他这幅样子其实就是紧张的表现。
 
兔儿神绝对不信伍栎这套说辞,当即反驳:“你怎么能算不出来呢?你要是算不出来,这么多人来找你算姻缘干什么?”
 
“这您就有所不知了。”伍栎实在是不想说实话,开始忽悠起来:“我那些顾客,也就是来我这里算个心安罢了。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您也就别跟我较真儿了。”
 
兔儿神狡黠一笑,说:“那就当我是来求个心安的吧。你说说,你给我算出了什么结果?”
 
伍栎第一次碰到这么难缠的客人,当下没反应过来:“这……”
 
兔儿神看着伍栎脸上出现的窘迫表情,拍掌哈哈大笑:“你不想说的原因,是因为你算出了我未来的男朋友就是你吧!”
 
被揭穿了藏在心中的秘密,伍栎简直无所遁形,想再次收摊赶快回家去。
 
兔儿神由衷感叹。“你这样子,可比以前可爱多了。”
 
“以前?”伍栎抓住了这两个字眼,问道:“以前我们见过么?”
 
“见过呀。”兔儿神想也没想就点头,看到对方的疑惑表情这才反应过来。糟了,伍栎这辈子没有关于兔儿神的记忆,自然也就想不起来两人以前的事情了。
 
“你太奇怪了。”伍栎笑着摇头。
 
兔儿神习惯性地摸了摸头顶的一侧,这才发现在自己已经没有耳朵了:“我才不奇怪呢。哎,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但说无妨。”
 
兔儿神问:“你有没有想过,你在上上上辈子的时候可能认识我。”
 
这算是什么问题啊……伍栎再次摇头,无奈地笑。心理觉得,这位叫胡小保的顾客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还信上辈子。这样一想,连胡小保那脸庞都变得稚嫩起来。
 
他下意识舍不得说出反驳对方的话,便试着说:“可能会认识你吧。”
 
兔儿神偷笑,“那,你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么?”
 
伍栎装作思考的模样:“我猜,我应该是个读书人。”
 
兔儿神拍手:“答对了一半!”
 
见对方如此煞有介事的样子,伍栎直觉好笑:“那我就不知道了。”
 
兔儿神夸张地将手指指向伍栎的鼻头,做出一副揭晓谜底的隆重模样:“你呀,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
 
伍栎笑得温和:“原来我还是个有钱人……”
 
兔儿神还想和伍栎说下去,没想到一个挨千刀的煞风景的人跳出来了。
 
“算命的,这命怎么算啊?”
 
谁啊,这么没礼貌。兔儿神皱起眉头,站起来就要教训他。不过这男人的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啊。
 
这一看不知道,看了把他吓一跳。这个打扰别人谈话的人不就是刚刚在咖啡馆外碰见的那个高个子男人么。兔儿神记得当时这个男人正在和他的同性情侣吵架。
 
诶,不对,这高个子的手里怎么还牵了个妹子啊。
 
那高个子见没人回答自己,耐性就更加不好了:“算命的,这命到底怎么算?”被逼着来相亲也就算了,这姑娘还这儿也要逛,那儿也要逛,见到一个算命的摊子,就屁颠屁颠跑过来,烦死个人了。
 
谁知这摊主连头也没抬。
 
高个子烦躁的很:“你还做不做生意了?”
 
“不做。”伍栎连一个正眼也不给这两个人,眼神里的蔑视都懒得掩饰。
 
这时候一旁的女生出来打圆场:“对不起!对不起!,我男朋友脾气太火爆了。他不是没有礼貌,就是陪我走了好几个小时,心头有点烦。”
 
兔儿神听到这话,蹭地从板凳上站了起来,眼睛里喷火:“他是你男朋友?”
 
女孩子见兔儿神突然生气了,有些搞不清状况:“是啊。我们都快结婚了。”
 
“什么?!”听到结婚两个字,兔儿神已经火冒三丈。
 
这时候高个子男人像是想起来自己之前见过兔儿神。对方肯定也听到自己和男朋友的那些对话,心开始虚起来了。
 
他拉着自己的“女朋友”就要走:“别跟疯子一般见识,咱们快走。”
 
“不准走!”兔儿神转过头叫伍栎:“帮我拦住这个渣男!”
 
伍栎虽然还不清楚兔儿神在说什么,但也感受到了此刻氛围的紧张。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他之前伤害过你么?”
 
兔儿神摇头,眼睛狠狠地盯着这个高个子渣男:“他想要骗婚!”
 
兔儿神的声音本来就很大,一提到“骗婚”两个字,周围的大爷大妈和年轻人都围了过来,把渣男和他的女朋友围了个水泄不通。
 
“啥啥啥?骗婚?小伙子你给我们说道说道。”
 
“真的假的?我可得瞧仔细了,以后绝不能让自家儿子找这种男朋友。”
 
“这妹子真可怜,要不我给你介绍个直男对象儿?”
 
听到围观群众的话后,高个子男人想死的心都有了。他要是知道伍栎的摊子是专门给同性情侣算姻缘的,他死也不会过来。
 
他急的大喊:“都让开,让开,不关你家的事!”
 
女朋友这时候也看出苗头不对来了,她挣脱开男人的手,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但还是竭力地忍着:“赵大头,你给我说清楚!”
 
高个子一个头两个大:“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怎么可能是同性恋?我能是那种人么?”
 
一听这话,周围大爷大妈又闹哄哄起来:“咋的,瞧不起同性恋还是咋的?你想挨打?”
 
“哎哟我说大爷大妈,你们去跳广场舞吧,求你们了,快散了吧!”
 
兔儿神这时一把将女孩子从高个子的身边拽了过来:“你可别信这个男人。我今天早上在咖啡馆碰见他跟他男朋友了。他男朋友要他出柜,他还想下跪求他来着。没想到转眼就和你来月老庙了。”
 
“你这个死人妖,想找死是不是?”高个子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威胁。
 
伍栎见高个子情绪不对,立马拨打了110,然后警告对方:“你不要乱来。”
 
兔儿什么本来就挺娇惯的一人,自打做了神仙,还没几个人故意在他面前说些烂话,两只眼睛瞬间变得通红,像只兔子似的。
 
“什么?你骂我人妖?”他两三下挽起了袖子:“今儿就让你兔爷爷我来教训教训你!”
 
周围的人也起哄:“打他!打他!”
 
战争,一触即发!
 
伍栎的头开始痛了起来,竭力稳定着兔儿神的情绪。没想到两个当事人都没出手,反倒是一名吃瓜群众先往大个子脑袋上扔了个什么东西。高个子男人吃痛,怒气高涨,开始还手!
 
场面终于混乱起来。
 
“你兔儿爷爷也不是吃干饭的。竟然叫我人妖?!”
 
“我说,别打了各位!”伍栎把鲁莽的兔儿神护在身后,身上被高个子打了好几下。
 
可是这也挡不住兔儿神的热血啊!
 
还好,警察很快来到现场,控制了场面,这才没把事态发展成为严重的斗殴。
 
兔儿神、伍栎、高个子还有部分围观群众都被带到了派出所,调解了矛盾。当然,这件事最后当然是以渣男喜出柜,妹子和他分手为结局了。
 
结果出了派出所,伍栎的肚子突然痛了起来。
 
兔儿神平时大大咧咧的,但也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声音立刻变得紧张起来:“你怎么了?”
 
伍栎的肚子,准确地说是他的胃,已经让他痛得说不出话来了。
 
“你的胃又开始痛了?咱们去医院吧。快去医院!”
 
上了出租车后,伍栎才好了一点。
 
“胡小保。”他唤了一声。
 
兔儿神严阵以待,连忙问:“怎么了?又疼起来了?”
 
伍栎摇头,嘴唇惨白:“刚刚你的第一反应,为什么不是问我是不是被打伤了,而是问胃又痛了?”
 
“难道你知道我的胃有老毛病么?”
 
“这……”兔儿神舌头打结了:“我都说了我认识你嘛。”
 
兔儿神时不时就通过抽屉偷窥伍栎在凡间的生活,他自然是知道伍栎的胃有毛病。
 
伍栎以为他说的不是真话,也没说什么,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你要信我啊。我说的是真的。”
 
好巧不巧,出租车把车开到了清淮所在的那家医院。助理小林一看到伍栎被人扶着走进了医院,就立马跑去通知清淮。
 
“季先生不好了!你家那位出事了!”
 
第87章:兔儿神的孽缘(9)
 
浮黎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来这里了。
 
越过凡人永远都无法触摸的结界,远离喧嚣的人类城市,浮黎循着记忆找到了幽暗之森。如果浮黎没有记错的话,在千万年前,这里曾经生长着种类繁多,茂密繁盛的参天树木。然而如今,这片无边的森林已经变成了一片荒芜。
 
浮黎站在这片连一条河流都没有的干涸土地上,凝眉思索。
 
“混天,你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
 
混天是上古的河神,虽比浮黎入世晚,却也有通天的神力,曾是威震一方的神灵。当年匍匐在他脚下的子民,都希冀着这位河之神能带与自己的部落以丰沛的雨水和喜悦的丰收。而今时今日,这块地方变得寸草不生。
 
然后浮黎的目的地并不是幽暗之森。此处只是他的途经之地罢了。
 
浮黎继续往前迈步,心中存着一股不悦之感。虽说现在人类的生存空间逐渐扩大,一定程度上威胁到了存在了千百年之久的神秘之地。但即使如此,这片森林也不该枯萎至此。
 
不过浮黎目前更关心的是陨仙台的入口之所。现在没有了森林,浮黎就很难找到那颗柳树下的棋盘。
 
“吭哧!”一声微小却不容忽视的声音吸引了浮黎的注意力。
 
浮黎的耳朵动了动。他停下脚步,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块手掌大小的土堆之上。
 
细碎的泥土不断从土堆之中飞出,且土堆还在不断向前移动。浮黎微笑,一瞬间便移动到了土堆的旁边,抬脚一落,挡住了那团土堆的去路。
 
而后一声令下:“土地,出来吧。”
 
“何人?何人在唤小老儿?”声音嗡嗡地,听不太真切。只见土堆之中伸出两根长条状物,细看之后才发现是一双手。只见这两只细长的手伸到土堆之上,开始扒拉土堆,最后扯到一根“绳子”的时候,使劲往外一扒。
 
“砰!”地一声,土堆里的东西从土堆里弹了出来,撞到浮黎的尊腿上,扬起一阵呛鼻的灰尘。
 
浮黎脚下这半人高的东西,正是土地。土地身材矮小,脸上皱纹横生。他衣着古朴,灰色的袍子看起来颇为穷酸。而如果不是握在手里的那根特殊的云纹拐杖,根本不会有人把这老头当成是神仙。
 
土地站不太稳,杵着拐杖还是摇摇晃晃,抬头一看,大惊失色:“哎哟,原来是天尊驾临。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请您切勿怪罪!切勿怪罪!”
 
浮黎唾弃土地的胆小畏惧,却也不想在此逗留。“行了,废话少说。本尊问你,这陨仙台的入口现在何处?”
 
“陨仙台?”土地愣了一瞬,似乎是耳背了,又似乎是很久没有听人提起这三个字了。他略微思忖,这才想起,这陨仙台不就是那些未登仙籍的神仙们的去处么?
 
浮黎见他这般不确定的模样,深黑的眉毛一皱:“怎么,记不得了?”
 
“不不不,小老儿怎么敢忘。只不过陨仙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没有多少神仙了。就连住在幽暗之森的百姓,也都迁徙去了其他地方。小老儿……”土地肿得像核桃的双眼浮现出一丝落寞:“不说了不说了,小老儿这就带您去。”
 
在这里守了好几千年的土地自然是对此处了如指掌。有了他在前引路,浮黎很快就找到了那棵柳树以及树下的棋盘。
 
柳树毫无意外已经枯萎,不复当年摇曳之姿。而石桌上的棋盘也已刻上了岁月风雨的痕迹,方格纵横已模糊不堪,期间黑白之子也褪去固有之色,浊然一体。
 
浮黎一挥袖,除去了桌上的灰尘。
 
土地在一旁问道:“天尊,小老儿现在是否可以离开?”
 
“去吧。带上这个。”浮黎说完,一支小玉瓶出现在土地眼前。
 
土地见之大喜,此乃回春之液,可延仙寿。这小小的瓶子对垂老的他可算是大有用处。
 
“谢过天尊!在小老儿走之前,只想多嘴一句。”
 
“什么?”
 
“请您切记当心混天!”
 
“哦?混天……”浮黎挑眉,按下心头的疑惑:“知道了,去吧。”
 
土地走后,浮黎执起白子一颗,落于棋盘之上。
 
眼前之景瞬间变换。原本荒芜的土地,却长出了郁郁葱葱的各色花草,其间灵气充沛,闻之提神。就连一些在天庭御花园都见不到的神仙草物却在这里生长。乍一望去,如临福地洞天。
 
这便是陨仙台了。
 
陨仙台的来源说法不一,有的说此处是有一位师祖级仙人在此陨落之地,因而得名。也有的说,此处是那些不远入籍天庭的神仙的聚集之地。而天庭的那些神仙们,也就当这里的神仙不存在,当他们是陨了的。
 
多年之后再回到此处,浮黎心头难免生出几分感慨。
 
为了挖出小花的身世,他选择回到这里,找到无名仙薄,然后细细查阅。
 
而这无名仙薄,正是在一个叫“刹老”的酒鬼神仙手里头。浮黎伸手摸了摸怀中之物,想着既然对方是个酒鬼,那这东西总是用得上的。
 
刹老的洞府就在陨仙台的第二层,只需越过青桥以及水虹宫便能找到。浮黎隐去了自身的气息,不到片刻便到达了刹老的住所。洞口窄小,被凌乱的蜘蛛网给封住了。浮黎将之清除后,捏着鼻子颇为嫌弃地走了进去。
 
洞内无光,浮黎便从手中分出数图案火焰置于上空,照亮了整个洞穴。
 
刹老是个邋遢的神仙,不爱打扮,更不爱修饰自己的老巢。他当初随随便便找了个蝙蝠洞,清了清里面的灰尘,扔了张草席便草草了事。
 
果然,地上摆着的还是那条破草席,此外,旁边还躺有一盏沾满秽物的水晶杯子。浮黎退后一步,实在是忍不了鼻尖那股挥之不去的酒渍味道。
 
“刹老,我回来了。你快现身吧。”
 
回应他的是一声酒嗝:“咯~”可声音出现了,人却还没见到。
 
浮黎转身,用意念将那只倒在地上的水晶杯漂浮到了空中。杯子一个倒转,一个拇指大小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谁打扰本大仙的好梦?”那小东西的身躯逐渐变大,直到成人般大小才停止变化。
 
浮黎摇头:“你个老酒鬼,喝酒都喝到杯子里去了!”
 
刹老并不是个老头子,只是喝酒喝得形容憔悴,看上去老了几分,喝醉的样子没个正形:“哟,这不是咱们的浮黎天尊么?您今儿个到我这破蝙蝠洞里来,是有何贵干啊?”
 
浮黎说出来意:“自然是来寻你的无名仙薄。”
 
“那本册子?我也不知道扔哪儿去了,您自个儿慢慢找吧。”说完,刹老的眼皮子又耷拉了下去。
 
这世间,恐怕还没有哪几个人用如此随意的态度来敷衍天尊浮黎。不过刹老是浮黎的朋友,这些打闹根本不被浮黎看在眼里。
 
无名仙薄是刹老的东西,也只听他一个人的话。就算硬抢来也是翻不开的。浮黎颇为无奈地摇摇头,自言自语道:“看来今天我这瓶忘情酒,应该是送不出去了?”
 
“忘情酒?快拿来快拿来!”刹老二话不说从头发里掏出了一本手掌大小的册子,上书四个大字:无名仙薄。
 
无名仙薄能感应到天地间新诞生的神的出现,并自动记录下来,也算是一本神物了。而这本仙薄来源已久,虽然久不过浮黎的存在,但在他之后诞生的神灵,皆有记录。
 
曾经出现过的到现在还存在的神灵不多,但湮灭于世的却数不胜数。因此这本仙薄很是厚实。
 
翻了好些页,浮黎才见到了“清淮”二字。
 
清淮,槐树之灵。现任天庭月老一职。
 
其子,浮凡花。
 
浮黎眼皮一跳。
 
原来小花的全名叫浮凡花。不,这并非重点,重点是,他姓浮。
 
……
 
……
 
这就有些值得玩味了。
 
浮凡花的记载还靠后一些,不过并不难找。只见上面这样记载:
 
浮凡花,浮黎与清淮之子。现今下落不明。
 
……
 
……
 
浮黎觉得不可思议。
 
什么时候,自己多出了一个儿子来了?他本以为,小花就是清淮的儿子而已,却不曾想小花与自己也有莫大的联系。
 
浮黎死死盯着那几行字,如遭晴天霹雳,半晌挤不出一个字。
 
刹老这时候忘情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见浮黎成了这般吃惊的模样,捂着肚子开始大笑,差点没喘过气来!
 
“我说你这个老不死的,这世上竟还有让你吃惊的事?”
 
“闭嘴。”此刻的浮黎心情极为烦躁,有一种揍人的冲动。见刹老聒噪不已,浮黎干脆将他的嘴封起来,落个耳根清净。
 
这才思考着自己与清淮的关系。
 
如果小花是清淮和自己共同的儿子,那就代表他浮黎与清淮是那种关系了?
 
清淮的模样顿时浮现于浮黎的脑海之中。他迟钝的模样,发怒的模样,惊讶的模样、沉默的模样如走花灯一样在浮黎的面前闪现,拼凑成无数的片段。
 
而自己竟然和清淮有那种关系?
 
……
 
强大的冲击感夹杂着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浮黎不禁再次问自己,他到底失去了怎样的记忆?
 
第88章:兔儿神的孽缘(10)
 
这人类的生老病死,兔儿神已经见得太多。但陪伍栎来医院,这还是头一回。全身洁白的医护人员、忙碌走动的病人家属、病容满面的病人以及刺鼻的消毒水味都让兔儿神感到不自在。
 
经历了长长的队伍,这才挂上了号。要不是伍栎教他,他连怎么挂号都不知道。
 
“你现在怎么样了。”兔儿神眉头紧蹙,一只手紧握着对方的手,丝毫没有注意到出汗之后变得粘腻的手心。
 
“反反复复的。”伍栎的声音听上去不怎么精神。
 
兔儿神只好陪他说会儿话,转移他的注意力,减少些许疼痛感。循着指示箭头,兔儿神带着伍栎到了主治医生的咨询室。
 
对方是一位中年女性,戴着一副黑色镜框,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正埋头写着什么。见到门被推开,她点头:“进来吧。坐。”
 
兔儿神颇为拘谨,开口道:“医生,我朋友他刚刚拦架挨了几拳,然后肚子痛了起来,您能看看是怎么回事么?”
 
女医生冷静地道:“这位家属,不要着急,先让病人自己说。”
 
“家属”这两个字触到了伍栎的神经,不过他没有开口否认,以免带歪话题。
 
时间过去得很快,医生也很快下了结论。
 
“他这个胃病,得慢慢调养。一时间是治不好的。最重要的是要注意注意生活习惯。”
 
“谢谢医生!”兔儿神出言感谢。刚才他揪着医生不厌其烦地问了半天,不想错过任何细节。等在外面的病人都有些不耐烦了。
 
伍栎没说话,兔儿神又开始说了:“那服用这种药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吗?”
 
医生于是又和他交代了一些事情。
 
见兔儿神还想再问,伍栎只好拉着兔儿神往外走:“医生说的我都记清楚了。”
 
兔儿神突然埋怨自己:“都是我太鲁莽了,害得你被打。”
 
是啊,他太鲁莽了。在自己没有丝毫仙力的情况下,还和别人发生冲突,简直是脑子秀逗了。
 
伍栎见到兔儿神的情绪很明显地低落下去,心里蓦地一软,开口安慰:“你也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好在救了那个女孩儿一次,没让她被骗婚。”
 
然而伍栎的话却没有被兔儿神听到耳朵里去。
 
他愁眉不展,唾弃自己:“我这毛病怎么就改不了呢?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两人说话间,清淮问:“伍栎,你已经见过医生了吗?”
 
兔儿神被打断,抬起头一看,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
 
这不就是那个不喜欢伍栎却和他住在一起的男朋友么?
 
