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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敌相报何时了 下——颂偃

 第三十八章

 
陆以铭抬头看他,“你这样搞得我很尴尬。”
 
梁铮沉吟片刻,“跟前男友一块儿吃饭,我也很尴尬。”
 
陆以铭搅了两下筷子,忽然笑了,“前男友?梁铮,你跟我分手以后没再谈过啊?”
 
梁铮扬了扬眉毛说,“怎么了?你管得着吗?”
 
陆以铭眨眨眼,“我管你干嘛啊?当初可是我甩了你,哎……”他瞪了一眼,表情放松起来,“你别这副臭脸,难得遇到熟人,一块儿吃个饭怎么了?你心存芥蒂难道是对我念念不忘?”
 
“快别做梦了吧。”梁铮扯了扯嘴角,拉开椅子重新坐了回去,“你能不能别把筷子摆成这副模样啊,看着好想揍你。”
 
陆以铭无所谓的笑笑,“别歧视强迫症,你当年追我的时候怎么说来着,说就因为你这样才与众不同,你多可爱啊,走路都要走直角。”
 
“有毛病。”梁铮也笑笑。
 
兴许是陆以铭特别自然的态度,又兴许是真的好久没见听他讲起以前的事情,多多少少会有点儿感慨,梁铮渐渐没那么绷着了,偶尔也会配合着他聊聊老同学。
 
看见陆以铭他心里早就没波没澜,平静的跟一滩死水似的,剩下的好像就是一点同在美国奋斗了那么多年纯洁的革命情谊,没别的了。
 
“哎,我跟你分手以后吧,交了三个男朋友。”陆以铭说,“最后居然都被甩了,我感觉你一定给我下咒了。”
 
“受不了你的强迫症吧。”梁铮说,“什么东西都要摆的整整齐齐,偏一下就得炸,谁受得了你,又不是跟机器人谈恋爱。”
 
陆以铭挺委屈的嘟囔了下嘴,“这能怪我吗?我妈就这么生的,我也很绝望啊。”
 
梁铮笑了笑,“你妈身体怎么样?”
 
陆以铭收了笑容,搓了搓手道,“三年前就过世了,后来我在美国待得没意思了,就回来了。”
 
“抱歉。”梁铮沉默的转过头。
 
“没事儿。”陆以铭大喇喇的挥挥手,“过去很久了,诶,对了,你现在还单着呢?”
 
梁铮挺嫌弃的皱了皱眉,“你老问我单不单着干嘛。”
 
“图个心理安慰呗。”陆以铭说,“不然光我单着我心里不平衡。”
 
“还有没有点谱啦?”梁铮看着他,“我现在觉得我当初看上你一定是眼瞎了。”
 
陆以铭托腮朝他放了个电,“诶,要不我们重新在一起试试?说实话,之后交的每一任男朋友都没你对我这么好。”
 
梁铮一咋舌,“你别害我刚吃饱了就吐。”
 
陆以铭笑笑说,“咱俩也知根知底的,不然当个火包友也行啊,我发现你最近身材练得不错嘛。”
 
梁铮并不想理他,摇摇头剥了个虾塞嘴里。
 
谢宗南这时候打了个电话过来,梁铮一接就听见对方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怎么回事儿啊?感冒了?”
 
谢宗南吸了吸鼻子,“没事儿,我刚回来看见你打我电话了就回过来。”
 
梁铮蹙了蹙眉,“怎么打喷嚏了?”
 
谢宗南往床上一坐,扯了张纸巾,“刚才陪我小姨的女儿去湖边玩,没看住,掉水里了,我给捞上来后带她去泡了泡热水。”
 
“啊?”梁铮担心的问,“那人还好吗?”
 
谢宗南嗯了一声,“没大问题,就是吓着了,我捞的及时。”
 
梁铮说,“那你现在呢?洗澡没?”
 
“没啊。”谢宗南咬咬嘴唇,又打了个喷嚏,“我看见你电话就回过……”
 
“你个傻逼!快去洗澡!”梁铮这么一吼把谢宗南下半句给吼没了,蹦了两步将电话远离耳朵。
 
“我挂了,你给我立刻去洗澡。”
 
“诶,等等。”谢宗南缓过劲儿来了,勾了勾嘴角说,“你吃过饭了没?”
 
“在吃呢。”梁铮看了一眼笑得挺暧昧的陆以铭,压低声音道,“行了,我没吃泡面,在外面下馆子,你洗完澡早点睡。”
 
“嗯。”谢宗南刚想说话,就听见旁边还有个男的插嘴道,“小男朋友啊。”
 
梁铮回了一句“关你屁事”然后就给挂了。
 
谢宗南用毛巾擦了擦头发,回忆起刚才梁铮担心的让他快去洗澡的声音,情不自禁的弯了弯眼睛,有点儿高兴的往床上一躺。
 
迈着轻快的步子进去洗澡,洗了一半才想起另一件事来。
 
等等……
 
小男朋友?
 
这话是谁说的?
 
不像是他那两个狐朋狗友说的话,声音更细一点,而且爽朗清冽,透着一股活泼轻快的味道。
 
隐隐约约他似乎还听出了那么点醋味。
 
谢宗南烦躁的揉了一把头发,心里盘根错节的想了很久,还是没琢磨出来。
 
洗完澡后他发现梁铮给他发了张图,是饭馆里做的芝士焗虾,下面写了三个字。
 
“馋死你。”
 
谢宗南回复道,“我自己也会做,让你失望啦。”
 
梁铮很快回过来,“等你回来做,顺便还要炸小黄鱼。”
 
谢宗南笑笑,“好。”
 
梁铮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快去吹头发吧。”
 
谢宗南说,“你怎么知道我没吹头发?”
 