兔儿神通过抽屉偷看伍栎的生活时候,就知道季霖的底细了。不仅如此,兔儿神还骂过他为什么不喜欢却还要和伍栎在一起。
 
然而兔儿神不知道的是,季霖壳子里面装的并不是他自己,而是月老清淮。
 
伍栎见季霖来了,立马站起身来,像是怕他误会了什么似的,轻轻放开那只搀扶着自己的手。
 
兔儿神眉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他真想告诉伍栎,季霖根本就不喜欢他!可是他告诫自己,绝不能像之前那样鲁莽。
 
而站在一旁的清淮却是早就认出了兔儿神。虽然少了两只耳朵,没怎么涂脂抹粉,但他和之前的模样却是别无二致。
 
清淮心笑原来这两人已经见过面了。那自己就少了许多事情了。现在既然季霖已经与伍栎分手了,那么撮合伍栎和兔儿神成为一对,也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不过,清淮想同兔儿神开个小玩笑,那就是先装作不认识他,以报答当初兔儿神当初不声不响坑了自己一把这件事。
 
“请问这位先生贵姓?”
 
兔儿神鼻孔出气:“免贵姓胡。全名胡小保。”
 
听了兔儿神的新名字,清淮心里乐开了花,但是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是胡先生将伍栎送到医院里来的么?”
 
兔儿神扬起下巴:“当然是我了。他肚子痛的时候,还不知道你在哪儿呢。”
 
这话之中的责备意味,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果然,伍栎变得紧张起来:“胡先生,谢谢您送我到医院。但……”他想说,请不要干涉太多,却被清淮打断。
 
“我的确要感谢胡先生。我提议,今天大家一起吃顿饭如何?”
 
“吃饭?”兔儿神警惕起来,又想起了医生的嘱咐,便道:“你家伍栎不能吃得太油腻辛辣,也不能吃得太多。你还想请我吃饭?你对伍栎也太不上心了吧?!”
 
“胡先生,你是不是管得有些多了。”伍栎出声喝止,虽然他已经不再是季霖的男朋友,但是他没必要向一个外人说明这一切。对于胡小保的过于亲昵,他已经快要受不了了。
 
清淮扶额。心道我这可是再给你们创造培养情感的机会啊,你怎么就偏偏抓不住呢。
 
“要不,就请胡先生到我家亲自做菜吧?今晚我们全家的伙食,就交给你了。”清淮说完,思忖着还是把他的身份快点告诉兔儿神吧,免得多生事端。
 
没想到这时,助理小林又来了。
 
“季先生,上次跟您预约的赖先生来了,他想快些见到你。”
 
“好,我马上去。胡先生,如果有空的话,请帮我好好照看伍栎。”清淮点头,放心地把伍栎交给了兔儿神。尽管他们俩都有些不服气。
 
“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赖明红玩味一笑,拉开椅子跨了上去,然后用手撑着下巴,看着正迎面而来的清淮。
 
他今天也没有刻意打扮,身上的牛仔裤和皮夹克看上去十分休闲。
 
“赖先生。”清淮尽管对这个人没什么好的印象,却还是打了声招呼。他还是能把私人感情和工作分开的。
 
清淮拿出专业医师的态度,开始了谈话:“那咱们就开始吧。能给我讲一讲你最近的烦心事么?就像聊天那样。”
 
赖明红伸出一只手,缓缓接近清淮的手指:“我最近倒是真的有烦心事。有一个人都烦得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的手像猛虎扑兔一样握住了清淮的手。
 
清淮猛地一抽,将手收了回来:“请您自重。”
 
赖明红像是没看见清淮的抵触似的:“你就不想知道,那个让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人是谁?”
 
清淮有想过赖明红口中那人指的是自己,毕竟对方的暗示性太强。不过出于职业素养,清淮还是问:“他是谁呢?”
 
赖明红双眼死死盯着清淮,一字一顿,“他是我的情敌。”
 
——这倒是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清淮继续问:“那你能跟我说说你对他的具体感受么?你是怎么看待这个人的。”
 
赖明红的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几乎可以看见一丝丝的凉气从他身上冒出来:“我恨了他很多年。恨不得把他除之而后快。”
 
清淮问:“你有杀掉他的念头?”
 
赖红明毫不在乎地道:“当然……而且,我很快就会付诸实践了。”
 
清淮的手指动了动:“你是说,你已经在为杀人这件事情做准备了?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在当今的法制社会,你杀掉一个人很容易,但逃脱制裁却很难。”
 
赖明红的嘴巴突然咧开,滑稽又狰狞:“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肯定有其他的办法。”
 
“那你来找我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我记得你之前预约的时候说过的,你失眠,多梦,有自残倾向。我是心理医生,可不是你的共谋对象。”
 
“好吧。是我过分了,我现在已经被自己的幻想折磨得影响正常生活了。我来这里,是想请你帮我催眠,缓解一下我内心压力。”
 
这时候清淮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奇怪……赖红明说话的声音怎么自带回音效果?
 
“催眠?”清淮的两根手指揉上了太阳穴。
 
“没错……”赖明红的声音渐渐轻柔,到了快要听不见的地步。它好像一缕有实质的黑色幻影,萦绕在清淮的头脑周围。
 
“让我们来催眠吧。”尾音带着笑意,赖明红伸出手,合上了清淮的眼睛。
 
“前戏已经结束,好戏才刚刚开始。”赖明红伸了个懒腰,手掌轻轻地抚摸着清淮的头颅。此时的清淮就像是一只意识不清的小狗,任人宰割。
 
现在的他意识正逐渐丧失,脑海中留下的最后一个问题便是赖明红到底是谁。
 
只听赖明红声音阴测:“杀了你的话,太便宜你了。况且如果就在这里杀了一位仙籍人士,恐怕还得惊动玉帝那老头儿,更别说,哼,更别说浮黎那儿了。”
 
清淮凭着最后一点意志力,问:“你到底是谁……”
 
赖明红的双眼顿时染上一层暗黑色的红:“我是混天。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然而清淮却听不见了。此刻他沉睡的模样,在混天的眼中显得无辜又做作。
 
“浮黎凭什么爱的是你?为什么?”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混天的真正情绪才终于显露出来。那是一种深入骨髓与灵魂的恨。恨了有万年之久一般。
 
“上次黑火与白幽那两个废物,什么事都没办成。这次,你可逃不掉了……”
 
第89章:兔儿神的孽缘(11)
 
混天是一位无比自傲的神,不管是谁都入不了他的眼。他无父无母,任凭自己在天地间自由生长。而从河流生长成为河灵,混天经历了一段漫长的岁月。
 
在他还是一条河流的时候,浮黎就经常来它身边打水喝。
 
它是水。因此只要是水里的东西他都能够感觉得到。因此当浮黎第一次将手伸进河流里的时候,它激动得快要掀起几层波浪。但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激动。
 
那时候人类还未出现,它也是第一次遇到一个有人类壳子的东西接近它。
 
只听浮黎说:“此处的水,果然甘甜。可用来制作上好的佳酿。看来这次刹老的白果酿要输了。”
 
它被夸了。水面上激起了一层细小的浪花,转瞬即逝,好像一朵害羞的夜昙似的。
 
自那以后,浮黎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水是什么地上都可以去的,只要有泥土,有树木,他就可以依附。
 
然而浮黎却没在意他的跟随。河流有千万条,而它只不过是其中一条罢了,除了能被浮黎用来酿酒之外,他还能干什么呢?
 
然而它总是会跟丢浮黎。因为大地不是浮黎唯一的去处。有时候一眨眼,浮黎就已经升到了天上去了。它够不着。浪花拍打得再高,它也追不上浮黎的脚步。
 
但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它慢慢生出了灵,开始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并且化出了人形。而它变成“人”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去天上找他。”
 
不管天上地下,都是不可知的存在。变成人后的他曾经问过鲲,这世界到底有多大,它能飞多远。然而鲲也没能给出答案。
 
他只好漫无边际地找。他唯一的目标就是找到浮黎。唯一的念想就是找到浮黎。但是见到浮黎之后要做些什么?
 
他没想过。
 
然而当他真的找到浮黎时,却发现浮黎的身边多了一个碍眼的存在——一颗大槐树。
 
那个槐树还有个名字,清淮。
 
……
 
……
 
“为什么我千辛万苦才寻到的人,却被你占去了?他竟然还和你发生了那种关系。”
 
混天对着昏过去的清淮说。
 
“我要让你恨他。我要让你们互相仇恨……所以,你应该不介意我在你的记忆里放置一点小小的错误吧。”
 
我叫清淮,是一棵槐树。这个名字是浮黎起的。
 
用浮黎的话来说,我很小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那时候我只是一棵小树苗,脑袋上还在发芽。那时候的我可调皮了,成天逮着浮黎的衣服不放手,还总是要他抱。哭也抱着,笑也抱着。浮黎说我太会撒娇了,有些烦人。
 
我反正是不知道我烦不烦人。
 
但浮黎不总是待在我身边的。等我能自己一棵树生活的时候(后来我才知道,我是一棵树,当然能独自生活),他就离开了一段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回来了。可是回来了之后,他依旧抱怨。说我小时候那么调皮,怎么长大了之后就变得死气沉沉的。
 
我也不知道,可能一棵树的生活有些无聊吧。那些鸟儿虫子们都不会说话,成了精的一般都不会靠近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所以我很少说话,总是沉默寡言的。
 
难道这和长大有关么?我不知道“长大”的定义到底是怎么样,因为神仙和凡人的寿命是不一样的。
 
但无论如何,我都不再是盘豆芽儿菜了。
 
我们之间的关系,不知道怎么就变了。有一次浮黎兴致来了,光着身子在碧水湾里用天泉沐浴。而我在那里晒太阳。
 
看到他脱下外衣的时候,我的心中没有防备地生出了别样的心思。后来浮黎带着我游历了一遍人间,才知道在凡人那里,我那种别样的心思叫做“喜欢”。
 
然后我就老实说出来了。我喜欢他。
 
我只是诚实地说出来我对他的想法而已。没想到,他也说他喜欢我。
 
然而某一天,他的身边出现了另外一个人。那个人叫混天。我亲耳听见浮黎对他说,他爱他。
 
我愣住了。
 
“爱”应该比“喜欢”更深吧。
 
原来浮黎是骗我的,他明明就不喜欢我!
 
……
 
“啊!”清淮被吓醒了。刚刚他所见到的一切,像是一段真实发生过的回忆,又像是让人深陷其中的梦魇。
 
“混天?”他猛地抬起头,注视着那个和梦中一模一样的面孔。
 
混天嗤笑:“啊。看来你恢复了一段了不起的回忆啊。”
 
清淮沉下声音:“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并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来提醒你,千万别碰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
 
“对啊。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混天挑眉,轻笑着嘲讽。
 
清淮:“什么?”
 
“难道你不知道,浮黎一直待在你身边么?”
 
这一句话像是一只榔头砸到了清淮的头上。
 
他被彻彻底底砸晕了,根本不明白混天是什么意思。
 
“他一直在我身边?你是说,浮黎?”问过之后,清淮低下头喃喃:“不肯能……这怎么可能?”
 
投放出刚才那一颗重磅炸弹之后,混天依旧面不改色:“怎么不可能?他把你耍得团团转,没想到你还喜欢他。”
 
清淮难得凶狠一回:“系统,你在么?你在么!在就滚出来,别他妈躲躲藏藏!”
 
“很可惜,他现在不在。”
 
混天之前一直追踪着清淮的踪迹,就是想趁机对清淮下手,植入错误的记忆。然而浮黎在他身边,谈何容易。
 
然而让他想不到的是,浮黎真的离开了。清淮身上没有丝毫浮黎带来的气息。这样的事实令混天兴奋不已。
 
“是了。真的是他。”清淮的嘴角弯起,苦涩不堪,近乎绝望地确认了混天的话属于事实。
 
他下凡这么久,玉帝几乎都没怎么过问他。这背后的原因极为简单。那是因为,他有浮黎在背后“撑腰”。就算你是玉帝,那又如何?还不是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回想起来,关于系统反常的地方还有很多。
 
就拿上次回到唐朝的事情来说。
 
逆转时空是一般神仙能做到的么?即使有那个能力,却也有天条限制着。然而从九尾狐事件看来,穿越时空对浮黎来说,仅仅是一件小事……
 
他是浮黎,有谁能管?
 
天帝对于浮黎来说,只不过是末流神仙。天上登入仙籍的众仙,只不过是天帝的小喽啰。他们所谓的天规天条,从来都不是用来约束浮黎的。因为他们没那个资格……
 
伍栎胃部的疼痛好了些,想早点打发兔儿神走。但兔儿神简直化身成了牛皮糖,黏在他身边赖着不走。
 
走了一路,他终于忍无可忍:“胡先生,难道你没有工作么?”
 
兔儿神挠挠耳朵,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有啊。”
 
伍栎:“那敢问一句你什么时候上班?”
 
兔儿神:“我的工作跟你差不多。”
 
伍栎:“你也算命?”
 
兔儿神摇头:“我嘛,算是月老那一类角色吧。”
 
伍栎下意识说:“媒婆?”
 
兔儿神嘴角抽搐:“算,算是吧。咱们快去买点菜吧,晚上煮一锅清汤的火锅。”
 
伍栎:“你怎么想起要买这个?”
 
兔儿神:“你不是喜欢吃么?”
 
“你好像真的很了解我。”
 
兔儿神之前一直试图唤醒伍栎前世的记忆,然而在今天亲眼看见伍栎和季霖在一起的场景的之后,他犹豫了。因为他能从伍栎的言语之中看见他对清淮的感情。
 
可天尊交给他的任务就是要和伍栎在一起。在伍栎还和季霖在一起的情况下,他总不能夺人所好吧?
 
于是兔儿神纠结了。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唤醒他和伍栎之间的回忆。
 
“其实我也是猜的。”兔儿神接上之前的对话。
 
“对了,我听别人说,你家还有个小孩儿?”
 
伍栎点头:“是小华。他是我和季霖一起收养的孩子。”
 
兔儿神评价道:“想不到你们还挺有责任心的么。”
 
两人说着说着就来到了一家超市。挑选好新鲜的食材之后,回到了伍栎的公寓。
 
一打开门,小华就迎了上来。他本想扑到伍栎身上去,但见到伍栎身边还有一个陌生人之后,便停下了动作,乖乖地问:“小爸爸,这位叔叔是?”
 
兔儿神蹲下身,摸了摸小华毛茸茸的头顶:“你好,我姓胡,叫胡小保,今天来你家做客。你叫什么啊?”
 
“我叫小华。胡叔叔,欢迎你到我家来。快进来吧。”
 
对于新客人的到来,小华似乎很高兴,一不注意便把伍栎晾在一边了。
 
兔儿神很喜欢这么懂礼貌的孩子。不过礼数只是其次,他最喜欢的是小华身上的那股热情。小华的热情让他觉得自己很受欢迎。
 
“我和你小爸爸刚刚在超市买了很多菜,该放在哪儿?”
 
小华将兔儿神和伍栎手里的东西分担了一部分:“跟我来吧。”
 
愣在一边的伍栎:小华热心过头了吧?
 
他跟了上去:“我来帮你们吧。”
 
小华却一脸神秘地说:“小爸爸,你别跟来了。”
 
被儿子拒绝的伍栎一脸不敢置信。
 
小华在厨房门看了好几眼,确定伍栎没跟上来后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走到正在洗菜的兔儿神一旁,突如其来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喜欢我小爸爸啊?”
 
第90章:兔儿神的孽缘(12)
 
看着陷入回忆里的清淮一声不吭,混天感觉憋在心里多年的那股气终于消散了一些。本再想刺激清淮几句,但怕浮黎回来得早,便道:“行了。不跟你多聊了。”
 
清淮突然抬头冷笑:“怎么,不等等浮黎?”
 
那口气,跟之前的月老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混天一愣,随即笑了:“怎么,心里面很恨我?”
 
清淮的声音毫无起伏:“恨你什么?”
 
混天的语气理所当然:“恨我和浮黎在一起了啊。”
 
清淮笑了。“就单凭你一句话,你就能证明你和他在一起了?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还要躲着他?”
 
“我这样做自有我的原因。我说,你管得也太多了吧?行了,这次我得真的走了。你和浮黎恐怕……”
 
恐怕什么?混天没有说完。因为那没说完的,正是他的目的之一:让清淮和浮黎决裂。
 
清淮只恨自己现在的身躯只是一个凡人。若他拥有月老的仙力,恐怕还能拦下混天。让他当面和浮黎两人说个清楚。在人们的印象中,月老的仙术不甚强大。但天界的几个老神仙,比如太上老君就不会这么说。要知道,月老的年岁可不比他小。
 
但现实是,清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混天离开。
 
果真一眨眼后,混天的身影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清淮骂道:“该死!”
 
他站起身,准备追出去,可是走到半截又坐回了原位。还是那句话,现在的他奈何不了那个可恶的混天。
 
然而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不经意间响起。
 
“月老,你难得也有脾气暴躁的时候。当真是可喜可贺。”
 
——还是以往欠扁的语气。
 
然而清淮却没有心思和他斗嘴。
 
他只定定地叫了一句:“浮黎。”
 
然后系统不出声了。因为他呆了,不知道该给出什么样的反应。难道清淮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么?不可能……
 
他从无名仙薄里得出了他和清淮曾经是一对的信息,而在此之前,浮黎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因此他能够安心地跟浮黎开玩笑,甚至是在任务里面“欺负”他。
 
然而现在要是清淮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那他还怎么面对清淮?关键是,他就算是知道了清淮与自己的这段关系,可具体的回忆,他真的记不起来。
 
现在面对清淮,他全身上下散发着尴尬的气息。
 
因此在清淮试探着叫出他的名字的时候,他只能装傻回答:“你叫浮黎的名字干嘛?”
 
“我没心思跟我开玩笑。”清淮皱眉,心中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怎么我出去一趟,你就变成这样儿了?”浮黎疑惑地看着清淮,呼唤着他之前放进清淮脑子里面的那只听虫。
 
这只听虫记录了在他离开这段时间里清淮脑子里面发生的事情。只要将听虫记录下来的画面看一遍,他就能知道清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他暂停了时间。
 
窗外的车流停住了,门外的脚步顿住了,墙上的指针不走了,坐在凳子上的清淮也是一动不动。
 
“那就让我看看,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浮黎将发光的听虫拿到嘴边,对着它吹了一口气。
 
只见听虫化为了无数的白色粉末,在整间房间里面飘散,而它之前记录下来的画面像电视剧一样,在浮黎的眼前回放起来。
 
浮黎看到的第一个场景,便是他跟混天的亲昵场面,还有清淮的嫉妒模样。
 
画面中,混天和浮黎相拥着,嘴里说着不害臊的情话。看到这里,浮黎差点没恶心得把隔夜饭吐出来。当然这只是一个夸张的说法但浮黎真的被恶心到了。
 
他怎么可能和混天是一对?想想都起鸡皮疙瘩好吗?
 
之后的的画面都是清淮和混天说话的样子,浮黎从头看到尾,简直恨不得把混天立马给捉回来,当面说清楚。
 
看完之后,浮黎恢复了时间。
 
清淮现在是看不到浮黎的,因为浮黎没有显出真身,可以说是隐起来了。
 
因此清淮看上去像在对着空气费口舌一样:“浮黎,你别管我现在变成什么样,你先给我解释清楚,你为什么要装成系统藏在我身边?”
 
浮黎被问住了。他总不能说,就是想逗清淮玩儿吧?
 
在第一个任务开始之前,他找到清淮只是想回忆起自己缺失的那段回忆,但看到清淮那副月老样儿,就忍不住要逗弄他,这才整出这么多的任务来。
 
现在看来,他的这个目的也算是达到了。因为清淮真的给他带来了寻找回忆的线索。
 
不过他可从来没料到,他和清淮竟然是那种关系。
 
清淮的声音变得不耐:“浮黎,你就打算这样一直不说话么?”
 
“好吧。我说实话你也许不喜欢听,所以还是算了吧。不过我有一点必须澄清,混天跟我根本没什么关系。你在梦里面见到的那些,都是假的。”
 
“假的?”清淮可不这样觉得,此时他的脸冷得快要滴出水来。他在梦里面见到的,就像是真实发生过一样,他深信不疑。即便这有可能是混天的阴谋,但他就是忍不住觉得那是真的。
 
这不就是混天的目的么?可悲的是,他竟然对他自己的记忆毫无办法。
 
不过他最在意的,还是浮黎隐瞒身份欺骗自己的事。
 
“这当然是假的。我自己是什么脾气我难道还不知道么?不管是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都不会看上混天那厮的。”浮黎保证,这是他说过的最大的大实话了。
 
“好吧。”清淮轻笑。他其实多多少少有些在意浮黎和混天在一起这个事实的。要不然也不会在梦里面那么难受,更加不会在梦醒之后质问混天。可是他却把这点心思极力掩藏下去,不让自己的眼睛泄露一丝的情绪。
 
“我现在不想说其他的事情,但有一件事情,还请天尊答应。”
 
刚才清淮的口中叫的还是“浮黎”,一眨眼就变成“天尊”了。可见这之间的差别。
 
“什么事?”浮黎的口气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欠揍,相反,他现在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是小心翼翼的。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不可预测的事情出来,然后又惹清淮生气。
 
他还记得,清淮小时候不听话都是自己教训他的,怎么如今在清淮面前说话还得夹着尾巴。
 
只听清淮回答:“把我的仙体还给我。”
 
浮黎能听出这句话中的坚定,但他就是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你的任务还没做完。”
 
“任务?”清淮听了只想大笑:“你以为我还会愿意被你玩得团团转么?”
 