梁铮回复道,“你猜。”
 
谢宗南盘着腿,英雄过来舔了一下他的手指,他有点想问梁铮今天跟谁一块儿吃饭,又觉得自己这样跟查岗似的,太别扭了,在手机上打打删删了很久还是没发过去。
 
梁铮给他拨了个电话,谢宗南还在郁闷当中,被铃声吓了一跳,差点甩了手机。
 
“怎么回事儿,手机短路了?”
 
“没,”谢宗南小心的试探了一句,“你在家了吗?没跟朋友一起玩?”
 
梁铮说,“我跟谁一起玩?哪个朋友?”
 
谢宗南说,“之前我听见他讲话了。”
 
“哦。”梁铮笑笑,“他啊。”
 
“嗯。”谢宗南声音有点闷,“他……谁啊。”
 
梁铮语气很平静,“就他呗,一个朋友。”
 
“哦。”谢宗南应了一声。
 
“你哦个什么劲儿啊。”梁铮笑着把电视机打开,“听见了没?我在家里看动画片。”
 
“神经病。”谢宗南脸上绽开了笑容。
 
“快去吹头发吧,我躺会就去睡了。”
 
谢宗南嗯了一声,补充道,“记得关电视机,不然浪费电。”
 
挂完电话后,谢宗南带着他那点儿又酸又甜又涩的小心思在洗手间里把头发吹得蓬松起来。
 
也不知道自己在开心什么郁闷什么,反正就是挺神奇的,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
 
那晚梁铮没睡着。
 
他一直在想陆以铭的话。
 
“小男朋友吗?”
 
“哎看你事无巨细洗个澡还要跟他唠叨几遍,一点儿都不像你。”
 
“虽然我有点郁闷,不过你要不喜欢他我把盘子吃了!”
 
“讲实话,喜欢就上呗,你什么时候那么怂啦……纠结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多麻烦。”
 
梁铮趴在窗口吸了根烟,楼下有轻微的汽笛鸣音,一对小情侣依依不舍的在惜别,依稀有几个人快步走过,溅起一滩雨水。
 
他不是怂,不是懦弱,也不是害怕。
 
如果一开始他们就是以情侣的姿态在一起,没有兄弟这个隔阂,那么他可以无所畏惧,如果有朝一日闹到了分手的地步,他们也能彼此痛快的喝一杯酒,什么情啊爱啊一笔勾销,潇洒的说再见。
 
但是在别人眼里他们就是兄弟,这一步跨出去,收不收得回来尚且两说,一旦覆水难收,最后必然不能全身而退。
 
那么到那时连兄弟都当不成了,怎么面对他爸和张阿姨,以后怎么在同个家里待着,这些都是困扰。
 
你喜欢我,ok,我们在一起。
 
你不喜欢我,也ok,一拍两散而已。
 
可是这个世界上的人往往不会这么坦率的表达自己的感情。
 
谢宗南不会,他也不会。
 
所以在这点上他真的挺佩服陆以铭的。
 
梁铮从抽屉里翻出谢宗南给他折的蚂蚱,盯着看了会儿。
 
前几天谢宗南心血来潮给他折了一个,当时觉得特别丑,嫌弃了很久,谢宗南就把它给扔了,扔在草堆里,他刨了很久才重新找到,收好,虽然现在看也还是很丑。
 
很多年后他想到自己一时心软回头刨草堆将蚂蚱捡回来的糗样被谢宗南看得一干二净,就觉得挺丢人的。
 
梁铮把弄着蚂蚱玩了会儿,想是这么想,但真的要控制自己不去跟谢宗南交心的话,也有点难。
 
大抵是近乡情怯,人老了,总容易想太多。
 
想着会不会自个儿自作多情,想着谢宗南或许就是一时意乱情迷,时间久了就会发现这其实只是依赖,对他的感觉也仅仅是错觉而已。
 
从陈彻这事儿上他吸取了教训,一厢情愿赔进去的感情,最后惨的还是自己。
 
他绝对不能再栽一次。
 
除非谢宗南比他想的更认真,可是对方现在什么都还摸不准呢。
 
梁铮笑了笑,将蚂蚱放进盒子里,叹了口气。
 
接连着好几天,陆以铭都约他出去玩,倒是没再说什么求复合求约炮,只是他在这儿也没什么朋友,一个人确实挺无聊的。
 
梁铮带他跟赵柯他们玩了会,陆以铭偷偷问他,赵柯是直的么?
 
梁铮说,直得钢筋板一样。
 
陆以铭挺失望的,这么帅啊,直了多可惜。
 
梁铮笑笑说,配你才可惜。
 
陆以铭啧了一声,指了指他的黑眼圈,“失眠是病,得治。”
 
于是他拿了很多酒给梁铮喝,赵柯跟陆以铭说,“他那小弟弟不在吧,之前梁铮喝酒,被管得死死的,一喝就打电话来查岗呢,生怕他喝难受了,哎哟喂,太刺激我们这种喝吐了只有一个人回去抱马桶的孤家寡人了。”
 
梁铮斜了他一眼,“闭嘴,话那么多。”
 
赵柯笑呵呵的又让酒保拿了一箱酒来,“趁他不在,咱嗨一嗨。”
 
梁铮说,“今晚拼死你。”
 
陆以铭吹了一瓶,“先干为敬。”
 
兑杂酒容易喝醉,梁铮之前在谢宗南外婆家喝了两瓶白酒一点儿事都没,今天晚上随便喝了几瓶就有点晕了。
 
到最后,赵柯他们还都神采奕奕,梁铮就躺沙发上不动了。
 
神志没到彻底混乱的地步,就是身体不想动,浑身都累。
 
没怎么吃饱就一通猛喝,现在胃里又饿又泛酸,特别特别想吃谢宗南做的小酥饼和水果茶。
 
梁铮的电话响了好几遍,陆以铭实在看不下去就去接了。
 
“你怎么不接电话啊!”谢宗南很急的喊了一声,“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
 
那边很久都没人说话,只听得见一阵靡靡之音,大概是在酒吧,吵得他耳朵疼。
 
“喂?”
 