浮黎想说些什么:“我……”
 
清淮却打断他:“好吧。就按你的要求来。等兔儿神和伍栎两个在一起后,你就把仙体还给我。然后,再也没有下一个任务了。”
 
浮黎想不出其他说辞来了:“你做回月老之后又打算干些什么?继续给那些凡人牵红线么?”
 
清淮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反驳道:“月老有月老的活法。不是谁都一定要按照你的方式来活的。我在天上做了这么多年的月老,日子过得风平浪静,没什么不好。倒是你出现之后,一切都乱套了。我再问你一次,你以为我真的是傻子心甘情愿被你驱使么?”
 
清淮一顿:“天尊,你未免太过天真!”
 
浮黎叹气:“好吧。在兔儿神和伍栎在一起后,你就再也不用做任务了。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难道你就不想找到你丢失的记忆么?”
 
清淮一愣:“丢失的记忆?”
 
见了清淮的反应,浮黎也开始不明白了。
 
“难道你还不知道,我之前跟你……”是一对情侣。
 
后面这几个字,浮黎说不出来。尽管清淮的转变十分大,但是就他个人而言,他还没能适应自己和清淮的关系。要他现在跟清淮说出那种亲昵的关系,他是真的办不到。
 
好吧,他只能换一种方式。
 
“难道你不记得你还有个儿子么?”
 
“儿子?”清淮不解。
 
浮黎:“没错。他叫小花。”
 
清淮:“你是说小华吧?他不是季霖的儿子么?”
 
浮黎道:“我说的小花,是你和我共同的儿子。而季霖的儿子小华,只是我在创造这个任务前捏造出来的。”
 
“……”清淮沉默不语。他没听错吧,浮黎刚刚说那个小花是他们俩共同的儿子?这怎么可能?他竟然有儿子?
 
只听浮黎解释着说:“我把小华的模样改成了小花的样子,就是为了能让你记起点什么。后来你做梦的时候,果然梦到了小花。但是你醒来之后就忘了,所以不知道他的存在。”
 
清淮立刻问:“那小花现在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虽然这样说,但是浮黎心中却有了一个猜想。因为在黑火白幽带来的那段记忆中,小花落入了深渊之中。这是不是就代表,小花已经死了?
 
就连无名仙薄上都记载,浮凡花,下落不明。
 
浮黎问清淮:“所以,你难道就不想弄清楚你到底失去了什么记忆么?”
 
第91章:兔儿神的孽缘(终)
 
小华是个聪明孩子。对于两个爸爸分手的事情,他其实已经知道了。也隐隐知道,他们不分开住,好像是因为怕自己伤心。
 
小华也问过自己,要是两个爸爸不住在一起以后,他该怎么办?他会被送回孤儿院去吗?胡思乱想一通后,小华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想。因为从在孤儿院见到伍栎和季霖的第一面起,他就觉得自己该跟他们走。那是一种直觉的信任。
 
在之后与两位老爸相处的生活中,小华发现他们俩人身上有着一种一定要抚养他长大的责任感。所以,还担心什么呢?倒是自己,不要成了他们两人的拖油瓶才是。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小爸爸的“新欢”来得这么快。
 
这个叫胡小保的叔叔,看上去呆呆的,软软的,可看他小爸爸的眼神却是那样关心。小花就算年纪再小也看得出这其中的“猫腻”。
 
这不是嘛,胡叔叔的脸又红了。
 
“小华,你乱说什么啊?”兔儿神的耳朵都被小华问红了。
 
于是小华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喜欢我小爸爸?胡叔叔,你害羞什么啊。小爸爸被我赶到客厅里了,咱们俩说话,他听不见。你跟我说实话就好啦。”
 
兔儿神转过身去,打开冰箱,从里面挑出两颗小白菜。然后把它们拿到水槽里,两手翻动着青白的叶片,细细地清洗着:“小华,你为什么这么问。”
 
小华只好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从他发现季霖并不喜欢的事情说到最近又察觉出两人已经分手的事实。
 
只是说到最后的时候,小华的两个眼圈不争气地红了。
 
兔儿神赶忙擦干净双手蹲下身,将小华圈到自己的怀中,急切地安慰:“别哭了小华。胡叔叔亲亲你啊。”
 
说实话,兔儿神和这个孩子相处的时间连一个小时都不到,但他能发现这孩子其实很聪明。但同时,这孩子也让他感到心疼。年纪这么小,就要为他人思考这么多事情。
 
小华明明脸上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却在说出他两个爸爸不在一起的事实后,缓缓流泪。
 
他的逞强与善良都被兔儿神看在眼里,因此兔儿神才感到无比心疼。
 
兔儿神知道,小华是被领养的孩子。在他出生时已经被抛弃过一次,自然是不会再想拥有一对养父之后再孤零零一个人。深吸一口气,兔儿神做了一个决定。
 
“小华,你放心,我是不会趁虚而入的。我不会带走你的小爸爸。”
 
谁知小华却摇头,说出一句令兔儿神感到惊讶的话。
 
“胡叔叔,你误会我了。”
 
兔儿神神色忧虑,一只手轻抚着小华的脸颊,用大拇指轻轻擦拭着小华的泪水:“误会?”
 
“是的。”小华重重点头,嘴巴严肃地抿起,一只手抓着兔儿神的袖子,满脸认真的模样。
 
“我想让你追我小爸爸。”
 
兔儿神一惊,连忙问:“那你怎么办?”
 
“没什么的。季霖爸爸很爱我。他们两个都不会丢下我的。我猜。”
 
兔儿神叹气……哎,单纯的孩子啊。
 
“既然你都同意了,那我就真的开始追他了?”
 
小华这才笑了:“嗯!小爸爸也很想让人爱的!”
 
兔儿神伸出手指点了点小华的鼻尖,笑道:“你个小精灵鬼,你知道什么叫爱?”
 
“哼,我就是懂!”
 
兔儿神跟着小华没高兴一会儿,救蔫儿下来了:“不过……”
 
见兔儿神的表情不对,小华屏住呼吸,紧张了起来。
 
只听他继续说:“你老爸好高冷啊,难追得很。”
 
“啊?”小华呆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自己的老爸是个高冷的人。
 
兔儿神补充道:“就是啊。上次去找他算命他都不愿意做我的生意。”
 
“真是个傻叔叔。”小华无奈叹气:“可是你现在有我了!”
 
“是啊。”兔儿神还是不太明白。“
 
小华的嘴巴嘟得老高:“我的意思是,现在我可以帮你追我小爸爸啊!胡叔叔好笨!”
 
医院。
 
小林手里抱着一叠文件,在走廊上徘徊了好几分钟。
 
一个护士见了说她,“大白天的,还没下班儿吧?快干活儿去!”
 
小林弯了一个白眼,跺了跺脚,然后朝护士诉苦:“我这不是特殊情况么?季先生他不知道最近怎么了,气压低得不得了,我都不敢近他的身了。要不,这份文件,你帮我送进去?”
 
护士听了,连连摆手:“你是他的助理,还是你去送吧。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季先生有多可怕……算了算了,早死早超生。”小林咽下一口唾沫,敲开了门。
 
“进来吧。”季霖的不喜不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然而正是这样才让小林感到可怕。之前虽然会有外人说季霖为人冷漠,不容易相处,但至少对她这个助手还是和颜悦色的。
 
但现在……
 
“季先生,是我。我来送病人的资料来了。”
 
“哦。好。进来吧。”清淮的声音不高不低,甚至没有分辨出来的人是谁:“放下就走吧。”
 
小林拘手拘脚地走到办公桌前,将手中的文件轻声放下,见清淮一直是把头低着的,就多看了几眼。
 
小林终究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大着胆子问:“那个……季先生,您最近状态不太,不太好啊。”
 
“嗯?”清淮抬起头:“你说什么?”
 
“我、我说,您最近状态不太对劲,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就不问了。”小林越是说话,越是觉得自己多话,想赶快出去。
 
“哦。”清淮木然。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才道:“没什么,最近就是有些累了,容易走神。是不是吓着你了?”
 
“没有没有没有……”小林连说三个“没有”,可见心里多紧张:“那我先走了。”
 
“去吧。”
 
清淮送走了小林,这才开始反思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反常的行为。
 
自从他提出要回自己的仙体这件事情以后,浮黎就没有呆在他身边了。因此所谓的系统也就不复存在了。
 
没有了系统在耳旁一直唠叨,他本来会开心才对。可是他并不开心。
 
没有了那个伪装成系统埋伏在自己身边别有所图的浮黎,他本来会高兴才不。可是他还是不高兴。
 
整天思来想去,思来想去,脑子里面除了浮黎两个字就没有其他的了。
 
浮黎,在他的生命中占去了太多分量。对于他来说,浮黎并不是失去记忆就在他心中磨灭的一个人。
 
然而赶走浮黎的清淮,在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些什么了。
 
“你难道就不想弄清楚,你到底失去了什么记忆么?”
 
浮黎的话像魔咒一样回荡在清淮的耳边,让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去思考,他到底失去了什么回忆。
 
不过他什么也没想起。因此他只好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浮黎对他讲过的只言片语。
 
“浮黎说,我跟他有个共同的儿子,叫浮凡花……还说,是我先向他告白的?”想到这里,清淮的耳朵一阵燥热,差点直冲整个脑袋。
 
至于这两条信息的可信度嘛……还是挺高的。
 
因为就连清淮自己也承认,自己的确喜欢浮黎。然而他却完全没有自己主动表白浮黎以及和小花共同相处的记忆。
 
莫非,是这段记忆真的被隐藏了?如果是真的,那这段记忆被掩藏的目的是什么?又是谁把这段记忆给隐藏了?是他自己,还是别人?
 
这一切猜想都是如此的模糊不清。
 
且不论这些记忆是如何消失的。只说浮黎在几万年前的某一天就突然玩失踪的事情。
 
当时浮黎消失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好像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清淮找了他很久,寻了他很久,却没发现他的一丝踪迹。
 
经历过讶异、疯狂和沉默之后,清淮累了,不想动了,什么浮黎啊,都与他无关。之后不久,他就被天庭收编了,当上了月老,给人间的眷侣们牵牵红线,日子倒也过得清闲。
 
然而,当浮黎再次出现的时候,清淮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他了。
 
当混天揭露了浮黎的身份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便是生气。
 
因为浮黎骗他,把他骗得团团转。
 
后来他呵斥浮黎离开之后,整个人静了下来。这才想起自己真正生气的理由——浮黎消失了那么多年,毫无预兆地消失了那么多年,让他找了那么多年。
 
渐渐地,清淮心中凝成了一股恨。那股恨,让他很忌惮别人在他面前提起浮黎两个字。当兔儿神第一次在面前向他提起浮黎的时候,他表面上虽然毫不动摇,内心却是无比挣扎的。
 
兔儿神早就告诉过他,系统的声音是仿造的浮黎的。
 
他很久没有听过浮黎的声音了,忽然之间想念得很。可多听了几句,他就被绑定上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系统……
 
“叮铃铃。”
 
清淮的私人手机号响起。
 
看着屏幕上的提醒,清淮接起了电话。
 
“喂,小华。今天放寒假了吧?我这就去接你。”
 
接到小华的电话,清淮才想起,离浮黎表明身份后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除了每天观察兔儿神和伍栎的恋情进展以外,就是浑浑噩噩地上班。
 
电话里的小华声音挺高兴:“不用了大爸爸!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哦?什么消息。”清淮这样问着,却已已经知道小华说的是什么了。
 
“小爸爸答应和胡叔叔在一起啦!”
 
清淮低笑。
 
他终于能够得回自己的仙体了……
 
【终篇:忘川饮】
 
第92章:似曾相识的味道
 
本来按照系统的规矩,说是每做完三个任务,清淮就能回天庭一次。不过自从拜托系统之后,清淮立马就回了天庭。
 
不过兔儿神还留在凡间与伍栎生活在一起。
 
他之前没有猜错,伍栎之所以有“克”男友的属性,那是因为他在前前前世时欠下了许多债。而兔儿神则是伍栎的债主。
 
如果让他们相爱,伍栎身上的“克夫”宿命就会消失。在凡间的时候,清淮就觉得伍栎身体挺健康的,活个七老八十没什么问题。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看来兔儿神还要在凡间陪他个五六十天了。擅离职守对于一个神仙来说可是一项罪名,不过是浮黎让兔儿神下凡的,想来也没什么大碍吧。
 
浮黎……
 
清淮手一颤,杯中的酒就顺势洒到了他的衣袖之上,打湿了一大片。
 
守在一旁的小童子清松立马不乐意了:“哎哟师傅!您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喝酒都能喝成这样。”
 
清淮打了一个嗝,双眼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听不太真切,只是松果那声音太过刺耳,他想忽略也不成:“松果……你怎么还那么唠叨啊。没什么正事做么?别老守着我。”
 
听了这话,松果气不打一处来:“不是您让我守在一边倒酒的么!怎么醉了之后就不认人了哇?还有,我叫清松!不叫松果!您别老是乱给我起外号儿!”
 
清淮半眯着眼睛,听松果一口气说了这么一长串,只嘿嘿一笑,与平日里那个谨小慎微的月老大人完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你看,这是什么。”
 
清淮抬起手,伸到松果面前让他看。
 
松果见到了什么就老实回答:“不就一截袖子么?哼,这袖子上沾了酒,还得我来洗呢。”
 
清淮低头抬头一看,的确是一块袖子。
 
于是他伸出左手,想把袖子往上扒拉,好露出里面的东西,炫耀炫耀。奈何这身衣服太重,他眼睛迷糊了又看不见,弄来弄去小半天都没弄好。
 
他只好行使一次师傅的权力:“松果,快帮我把袖子撩上去。”
 
清松认命地仰天长啸:“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啊我。”
 
有了清松的帮助,手腕上的那一圈红色的东西终于露了出来。
 
清松一下子就被这个东西吸引住了,带着好奇心问:“师傅,这是什么东西啊。”
 
清淮口齿不太清楚,断断续续地解释:“他说,这叫红尘帆。不过,我更习惯叫它小红。”
 
清松抻着脖子,努力把耳朵凑近了才能听见清淮说的是什么。他本想问红尘帆是用来干什么的,但是却偏偏注意到了清淮口中的那个“他。”
 
“他是谁啊师傅。”
 
“他……呵呵。”清淮傻笑,“他当然是浮黎啊。你个笨呆瓜,连这都不知道。”
 
“浮黎?”松果根本没听过这两个字。他的资历尚浅,到天上来当月老的小根本也不过几十年的时间。因此没有听过浮黎的事迹也很正常。
 
“他送我的,说是,说是能保护我。”话音落地,清淮应声而倒。
 
清松的头更痛了,朝着外面大喊:“死狐狸,快来帮忙!”
 
师傅他老人家的仙体,他可搬不动啊。
 
清淮醒来时,天上的太阳已经出了两轮。喝了好几坛仙酿的清淮睁开眼睛后差些分不清天南地北。
 
“松果,松果!”
 
清松就守在外边儿,听到浮黎的声音立刻进了屋:“来了来了。师傅您又有什么吩咐?”
 
清淮一愣。看清松这一脸不耐烦的模样,想必之前自己麻烦了他不少事。抬起左右的手臂闻了闻,全是一股酒味儿。
 
看来自己又喝酒了。
 
“松果,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的师兄弟们把活儿都干好了么?”
 
“当然好了啊。可就是狐五声那小子不太称职。”清松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告狐五声状的机会。
 
清淮皱眉:“五声他怎么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师傅,五声求见。”
 
“你我师徒,何必如此生分,快进来吧。”清淮下床,一瞬之后已经穿好了衣裳。要不是那一身挥散不去的酒味儿,他看上去真不像是一个昏睡了两日的人。
 
“师傅。”狐五声一进门,便低下头向清淮行礼。好像还没忘记上回下凡的事情。
 
清淮半蹲身子,轻拍狐五声的手臂:“五声啊,快起来吧。可是有什么急事?”
 
只听狐五声道:“方才南极仙翁座下仙鹤来请您去仙翁府上一叙,我见您醒了这才进来禀告。”
 
“哦?原来是彭翦那家伙。你跟瑞鹤那小子说一声,我随后就去他府上。你也随我前去吧。”
 
“是。多谢师父厚爱。”
 
彭翦也就是在凡人中名声颇响的彭祖。传说他足足活了八百岁。不过他正式的称号应该叫做南极仙翁,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寿星。
 
在凡人所画的画像之中,彭翦仗着一个大额头,两鬓霜白,手上还端着一个奇大的红屁股寿桃,全然一副寿星的模样。
 
南极仙翁算是与清淮有些来往。无事之时,两人便会在不老松的树荫下头下一盘棋。不过清淮自打下凡做了那么久的任务之后,就几乎没有见过南极那老头子了。偶一提起,还颇为想念。
 
“仙翁,小仙来了。”不过一会儿,清淮便带着狐五声来到了南极仙翁的府上。狐五声手上还捧着一罐白色棋子。下棋时自带棋子是一条老规矩。
 
话音刚落,彭祖就迎了上来。他声音洪亮,不显老态:“月老来了,快进来进来。咦?你手上捧着棋子做什么。咱们今儿个不下棋!”
 
这话说得清淮面带疑色:“不下棋,干什么?”
 
“喝酒哇!来来来,我这酒可不是凡品,你尝尝就知道了。”
 
清淮这才喝过不少酒,实在是不想喝了。嘴上抗拒:“仙翁哪时候喝过凡品了?不如,您喝酒,小仙看着您喝,如何?”
 
“这算什么话?来着是客么,哪儿有让客干坐着看主人喝酒的道理。来来来,就喝一口,一口。”
 
仙翁实在是太过热情,清淮也招架不了。“恭敬不如从命,那小仙就喝一口?”
 
仙翁豪爽:“瑞鹤,快把它端出来!”
 
清淮笑:“什么酒这么神秘。”
 
酒还在屋子里,但清淮却已经闻到了它的气味儿了。说实话,这股味道不算浓烈,甚至还有几分清淡。等循着气味再去闻的话,它却又消失得干干净净。
 
但这种特性还不足让它以被称为非凡之品。
 
不过有一点——清淮总觉得这味道他似曾相识。
 
清淮忍不住问:“这酒到底有何神奇之处?”
 
此时瑞鹤已移至眼前。可……他手上端的,只是几个形状怪异的黑色的长果子,并非酒水。
 
南极仙翁吩咐道:“瑞鹤,斟酒。”
 
“是,仙翁。”瑞鹤答应。
 
他拿着一块手绢,从怀里掏出一只酒杯来。
 
清淮一眼就认了出来:“翠翎。”
 
仙翁点头:“不错。”
 
此时又有两个童子上来,手里还搬了一只铜盆。
 
“师兄,请洁手。”
 
清淮奇道:“这是要作甚?”
 
“瑞鹤要用手将这果子的汁水挤出来,再用翠翎盛满。”
 
话毕,瑞鹤手上的动作已然完成。
 
仙翁将翠翎小心翼翼地送到清淮的手中:“请。”
 
清淮将翠翎接到手中,并没有迫不及待地喝下去,而是将之凑近鼻子,闻了闻。
 
“没错。这东西,我之前的确闻过,只不过想不起……”清淮眼中的光芒一闪而过,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又问:“仙翁,这到底是何物?”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见别的神仙老头儿这么喝过一次,我这不是觉得新鲜,拿来与你共享么。”
 
这时在一旁的狐五声似乎是有话要说。清淮一抬手,阻止了他。
 
“不瞒仙翁,前几日我在月老庙里喝了不少酒,醉了好几天。若是今日再喝,我可能还得醉得个天昏地暗的。今天你还是绕了我吧。”
 
仙翁眉头皱起:“可……”
 
“正好我今日带了棋子,不如先让我们下个两三盘,如何?”
 