陆以铭清清嗓子,“那个……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谢宗南闻言皱起了眉头,声音一下冷了,他听出来是之前电话里那个男声。
 
“你是……”
 
陆以铭看了一眼梁铮,对方睁着眼睛看他,眼神有点迷茫,但没醉到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的地步。
 
陆以铭调笑着冲他比划了一阵,梁铮没说话,也没反对。
 
“你个闷骚。”他捂着听筒压低声音对梁铮说,“还道貌岸然说什么你俩不能在一起,你就想刺激他,让他先把这一步跨出来吧,人渣。”
 
梁铮笑笑,一副您请自便的样子摆了摆手。
 
陆以铭心想小弟弟需要人刺激,梁铮更需要别人给他推一把,哎,之前他那么决绝的甩了梁铮,就当还一次了。
 
陆以铭咳了一声,重新握住了电话,“你好你好。”
 
谢宗南没什么情绪的说,“你是谁?”
 
“哦,你是他弟弟吧,我叫陆以铭。”梁铮看着他演技浮夸地笑了笑,“我是他新交的男朋友。”
 
最后三个字加重了读音。
 
谢宗南从凳子上蹭的一下站起来,挺直了脊背,“你说什么?”
 
陆以铭笑着重复了一遍,“男朋友。”
 
谢宗南攥着桌角的手一点一点的收紧,好像有人捏着他的心脏,往上面浇了点冷水。垂在身侧的手僵硬了,胸口窜出了一股无名火,横冲直撞哗啦作响。
 
从不爽到气结,只花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操,他谁啊他!
 
第三十九章
 
外婆来找谢宗南去市区买点东西,一进屋就有点傻眼,谢宗南歪着身子趴在阳台上睡着了,头发弄得乱七八糟,跟被人抢劫了似的。
 
“怎么回事啊?”外婆叫醒他,“阳台这么凉,你窝这一宿?”
 
谢宗南抓着栏杆,哗啦一下站起来,呼噜了一把头发,“我在想事情没注意时间。”
 
外婆看了看他的黑眼圈,又发现他表情一脸的颓丧,有点不知所措了。
 
“没出什么事吧?”外婆摸了摸他的头发,“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谢宗南勉强从嘴边硬挤出一个微笑来,冲她摆摆手,“没有,我去洗个澡,待会儿帮您去市里买东西去。”
 
打开花洒,任由热水倾泻而下,谢宗南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保持同一个姿势被浇得手臂发痛。
 
随意抹了两下沐浴露,谢宗南闭上了眼。
 
我是他新交的男朋友啊。
 
男朋友。
 
从听到这句话开始,他就仿佛被丢到油锅里炸了一遍,头皮都是发麻的。
 
不爽,生气,委屈,难过。
 
在房间里呆了一会儿没法冷静,于是跑到阳台吹风,吹得耳蜗都疼了,还是没琢磨明白,梁铮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新男朋友了。
 
手机拿起放下,屏幕暗下去,他再把它弄亮,反反复复,到最后眼睛止不住的酸涩,就趴着睡过去了。
 
谢宗南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来没觉得自己那么怂过。
 
打个电话就能问清楚的事儿,他偏豁不出去。
 
也不是豁不出去,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以哪种立场问,问完了以后对方要是说是,他该怎么办,笑着说恭喜你吗。
 
谢宗南靠着墙,仰头冲了冲水。
 
他这种魂不守舍的状态,是喜欢上梁铮了吧。
 
不管之前怎么说服自己,说那是错觉那是一种依赖一种精神寄托,可现在他没法儿再蒙着眼说瞎话了。
 
比之前看着陈彻跟梁铮在一块儿的感觉更强烈。
 
除了酸,除了郁闷,还多了那么一点委屈。
 
谢宗南往墙上砸了一下拳头,捧着热水往脸上一泼。
 
梁铮可太气人了。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明媚,气温跟过山车似的陡然从零度升到了十度,谢宗南走在路上,盯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猛一晃神就会把其中一个认成梁铮。
 
他给梁铮打了好几个电话,响了几声就挂掉那种,要换做以前,梁铮看见了肯定立马就回过来了,可现在都下午一两点了,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谢宗南有些丧气的想,不会跟那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小男友温床暖梦吧。
 
哎,真是相当烧心,恨不得买个车票立刻回去。
 
谢宗南提着商场买的两大袋礼包,准备乘车回家,在车站的时候,有人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季医生?”谢宗南愣了愣,朝他笑笑,“你怎么在这儿啊?”
 
季炀惊讶的看着他,“我男朋友老家在这里,我陪他回来过年。”说着朝身后拎着大包小包的高大男人招了招手,“齐栩,这是我们科室的实习生。”
 
“你好。”齐栩木着脸说。
 
谢宗南也跟他打了个招呼,用余光瞥了一眼,正是之前在季医生办公室里看见的那位哭鼻子花臂大哥。
 
季炀盯着谢宗南看了几眼,“你这几天挺累的吧?看起来很憔悴。”
 
谢宗南笑了笑,“还行吧。”
 
季炀指了指对面的咖啡店,“忙吗?一起去喝一杯?”
 
“好。”谢宗南点点头。
 
聊了一会儿医院值班的事儿,季炀跟谢宗南说,要是家里还忙的话请小郭代几天班也行,谢宗南抿了口咖啡,摇摇头说不用了。
 
齐栩一直默不作声的吃着蛋糕,忽然开口道,“你是梁铮的弟弟?”
 
谢宗南一愣,“嗯,是的,之前他让你帮忙揍那谁了吧,谢谢。”
 
齐栩说,“不客气,我跟梁铮交情不错。”
 
“嗯。”谢宗南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只好笑笑。
 
齐栩沉默了一下,“梁铮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谢宗南提起这事儿心情就沉了,“他前几天回去了,应该公司有事吧。”
 
齐栩哦了一声,也不再说话了。
 
季炀看着他们两个语言交流障碍患者你问一句我答一句的模式还挺有趣的,于是就默默喝茶没插嘴。
 
长久的沉默后,谢宗南看了一眼齐栩,轻轻咳了一声,“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齐栩点点头。
 
“你知道梁铮之前交过多少男朋友吗?”
 
齐栩差点喷了一口咖啡。
 
“啊?”
 
“你知道吗?”谢宗南表情恳切的看着他。
 
齐栩看了一眼季炀,拼命解释道,“我跟梁铮没关系的,宝贝儿。”
 
谢宗南也差点喷了一口咖啡,这位大哥脑回路有些跳跃。
 
季炀对这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有点无语,派齐栩去对街给他买泡芙,然后一脸探究的看着谢宗南。
 
“诶,是我想的那样吧?”
 
“哪、哪样?”谢宗南使劲瞪着眼。
 
季炀笑笑,“你喜欢梁铮。”
 
谢宗南用勺子搅着咖啡,紧跟着蹙了蹙眉,继而叹了口气。
 
季炀已经全明白了。
 
“趁齐栩不在,你跟我说说,感情上的事儿我也够格做你的老师。”
 
谢宗南不动声色低头抿了抿唇,苦笑了一下。
 
欲情故纵这一招,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梁铮今天接到了谢宗南八个电话,但一个都没回过去,他是想给谢宗南一个机会好好想想,也想让自己清醒清醒。
 
直到大半夜,越看着手机里的未接来电越心情低落,一闭眼似乎就能看见谢宗南捧着电话委屈巴拉的眼神,他忍了忍,没忍住。
 
铃声响了不到一秒钟,就有人接了。
 
谢宗南的声音很哑,感觉生病了。
 
“怎么了?”梁铮皱了皱眉,“哑成这样?”
 
谢宗南轻咳了几声,“没事,昨晚睡阳台有点着凉。”
 
梁铮顿了顿,“睡阳台?”
 
谢宗南说,“嗯,想事情,就睡那儿了。”
 
梁铮有点没敢问他想什么事了。
 
“对了,之前怎么不接电话?”谢宗南说。
 
“我有点忙,刚才看见。”
 
“哦。”谢宗南收敛了表情,语气有些不爽,“是啊,你很忙。”差点脱口而出那句“忙着跟小男朋友谈恋爱呢吧。”
 
梁铮琢磨了一下他刚才阴阳怪气的语调,有点想笑。
 
“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谢宗南说,“你应该很忙吧。”
 
梁铮啧了一声,“是啊,忙得要死要活,吃饭喝水都没空。”
 
谢宗南的声音闷闷的,“嗯,那你忙吧,挂了。”
 
梁铮喊住了他,搜肠刮肚了半晌才说,“明天要不要我来接你?”
 
谢宗南说,“你想来吗?”
 
梁铮没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谢宗南摆弄着手里的签,紧紧攥住了,“我想问你件事。”
 
“你说。”梁铮感觉到眉心跳了跳。
 
“昨天……”谢宗南咬咬牙,“有个男的接了你的电话,他说他是你男朋友,是吗?”
 
梁铮想了想笑道,“你说陆以铭吗?不是男朋友,前男友而已。”
 
“前男友?”谢宗南声音拔高了一点,觉得这个答案比想象的更糟糕。
 
“怎么了?”梁铮说,“你在不爽什么?”
 
谢宗南没说话,手心挤出了一层汗。
 
梁铮比他更快一步开口说话,“快睡吧,明天我来接你,几点的车?”
 
谢宗南沉声道,“买不到下午的票了,我回来大概要十点多了,你不用来接我,我自己打车回来。”
 
梁铮嗯了一声,“我看着办。”
 
第四十章
 
说着就要挂断电话,谢宗南轻轻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带了些许不确定。
 
“怎么?”
 
“还想问你一个问题……”谢宗南的热气扑在听筒上,“我挺想你的,你呢。”
 
梁铮有点低估谢宗南了,原以为他闷着憋着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没想到一来就飙个大的,还不容自己糊弄的那种。
 
挺厉害啊谢宗南,简直一天不见如隔三秋。
 
梁铮啧了一声,在听筒里听见谢宗南沉沉的呼吸声。
 
“嗯。”他笑着摇了摇头。
 
谢宗南听见自己的心跳挺激烈的咚咚咚跳着,然后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平静下来,他咧开嘴,往床上扑通一下躺倒。
 
“我会当真的。”谢宗南说,“你这么说我会当真。”
 
“傻逼……睡觉了。”
 
“……哦。”
 
挂了电话后,谢宗南睁眼盯着天花板,手里那根签戳红了他的掌心,他拧着来回看了看,那一行黑字被他摩挲的有些模糊,“我们看不清别人心里爱的程度是什么,只能确认我们自己。”
 
梁铮擅自闯入他的世界,把他所有的一切都搅得一团乱,让他就这么拍拍屁股跑了,这世界上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
 
况且,不是男朋友是前男友而已,他不可以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季炀说了,厚脸皮是成功的第一步。
 
他要比梁铮更厚脸皮,虽然做到这点还是挺困难的。
 
次日,陆以铭约梁铮去喝酒,明面上是去喝酒,实际上就是去狩猎的。
 
陆以铭被屡屡搭讪,他兴致高昂的过去跟他们喝酒,最后焉了吧唧的回来。
 
梁铮一个人坐在吧台边,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场。
 
“就知道是这个结局。”他看着陆以铭的表情,没好气的笑起来。
 
“怪我吗?”陆以铭直哼哼,“领带是歪的,跳舞的步子也不对,逼死强迫症了。”
 
梁铮端着杯子喝了一口,“孤独终老吧您。”
 
陆以铭重新带好发箍,将头发绑得紧了点,跟吧台小哥要了杯酒,仰头灌了一口。
 
“诶,你跟你那小弟弟有进展吗?”
 