“好吧。月老,看在你这倔脾气的份儿上,咱们来杀几盘。”
 
于是乎,太阳又值了两轮班,清淮才从这漫长的棋局之中脱身。
 
回到月老庙的时候,清淮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快垮掉了,腰酸背痛得不得了。下个棋还能费这么多的精神和体力的,也只能是和南极仙翁一起下了。
 
“五声,困了没?”
 
狐五声在这两天中,一直守在清淮身边,一句话也没多说过,怕是闷坏了。
 
狐五声低头道:“没有。”
 
“不行,我得缓一会儿。仙翁他下起起来简直什么都不顾了。”转过身又想起一件事情,问狐五声:“之前仙翁让我喝那酒的时候,你是不是想说些什么?现在没外人了,你说出来吧。”
 
“师傅,你还记得之前我同您下凡时说过的事情么?”
 
“何事?”
 
“我之前为了想从您那儿偷一根红线拿给我弟弟,却没有办法。后来有一个陌生人,送给我一瓶酒,名叫醉仙酿,说是神仙喝了也得醉。那酒的气味儿,跟南极仙翁请您喝的差不多。”
 
第93章:穿喉忘情,非也
 
对于浮黎来说,偷窥清淮实在算不上是一件难事。
 
但难的是他会受到良心上的谴责——如果清淮发现他暗戳戳地偷窥的话,肯定会更恨他的。
 
因此他现在内心急得是抓心挠肺:清淮正在做什么?
 
面见玉帝?教训手下的童子?和别人下棋?
 
对,没错,肯定是下棋。清淮本就是一棵呆头呆脑的树,就喜欢那些个无聊的玩意儿。
 
浮黎觉得自己一个人坐在树杈子上干想也没用。还是先想想该怎么把记忆找回来吧。
 
他轻松一跃,便毫发无损地从这棵参天的大树上跳了下来。再走几步,就到了刹老的蝙蝠洞。
 
刚一进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恶臭便扑面而来。
 
浮黎定睛一看,果然,刹老又喝得人事不省,倒在地上。那些成了精的大苍蝇在他头上翁嗡嗡地飞来飞去,闹得人好不心烦。
 
要是没听到刹老那响彻天际的咕噜声,外人都可能以为躺在地上的他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我说你,你喝酒怎么就喝不腻?”
 
清淮给了他几个扎实的耳光,把他勉强扇醒了。
 
刹老两个深陷进去的眼窝看上去黑不溜秋的,给人一种衰老的错觉。实际上,他还没因为那件事颓废之前,还是个挺爱收拾自己的人。
 
“我说,浮黎你不去找你家月老,跑我这儿干啥?滚滚滚!别挡着爷喝酒。”
 
“喝酒?之前扔给你的忘情酒你早就喝完了吧?”
 
听到“忘情酒”三个字,刹老的黑眼眶一下儿就瞪圆了。
 
他那双脏兮兮的手立马抓上了浮黎洁净的衣领子:“还有?快给我!”
 
“没劲。你说你成天喝酒,图个什么。喝得再多,孟婆也不会再看你一眼。”
 
“嗨。”刹老笑了:“你提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干嘛。孟婆,孟婆在阎王那儿呆的好好的,我求她看我一眼干什么。”
 
“那你成天喝什么忘情酒啊。”浮黎随身拿出一瓶来,瓶盖自己就掉了。他扬起头,提起酒瓶往嘴里灌,一口气干掉了整瓶酒。
 
“好喝么。”刹老翻了翻白眼,懒得再多说一句。
 
“说起来,你知道我以前和清淮的事儿么?”浮黎问。
 
刹老的身子可以地动了动。就在浮黎以为刹老要说不知道的时候,刹老却沉默了。
 
看这模样,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但是他却不愿意说出来。
 
不过浮黎却没有刨根问底,步步紧逼。他还想跟刹老扯几句皮,眼神却落到了刹老的酒瓶子上。
 
刹老嗜酒,是有原因的。
 
用简短一点的话来说就是,他曾经跟孟婆是一对儿,谈恋爱谈得好好的,后来不知怎么地,就掰了。到了说是恩断义
 
绝,永不相见,永不相欠。
 
这孟婆呢,深受她与刹老这段感情的折磨,怨气深重。
 
但偏偏她又心地善良。她想世间之人在死后,都不再经受生前由贪嗔痴怨带来的折磨。于是来到地府,立于奈何桥上,为过桥的亡魂递上一碗孟婆汤,让世人忘记今生,不盼来世,只管安安心心地投胎去。
 
不管你下一世是扑火的飞蛾还是万民臣服的皇帝,是留恋花丛蝴蝶还是风餐露宿的乞丐,是享荣华还是遭苦厄,都不必再想起今世的种种。
 
孟婆到了地府,终究算是有些活头。但刹老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浮黎曾经记得,刹老说过,自己很想忘掉孟婆。他曾去地府求汤,她却不肯。
 
后来他发现酒也能让人暂时忘记一切,便沉溺于饮酒。浮黎知道缘由,便经常给他带些忘情酒。
 
忘情酒的“疗效”比普通的酒要好一些,一般人喝下一杯,能忘却那些想忘却的事足足三天三夜。
 
可刹老对忘情酒已经习惯了。酒水穿喉过的那一瞬间,只有那一瞬间,他才能好过一些。
 
等忘情酒下了肚,心却又烧得厉害,到了后来,五脏六腑都备受煎熬。
 
“我怎么没有早些想到?!”浮黎的思绪跳脱出忘情酒的范畴之后,终于重视到了它的功用上来——忘情酒能暂时使人忘掉不开心的事情。
 
那他跟清淮有可能是喝了类似忘情酒的东西,才丢掉了许多记忆。
 
世间能使人失去记忆的东西,屈指可数。
 
其一是孟婆汤,其二是忘忧草。而忘情酒由于功效太低,直接被浮黎排除在外。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以使人失去记忆,那便是直接对目标进行心智的控制,从目标的识海中抹去记忆。
 
论神力,混天是比不过浮黎的。因此浮黎不可能被混天从识海中抹去记忆。
 
那……剩下的可能性,就只能是他喝了什么东西。
 
忘忧草数量稀少,反正他是没见过。据说神农找到忘忧草的时候,也只得到了一片枯叶和一把坏死的老根。
 
看来,还得下地府去找找孟婆问问清楚。按道理说,孟婆汤是给凡人喝的,神仙喝了有无疗效,还是未知。
 
不过,去地府问问,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临走前,浮黎看了看醉倒在地上的刹老,没有同他交代一下去处。万一要是被刹老知道他要去孟婆那儿,说不定还会被拦着。
 
躺在破席子上刹老翻了翻身,嘴里砸吧砸吧,沉醉在梦里不愿意醒来。
 
……
 
三途河的两边,是生界和死界。
 
而汇入三途河的忘川水,连接着冥府和黄泉路。
 
到了此处,从远到近皆是血红的曼珠沙华,阴风一吹,深红的花浪此起彼伏,不久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茂密的曼珠沙华一朵挤着一朵,在冷风中摇曳,却显不出丝毫生机。这里的“天”仿佛蒙上一层灰布,让人失去了欣赏其所笼罩之景的兴趣。
 
让人奇怪的是,此处的曼莎珠华只有花和茎,没有叶子。
 
“船家!”浮黎踩过由曼莎珠华铺就的火照之路,向忘川水上的一叶小舟轻喊。
 
不过一会,那叶小舟便停靠在了岸边。
 
船头上挂有一吊惨白的灯。一只大眼乌鸦正扒拉在破旧的灯罩之上,好像它的爪子与那层灯皮已融为一体,多年未变。若不是那只眼睛还灰溜溜地转着,浮黎差些以为它本就是一个木雕。
 
而灯下正佝偻着一位老人。这位老人头上少发,细细一看,却发现头顶并非秃了,而是那根本就是一个头盖骨。他的衣服比灯皮更加破旧,窟窿随处可见。而窟窿里也是一副白骨。
 
那双如失去水分的龙眼的眼珠子转了转,像是多年未见过浮黎这等人,便走近去想要瞧个仔细。
 
没想到刚走两步,便感到了浮黎身上释放出来的的威仪,腿上的骨头一折,吱哑一声便跪在了船头。
 
“摆渡小老儿不知天尊驾到,还请天尊恕罪。”
 
“无事。今日来地府,便是为了寻孟婆,找她问些事情。你直接将摆渡船划到奈何桥下便是,不必惊动其他人。”
 
“小老儿晓得。不过,就算小老儿不禀告阎王,谛听它也应该知晓了……”
 
“无妨,他们到现在还未出来相迎,便是知道本座不想他们太过兴师动众。快些划吧。”
 
“是。”
 
忘川水还是般平静,黝黑的水面望不见底。摆渡人的棹打破了这份平静。河水被划开去,又流回来。
 
过了片刻,奈何桥便到了。
 
浮黎下船,直接站到了望乡台之上。前来投胎的魂魄,都会在这里停留须臾,回忆此生。
 
然后过桥,喝孟婆汤。
 
此时望乡台上正站着一位老人,一位女子。他们穿着现代的服装,打量着这个地方,然后张大了嘴巴,好像在惊叹真有奈何桥这个地方似的。
 
浮黎直接从他们身边越了过去。
 
而孟婆正站在桥的那头。她身上的衣服还是以前老旧的样子,很在刹老一起时穿的一样。
 
然而她的样子却变了。
 
苍白的银发,皱纹耷拉的额头,浑浊的双眼都让她看上去像是换了一个人。
 
“天尊,今日来找我老婆子是为何事?”孟婆蓦地出声。
 
言语虽然恭敬,声调却淡漠得很。
 
浮黎一笑:“看来你不太欢迎我来。”
 
“有话还请直说,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浮黎收起了叙旧的心思,便道:“今日想同你问一件事。你可给过混天一碗汤?”
 
“混天?”孟婆一愣,“我也有多年未曾见过他了,你要是不提,我根本就想不起这个人来。”
 
“那你可曾给过其他人?”
 
“我老了,却也记得清楚得很,我没给过其他人。”
 
浮黎神情颇为遗憾:“那看来你没有骗我。毕竟当年刹老找你要过,你也没给。如果你连他都不给,那看来你更加不会给别人。”
 
“刹老?”孟婆一愣,然后猛地拍手:“看来我在这地府待久了,脑子也糊涂了。”
 
浮黎眉尖一挑:“哦?”
 
孟婆道:“在来地府任职之前,我曾经给过他一碗!”
 
浮黎沉声道:“可他跟我说,你没给过他……他为什么骗我?”
 
第94章:神仙也是痴情儿
 
“孟婆,此话当真?”浮黎略微思索,暂时没有想到刹老骗他的原因。
 
浮黎又想起了今日他问刹老关于清淮的事情时的时候,刹老缄默不言。看来其中确实有古怪。
 
孟婆冷哼一声,声音嘶哑:“天尊,我老婆子的话从不骗人,你不信便算了,何必再问。”
 
奈何桥上想来喝汤的人都站在桥中央,向桥头张望着。只因浮黎的威仪让他们望而生畏,不敢前进一步。
 
“天尊,我还有客人要渡。如果你没有什么其他事,烦请速速移开尊驾。”
 
“本座当然还有其他事。”
 
说完浮黎转身,一挥袖便将时间停滞住了。身后的魂魄都变得一动不动,像雕塑一般伫立着。
 
“如此,孟婆你便有时间回答本座的问题了。”
 
孟婆直起身子,心中有气,却也奈何不得:“天尊请讲。”
 
浮黎点头,漆黑的眼眸划过一丝疑惑:“你煮的汤,对神仙也有用么?”
 
孟婆垂下眼眸,声音缥缈:“自然有用,否则我怎会将此汤赠与刹老。”
 
“倒是我忽略了。”浮黎摇头,沉吟道:“本座还有一问。你的汤在什么情况下不能让人忘却所有记忆?”
 
“天尊有所不知。我煮的汤,共有甘、苦、辛、酸、甜五种味道,而它们也象征着人一生当中经历过的所有感受。客人喝下此汤时,这五种味道会依次淌过舌尖,最后喝下肚时才是五味杂陈,随后…所有记忆将归于尘土。”
 
“哦?”
 
孟婆继续道:“如若五味缺一,那便不能消除全部记忆。”
 
“原来如此。”浮黎将孟婆的话记在心间,道:“此番打扰了。告辞。”
 
说完,浮黎一抬手,恢复了方才停滞的时间。
 
此时摆渡人的船还停泊在忘川的岸边。浮黎一跃而上,吩咐道:“开船。”
 
“是。”摆渡人应了一声,手中的棹子又动作起来。
 
“且慢!”孟婆迈开步子,追到了奈何桥上。她眼神犹豫,两只手拽着衣襟,像是有话要说。
 
浮黎侧过身:“孟婆请讲。”
 
孟婆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刹求是他…过得怎么样了?”
 
“刹求是”乃刹老的本名,已经好多喵没人叫过了。
 
浮黎了然,问:“你是想问,他还记得你么?”
 
孟婆摇头,却又点头,眼眶已积了不少泪水。
 
“自然记得你。因为他根本没有喝下你煮的汤。”
 
浮黎叹了口气。既然孟婆还如此思念刹老,何苦当初还要赠他一碗汤?
 
出于朋友的身份,浮黎问了句:“你二人虽一个在地府,一个在陨仙台,却也不是不能见面。你若是真的如此思念他,何不去见他?”
 
孟婆却是凄然一笑,摇头道:“你若是恨过一个你爱的人,便不会去见他了。”
 
“……”浮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忽然又想起清淮来。
 
清淮赶他走时,是恨他的么?那清淮现在想见见他吗?说实话,浮黎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还真的没什么把握。
 
离开奈何桥后,小舟划到了三途河。
 
浮黎正打算上岸,却被摆渡人拦住了。他的膝盖砰地跪下地,一双干枯的骨掌捧住了浮黎高贵的衣摆。
 
“天尊,小老儿想求您一件事。”
 
浮黎笑了。元始天尊虽然是神仙,却不受天庭管束,算不上是公职人员。仅是凭着自身本事大,这才在地府畅通无阻。
 
然而摆渡人可是地府的在编人员,为地府效力。如今他有求于自己,那事情就有些意思了……
 
浮黎扬起下巴:“你说说,有何时求于本座?”
 
“嘿嘿。”明明只是一副骨架,摆渡人的手脚却开始矫情造作起来,“您也知道,小老儿被困在这忘川河也太久了,小老儿想出去,不想再为为阎王效力了。”
 
摆渡人一开始只是个凡人,后因在世上犯下无数罪孽,被阎王罚留于忘川河上,永世不得超生。
 
浮黎玩味一笑:“你可有什么本钱让本座助你脱离地府?”
 
“本钱?”摆渡人头一歪,发出咔嚓一声,像是脑袋要滚下来一般。虽然他脸上没有皮肉,可还是能从他干枯的眼珠子中看出些不可置信来:“难道您忘记了小老儿为您做的事情么?您说待事成之后,小老儿就能摆脱这忘川河……可小老儿足足等了一千多年,才再次见到您。”
 
浮黎奇道:“我们之前见过?”
 
摆渡人的喉咙发出含糊不清地声响,情绪激动起来:“当初您要彼岸花的果实,我给您冒险摘来了,代价就是让果实的汁液烧掉我的皮!您要忘川水里的孤魂野鬼,我也让青鸦给您抓来了。难道这些您都忘了么?!”
 
彼岸花便是曼珠沙华。而摆渡人被汁液烧掉皮是因为里面灼热的汁液必须现采,且及时用翠翎接住才行,否则采花人就会被汁液喷溅焚烧。
 
浮黎又道:“且不说我们见过没有,先说说我找你要那些东西是干什么的。”
 
摆渡人垂下一只手,另外一只敲打着脑袋,过了半晌才想起来:“哦,小老儿想起来了。当时您也没说拿这两样东西去做什么,不过依小老儿猜测,您肯定是要将它们拿去做孟婆汤。”
 
浮黎按下心中的惊讶,问:“孟婆汤,难道不是孟婆才能做么?”
 
摆渡人摇头:“非也。天尊不知,孟婆汤只要材料齐全便可熬制。”
 
浮黎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讲下去。
 
摆渡人解释道:“每月朔望之时,孟婆都会来三途河采集彼岸花的果实。如果有他人来动果实,彼岸花的根就会缠住那人的双脚,将他拖进土里。采到果子后,孟婆又会命鬼差下忘川河捕捉一些失去了意识的孤魂野鬼。随后将它们丢进锅里,辅以彼岸花果的汁水,方能炼出汤引来。”
 
“原来如此……”浮黎点头,又问他:“你之前说,我是一千多年前来的地府?”
 
“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府已经呆了许久,早已模糊了时日。只能通过孟婆来采花的时间大概推算年月。”
 
“原来如此…”浮黎双眸微眯,已经猜了个大概。他对摆渡人道:“可惜,千年前来找你办事的,并不是本座。不过你的愿望,会向阎王知会知会,如果他不怪你将炼制孟婆汤的材料送给外人,没准他还真会放了你。”
 
“什么?”摆渡人大惊:“可那人同你长得一模一样!”
 
浮黎却懒得解释。
 
“你且在此处先划着船吧。说不定本座哪天心情好了,就让你去人世间逛一圈。”说完,浮黎便像一阵风似的消失了,只留摆渡人在船上扯着嗓子绝望地大喊:“天尊!天尊!”
 
随后不久,摆渡人便被阎王以渎职的罪名打入了地狱。
 
……
 
如果浮黎没有猜错的话,那个假扮他骗取彼岸花果的,就是混天。
 
上次狐五声讲过,在唐朝的时候,有个神秘人交给他一壶酒,说是能醉倒神仙。想必,那个神秘人,就是混天吧。而他手中那壶酒,定是混天熬制的“孟婆汤”了。
 
正是混天的这晚汤,让清淮的记忆缺失了一大块儿。
 
混天那傻b也真是的,为了离间他跟清淮,竟然选择了让他们忘掉彼此之间的感情这种损招!等他处理完和清淮之间的事情,一定得把混天教训个够!
 
浮黎不禁想,若是自己现在将清淮失忆的原因告诉他本人,他会不会愿意见自己一面?想到这里,浮黎的内心不禁开始心潮澎湃。
 
他终于有一个正当理由可以去见清淮的理由了。
 
说走就走。
 
可回陨仙台找刹老当面对质的事情怎么办?
 
浮黎犹豫了片刻,还是做出了先去见清淮的决定。
 
天庭·月老庙
 
清淮百无聊赖地坐在院内的石凳之上,翻看着姻缘簿。而清松正站在他身后,帮他捶背。
 
清淮实在是忍不住了:“哎哎哎松果,你轻点。我全身被你锤得都抖起来了。”
 
清松翻了一个白眼:“我这不是想讨好您么?我得学着谄媚点儿!”
 
清淮奇怪:“你怎么突然想起要讨好我来了?”
 
清松气哼哼:“您整天只宠狐五声那家伙一个,我看不过去呗!”
 
清淮无奈:“你轻点。我不就是带他出去见见其他神仙么,至于你这么嫉妒。”
 
“哼,我反正看不惯他整天在我面前昂着脖子走路。”
 
清淮笑道:“现在他不再是小孩儿模样,你自然比他矮了。所以啊,这是视角问题,根本不能怪五声啊。”
 
“师傅,徒儿回来了。”这时狐五声的声音从墙外传来。
 
清淮立即站起身,忙问:“打听到那黑果子的消息了?”
 
第95章:相见不如隔层纱
 
狐五声点头:“打听到了。”
 
“哦?”清淮一喜,催促道:“快说来听。”
 
“是。”狐五声道:“今日徒儿向酒正官手下一位酒掌打听了,原来仙翁与您分享的那果子叫是曼珠沙华果。也叫彼岸花果。曼珠沙华生长在三途河岸边,而它结出的果子,则生长在底地下。”
 
清淮拍手:“哦,原来是地府的东西,它可有何特别之处?”
 
“特别之处……”狐五声一顿,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然后道:“这曼珠沙华果本是孟婆汤一种缺一不可的材料。这种果子一离开根土,就必须在短时间内将汁液挤出,并且用翠翎接住。这些日子,不知是哪位仙家向阎王讨要这种果子来当酒水喝,渐渐地在天庭众仙家之中引起了一股风潮。”
 
听完之后,清淮点头道:“原来如此。”
 
又想起什么,问:“对了,你说这个果子是拿来做孟婆汤的?”
 
狐五声道:“没错。为了核实这条消息,徒儿还去了藏书阁翻阅书籍。《神仙志·地府篇》中确实大略记述了熬制孟婆汤的方法,里面确实提到了曼珠沙华果。”
 
清淮问:“现在假设我在唐朝时喝的就是孟婆汤……你可知有何解药能让我恢复记忆?”
 