梁铮说,“托您的福,他生了两晚上的闷气。”
 
陆以铭笑得挺贼,“看他吃着莫无须有的干醋,是不是想想就觉得心里欢腾啊。”
 
“倒也不是。”梁铮说,“也就一点,想象他的表情还挺逗的。”
 
“啧啧啧。”陆以铭跟他碰了碰杯,“你太坏了,果然什么锅配什么盖,小弟弟好惨啊,我要帮你弟弟去了,让他早日肛了你。”
 
“你他妈欠收拾呢?”梁铮瞪了瞪眼,“你没见过他,长得跟小白兔似的,谁肛谁还不一定。”
 
“漂亮么?”陆以铭往前趴了趴,“有我漂亮么?”
 
梁铮不假思索的点头笑道,“多得多。”
 
“去你妈的。”陆以铭怒了,“不陪你玩儿了,我要告诉你弟弟真相去。”
 
“诶。”梁铮喊住他,“合作案还在我手里呢,我一句话,你今年的业绩就哗的一下跌入谷底了。”
 
“好一副阴险的资本主义丑恶嘴脸。”陆以铭转脸,忽然皱了皱眉,“梁铮,那边是不是有人在闹事?”
 
梁铮看了一眼表,“我去接人了,你别掺和,酒吧里闹事的多了去了。”
 
陆以铭扯了一把他的胳膊,没回头,“好像是你们公司里的人。”
 
梁铮的脚步顿了顿,放下了手里的大衣。
 
谢宗南在车站等了好一会儿,外面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下了飞机后,他乘坐的大巴在高速公路上堵了很久,这会儿到达车站已经十一点半多了,雨势凶猛,连的士都见不着一辆。
 
他拖着行李站在候车厅里,梁铮昨天说的是看着办,估计公司很忙抽不开身,如果自己打电话让他来接,有点说不过去。
 
谢宗南搓了搓手,准备再等十分钟,还是没车的话就冲回去算了,车站离家并不算太远。
 
没一会儿接到了梁铮的电话,对方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一点焦急,“你到家了吗?”
 
谢宗南打了个喷嚏,“刚到车站,马上回去。”
 
梁铮嗯了一声,“我现在还在公司,我让人来接你回去吧,下着雨呢。”
 
谢宗南笑了笑,“没事,我自己回去好了,你忙吧。”
 
梁铮哪儿忽然传来了一阵倒抽气声,他咬了咬牙,尽量放松声音说,“那我挂了,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后,谢宗南才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只不过那时候他并没有在意,只当是梁铮工作累了而已。
 
陆以铭瞅着梁铮还在渗血的胳膊,挺担心的说,“你怎么不跟他说你在医院啊?”
 
梁铮说,“他从外婆家乘车到这儿要好几个小时了,让他来回折腾没意思。”
 
陆以铭招呼着护士给他消毒,“真没看出来你这么心疼人。”
 
梁铮轻笑了一下,“你没看出来的多了去了。”
 
医生包扎的时候在他胳膊里夹出了一个细小的玻璃片,陆以铭看着就痛,梁铮皱了皱眉,没吭声。
 
他们之前在酒吧里遇见了梁铮公司策划部的一个小男孩,正在被一群大叔骚扰,那群人喝了很多,群情激昂,非得把他灌醉了不可。
 
于是就传来了一阵争吵,再然后,梁铮去解围。
 
本不想打架,梁铮也抱着有话好说的态度,结果他们上来就是一个酒瓶子往那男的身上砸,梁铮伸手挡了挡,哐当一声,啤酒瓶碎了一地,梁铮面不改色的挥了一拳,扭了对方的胳膊,那些人不甘心,踹翻了椅子上前攻击,一阵慌乱中,警察来了。
 
梁铮这才觉得胳膊上火辣辣的疼,一低头血顺着地板流了一地。
 
陆以铭立刻送他去了医院,伤口不深,但划伤了局部动脉,所以一直流血不止。
 
谢宗南冒雨冲回了家,刚擦着头发就听见手机响,大半夜的陆桐居然给他发消息,他有点莫名其妙。
 
陆桐:今晚我值班,我下楼晃荡了一圈,发现梁铮在急诊室里,手上都是血,你不是挺烦他的么,我来给你报个喜讯,他大概被人收拾了。
 
谢宗南来回读了几遍,感觉浑身血气都被抽离了,一瞬间从天灵盖到脚底都发着凉。
 
他立刻播了个电话给陆桐,确认了梁铮还在医院里,便什么也没想冲了出去。
 
外面还下着雨,空气里透着刺骨的凉,谢宗南一路小跑着到了医院,浑身都是湿的,他进去之前给梁铮打了个电话,对方笑嘻嘻的说在公司加班困得要死。
 
谢宗南险些气得摔了手机。
 
梁铮包扎完了以后,靠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才对陆以铭说,“送我回公司吧。”
 
“你有病吧。”陆以铭说,“你不回家休息啊。”
 
“明天再回。”梁铮站起来艰难的披了一件衣服,“走吧。”
 
俩人刚走出急诊室,就在外面撞上了跟河里捞出来似的谢宗南。
 
陆以铭暗暗地粗了一声,觉得自己应该先跑为妙。
 
谢宗南喘着粗气,随意捋了一把自己淋得湿哒哒的头发,低头盯着梁铮的胳膊良久,才抬头看了一眼陆以铭。
 
陆以铭被他的眼神给吓了一跳,心说哪儿像小白兔啦,明明就一披着皮的小狼狗。
 
谢宗南看着梁铮因为失血过多苍白的脸,还有嘴角那抹无所谓的笑容就来气,他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冷哼道,“加班?”
 