狐五声面带愧色,低头道:“徒儿不知。”
 
清淮也不恼:“那再去打听打听。不过今日先歇息去吧。”
 
“徒儿告退。”
 
这时清松走了上来,问:“师傅,还要捶背么?”
 
清淮连忙摆手:“松果你让我歇一会儿吧。”
 
“是。”清松嘟了嘟嘴巴,然后退出了小院。
 
现在只有清淮自己一人留在原地,院中顿时冷清了许多。
 
算了,还是处理公务去吧。他饮酒昏睡了两日,案上的东西肯定积了不少。
 
可没办公一会儿,又想起曼殊沙华果来。
 
“我到底失去了什么记忆?难道是与浮黎打情骂俏的回忆么?”想到这里,清淮的鸡皮疙瘩不禁抖落一地。
 
系统的臭屁傲慢、自恋欠抽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因此清淮可不敢想象他跟浮黎腻腻歪歪的场面。
 
“我说……我就这么令人讨厌?”
 
“谁?!”
 
清淮一抖,吓得手里的姻缘笔都掉了。
 
这声音,分明就是浮黎的。
 
那突然出现的声音又来了,像是环绕在耳边一样:“除了我,还能有谁?”
 
清淮猛地起身:“不是让你别跟着我了么?”
 
“我没跟着你啊。”说完,一道身影落在清淮的身后。
 
而清淮还不知道浮黎已经现身。他颤抖着声音,骂道:“你怎么还有脸来见我?”
 
浮黎无奈,道:“我说,你先转身好不好啊?”
 
清淮本以为不就是转个身么,没想到真转过来的时候,却一下子撞到了浮黎的身上。
 
清淮瞬间吃疼,扶着额角,准备看撞他的到底是柱子还是什么,没想到一抬头就表情呆滞了。
 
“浮、浮、浮……”清淮连浮黎的名字都说不完整了。
 
浮黎一看清淮露出这种不知所措的表情,自然就生出些恶劣的心思:“怎么,不记得我的样子了,小槐苗。”
 
此时的浮黎,身着一袭白衣,神色淡然,黑色的长发用一支普通的木簪别了起来,随身飘动,看上却仙气缥缈,贵不可言。
 
他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个浮黎。
 
清淮的脸在一瞬间红了起来。上次在医院被暴露真实身份的时候,浮黎并没有现身。而如今,消失已久的浮黎终于活生生地站在了清淮的面前,不再是一道声音。
 
然而浮黎口中的话却让清淮额角抽搐。
 
清淮几乎是暴怒地吼了出来:“你叫我小、槐、苗?!”
 
浮黎擦汗,好像场面有点不受控制啊,不禁吐槽清淮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别扭了。
 
“我小时候不都这么叫你的么?”
 
浮黎说完这句话,还有些心虚。
 
浮黎两只眼睛瞪得奇大,声嘶力竭:“你两只眼睛看看清楚!我现在哪里还像一棵树苗了?!你看看清楚!”
 
于是乎,想跟清淮套近乎的浮黎,扑街!
 
浮黎握拳掩鼻,清了清嗓子,声音正经起来:“今天我是来谈正事的。”
 
一说到正事,清淮果然暂时消停了下来:“什么正事?”
 
见状,浮黎终于松了口气,接着道:“我知道你的记忆为什么突然不见了。”
 
浮黎本以为清淮一听到这句话就会忙问缘由,没想到,清淮却是不甚在意。
 
“我也可能知道为什么。如果你今日来我月老庙就是为了这件事,我看你还是请回吧。”
 
浮黎听到这话之后,不知该作何反应。
 
“清淮,你先听我说完。”
 
清淮却抢着道:“你是不是想说,混天在千年前给我喝了孟婆汤?”
 
浮黎一愣:“你怎么知道?”
 
清淮神色一淡:“果然是来说这个的。如果没有其他事,还请天尊不要在此处逗留。”
 
他可还没忘记之前浮黎装系统戏弄自己的事情!
 
浮黎今日前来,对之前的话一句不提,分明是想和稀泥,他哪能如此轻易就原谅浮黎?
 
清淮的话如一盆冷水泼在了浮黎的头上。
 
过了半晌才道:“罢了。你现在还在气头上,我先回陨仙台。如想见我,可来此处寻我。”
 
说完,浮黎就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离去了。
 
方才像一只斗鸡一样的清淮这才彻底卸下了武装,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失落。
 
清松听见了方才的响动,有些担心,便进来查看一番。却见到自家师傅表情十分呆傻。
 
清松更加忧心,拉住清淮的手问:“师傅,你怎么了?”
 
清淮听到声音,没有立即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道:“松果,有什么事么?”
 
“我看是师傅你有事吧?”别看清松平日里表面上对清淮不敬,其实两人也亲昵得很。因此有什么话,清松也是直接说出来。
 
清淮却无心多说,摇头道:“无事。”
 
清松不死心地问:“刚才有客人来找您吧?那位客人是谁?他惹您生气了?”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吵得清淮的脑袋乱哄哄的,想也没想清楚就乱开口:“他不是客人,我也没有生气!清松你闲得没事做么?我这里不用你守着。”
 
没想到性格一向温和的师傅能说出语气这样重的话,清松感觉受伤了,嘴巴一瘪,“呜”的一声跑开了去。
 
“松果!松果!”清淮说完就觉得自己口气凶狠了些,正想同他道歉,松果却已经跑远了,不禁气得骂自己怎么能拿无辜的松果发气。
 
浮黎回到陨仙台,直接把刹老从破席子上提溜了起来。
 
浮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怒火:“刹如是,你给我醒醒!”
 
刹老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嘴巴里含糊不清:“谁啊。滚开。”
 
“是我!你再不起来,小心我把你舌头割了,让你一辈子也尝不到美酒的滋味!”
 
这句话可算是一记杀招。
 
刹老果然痛苦地睁开双眼,用手烦躁地揉起了半白的头发。
 
“你今天吃错药了?有事就快说,别打扰老子睡觉。”
 
浮黎冷笑一声:“你还敢跟我生气?你可知道,我之前去了何处!”
 
刹老似乎还没察觉到今日浮黎的不同之处,随口道:“你本事不是大得很么?去哪儿都成。”
 
浮黎挑眉,将刹老扔到地上,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哦?若是我说,我去了孟婆的奈何桥,你会做出何种反应?”
 
“什么!”听到孟婆二字,刹老酒意全消,他瞬间从地上站了起来,上去就要给浮黎的脸一拳:“你找她做什么?!”
 
浮黎处变不惊地闪躲着,而他心中的怒气一直蛰伏在周身,仿佛只待一道火光出现,便能将他炸燃:“我问你,你之前为什么骗我!”
 
此话落地,刹老的气焰消了一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笑话!”浮黎眉头竖起,“难道要我亲自揭穿你之前拙劣的谎言么?”
 
刹老颓然:“你到底想说什么?”
 
浮黎毫不留情地嘲讽道:“我看你是酒喝多了,就变成懦夫了。自己做过的事情却怯于承认!我问你,你之前是否说过,孟婆并没有给你孟婆汤的话!”
 
刹老退后一步,默不做声,像是突然哑掉了一般。他闭上了双眼,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浮黎向前一步:“可是你知道么,我听孟婆亲口说,她分明给过你一碗!”
 
刹老的眼眶布满血丝,声音颤抖着:“别说了。”
 
浮黎却步步紧逼,一字一句问他:“那碗汤你根本没喝!因为你根本不想忘掉她!”
 
刹老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浮黎如抽丝剥茧一般,继续逼问:“所以,这碗汤你给谁了?!”
 
良久,刹老终于做出了反应。
 
只听他惨笑道:“你心中应该已经有了答案吧?”
 
浮黎神色深沉,定定地看着他:“我心中也只是猜想,还需你亲口对证。”
 
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干净了,刹老不再回避,放弃了抵抗:“好吧,我说。”
 
浮黎昂起下巴:“洗耳恭听。”
 
“你也知道,当年孟婆想与我恩断义绝,说是不再见面,便给了我那碗汤。我没想过,忘记她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模样,就一直把汤留着。就算天天盯着它,也算有个念想。直到混天找上门来的那一天……”
 
第96章:更恨的是我自己
 
闻言,浮黎声音一沉:“混天果然来找过你。”
 
刹老垂下眼睛,道:“没错,他是找过我。可是,我当时并没有料到他会来找我。毕竟我之前也与他没有见过几面,一时间揣摩不明他的来意。”
 
浮黎问:“那你是怎么把孟婆汤交给他的?”
 
刹老一时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吐出几个字:“还不都是因为你。”
 
“我?”浮黎盯着刹老的眼睛,一脸你开玩笑吧的眼神。
 
刹老不服,挺起了腰:“还不都是因为你元始天尊法力无边到处招蜂引蝶!”
 
“咳。”浮黎转过身去,“你以为开两句玩笑我就能放过你了?”
 
“你先听我说完。”刹老白了他一眼,仿佛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减弱了几分:“当初,谁不知道混天那小子在菩提树下当着众仙的面恳请你与他结为仙侣永世修好这件事情?”
 
浮黎眼皮一跳,这件事他当然记得。只要现在一想起当时被混天拉着告白的场景,他就想一脚把混天踢到昆仑去。
 
他面不改色地道:“你继续。”
 
刹老道:“在那之后不久,他就来陨仙台寻我了。毕竟念音当时与我决裂后赠与我孟婆汤这件事情还是挺轰动的。”
 
浮黎知道,“念音”是孟婆的名字。
 
刹老的神色颇为怀念:“念音她从小在陨仙台就喜欢捣鼓那些汤啊药的,只可惜,她现在只能在地府里……罢了。先说混天的事情。他知道我这里有碗孟婆汤,便来找我,想将这碗汤求去。”
 
“我问他,为何非要这碗汤不可。”
 
“他说,他也是因情所伤,想借此汤,忘记那个人。”刹老一顿,两只眼睛看向浮黎:“你不用我说,也知道他口中想忘记的人是谁了吧?”
 
浮黎嗤之以鼻:“我对他真没意思,他这是演给谁看?”
 
刹老一笑:“当时我自然是不肯把汤给他的,毕竟是那念音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可我禁不住他求啊,他那模样,像是真的爱你爱到不行似的。”
 
浮黎想吐了。
 
“我看他如此痴情,与当时的我差不多,便有些同情他。于是便把那汤赠与他了。谁知……”
 
浮黎接话道:“谁知他并没有把汤拿给他自己喝,相反,他把汤给我了。”
 
“没错。我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让你将它喝下去的,但我发现你自从那次天地大劫醒来后,好像记不得与清淮的事情了。”
 
浮黎蹙眉:“天地大劫……?好像是数万年前的事了。”
 
“这你也忘记了么?当初盘古氏人内斗,把你拉下了水。在死灵深渊一战中,你受了重伤,还是我把你拖回陨仙台疗养的。而在替你养伤的途中,我能感应到,念音的汤就在你的体内。”
 
“念音当初赠我的汤只有一种味道,那便是甘。如果我喝下去,我将忘掉我与她之间共同经历过的一切幸福之事。”刹老的神色落寞,声音低了下去:“所以,我才不愿喝她的汤。她想只让我留着苦,忘掉甜。这才是真正的恩断义绝。我哪会如她的愿……”
 
浮黎听到此处,也不禁喟叹:“当初你与孟念音的事情,也算是我照看着的。谁知你不争气,做了那样的事,最后把她逼到地府,发誓不再与你见面。”
 
刹老哭笑不得:“可我与她分离了数万年,成了如今这幅鬼样子,难道还不够么?”
 
浮黎却是不以为然:“你这算什么。孟念音他如今才是真的成了一副神不神鬼不鬼的模样。她日日都要渡那些阴间的魂魄,自身的元神已有损伤,一头黑发已经白了大半。而你,宁愿在这陨仙台苟活,也不敢下地府见她一面。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是!我是懦夫,当初念音他对我一心一意,我却喜欢上了其他女子,在她生下宝儿的时候离她而去。后来……”泪水从干枯的眼眶之中喷涌而出,刹老嘶哑的声音中带着痛楚:“你说得没错,我就是个懦夫!”
 
浮黎侧身,没有用身体挡住摇摇欲坠的刹老。
 
相反,他毫不留情地道:“当初你应该喝下那碗汤。站在孟念音的角度来看,你根本没有资格去保留与她在一起时的甜蜜回忆。”
 
刹老双腿跪地:“是,我没有喝下那碗汤。可在这些年里,我却一直被那些回忆折磨,痛不欲生。”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浮黎背过身去:“我现在只想恢复我的记忆,不想去管你的事情。”
 
刹老一手撑在地上,卯足了力气站了起来:“既然是我作下的孽,就让我来还吧。解药只有孟婆能够制出,我与你一同去地府寻她。这种醉生梦死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
 
浮黎冷冷道:“那你便跟来吧。”
 
刹老本叫刹如是。但是经过他在陨仙台一再放纵自己后,模样逐渐衰老,也不怎么打理。有些后辈见了,便给他取了这个外号。然而他真正的模样,却跟本不像一个老人。
 
去仙泉之中沐浴几番,吃下丹丸去除身上的酒味,再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刹老原本俊俏的模样恢复了七八分。然而眼神中的老态却如何也掩不住。
 
浮黎嘲笑他:“我说,地府里不见天日,你这一身打扮给谁看啊?”
 
刹老不苟言笑,正经得不得了:“我要去见念音,当然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邋遢。”
 
说到要去见孟婆的时候,刹老整个人才感觉像是活了过来。然而浮黎却忍不住泼他冷水:“孟念音她看起来可没你那么年轻了。”
 
“我知道。”
 
……
 
一路上,两人沉默无言。
 
三途河的曼珠沙华还是一样红艳,忘川的水还是如此平静。之前的摆渡人也已经换了一个。
 
两尊远古大神来到此处,地府自然是感到蓬荜生辉。
 
但阎王依旧没有出来打扰,只是安排新的摆渡人将浮黎与刹如是载到了奈何桥下。
 
此时的孟婆的手中正端着一碗汤。她的面前,正站着一个老者的亡魂。
 
“给吧,这是你的。喝了之后,好好投胎。”
 
那老者却一手将碗打翻在地,动作间,有不少滚烫的汁液溅到了孟婆的手上。
 
刹老见了,心里着急,船却还没靠岸。
 
但孟婆却面不改色,好像没有知觉似的,根本不觉得烫手。她又拿着勺子,从锅里重新舀了一碗,递到老者面前,“喝吧,少受谢罪。”
 
老者还是不从,他回过头,往后看了一眼,突然发觉还留恋人世,便想回去,哪知他刚一迈腿,两把锋利的镰刀就从地上伸出,将他的脚勾住,直痛得他大叫求饶:“我喝!我喝!”
 
这时,船靠岸了。
 
浮黎下船,登上望乡台。
 
而望乡台与孟婆之间隔着一座奈何桥。
 
浮黎看着还站在船上的刹老,催促道:“你还愣着干什么,下来吧。”
 
还没待刹老说话,孟婆的声音就已经响起:“刹如是,你不必下船了!”
 
被这话一激,刹老索性两三步登上望乡台,大喊:“念音,我来赎罪了!”
 
谁知孟婆却惊慌失措地转过身去:“你快回去吧。我不想见你。”
 
浮黎向前一步,想说你之前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想的,但一想到这是他二人的事情,就没有出声。
 
明明中间只隔了一座短短的桥,刹老却扯着嗓子喊:“之前是我做错了。但是我没有及时补救。后来一直躲在陨仙台,我更是错上加错。但是今日,我还是决定来,给你一个交代。”
 
“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求你。”
 
孟婆问:“何事?”
 
刹老道:“之前我将你给我汤给了其他人,却害了浮黎,今日来这里的目的之一,则是想让你制出一副解药。”
 
孟婆很快回答:“解药可以给他,但你还是快走吧。难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么?当年我发下毒誓,永远不见你。你可知我若破了誓,会是什么后果么?!”
 
刹老喉咙颤抖:“有什么后果,我同你一起承担!念音,我过来了。”
 
孟婆动了怒气:“难道,你非要让我毁掉奈何桥不可么?!”
 
刹老高喊:“没了桥,我照样趟河而过!”
 
孟婆却是不屑:“笑话。你刹如是本事再大,能大过这忘川的弱水么!”
 
刹老不说话了。
 
孟婆的身子忽然剧烈抖动起来,过了许久才消了动静。
 
“我早就不恨你了。我只恨,当年我为什么那么恨你,恨到愿意发下毒誓,把自己困在这永无天日的奈何桥尾。我渡了这么久的人,也该渡渡自己了。”
 
刹老声音激动:“你愿意原谅我了么?”
 
孟婆断然道:“不,我没有原谅你。如果你想要我原谅你,那就替我做一件事情。”
 
“何事?!”
 
“等我先去替天尊做好解药,再与你细说。”孟婆转过身来,用衣袖掩着面,依旧不肯让刹老看到她的面容:“天尊,你且随我来。”
 
浮黎点头:“好。多谢慷慨相助。”
 
刹老急忙说:“我也要跟着去。”
 
孟婆的声音冷了下来:“不,你必须在这里等着!”
 
第97章:索性忘个干净吧
 
孟婆从奈何桥上经过时,依旧是小心翼翼地遮挡着。
 
刹老也不愿为难她,便将头转过去,让自己看不到孟婆的面容。
 
他其实并不在意孟婆是否衰老,是否换了个模样,他只是想见见他而已啊。
 
孟婆对浮黎道:“天尊,请上船。”
 
浮黎回过头去,看了刹老一眼,自然是让刹老先耐心再次等待,随后也上了船。
 
孟婆吩咐道:“摆渡人,划船吧。”
 
这条船上,除了掌船的变了,其他都还在,包括船头的灯和灯上的鸦。它缓缓向前,拨开了一条轻柔的水路。只是水面依旧是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孟婆转过身来问:“天尊,你可知道这忘川河里游动的,都是些什么?”
 
浮黎负手而答:“之前的摆渡人提过,这水里游的,是那些孤魂野鬼。”
 
孟婆看着水面上的粼粼波光,道:“没错。这些都是无主之魂。它们曾经下过十八层地狱,却还是洗不清身上的冤孽。他们在地狱里被折磨得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却忘不了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恶事,已经无药可救。然而他们却能被拿来制成上好的汤。”
 
浮黎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到了。”孟婆望着远处一片火红的曼珠沙华,让摆渡人停了船,然后踏上了黑色的土壤。孟婆眼睛发红,站在原地不动。三途河两旁的曼殊沙华她已经见过无数次,但这回,是她最后一次来了。
 
浮黎跟着下了船。“这解药的秘密,就藏在这片花朵之中么?”
 
“没错。”孟婆走向前去,弯下腰轻抚着其中一朵,像是在逗弄着宠物一般。那朵花摇晃了几下,像是在与孟婆亲近。孟婆叹了口气,眼中生出一丝笑意:“你看这曼珠沙华,是不是只有花,没有叶?”
 
浮黎听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靠近花丛,一一验证。片刻后才回答:“他们真的没有叶子。”
 
“其实不是没有叶子,而是它们现在还没长出来。”孟婆继续往前走,群花开道,朝两边斜开去:“佛经上说,彼岸花开一千年,叶落一千年,花叶永不见。”
 
浮黎点评:“此花倒是奇特。”
 
孟婆:“好在,上一个千年轮回,已经过去了。还有半刻钟,彼岸花就会凋落,掉进土里,滋养彼岸花果。而紫色的叶子就会从枝干上,一叶一叶地冒出来。而这解药的秘密就在这叶子上面。”
 
“那我来得还算是时候。”话音一转,浮黎一脸正色道:“不过,我看你也快油尽灯枯了。”
 
孟婆奉承道:“不愧是天尊,连这也看的出来。”
 
“孟念音,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我可以助你……”
 
孟婆断然拒绝:“不必了。世人都道神仙好,他们总觉得可以活个上千上万年,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带着执念和恨活着,还不如投胎转世。”
 
“如今我也熬到了油尽灯枯,只是想在死前脱身罢了。今日我做完最后一碗汤,就不再是孟婆了。”
 
浮黎想不通孟婆这话的逻辑,便道:“你不是说你早就不恨刹如是了么?若你不愿做孟婆,定有其他的活法。我也可以帮你延长仙寿。”
 
“天尊你有所不知。我当年向天地发下毒誓,如果我离开地府,就会被誓言反噬。一开始我只是想让誓言束缚着我,让自己管住手脚,不再去见刹如是。哪知后来,我却又不恨他了。”
 
浮黎眉头深皱,想说什么,却听孟婆惊呼:“花落了。”
 
浮黎转头望去,只见原先还开得饱满的花朵都一朵连着一朵掉落在地。无数根系伸出地面,像触手一般,将一朵朵花蚕食殆尽。这一切来得悄无声息,却又无比迅速。
 
而后,一片片细小的叶子从枝干上探出了头来。不过一会儿,小叶子又变成了长叶子,浅绿色变成了紫色。
 
三途河的两岸顿时焕然一新。
 
浮黎声音激动,“多谢。”
 
“现在道谢还有些早。”孟婆招手,唤来了船头的青鸦:“去,帮我捉几只水鬼上来。”
 
青鸦振翅而去,飞到三途河上空后,一头扎进了水中。
 
扑通一声,水花翻涌。
 
孟婆转身,手法讲究地从一株曼珠沙华上面摘了八片叶子下来。
 
她笑着对浮黎说:“这些叶子的味道,都是甜的。定能让你想起以前那些事情。”
 
浮黎忍不住劝道:“你自小就喜欢这些东西,不如就听我的话再多活些日子,回去弄个仙苗圃也比现在好过。”
 
孟婆却没有附和,而是道:“借天尊的三千烦恼丝一用。”
 
“等等,做这个解药必须用到失忆人的头发么?”
 
孟婆点头:“没错。”
 
浮黎道:“其实我想让你帮我做两份,你不知道,清淮他也失忆了。”
 
孟婆略微“哦?如果是这样,他的头发也要备齐才行。”
 
浮黎神色沉重:“怕是有些棘手。”
 
孟婆一愣,然后笑了许久都没停下,险些岔了气。“你跟清淮怎么还像以前那样逗啊。”
 
浮黎:“……不瞒你说,我忘了我们之间的事情了。”
 
“原来如此。”孟婆看了浮黎一眼:“这些年我一直在地府呆着,外面的事情我没怎么听说过。天尊现在找得到清淮么?”
 
“找得到。他现在成了月老,在天庭闲着。”
 
“那还等什么?天尊快去吧。”
 
浮黎:“那我去去就回。”
 
天庭·月老庙
 
卧寝门外,狐五声耐心一直候着,见清松出来了便问:“清松,师傅他醒了么?”
 
“什么?你竟然想让师傅醒过来?”清松没好气,“他今天喝了不少酒,又发酒疯了,嘴里喊着浮什么,黎什么的。烦死了。”
 
狐五声本来是打算要向清淮禀告之前打听到的消息,现在清淮睡了,他也只好暂时去做其他事情。
 
“你别走啊。”清松暗骂狐五声这个没眼力劲儿的,他照顾清淮久了,也想说话解解闷。
 
狐五声一板一眼地:“清松师弟还有何事?”
 
清松一个白眼翻到了头顶:“没事儿就不能找你了?”他一个转身,便成了一只拳头大小的老鼠,跳到了狐五声的肩膀上,舒展着四肢。
 
舒服地出了一口气后,“你说,咱们师傅最近是不是在发春啊?”
 
“清松师弟,切记不可妄议师傅。”
 
“嗨,师傅他又不知道,你怕什么?你不说的话,我就把你暗恋我的事儿捅出去!”
 
狐五声一个踉跄:“莫要胡说八道。”
 
清松的老鼠尾巴一甩一甩的,撩着狐五声的头发丝儿,让他耳朵发痒:“你跟我摆龙门阵我就不到处乱说。否则……”清松笑得阴测测的。
 
狐五声是服了气,只好顺着对方的意思,跟他聊了起来。
 
“难道你不知道,我们师傅以前有个相好吗?这些日子,恐怕是那个相好的回来了。”
 
清松惊掉了下巴,“你怎么知道?!”
 
狐五声道:“自然是打听来的。这世上就没有不漏风的墙。”
 
“好你个狐狸,平时看着挺老实的,竟然知道这么多事情!快,快给我讲讲其他的。”
 
一鼠一狐说着离开了清淮的卧寝。
 
见两个小的走了,隐在暗处的浮黎终于现了身。
 
“清淮最近在发春?”浮黎玩味一笑,看来清淮只是嘴上硬,心里却是想自己想得紧啊。浮黎自恋地想。
 
浮黎迈开步子,轻轻推开门,走到了清淮的床边。
 
清淮双眼紧闭,面颊红润,正侧身躺着,身上盖着一床锦被。
 
睡觉的时候真乖。浮黎在心里道。
 
他俯下身,伏在清淮的耳朵上,小声说:“小槐苗,我只取你几根头发。别动啊,乖。”
 
清淮说着梦话:“乖……乖……”
 
浮黎趁机捏了捏他的脸颊。
 
谁知睡梦中的清淮怒吼:“乖你个大头鬼!”
 
浮黎:“……”
 
看来清淮睡了也一样啊。浮黎用法术取下了清淮头顶的几丝头发,然后用手指点了点清淮的鼻子:“等我拿了解药,再来见你。”
 
……
 
……
 
“天尊,头发拿到了么?”
 
“拿到了。”说着,浮黎将手中的头发递给了孟婆。
 
同时,孟婆递来了一只小杯,里面装满了某种无色的液体。见之无色,闻之无味。
 
浮黎一喜,双手接过:“我的解药做好了?”
 
孟婆:“做好了。还请天尊饮下。”
 
浮黎将小杯收好,道:“不急。”
 
过了不久,孟婆拿着清淮的头发又做出了一份解药来了。
 
“天尊,念音有一事相求。还望天尊答应。”此时的孟婆并没有自称老婆子,想必所托之事一定十分重要。
 
浮黎正色,“我尽力而为。”
 
孟婆笑得真诚:“那就将这碗汤交给刹如是吧。”
 
“这……”浮黎犹豫,不肯接过手。
 
“我早就说过,我今天会做最后一碗汤。只是这碗汤,有些特殊。”
 
浮黎不语。
 
孟婆的声音不紧不慢,继续说:“这汤是我用我自己的魂魄来熬的,五味俱全。你拿给他喝,好让他忘了我。两个人里面死了一个,另外一个再纠缠下去也就没什么意思了,索性忘个干净。你说是不是?”
 
浮黎觉得孟婆执拗得很,“这碗汤,还是你自己交给他吧。”
 
孟婆摇头,看着河中的倒影:“我就像那曼珠沙华的花,他就像那叶子。我虽不恨他了,却也是真的不再见他了……”
 
第98章:我想为你抓条鱼
 
刹老一直不住地在奈何桥上张望,等了许久都没见孟婆回来。
 
好不容易等来一个人影,却发现是浮黎。
 
“念音呢?念音去哪儿了?!”
 
浮黎不答,只是拿出一只碗来,伸到刹老面前:“喝了它吧。”
 
刹老倒退两步,心中虽已有了答案,却还是慌忙问:“这是什么?念音呢?我要找念音!”
 
浮黎烦躁地道:“这是念音她用自己的魂魄熬成的汤。”
 
“什么?!”刹老如遭五雷轰顶,震惊得不知所措:“你说她,你说她……”
 
浮黎神色一黯,“没错,她已经殒了。”
 
“不可能!不可能!”刹老红了眼睛,双手不住地抓扯着头上的乱发,像是已经疯了。他突然转过身,两只手用力抓住浮黎的前襟,大声质问:“你怎么不拦着她!你怎么不拦着她啊!”
 
浮黎自然是阻拦过孟婆。但是孟婆死意已决,就算他法力通天,也阻止不了。
 
但浮黎却不想解释这一切:“她想解脱,我就让她去了。”
 
“哈哈。”刹老笑中带泪,“她解脱了,我还没解脱啊。枉费我拿你当朋友,你竟然就看着念音她死了。死了!”
 
浮黎声音凌厉:“要是你当初不那么三心二意,在念音身怀六甲之时拈花惹草,她哪会气得失去了小宝?现在她选择离开,你却不愿意了。呵,你作的孽,凭什么要别人替你来偿还?!”
 
刹老脸上的笑容此时已经成了一堆酸苦的皱纹:“是,是,是……浮黎兄啊,我之前还说你招蜂引蝶来着,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如今你终于晓得错了。”浮黎将孟婆汤塞进了他的怀中:“孟婆的意思是,让你喝了汤,不必再纠结前缘后尘。”
 
刹老嗤笑:“你说的倒是轻巧。”
 
浮黎叹气,“但是作为你的友人,我还是希望你喝汤之后,能够好好活着。”
 
“这汤,我是不会喝的。”刹老用袖口轻轻擦拭着碗沿:“我要留着这碗汤。”
 
浮黎问:“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刹老的声音低到听不见,像是在自言自语:“现在念音不在了,没人给过桥的亡人送汤了。”
 
浮黎:“你是想留在这里,做孟婆以前做过的事?”
 
“她在这里枯站了这么多年,一定很苦吧。”刹老依旧是自然自语。
 
此时要过河的亡魂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鬼差手里正攥着一根漆黑的鞭子不停鞭打在那些想要逃跑的亡魂身上,劈啪作响。
 
刹老满脸呆滞地走过去,朝鬼差道:“把他们放过来吧。我来为他们舀汤。”
 
声音一落地,那些亡魂就像潮水一样涌了过去,而刹老在推推嚷嚷之间为这些亡魂盛汤。
 
“如此也好。”浮黎回到了船上,望着忙个不停的刹老,“终究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摆渡人,划船吧。”
 
“是,天尊。”
 
离开地府后,清淮带着两杯解药再次来到了天庭。清淮这时还睡得香得很。
 
清淮的床很大,睡上四五个人都没问题。浮黎干脆上了床,在一边盘腿而坐。是时候让记忆恢复了。
 
两瓶解药被浮黎放在了腰间乾坤袋里,他两只手指一抬,乾坤袋便飞到了浮黎的面前。
 
“开。”
 
这时,乾坤袋开了一个小口,一瓶药从内部平稳飞出。浮黎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浮黎舔舔嘴唇:“确实有点甜。”
 
刚说完,脑子里有个地方就像大河决堤一般爆发了。记忆的碎片像河水一样不断冲刷着浮黎的识海,汹涌澎湃。一时间,浮黎的识海混乱无比。
 
无数个画面从浮黎的脑海中一一闪过,有他见过的,也有他没见过的。不管是什么样的记忆,他都努力地慢慢消化着。
 
对于人类来说,冬日里冷得很,需要穿上兽皮,围在火堆旁才能取暖,不至于冻伤。然而,今日却有一群人围在大湖旁边,一个个往湖中心张望,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浮黎,我们过去看看吧!”看见新鲜事物,清淮兴奋得不行,直接拉起浮黎的手就往湖边飞去。
 
浮黎敲了敲清淮的脑袋,微微责备:“怎么这么粗心,说过多少次要隐身。你若是吓到那些凡人,女娲可是要找我麻烦的。”
 
清淮摸摸自己的头顶,不情愿地隐去了踪迹,“我不是着急想看看他们在做什么嘛。”
 
在冬天来临以前,这处的湖泊里面长满了各种水草。它们在湖水里面左右摆动,好不快活。大大小小的鱼儿们也在水草间游来游去,自由自在。然而一到了严冬,湖面结冰,一层天然的屏障便生了出来。若是去一些冰层较薄的地方,还能模糊地看见一群黑色的影子在湖底悄然掠过。
 
“大羊!你行不行?不行的话,换我上!”一个围着白色兽皮的长发男人在湖边吆喝一声,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打趣。
 
周围的一圈的人哄笑:“大羊,看来这鱼你是捞不上来啰!”
 
只见湖面上站了一个男人,他全身上下都没穿任何避寒的衣物,只是在下身绑了一片叶子。他头顶抹红,右手拿着长矛,左脚堆着石块,像是要在这冰面上大干一场。
 
然而他冒着寒风在这上面砸了许久,也没有丝毫进展。面前的冰层也只是起了一些小缝而已。男人丧气地垂下头,也怪不得别人笑他不行了。
 
清淮看着冰面上那个光着身子的男人,明明自己不冷,却是忍不住裹禁了衣裳:“浮黎,那个人这是在做什么?”
 
浮黎意简言赅:“他要破冰砸鱼。”
 
清淮的好奇心很重,又问:“这么冷的天,不呆在山洞里,怎么非要出来捞鱼啊?湖边的人怎么不去帮他?”
 
“你看到那个男人额顶上的红色颜料了么?那代表他快要和一位女主人成亲了。捉鱼是这个部落的风俗。男人在成亲前,要在最危险的地方捕获到食物,然后将它献给女主人。”
 
“原来是这样。”清淮又拉着浮黎的手,把脚底的云往下面挪了挪:“一个人给另外一个人送鱼,是不是就代表那个他喜欢她?”
 
浮黎本想说不是。送鱼只是个象征罢了,喜不喜欢倒说不准。可看着清淮耳根发红的样子,浮黎倒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清淮是喜欢自己的。从平时的眼神,动作,一举一动,他都能看出清淮是喜欢自己的。
 
而他喜欢清淮么?答案是肯定的。否则,他也不会一路将清淮带在身边照看。
 
“哇!大鱼出来了!”清淮的两眼发亮,想立刻冲下去摸一摸在冰面上活蹦乱跳的鱼儿。
 
浮黎眼底也浮起笑意:“不如让我去给你捉几只过来?”
 
清淮却摇摇头,一脸严肃:“不必了。”
 
不知道这个小鬼头又在打什么主意了,“那好吧。”
 
见捕到了鱼,周围的人也不再哄笑,而是热热闹闹的前去迎接那位在天寒地冻的冰面上捉鱼的勇士。他们将鱼挂在树干上,笑闹着打道回府。
 
不知又过了几个时辰,太阳终于下了山,天色暗了下来。此处是一座山谷,到了夜晚,空旷得很,只有一些大型野兽出没。
 
清淮跟着浮黎走了一天,看上去有些累了,“浮黎,你每天怎么不睡觉啊?”
 
浮黎道:“我又不是凡人,用不着睡。”
 
清淮说:“你看我们今天去了这么多地方,不如就学学凡人睡觉吧?快闭眼睛。”
 
浮黎:“……你是要我浮在半空中睡觉么?”
 
清淮若有所思,过了半晌才说:“找个山洞也行。”
 
“那好吧。今天就当一回凡人。”浮黎这样说着,心里却在猜测清淮在打什么小九九。
 
两人很快找了一处山洞,将里面大小的虫子动物都驱了出去,有模有样地腾了块儿地方。末了还在地面起了一堆火柴。
 
“这样行么?”布置好一切,浮黎转过头去问清淮。
 
“这样就可以了,我们快睡吧。”说完,清淮拉着浮黎的手躺到了地上。
 
地上冰冰凉的,有些硬,触感不是很舒服。然而这种体验对于清淮来说确实第一次。而此刻浮黎就并肩躺在他身边。
 
清淮转过头来,看见浮黎的眼睛还是睁着的,便催促道:“你快闭眼睛吧。”
 
浮黎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便真的闭上了。
 
清淮窃喜。
 
一个时辰后。
 
清淮悄悄起身,压低了声音像只蚊子似的问:“浮黎,你还醒着么?”
 
浮黎没有声音。
 
清淮又确认了几次,这才松了口气。然后悄悄咪咪地起了身,往洞外走。
 
走的时候还顺便往火堆上加了一把,让它烧得更旺。
 
浮黎自然没睡。他不动声色地跟在清淮的后头。
 
“清淮站在一个大石块上,朝天空招手:”阿云,快过来!”
 
不一会儿,一朵软蓬蓬的白云就到了清淮面前。他一下跳了上去,命令道:“阿云,去!”
 
浮黎也腾空而去。看来,清淮是要去什么地方。
 
跟了不到片刻,清淮的云朵终于停了下来。而眼前的地方,正是白天去过的那个冰湖。
 
只见清淮跳下云朵,站在冰面上,手里拿出了一只某个神仙送给他的小玩意儿——开山锤。
 
“开山锤,等下你砸轻点。别把鱼砸飞了。”
 
说着,清淮轻轻抚摸着开山锤的锤柄。
 
而后又喃喃:“我要捉鱼送给浮黎,然后跟他成亲。你说他会答应么?”
 
浮在半空的浮黎不禁笑着摇头,“真是个傻瓜。骗我去睡觉竟然就只是为了捉鱼。”
 
此时清淮还对着开山锤再三叮嘱:“千万别太重了,知道吗?”
 
谁知那开山锤被清淮念叨得不耐烦,直接一锤掉落在冰面上。
 
刹那间,整个冰面开裂,冰水瞬间爆射而出,一条条鱼直接从裂缝里飞了出来!
 
清淮抬头望着头顶冰块与大鱼齐飞的精彩画面,傻眼了。
 
第99章:长得不像只猴子
 
此时,半空中全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片,鱼儿们此起彼落,发出噼里啪啦的摔打声,好不热闹。
 
清淮呆住了,他只想要几条鱼而已送给浮黎而已,没想砸出这么多条鱼来。
 
过了一会儿,清淮才缓过神来。然而湖面已经浮起了许多翻着肚皮的鱼。
 
“它们是不是死了?”得出这个结论后,一股罪恶感从清淮的心底升了上来。清淮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照理说,跟浮黎经常呆在一起的神仙,法力都应该不错。然而……浮黎平时太宠着他了,那些难学的,都没让他接触过。
 
所以直到他成年都还没学使动物活过来的法术呢。
 
就像做了亏心事一般,清淮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不敢回山洞找浮黎帮忙。他要是告诉浮黎自己为了告白而弄出这么大动静来,还不得被浮黎笑死?
 
可这么多生命也无辜得很。
 
正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时,浮黎看不下去,终于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果然忍不住笑:“清淮,你捞这么多鱼起来做什么?是想同我成亲么?”
 
清淮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像做了错事被抓包一样,小声问:“浮黎?你怎么来了?”
 
结果在看到浮黎脸上的笑意后,他又立刻明白了——原来浮黎一直就跟在他身后,见到自己做傻事也不阻止,到了最后还要看他的笑话!太过分了!
 
于是清淮生气了,他朝着浮黎大喊:“你又这样!”浮黎却一点都不在意清淮生气的样子。
 
相反,他直接飞到清淮的身边,将清淮揽到怀中,对着他的嘴唇低下头去——
 
那一霎,天地仿佛静止了。周围的景色都变成了纯白色,风的声音好像也消失了。好像这个世界从来就只有他们两人的存在一样。
 
清淮直愣愣地睁着眼睛,像是被对方深邃的黑色眼眸吸进去了似的。偏偏他们的嘴唇却又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此时清淮见不到的是,原本一湖的死鱼突然像是被注入了生机,重新摆尾游动起来。
 
足足过了一刻,两人的唇才分开。
 
浮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清淮的唇,皱眉道:“怎么这么干。”说完,又低头吻了上去。
 
再次分开时,清淮终于反应过来浮黎在做什么了。只是他两眼发慌,却又带有一丝满足:“浮黎,你干什么?”
 
“你不是想跟我成亲么?”浮黎的语气十分淡然。然而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他发现清淮为自己捕鱼之后,心里便生出了一股把他按在怀中的冲动。
 
清淮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点头,“所以我才来捕鱼。”
 
浮黎道:“其实,一个吻就够了。”
 
自从那个吻之后,清淮与浮黎就成了一对名副其实的神仙眷侣。他们一起游历天下人间,时间过得很快。
 
一日,清淮突发奇想,想和浮黎要个孩子。
 
浮黎不解地问:“为什么突然想要个小孩?”
 
清淮指着一处部落,一些孩童正在里面嬉戏,目光中尽是羡慕:“你看凡人都有孩子。”
 
如何造娃这个问题却把清淮难住了。他二人都是男子,如何繁育后代?然而这个问题对于浮黎来说却是小菜一碟。
 
清淮的原型是一棵树,树上每年都会开花结果。浮黎于是从清淮的本体上取下了一粒果实,然后捧在手心,往里面吹了一口气,一个小生命就开始在这颗果实里孕育了。
 
其实泥巴跟清淮的果实比起来没什么区别,因为前者也可以用来创造生命。也许是看清淮太过期待,浮黎选择了后者,目的是让清淮对于“造孩子”这件事情更有参与感。
 
然而神仙的孩子不似凡人那样十月怀胎便可出生。浮凡花的诞生,足足让清淮和浮黎等了一千年。
 
“你看他的样子,怎么跟平常小孩儿不一样?”清淮把小小的浮凡花抱在怀里,时不时逗弄着。
 
浮黎感到奇怪:“哪里不一样?”
 
清淮埋怨:“你看他,眼睛是睁开的,动来动去,古灵精怪的。皮肤也不皱巴巴的。一点都不像只猴子!”
 
浮黎:“……”
 
清淮把浮凡花举高高:“不过他是我们的儿子,长成什么样都行!等凡花稍微长大一点,我们再造一个女娃吧?”
 