“我……”梁铮向来巧言簧舌,奈何现在被谢宗南一个眼神给堵在了原地,什么都说不出来。
 
“没事,小伤而已。”陆以铭自觉要说点什么,“别担心,都包扎好了。”
 
谢宗南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将火气藏到了背后。
 
陆以铭佯装看了看表,“哎呀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睡觉了。”
 
说完便脚底抹油,扬长而去。
 
留下两人在一片沉寂中默默无言。
 
谢宗南发梢滴着水,他满不在意,眼睛一直盯着梁铮看,眉心微拧,他并不是生气,而是憋屈,更是心疼。
 
“骗我好玩吗?”谢宗南闷声道。
 
梁铮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一通就被他打断了。
 
“你宁愿让他陪你,也不愿意告诉我你受伤了,我这么让你信不过吗?”
 
梁铮看见他半张脸隐没在光晕里,眉头蹙得很紧,喉结一滚,似是有诸多委屈,嘴角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活像一只被主人踹了一脚的小狗。
 
谢宗南额角青筋微微凸起,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梁铮走过去扯了一把他的袖子,拧出了一滩水,他有些心疼的看着对方浑身湿透还有点发抖的样子,叹了口气。
 
谢宗南甩开他,走了出去。
 
梁铮直觉他这次真的生气了。
 
正准备慢吞吞走出去打车的时候,他看见谢宗南手里提着一把伞向他走来,怒气冲冲的把他手里的药一把抢过,护送着他进了车之后,才黑着脸钻进了副驾驶座,车门摔得啪啪响。
 
梁铮叫了他一声,谢宗南充耳不闻,一路都没吭声。
 
第四十一章
 
由谢宗南单方面发起的冷战持续了三天。
 
起初梁铮抱着说谎不对在先,处处忍让,赔着笑脸左右试探,可奈何对方刀枪不入油盐不进,铁着一张脸对他不理不睬,可偏偏又把所有事情做得妥帖,一早起来洗衣服,把饭菜全部准备好,不知哪儿要来了副总电话,替他请了十多天的长假,顺带没收了梁铮的车钥匙,干完这一系列事情以后才去上班。
 
途中没有跟梁铮说过一句话。
 
“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谢宗南指了指冰箱,意思是让他自行解决。
 
“吃点感冒药吧,昨晚淋雨了。”
 
谢宗南走到他面前喝完了一整瓶水。
 
“你到底想怎样?我的胳膊我自己有数,又没什么大事……”
 
梁铮也有点蹿火,平日里他自由散漫惯了,能让他上心的事情屈指可数,谢宗南就是其中一个,就是因为担心他在乎他,想让他奔波了一整天好好休息,才隐瞒了自己受伤的事情,却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生气。
 
谢宗南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倚在门口脸色一寒,沉默良久他才开口说,“没什么大事?那什么才是大事?胳膊被人卸了永远残疾了才是大事?你多大人了,酒吧打架跟些乱七八糟的人待着?大过年的你怎么这么厉害呢?”
 
梁铮本来是笑着的,渐渐敛去了眼底的笑意,肩膀绷得紧紧的。
 
“我是你哥你他妈管我哪儿打架哪儿跟人一块儿鬼混!别以为我宠你你就能管我了,一小屁孩整天心思那么重……”
 
谢宗南吼了一声,“别把我当小孩!”说着往前走了几步,用一种步步紧逼的姿势看着沙发上躺着的梁铮。
 
梁铮气势汹汹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发火了的谢宗南眼神里透着一股难以捉摸的强硬且极具压迫感。他抿了抿嘴唇没说话,别开了脸。
 
谢宗南从沙发右侧拎起自己的外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我不想跟你吵架。”
 
“滚。”男性自尊心受挫的梁铮闷声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你好好吃饭。”
 
“……”
 
谢宗南走之前回头又看了他一眼,低声重复了一遍,带着些许警告意味,“别把我当小孩,梁铮,我只不过比你小了几岁而已,你昨天这样做,真的让我很伤心。”
 
梁铮刚才撩起的火瞬间又被谢宗南最后那句话给软化了,他盯着对方的后脑勺,恢复了一点理智。
 
可惜谢宗南的气没那么快消,梁铮觉得他生气起来就跟棒槌似的,怎么撬都撬不开他的嘴,硬邦邦杵着,特难搞。
 
梁铮已经好说歹说,浑身解数用尽,就差卖萌了。
 
谢宗南晚上给他换药,梁铮看着他,“今晚吃什么了?”
 
谢宗南在拆他手上的纱布,“吃饭。”
 
梁铮觉得自己这问题问的有些傻,他咳了一声,“医院忙吗?”
 
谢宗南眼睛都没抬,看见他胳膊上的伤口皱了皱眉,语气更加不善,“还行,不忙。”
 
梁铮笑了笑说,“忽然想起来之前你也伤了胳膊。”
 
谢宗南说,“风水轮流转。”
 
“……哦。”梁铮被酒精刺激的一哆嗦,他往后靠了靠,“昨天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话一出口,梁铮就后悔了,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终于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尬聊。
 
谢宗南没说话,他看了一眼伤口,“疼吗?”
 
“不疼,就这点小伤……一点也……”话没说完,谢宗南就拿着棉签狠狠地在伤口上按了一下,梁铮一句操在空气中拐了个弯,变成了倒抽气声。
 
谢宗南愁云惨淡了多日的脸,才终于见了那么一点阳光,他露出虎牙笑了一下就收,“一点不疼?”
 