浮黎揽过清淮的腰:“你说了算。”
 
于是乎,浮凡花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有两个爹爹了。在两位神仙爹爹的保护下,浮凡花无忧无虑地长大,成了一个天真浪漫的孩子。一家三口也平淡地生活着。
 
然而,外面的世界可没有那么太平。
 
传说,盘古大帝开天辟地。盘古死后,其身躯化为万物,山河日月,无一不包。而盘古究竟有没有后代,无人知晓。
 
然而,在远古神之中却有一群人自称盘古氏,族名为昊天。
 
盘古氏有两位领袖,一位叫昏,另一位叫泯。他们天生神力,前者能操控火焰,后者能凝水成冰,都是盘古氏人里的佼佼者。
 
一山不容二虎,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昏是大哥,脾气暴躁;泯是小弟,性格淡然。两兄弟从小的相处模式便是一个为进,一个为退。在外人的眼中,昏生性残暴,主张扩充领地,并不能成为一位受人敬仰的族长。而泯则生性仁慈,在与其他势力的对弈中,主张自保,不主动发起战争。
 
因此两人的矛盾从小便开始积累。直到他们的父亲去世,双方的矛盾才终于出现了了爆发的苗头。
 
作为泯的好朋友,浮黎也被卷入了这两兄弟的争斗之中。
 
果然,在昏宣布与泯断绝关系的那一日,泯找上了门。
 
泯开门见山,直接对浮黎道:“十日后我将与兄长决战于大渊,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一定要前来助我大盘古氏!”
 
浮黎当然是拒绝:“这是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我这个外人,恐怕不好插手。”
 
泯苦口婆心地劝说:“难道你就眼睁睁地看着昏带领着我盘古氏的族人涂炭生灵么?!”
 
浮黎感到更加奇怪了。若是你兄弟二人有一人让步,不就不会导致生灵涂炭了么?怎么现在偏偏拿这个来要挟其他人了?
 
浮黎道:“如果我说我还是不去呢?你又会如何劝说我。”
 
泯苦笑着道:“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年少时还曾并肩在极恶之地出生入死,如今连为我出战的勇气都没了么?我不是要与我的兄长整个你死我活,我只是想打消他脑子里那些害人害己的想法罢了。但我自知实力不够,因此迫不得已才会来此处请你。”
 
泯说的没错。年少时,他作为泯的同伴的确去过及其危险的地方锻炼自己的本领。两人一同进退,一同经历过许多九死一生的场面,也算是老交情了。成年之后,泯回到了盘古氏的领地,很少外出,而浮黎则是继续游历成长。两人的联系渐渐少了起来,已经有多年未见过面。
 
可泯的的确确对浮黎有恩。因为他曾经多次在历练中将浮黎从陨落的边缘拯救回来。浮黎对此是怀有一颗感激之心的。
 
如今泯尚敏求助,他断然拒绝,是不是太过冷漠了?
 
泯的脸色终于显露出了一丝急迫:“你若是应我,我愿意将盘古氏的珍宝之器送于你。”
 
浮黎摇头:“不必了。我答应你。”
 
“如此甚好!浮黎兄,你不必与我同时作战,只需在我不济时帮衬一把我便不胜感激!”
 
十日后,浮黎简单地同清淮说了几句这件事,并把红尘帆交给了清淮,然后赴约于大渊。
 
清淮一手牵着小花,一脸担忧地问:“浮黎,这一趟你非去不可么?”
 
浮黎只是说了句“旧人所托”便离开了。他并非觉得清淮碍事,只是觉得早去早回比回答一句“非去不可”来得更加实际。
 
小花望着浮黎远去的背影,懵懂地问:“爹爹,浮黎爹爹去了什么地方呀?”
 
“他去了大渊,要帮助昊天一族的泯叔叔。”
 
小花歪着头问:“泯叔叔?”
 
“对。泯叔叔是昊天一族的首领之一。”
 
小花似懂非送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被分散:“爹爹,你看那边!”
 
……
 
大渊。
 
此处悬崖高立,其间恒梗着一条宽大深邃的黑色河流。这条黑色河流便是决斗双方的界限,一方是是昏,一方是泯。
 
昏脚踩火云,只身一人。而反观另一方的泯,身后却带了帮手。
 
昏见到之后,自然觉得对方卑鄙,但却不想输阵,便大笑:“怎么,你是不是怕打不过我,所以特地找了个帮手?”
 
相比昏一脸嚣张的模样,泯则沉静得多:“兄长,你知道我是打不过你。但是作为你的亲人,我不能放任你做出一些不利于族人的事!”
 
“哼,小人!不要多说,要打就快些来!”说完,立马挥舞着手中的巨大神器火神斧朝对方砍去!
 
泯没有后退半步,而是反应迅速地将大渊中的水吸到了面前,形成了一道屏障,在他的法力加持下,这道由水做的屏障竟成了一道巨大的冰幕,抵挡住了昏的强大一击。
 
而浮黎就像当初与泯约好的,先待在一旁观战。
 
已然成了两兄弟在半空中斗来斗去,生出了不少响动,惊动了四周不少神明,然而他们都是选择远离此地,不想沾染任何祸事。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泯渐渐不支,落入下风。而昏也不怎么样,只是看上去比较逞强。浮黎正在犹豫,要不要此时出手。可若他出了手,不就有了趁人之危的嫌疑么?
 
然而下一瞬,浮黎就见到泯被昏打击得失去了力量,身体呈现向下弯曲的姿态,从半空急速掉落,在空气中划开了一道实质的猛烈气流!
 
泯终于彻底撑不住了!
 
第100章:恢复了所有记忆
 
浮黎就这样静坐在清淮的床上,在解药发挥效力时,慢慢恢复着属于自己的回忆。
 
然而真的当记忆都回到他的脑海时,他又觉得回忆里的那些人和事,是那样地不堪。因为他不仅卷入了盘古氏昏和泯的权力斗争,而且还遭到了一场暗算!
 
接收到全部记忆后的浮黎,已经知道了自己失忆的原因了。
 
决斗一开始,是昏和泯两个人的战场。可是没过多久,泯就落入下风,差些被昏的火神斧斩杀。这时候浮黎出手了,将泯从鬼门关解救了出来。他本想带着泯去别处躲避一会儿,但却架不住昏穷追不舍的杀招,一时间分身乏术,他只好拼尽全力,速战速决。
 
浮黎的实力肯定是高于昏的,但身上还带着个拖油瓶,因此将昏打退的时候,自己也耗尽了许多能量。
 
他本以为昏被打退之后,这件事情就结束了,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之前奄奄一息的泯竟然会突然暴起对他下手!
 
浮黎一个猝不及防,竟然被泯散发着寒气的冰箭刺进了胸膛!
 
浮黎捂住胸口,连着往后退了十几步,无力还手。他不明白,为什么泯会对他做出这种事情:“你竟然对我下手?!”
 
泯根本不像之前那样孱弱,仿佛一个隐藏实力已久的人终于爆发了!他一步一步走向浮黎,与之前的温和形象不同,满脸尽是嘲讽。
 
“浮黎啊浮黎,我早已不是以前那个与你并肩作战的朋友了,还希望你能早些认识到这个事实,这样……我就能痛痛快快对你下手了。”
 
浮黎站定,稳住身形:“呵,你多年受制于昏,定是委屈得很吧,所以才伪装了这么久。你大哥说的不错,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浮黎兄,小人不小人,我今日都要除了你。”泯神经质地低低笑了几声,然后问:“浮黎兄,难道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不对你下手。”
 
“无非是忌惮强者罢了。我在一日,你的称霸之路就会受一日阻。”浮黎不动声色地恢复自己的元气,声音淡然:“看来有扩张野心的是你,不是你兄长。”
 
泯耸着肩膀笑:“你现在倒是看得听清楚的,不过,你已经没有机会了……你看见你脚底下的大渊了么?你难道就不觉得它与往日大有不同?”
 
浮黎回想起来,今日的大渊跟之前相比的确是不太一样。平时的水位根本没这么高,今日却涨了数十尺。
 
泯毫脸上的得意毫不掩饰:“混天为了助我,特意将自己的身躯汇入这条河流。而我又能化水成冰。所以,若是没有混天相助,我想我刚才是偷袭不了你的。”
 
“混天么……”浮黎眯起了眼睛。
 
泯似乎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他一挥手,一圈冰柱便围住了清淮:“浮黎,受死吧!”
 
“住手!”
 
就在浮黎被冰柱围得不能脱身时,数万片细小、锋利如刀片的椭圆小叶从后方袭来。一时间,肉眼能看到的天空几乎黑了一大半。
 
浮黎伸手在空中取了一片叶子,一看便脱口而出:“是清淮!”
 
“清淮!不要过来!”
 
清淮却不理浮黎的警告,直直地飞了过去:“浮黎,我来救你了!”
 
说着,他解下了绑在手中的红尘帆,猛地抬起手腕,红尘帆就变成了一层宽阔无边红色,朝泯包裹而去。
 
泯见势不妙,赶紧撤掉那些冰柱,往后飞速退去。
 
“收!”一声大喝,红尘帆又飘了回来,轻轻落到清淮的手腕上,然后把自己缠了上去。
 
清淮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脆弱的浮黎,他的嗓音忍不住发抖:“浮黎,你怎么样?”
 
浮黎责怪道:“谁叫你来了。”
 
清淮还想说些什么,小花却哭着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浮黎爹爹,你把这个喝了吧?这个能疗伤!”
 
浮黎低头,看了一眼被小花塞到怀里的琉璃瓶子,笑了笑。这明明就是一瓶白水,却被小孩说成了能疗伤的神物。不过自己若是喝了,小花应该会减少一些担心。
 
于是就拿起来喝进了肚。这水竟然还有点甜。
 
小花见到自己的爹爹被坏人打成这样,心里气急了,跑到悬崖边指着泯大骂:“你这个坏蛋!为什么要打我爹爹?!”
 
清淮忙叫:“小花,快回来!”他想去把小花拉回来,可是浮黎这边也放不了手。
 
“小心!”小花站在悬崖边的行为让清淮看的是胆战心惊,正当他决定放下浮黎去把小花带回来的时候,深渊里的河水却拧成一条汹涌澎湃的水龙,它从下而上沿着陡峭的崖壁迅速爬了上来。
 
水龙刚冒出山崖就凶猛地朝小花攻去!刹那间,这条水龙分成了无数条细长的“小蛇”,它们急速抽动着身体,彼此纠结,编织成一张巨大的水网向小花袭去。
 
而这张大网只用了一瞬便将小花吞没了!
 
“小花!”清淮再也没有犹豫,丢下浮黎,直接扑向了悬崖。而浮黎此时十分混乱,脑海中像是有一万匹战马奔过,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悬崖边激烈地打斗起来——清淮独自对付泯还有深渊里的那一条河。浮黎使出全力,将闹海中的混乱镇压下来,而心中所念的只有一个目的:他要去救清淮……
 
记忆到这里就戛然而止。而后面的记忆十分模糊,断断续续地看不清楚。
 
但好在,浮黎终于知道,自己失忆是因为喝下了小花那碗像白水一样的东西。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一晚东西,就是孟婆汤!
 
而这段记忆变得模模糊糊可能是因为那时刚喝下孟婆汤时记忆是混乱的。
 
他现在就想穿梭时空回到那个时候,去看看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时光回溯个千百年没问题,然而想要回到数万年前的话,即使是浮黎也会感到无力。
 
他看了一眼枕上的清淮,对方还是在睡。他不想吵醒清淮,于是便将清淮那份解药含在口中,以嘴对嘴的方式将解药喂下。
 
见清淮喝完汤汁之后,浮黎元神离体,进入了清淮的识海。他要看看清淮的记忆是怎么样的。
 
“爹爹,大渊在什么地方呀?”小花仰着头问。
 
清淮回答:“大渊在南面。”
 
“好吧。”小花失落地低下头。浮黎离开不过一会儿,小花就有些想他了。
 
清淮也不比小花好到哪儿去,脸上的担忧十分明显。
 
小花是个懂事的孩子,便想转移清淮的注意力:“爹爹你看!我得了一样新东西!”
 
“哦?那是什么?”
 
小花将揣在怀里的东西拿了,像献宝似的举到清淮的鼻子下面,说:“我今天遇到山泉爷爷了,他说我长得很乖,就送我一件礼物了。他还说这件礼物能够疗伤!”
 
清淮将这瓶来历不明的东西拿到手里检查了几番,又开了瓶口往里嗅了嗅,却未发现任何异常。而小花口中的山泉爷爷,清淮也没怎么听说过,心想着肯定是附近的神仙想逗逗小花玩吧。
 
“那你得好好收着爷爷给你的东西。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处呢。”说完,清淮摸了摸小花的头。
 
小花笑得很甜:“我一定会好好收着的!”
 
父子两待在原地没多久,一个石头精便走向他们。他重重的两脚踏在地上,走得极快,神色慌张,不知遇到了什么。
 
“我说你们两个还待在这边干什么?大渊那边已经打起来了,再不走就要波及到这边来了。”石头精说完就立刻赶路了。
 
清淮拦住了他,担心地问:“南边的动静闹得很大么?”
 
“那是,盘古氏两兄弟,再加上一尊浮黎大神,动静能不大么?不说了我得走了!”
 
清淮心中的忧虑更显深重,终于按耐不住,带着小花往大渊赶去。
 
石头精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真是个不怕事的。”
 
等清淮到了大渊之后,竟然发现浮黎受伤了,于是他使出浑身解数去救浮黎。让他没想到的是,浮黎竟然突然出了岔子,问了他你一句“你是谁”。而浮黎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当小花沉不住气为自己爹爹撑腰而去到悬崖边挑衅对方时,事情变得更加混乱了。
 
而下一刻,清淮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掉下了悬崖!
 
偏偏对方来势汹汹,清淮的本领本就不高,在泯和混天毫不留情的攻击下,他渐渐失去了力量……而这时,浮黎拼尽自己最后一点力气,将清淮拉了回来。
 
他抱着清淮,解开了清淮手上的红尘帆,下了一道命令:“快将我们送回陨仙台!”
 
泯还在身后追赶着,但混天却道:“不必再追!”
 
“为什么?!”泯不解,望着到嘴的鸭子竟然飞了,心急似火。
 
“你以为我是真的想帮你么?别犯蠢了!我自始至终的目的只是为了浮黎。”
 
“那你更应该追上去才是!”
 
“闭嘴!今日我助你打败了昏,你就应该知足!”
 
……
 
……
 
红尘帆在空中急速行进,身后的声音也渐渐远去。然而清淮却是像丢了魂一般,没有丝毫的动静。
 
浮黎知道,清淮失去了孩子,就像丢掉了半条命,心中无比悲痛。
 
然而他现在却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安慰。因为他自己的整个心脏也痛着。他对小花付出的,一点都不比清淮少。然而他此刻不能倒下,他还要带着活生生的清淮回到陨仙台。
 
红尘帆在空中行了数十日,终于回到了陨仙台。那时候他终于撑不住,倒了下去。清淮在亲自看着刹老把浮黎接回去之后,默默走了。
 
再之后,他找了一处土地肥沃的地方,慢慢养伤。然而小花在自己面前落下深渊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每一日,清淮都活在痛苦之中。他的叶子不再发亮,开出的花不再结果。连根都扎不进泥土之中。
 
这时,一个叫彭翦的神仙老头走了过来,问他:“你想要好起来么?我可以帮你忘记浮凡花。”
 
看到这里,浮黎恍然大悟。怪不得清淮后来记不得小花,原来他是被彭翦,也就是后来的南极仙翁抹去了记忆。若是由浮黎选择,他也会抹去清淮的记忆。因为只有这样,清淮才不会那样绝望。
 
只是浮黎不清楚,彭翦为何会出现在清淮身边,更不清楚他为何会帮清淮。
 
浮黎把清淮往后的记忆看了个遍,发现其实在唐朝之前清淮还是记得浮黎的,但是就是狐五声的那瓶“酒”,让清淮不记得他曾经与浮黎的恋人关系。
 
而狐五声带给清淮的那瓶酒,就是混天从摆渡人那里骗来的。
 
理顺了这些,浮黎不得不对混天的变态程度咋舌。他是知道混天喜欢自己的,但没想到混天竟然因爱生恨,做出了这么多泯灭神性的事情来。
 
混天先后两次设计,让浮黎和清淮都忘了对方。然而他没算计到的是,现在,他们的记忆都恢复了。
 
“小花!”清淮猛地从睡梦中惊醒,额角流汗,青筋暴起,喘着粗气。他的声音带着疯狂的杀意:“我要杀了混天!我要杀了他!”
 
现在两人的记忆都完整了,可看着清淮的癫狂,浮黎却有些后悔将解药喂给清淮。
 
小花的事情,注定是他们心中永久的伤痛。
 
“小槐苗,我同你一起去……杀了他!”
 
第101章:小花终于出现了
 
清淮的记忆恢复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找混天报仇。因位当他记忆恢复的时候,那种丧子之痛又浮现在心头,清淮挥之不去。
 
混天曾经当面向浮黎告白,一直痴恋着他,所以才会对浮黎和清淮的儿子如此憎恨。就是这股憎恨,让他化成大水吞噬了站在悬崖边上的小花。
 
清淮此时只想报仇。因为只有报仇,才能稍稍缓和他心中的伤痛。
 
但他首先要做的,便是找到混天所在。
 
“浮黎,你可知混天现在何处?”清淮看向浮黎,眼神中饱含急切。
 
“混天的本体是一条河,我在还记得他的源头就在明红山脚下。”顿了顿,浮黎又道:“但他的身躯庞大,又无处不在。如今想要找到他,只能去源头查看。”
 
清淮道:“明红……怪不得混天上次化成了一个叫赖明红的男人来接近我。”
 
浮黎忽然叹息:“说起来,明红山离陨仙台不远。若你当年同我一起进了陨仙台,我们也不至于分开这么多年。”
 
清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道:“当年小花死后,我已经是万念俱灰。但同时,我还有些怨恨你。我当时想,你若是拒绝答应泯的替他出战的要求便好了。如此你便不会遭他暗算,小花也更加不会……”
 
浮黎将清淮抱进怀中,声音低落无比:“清淮,是我当时太大意轻率了。不过小花可能还没有死。”
 
“没死?”听到这句话后,清淮的双手激动地握住了浮黎的肩膀,“你怎么知道?”
 
“刹如是的手上有一本无名仙薄,它能感应到一些神仙的生死。我上次翻阅它的时候就见里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浮凡花,现今下落不明。”
 
清淮一喜:“所以,小花现在有可能还活着?”
 
浮黎道:“是,不过我们得先找到混天然后确认一下。”
 
清淮按耐不住心底的躁动:“那我们何时出发?”
 
浮黎:“现在就可以。”
 
明红山在陨仙台附近,很少有人知道,就算是天庭里的神仙也很少会去打扰。
 
二人一心想快些到达明红山,脚下的云也飞得快了些。不过半日,他们便到达了目的地。
 
垂眼望去,明红山群树环抱,植被丰茂,天气灵气盎然。刚落地,清淮和浮黎就听到了汩汩的流水声。
 
一看,果然有一条河流在一旁流淌着。
 
浮黎蹲下身,把手放进水中试探了一番:“顺着这条河流,应该能找到他的源头。”
 
清淮却说:“源头对于混天来说,应该很重要,我们可能不会很快就找得到它。”
 
浮黎点头:“你说的没错。其实我选择到明红山来找他,只是希望我们打起来的时候,不会殃及无辜罢了。如果我们找不到,他又不主动现身,我只好拿出火莲来治他了。”
 
清淮不明白:“火莲?”
 
浮黎问:“你可知地狱之火?”
 
清淮道:“听说过。好像是地府用来煅烧一些冥顽不灵的魂魄的一种火。”
 
浮黎道:“说得不错。然而这地狱之火,也是从火莲天尊那里借来的。一万年前,火莲天尊坐化前曾答应我,在他死后,可以将火中剩下的莲子取走。这些莲子,正是地狱之火的火中。”
 
清淮问:“原来如此。那你怎么用莲子将混天逼出来?”
 
“简单得很。”浮黎说完这句,一颗莲子便出现在了他两指之间:“此莲子遇水而生,遇气则生火。”
 
手指一松,指尖的莲子便落入水中,泠然一响,荡开几层可见的细小浪花。
 
碧绿的河水几乎立刻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莲子入水之后,米黄色的壳随即脱落,一根青绿色的小芽破璧而出……
 
从种子到叶再到花,前后花了不过须臾。
 
此时,一个花苞悄然露出了水面。
 
清淮从没见过火莲的模样,到了这时也是屏住了呼吸。
 
这个花苞不似普通莲花在开花时舒展身体,相反地,在接触到空气那一瞬,它像一只陀螺一般迅速在水面旋转起来,而每一片花瓣就在这旋转中迅速撑开,直至饱满。而这些花瓣的颜色也越来越深,比曼殊沙华还要红上几分。随着莲花的旋转,水面逐渐形成了一个漩涡,且有愈演愈大的趋势,此时这朵莲花就在这个看上去十分危险的漩涡里碰撞……
 
“轰”地一声,一株火苗从红莲的一片花瓣尖上释放而出,随即又“点燃”其他花瓣。直到整株莲花都变得通红时,它才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绽放!
 
浮黎指着河中的火莲,对清淮道:“你等着看吧,这条河不久之后就会变成一条火河。”
 
清淮点头:“火克水,这火莲的力量自然的确强大。”
 
河面上的“斗争”越来越激烈,河水不断地逆流而上,而火浪则穷追不舍。火势变得越来越大,享受着这场追逐的猎杀游戏。眼看着火莲就要将这条小河彻底吞噬,但河水反击了!
 
河水突然大涨不再后退,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水障向火莲咆哮而去,大有排山倒海之势。
 
此时一道人影在水幕中若影若现。
 
那道人影大喊一声:退!
 
火莲的花瓣便如被风吹散一般四散开去,火势也慢慢消减。
 
浮黎神色复杂:“混天,你终于出来了!”
 
“浮黎,你都打到我明红山来了,这是想断了我的源泉啊……”混天一头银色的头发飞舞在水幕之中,他上身光裸,表情玩味。他用手摸着下巴,戴在手上的戒指闪闪发蓝:“你们还真是直接,都不跟我打声招呼就放火烧山!”
 
“我费尽心思,想抹去你们的记忆,我好趁虚而入。没想到啊,你们竟然阴差阳错恢复了记忆……是我失策了。”
 
“废话少说!”见到敌人,清淮首先祭出了红尘帆。它随着清淮的催动逐渐变大,向混天笼罩而去。
 
浮黎直接朝水幕射出三颗火莲,火势很快蔓延开来。然而混天发出的大水很快就透过红尘帆,避开了三颗火莲。
 
混天仰天大笑:“你们忘了,我是水!我无处不在,你们是捉不到我的!收起你那少得可怜的火莲!它对我没用!你们还以为我是以前那个只能利用别人才能伤到你们的混天么?不是了,再也不是了!你们尽管放马过来,若是能伤我毫毛,就算我输!”
 
“你以为我只有这四颗红莲?”浮黎嗤笑,当年火莲天尊坐化后,足足留有一百零八枚莲子,今日混天是绝对跑不掉的。若他同时将剩下的一百零四枚莲子祭出,恐怕这场战火不仅会蔓延到陨仙台,更是会波及人间!
 
浮黎不会这么做,他只是扔出了十粒火莲,便阻拦了混天的去路。
 
而一旁的青海见混天气焰这般嚣张,更是忍无可忍,直接化成了槐树的原型。一颗参天大树就这样突然立于河边。他自断枝干上其中一根十分粗壮的树枝,切断了奔流不断的河水。
 
“混天,你还是受死吧!”
 
被清淮和浮黎夹击的混天突然没了去路,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枉你还贵为天尊,竟然要借外物才能与我相斗!公平么?!”
 
“抱歉,我可不想同卑鄙小人讲什么公平。去死吧!”浮黎说着,又祭出了十颗火莲。这次,混天是真的没了去处。
 
但他还不想拼尽全力与浮黎作对。因为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他得拖住时间,然后逃跑!
 
见混天愣着不动,浮黎抓紧时机,飞速近了混天的身。他先是一手扣入了混天后颈的脊骨,另一手直取心脏。
 
“啊!!!”混天疼得大叫,因为浮黎的手已经穿破他的皮肉,紧紧捏住了他的心脏。
 
心脏是透明的,里面有一颗发出光亮的圆形石头,如宝石一般。
 
浮黎知道,这是混天的命门所在。
 
浮黎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就是混天河之源吧?”
 
混天全身不断抽搐,狰狞无比:“放手!”
 
化成大树的清淮大喊道:“浮黎,别放!”
 
混天头上青筋暴起,“你如果不放了我你会后悔!浮凡花在我手里。”
 
“什么?”
 
浮黎一怔,手上的力道松了三分。
 
趁浮黎消化这个消息的时候,混天冒着风险将心脏化为没有形状的液体,逃出了浮黎的手掌。
 
他没有跑得太远,而是捏碎了手上的戒指:“浮凡花,出来吧!”
 
话音落地,一道人影从戒指里飘了出来。
 
即使隔得很远,浮黎和清淮也能认出那道人影是小花!两人立刻变得激动无比。
 
然而小花却开口了。只是他说的话有些让浮黎和清淮听不懂。
 
只听他说:“混天,谁欺负你了?!”
 
清淮化为人形赶到了浮黎的身边,听他这样一说,显然是猝不及防。
 
“小花,你快过来!”清淮大喊。
 
浮黎眯起眼睛,如若实质般的目光看透了混天的把戏。
 
果然,小花不仅没有听清淮的话,相反地,他竟然朝清淮大喊:“你是谁,竟然敢伤我的爹爹!”
 
清淮的情绪彻底爆发出来,他无意识地往前走去,“小花,你怎么了,怎么变成了这样?”
 
浮黎一把拉住了他,说出了真相:“混天已经将他之前的记忆洗去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年大渊一战之后,混天就把小花养在了身边。”
 
“如今我们对于小花来说,是敌人。”
 
清淮有些撑不住,不可置信地道:“不可能,小花怎么会……”
 
混天在小花的保护下已经恢复了几分,他的眼神中全是嘲讽:“你没想到我会玩这一招吧!”
 
第102章:浮黎天尊吃醋了
 
“小花,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的父亲是谁么?”混天的一只手搭在小花的肩膀上,喘着粗气,全身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快感:“喏,眼前这两个人就是了。”
 
比起当年那个小孩模样,如今的小花已经长大了许多。以前圆滚滚的脸也瘦了,半人高的身子也长了许多,一身玄色的袍子穿在身上,随风飘动,全神散发着英姿勃发的少年气息。
 
“什么?他们就是浮黎和清淮么!”小花一惊,随即厌恶地皱起了眉头:“你们为什么要打我爹爹?”
 
浮黎的怒气终于从周身散发出来:“你叫他爹爹?”
 
小花口气不屑:“怎么,不行么?相比起把我生出来之后又把我抛弃到大渊的父亲,我更愿意叫混天爹爹!”
 
清淮不敢相信小花竟然会当着他们对面说出这种话来:“混天他就是这样跟你说我们的?你知不知道,混天把你养在身边根本就是别有用心!”
 
“凭什么你说的我就相信?”小花向前一步:“你这么说到底是什么居心?!”
 
浮黎声音冰冷:“如今你认贼作父,那我就不用手下留情了。”
 
清淮拦住他:“浮黎,你糊涂了。那是我们的儿子!”
 
浮黎放缓了步子,在清淮的脑海里说:“我不是要真的对小花下手。现在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将小花和混天分开,你不要感情用事。”
 
清淮听后,也稳住了心神,再次化为了一棵大槐树:“好。我们先把他们分开。”
 
两人说话间,一只乌鸦悄然落到了清淮的一处枝丫。
 
“月老上仙,月老上仙。”乌鸦突然开口了。
 
清淮问:“何事?”
 
而此时的浮黎已经开始朝小花攻去。
 
乌鸦啄了啄树干,声音扁扁的:“小鸦是奈何桥刹如是大仙派来的。大仙说,今日三途河会涨潮,请浮黎天尊将混天引到陨仙台的诛流,他自会助二位一臂之力。”
 
清淮略微思忖,通过心传术将乌鸦的话原封不动地转给了正在和小花“打斗”的浮黎。
 
浮黎目光如炬,回头一眼便认出了那只被茂密槐叶掩盖的乌鸦。
 
“那是摆渡人养的青鸦。”
 
清淮问:“诛流又是什么?”
 
“诛流是三途河的一条较小的支流,平时里面的水很少,但是……”浮黎望了一眼发黑的天色,“涨潮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清淮若有所思:“三途河里面的水,应该是弱水吧?”
 
“不错。我当时怎么没想到,混天去地府的时候威胁青鸦替他下河捕捉魂魄,原来是他不敢接近弱水啊……清淮,你我先做做样子,猛攻小花一阵,将他逼到诛流!”
 
“好!”
 
两人互通策略之后,开始有意识地引导小花进入诛仙台的地界。
 
躲在小花身后的混天却是急了眼:“这可是你们的儿子,你们真的想要杀了他吗?!”
 
浮黎的身影逼得更近,像是马上就要把混天抓住一样:“你以为他会成为你的挡箭牌?”
 
混天在小花身后胡言乱语,口不择言:“小花,你不是说过你要保护我么?怎么让他们逼到了这种田地!难道你就这么没用?!”
 
小花闻言,双眼一红:“我就算死了也会护你!是你一手将我带大的!我一定会保护你!”
 
清淮听了,鼻头一酸,却还是要攻击小花。他根本不会对小花下狠手,否则他和浮黎早就把小花拿下了。混天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敢利用小花当他的挡箭牌。
 
不过小花道行本就不高,即便是在清淮和浮黎的佯攻之下,他也渐渐疲于应付。
 
他抹去了嘴角的鲜血:“我不会让你们欺负混天爹地的!”
 
清淮像是没有听见,望着远处的河流心想;就快到了……就快到了……
 
而看着自己离诛流越来越近的混天也意识到他可能中了浮黎的圈套。但他之前被浮黎伤得太狠了,现在都还没恢复元气。因此他不敢冒险突破清淮和浮黎设下的屏障。
 
难道他就要真的丧身于此么?!不……他不甘。他不甘!
 
他要拼一把!
 
他强行催动着体内的力量,在小花的掩护下,开始发出招数:“水来!水来!水来!”
 
说完,脚下的土地都动了起来!四面八方的洪水突然爆发,朝此处汇聚而来。
 
浮黎无惧,继续攻击他们,而清淮则是以身躯挡住了。他伸出了无数条根须,将那些水都吸收进去。
 
清淮大喊:“诛流终于到了!”
 
浮黎这时终于真正出手,不再假装攻击小花。
 
此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无数的乌云积成一大片,慢慢向地面压去。而流诛河中的涨潮声也越发响亮。
 
“混天,你再不放开小花,我就会把你们一起推进诛流里去!”
 
“哈哈哈……”被逼到这种地步,混天也是破罐子破摔:“小花,你会护着我的对不对,到死也会护着我的对不对!”
 
“当然!”小花回答得很干脆。
 
然而这个样子的小花在浮黎看来已经是被混天严重洗脑了,于是便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清淮,准备将小花接好,我要动手了!”
 
“你小心点!”
 
此时诛流像一只沉睡的猛兽一般,正在逐渐苏醒。黑色的河水不断侵蚀着两岸,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混天看着自己离弱水越来越近,死亡带来的恐惧终于燃烧了他所剩不多的理智。
 
他不能再和小花绑在一起了,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的!
 
“小花,你说过要拼死护我的是吧。”混天的声音听起来很不正常。
 
“是!”
 
“那,你就去死吧!”混天一脚踢开了一直护在他身前的小花,然后伺机逃跑。
 
“终于分开了……”
 
浮黎根本没把小花那点战力放在眼里。小花本来就是清淮的果实和他的一口气孕育而生的,因此他那些招数那些能力,早已被浮黎看穿了。
 
清淮眼疾手快,趁机将红尘帆扔了出去,把小花禁锢在了红布之中。
 
“放开,放开我!”
 
清淮赶忙化成人形,将小花抱在怀中:“小花,委屈你了。”
 
而浮黎更是直直俯冲而下,一把捏住了混天的脖子,把他的头按下了弱水之中!
 
“啊!!!”像被放进油锅之中一样,混天已经痛的快维持不住人形了。
 
尽管浮黎的手骨也遭到了弱水的轻微腐蚀,但他不给混天一丝喘息的机会,另外一只手直接重复之前的动作——掏心!
 
转眼之间,混天透明的心脏再一次被捏在了浮黎手中,然而他已经再没有把对方的柄使自己逃脱了。
 
“我爱你!浮黎,你怎能忍心杀我!!!”
 
“爱?”听到这个字眼后,浮黎的恨意彻底爆发,一把捏碎了透明心脏里的蓝色光核!此时混天立刻化成了一团蓝色的水并且迅速收缩!
 
“混天——!”
 
“我不知道你是否真的爱我,但你打着“爱”的旗号,去做那些卑鄙之事。光凭这一点,我今日就让你在这弱水里面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时黑色的河面飘来一只小船,上面除了站着划船之人,还有浮黎之前才见过的刹老。
 
他远远地问:“浮黎,混天如何了?”
 
“他已经死了。”浮黎看着那团蓝光渐渐沉没在水底直至消失不见,这才离开了弱水。
 
小船越来越近,站在船头的刹老道:“混天这些年,在外面为非作歹。陨仙台外的幽暗之森就是被他吸干的。”
 
“当年他向我表露心迹时我便拒绝了。没想到那之后他竟然怀恨在心,生出了如此多的事端来。”浮黎看向水中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如今将他除了,也算是有个了断。”说到这里,浮黎望向清淮那边:“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将小花养成了那样。”
 
刹老靠了岸,走下船问:“哪样?”
 
浮黎道:“他被混天洗去了记忆,认贼作父了。”
 
刹老却说:“这个简单。让小花将念音送我的那碗汤喝下吧。”
 
浮黎眉毛略微上扬,感到诧异:“你舍得?”
 
刹老脸上的笑容颇具沧桑感:“有什么舍不得的,反正我也不打算喝了那碗汤。”
 
浮黎拱手:“如此,多谢了。”
 
刹老小心翼翼将孟婆汤拿了出来,递给浮黎:“你还给我来这套。你收好,我回桥上去了。”
 
浮黎接了过来,道:“看来你真的一辈子都要待在奈何桥尾么?”
 
“是啊。”刹老苦笑:“不多说了,我先走了。”
 
浮黎沉声道:“珍重。”
 
“你说这话干什么,你这个天尊老儿随时过来看我不就成了?”说完这句话后,刹老转身离去,不再回头。
 
浮黎回到清淮身边,发现清淮已经想办法让小花昏睡了过去。
 
“这是什么?”清淮盯着浮黎手中的碗问道。
 
浮黎:“这是刹老送来的孟婆汤。”
 
清淮问:“你想让小花喝了它?”
 
“也只能这样了。他同混天待在一起太久了。还不如喝了这碗汤,从新来过。”
 
清淮声音发抖,“那他出生之后和我们在一起的回忆怎么办?”
 
浮黎抚摸着清淮的额头,温声道:“难道要让他想起,是他擅自跑到悬崖然后被对方捉去的事请么?小花本性善良,他会感到愧疚的。”
 
半晌后,清淮道:“好吧,那让他喝吧。”
 
十日后。
 
天庭·月老庙。
 
“小祖宗,你往哪儿跑啊!”清松拿着手中的糖葫芦追在小花屁股后头跑来跑去,像个老妈子似的苦着脸。
 
喝了孟婆汤之后的小花如白纸一张,被清淮带到了天上来。于是这满月老庙的童子们就围在他一个人的屁股后头转了。
 
狐五声也是焦头烂额,师傅的儿子明明看着这么大了,却还像婴儿一般,需要人时时刻刻地照顾着。
 
小花当然不是婴儿,因为他与婴儿有一个很大的区别,那就是他会说话:“我不吃!你们别追我。”
 
说着哈哈大笑,越跑越有劲,如同在玩捉迷藏的游戏一般。
 
清淮卧寝内。
 
“清淮,你不是说还想要一个女儿吗?不如……”浮黎说着,驱使自己的手指爬到清淮的后颈:“不如我们现在就来造一个?”
 
哪知清淮上去就是一个拳头:“之前你骗我的事情还没算清楚!你现在竟然还有脸来我的卧室?快滚回你的陨仙台去!”
 
“……你还记得那件事?我不就想逗逗你么?谁叫你当月老的时候那么正经。”
 
“逗逗我?我是阿猫阿狗么?是你想逗就逗的么?”清淮气不过,直接使出了法术:“阿猫阿狗对人都还有脾气,更别说我了!”
 
浮黎不要脸地扒了上去:“小槐苗,那你要我怎么办?要不我立马变成猫狗让你逗逗?”
 
这时狐五声在外通报:“师傅,天尊,南极仙翁请您二位去他府上喝酒。”
 
清淮一把推开了浮黎:“别腻歪了。有正事要干。”
 
浮黎只好作罢。
 
“我就不去了,那老头,不是什么善茬。我还是去逗小花玩儿吧。”
 
清淮皱眉:“你怎么这么说人家?”
 
清淮问:“你还记得男皇后那个任务么?”
 
“记得。怎么了?”
 
“当时你在寺庙里见到的那个和尚,就是他。”
 
“什么?!”清淮一惊,显然是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件事情发生过。想了一会才道:“这样说的话,那他是在帮我了?上次就是他请我喝曼殊沙华果做成的酒,我才知道我被混天弄成失忆了。”
 
浮黎颇显无聊,用手指反转着清淮的发丝儿:“说不定他之前和你有什么交情才这么帮你。”
 
“我跟他的确有交情。当初就是他睡服我来天上当月老的。不过,他怎么知道那么多的事情?”清淮整理好刚才被弄乱的衣裳:“不管了,先赴约去。”
 
南极仙翁府上。
 
“瑞鹤,你家仙翁今日又准备了什么好酒啊?”清淮走在前面,穿过庭院,朝身后的瑞鹤问道。
 
“今日没有酒,只有棋。”
 
“哦?可我忘了带棋子。”
 
“仙翁说无妨。他已备好两幅了。”
 
……
 
……
 
“仙翁。你这一步下得妙啊。”清淮举棋不定,只好赞了对方一句。
 
日过三巡,两人已下了多时,却仍未分出胜负。
 
南极仙翁摸摸胡子,笑道:“你下一步好好想,可别下错了。”
 
“好,那我就下这儿吧。”清淮笑着落下棋子,沉默了半晌后,突然问道:“仙翁,你我之前认识么?”
 
又补了句:“我是说,您在第一次遇见我之前认识我么?”
 
没想到南极仙翁却说:“我当然认识你了。你也别总‘您’啊‘您’地叫我,算起岁数来,你比我岁数还大呢。”
 
“额……”清淮看着对方这幅老人模样,不禁沉默了。
 
南极仙翁问:“你应该知道,我本是一棵桃树这件事情吧?”
 
清淮:“我还真不知道……”
 
“……罢了,你就是这般健忘。”仙翁一笑了之道:“当年我只是一棵粘在了一只猴子背上的桃核,有一日它把我带到了你的身边,落在了土中。于是我发芽,生长,开花,结果。没想到,那群猴子又来了。”
 
“它们三两成群,将我的果子全部摘去,不留一个。还差些毁了我的树干。没想到这时,一个小孩儿跑出来了,那个小孩不仅将我打跑了猴子,还咿咿呀呀地和我说话。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小孩就是我身边的小槐树。可是当我意识到的时候,你已经被浮黎带走了。”
 
“我一心想着报恩,便到处寻你。后来,没想到真的被我给找到了。”
 
说完,南极仙翁又摸了把胡须,笑意盈盈。
 
清淮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只可惜那时我太小,记得的东西不太多。”
 
“没事。”南极仙翁落下一子,问:“你同浮黎天尊之后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得清淮猝不及防,仿佛一夜之间,全天庭的神仙都知道他跟浮黎是一对儿了。
 
他干笑两声:“大概是辞了月老这官儿,云游天下吧。”
 
刚说完,浮黎就带着小花闯进了这处幽静的花园。
 
“我说你跟南极仙翁干什么这么有劲,小花你还管不管了!”
 
清淮继续干笑:“浮黎他脑子不行的,你别怪他啊。”
 
“无事,你与我也下了这么久的棋了,不怪他担心。你快些回去吧。”
 
“那,那我就走了。”清淮转过身,立马变了脸色:“你干什么?哪有你这么没礼貌的,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你怎么跟个野蛮人似的闯到人家的地方来!”
 
浮黎却插科打诨:“小花,你看看你清淮爹爹,脾气变这么大了,还不是仗着我喜欢他么……”
 
“我去你……个没羞没臊的!”清淮又转过头,笑着对南极仙翁说:“见笑了,见笑了。”
 
一家人的背影渐渐远去,打闹声却不止。
 
“爹爹,喜欢是什么呀?浮黎爹爹说,他还想和你造一个女娃!”
 
“浮黎,他还是个小孩子,你同他说这些做什么?!”
 
……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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