“不、疼。”梁铮咬牙,脖子涨得通红,“你打击报复得太明显了。”
 
谢宗南耸耸肩,一脸无辜的说,“擦药就是要重一点,才好得更快,我是医生。”
 
“我听你在放屁。”梁铮的眉毛皱起来。
 
谢宗南动作迅速的给他换了个纱布,包扎的居然比医院还好,梁铮想起自己之前给他绑的那个炸药包,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受伤到现在已经四天了,谢宗南的冷战计划还在进行中,虽然有一点一点软化的迹象,但梁铮总觉得他肚子里还憋着一堆气,时刻准备给他来个闷棍。
 
这天夜里,梁铮没听谢宗南的话,自个儿去洗澡了。
 
照理说他这样的情况洗澡很不方便,顶多擦擦身算了,梁铮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气味,总觉得一股酒精味混着红花油味,太难受了,于是趁谢宗南值班的晚上溜进了浴室。
 
洗澡的过程太过繁琐,伤员梁铮一直到对方回来了都还没冲干净。
 
谢宗南上楼的时候喊了一声梁铮,后者被吓了一跳踩着地上的泡沫,滑了个大跤。
 
梁铮没有比现在更丢人的时候了,特别是谢宗南一脸紧张的冲进来,到看见他躺在地上,莲蓬头洒了他一脸的那副糗样后的忍俊不禁,要是行动方便的话,梁铮很想把他踹出去。
 
“没伤着吧。”谢宗南乐了一会儿过来关掉了莲蓬头,上前扶他。
 
梁铮气得连脚趾头都缩起来了,他揉了揉腰,咬牙切齿道,“你出去吧,我快好了。”
 
谢宗南没动。
 
梁铮扶着墙站起来,觉得自己好像腰扭了。
 
谢宗南挺恶劣的倚着门站着,看梁铮艰难的自力更生,说不搭把手就不搭把手。
 
梁铮觉得这次的事件开启了谢宗南内心的小恶魔开关,欠扁的让人发指。
 
过了一会儿,梁铮的腰终于能动了,他脸上还糊着泡沫,打开莲蓬头冲了一下后听见谢宗南说,“背上还有脏的。”
 
梁铮举起胳膊往后冲了冲,谢宗南走过来一把夺过他的莲蓬头说,“你别动,我给你洗。”
 
浴室里只开了个小黄灯,梁铮没看清他什么表情,谢宗南走过来把他整个人都翻了过去,对着他背上一顿猛冲,手指摸到他腹肌的时候猛地一顿,重重的一咳嗽后艰难的别开脸,又胡乱抹了抹些沐浴露,最后用一块浴巾罩住了他的脸。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你洗澡还是杀猪啊。”梁铮不满的嚷嚷道。
 
谢宗南梗着脖子,慌乱的擦了擦手,耳廓红得接近粉色。
 
梁铮见状,心里那股这些天被他压制着的不爽才渐渐消了一点。
 
他披了件浴袍,站起来逗弄道,“流鼻血啦?”
 
谢宗南赶紧仰头,抬手摸了摸鼻子,指尖干干净净,并没有任何血迹,回头瞪了一眼梁铮,后者嘴角一弯,笑得越来越大声。
 
“你很无聊。”谢宗南呼吸停了片刻,一脸怒气的踹开门。
 
梁铮勾着嘴角走在他后面,作死的继续撩拨,“谁让你偏要进来,你值班怎么这么早回来?”
 
谢宗南没有回头,长长的睫毛动了动,转过身往他那儿走去,沉默的跟他面对面,突然将他腾空抱起来。
 
梁铮嘴巴还来不及合上就被谢宗南抱着走了几步。
 
“等等,你现在在干嘛?”
 
谢宗南闷声上楼,梁铮跟他差不多高差不多重,抱着有些吃力,他不得不将搂着梁铮腰的手臂收紧了些。
 
这些天憋闷着的感觉不好受,梁铮刻意回避不告诉他受伤的事实让他生气,等了几天也没等到梁铮跟他道歉,今晚又被他弄得有些心猿意马,走过去的时候大概是想揍他一下,问问他怎么可以这么过分。
 
可一走近,手刚抬起来,就没忍住抱了他。
 
而且不想放手。
 
看到他一脸错愕的表情,心里痛快了许多,想狠狠压制他,看他暴跳如雷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别乱动。”谢宗南低沉的声音从颈边传来,吹得梁铮脖子一阵热。
 
“你胆子大了是吧。”梁铮疙瘩了一下才把话说完整,“快把我放下来。”
 
谢宗南撇过眼,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牛奶味,蓦地心情愉悦的开了个玩笑,“再动我把你丢下去。”
 
梁铮被他晃荡了一下,差点没从楼梯上翻下去。
 
吓得他瞬间搂紧了谢宗南的脖子。
 
谢宗南满意的露出了这些天来最“露骨”的笑容,两颗尖尖的虎牙若隐若现。
 
第四十二章
 
梁铮被他丢在了床上,抬头还能看见他弯着的嘴角。
 
“早知道被你摔一下,你就气消了,我第一天就这么干了。”
 
谢宗南看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生气吗?”
 
梁铮说,“我知道。”
 
谢宗南耷拉下眉头来,声音沉闷,“你不知道。”
 
梁铮见好就收,“好好好,我不知道。”
 
谢宗南低垂着眼睑,沉默了半晌,有细碎的月光照进来,照亮了他半张脸。
 
“你知道我那会儿听到你受伤了有多着急吗?”
 
梁铮说,“你听谁说的?”哪个王八蛋,老子宰了他。
 
“这不是重点。”谢宗南朝他喊道。
 
“好了,我不插嘴,你说。”
 
谢宗南往喉咙里灌一口水,抬头看向梁铮,“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我不希望你瞒着我,不管什么事,我要第一时间知道,从别人嘴里听到你的事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嗯。”梁铮很知趣地应了一声,“你也知道,我本来是好心,不想让你大半夜的瞎跑。”
 
谢宗南偏头看了他一眼,“好心办坏事就说的你这样的人。”
 
“行行行。”梁铮有点无奈,“你说什么都对,咱俩能和好了吗?”
 
谢宗南忽然笑了下,“你看你手受伤这么几天,也只有我照顾你。”
 
梁铮懒洋洋的眯了眯眼,“嗯,你以德报怨,精神可嘉。”
 
谢宗南本来想说,让那个扎小辫儿的前男友滚蛋吧,又觉得这么说似乎太露骨,于是换了种委婉的说法,“做人还是要知足,不能太贪心。”
 
梁铮:“?????”
 
虽然没听太懂谢宗南要表达的是个什么意思,但梁铮还是趁热打铁的道了个歉。
 
谢宗南气已经消了一大半,但仍装出不高兴的模样,憋着嘴的样子还挺可爱。
 
梁铮刚要说什么,就听见下面的门铃响了。
 
谢宗南疑惑的皱了皱眉,下去开门。
 
直到他黑着脸领着一脸笑的陆以铭进来的时候,梁铮有种“一朝回到解放前”的感觉。
 
陆以铭手里拿着两大篮子草莓,冲他晃了晃。
 
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谢宗南扯着嘴角狞笑一声,“你们慢慢聊。”
 
梁铮说,“你……”
 
谢宗南撂了一句“我会记得关门的”就走了,走得那叫一个踏踏作响,风驰电擎。
 
留下陆以铭挺无辜的看着躺在床上用毯子蒙头的梁铮,“你弟还气着呢?”
 
梁铮从被子里钻出来,谢宗南忽然推开门,从阳台收了衣服一股脑儿丢了进来,语气硬邦邦的,“你俩谈事也得穿件正常的衣服。”
 
梁铮叹了口气,套了件大衣下了床,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
 
陆以铭把草莓放下,啧了一声,“你弟战斗力不可小觑啊。”
 
梁铮笑了笑,“我跟他刚和好你就来了,估计又得生个几天闷气。”
 
陆以铭哈哈大笑,“那不正和我们的意吗?”
 
梁铮叹了口气,“刺激跑了怎么办啊?你到哪儿再赔我一个。”
 
陆以铭在房间里走了一圈,“你觉得他会跑吗?小弟弟看我眼睛都要冒火了,估计没几天就得爆发了,年轻人,经不起激。”
 
梁铮看了他一眼,“你来找我什么事儿啊?”
 
陆以铭一拍脑袋,“哎,差点忘了,正事儿,你还记得冯老师吗?就我们学校那个中文老师……”
 
梁铮点了点头。
 
陆以铭叹了口气,表情正经起来。
 
谢宗南回房间躺着,烙煎饼似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觉得自己像个二百五,刚才就该厚着脸皮蹲在他房间里不出去。
 
现在又满心猜忌,对着天花板乱想。
 
梁铮那个前男友,看起来很会说话的样子,聪明而且机灵,长得也不赖,笑起来还有个梨涡,是梁铮喜欢的类型。
 
之前梁铮说他喜欢长得可爱的,虽然陈彻性格比较沉稳,但只要他一笑就跟眼前这个男的有七分像。
 
什么“从此以后我爱的人都像你”这样的想法窜入脑海里,怎么都挥散不去了。
 
心里有千百万个思绪在飘荡,拉扯着他敏感的神经。
 
谢宗南从床上坐起来,去上了个厕所,然后鬼使神差的站在了梁铮的房间门口,耳朵贴在门背上听。
 
谢宗南第一次嫌弃这屋子隔音效果太好,偷听了半天,只能听见些微的几个词。
 
听了半天没有实质性的对话,谢宗南站起来想走,可又觉得心里不爽,于是揉了下腰又默默的趴了回去。
 
很久都没有人再说话。
 
谢宗南有点不受控制的想,亲上了?不会吧。
 
他攥紧了门把手,往右转了转,刚想破门而入,谁知道门突然一开,砰地一声,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摔在了地上。
 
梁铮和陆以铭好整以暇的站着,谢宗南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他俩衣衫完整,并没有出格的画面,陆以铭呆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梁铮冲他挑了挑眉,一脸揶揄。
 
谢宗南假装从地上捡起手机,咳了一声,微弱的解释道,“我上厕所,手机摔到你门口了。”
 
梁铮意味不明的哦了一声。
 
谢宗南感觉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梁铮那种笑得欠扁的嚣张劲儿又来了,看着他的表情让谢宗南陡然升出一种想恶狠狠欺负他的冲动,可惜旁人在场,无从实施。
 
陆以铭下楼后,对谢宗南说,“你不是他弟弟吗?”
 
谢宗南看了一眼在洗草莓的梁铮,不耐烦的说,“你想说什么?”
 
陆以铭笑笑说,“那你这么担心他,还趴在门口偷听是为了什么?”
 
谢宗南据理力争,“我没有偷听。”
 
陆以铭眨眨眼,“好,你没有偷听,我的意思是,你这么担心他不合常理。”
 
谢宗南没看他,皱起眉头道,“我是他弟,我为什么不能担心他?”
 
“可以。”陆以铭笑了笑,“可是,弟弟是没有资格吃醋的哟。”
 
谢宗南艰难地清了清哑了的嗓子,却并没有说出话来。
 
他有点挫败,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浇熄了无所遁形的自己。
 
梁铮喊他吃草莓,他没说话,闷头上了楼。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谢宗南对梁铮瞒着他的事儿消除芥蒂后又对陆以铭耿耿于怀,要不就不说话,一说话就要旁敲侧击问一些陆以铭的事儿。
 
梁铮有时候觉得他这样挺傻的,有时候看他因为陆以铭的一点小事吃醋生气,又觉得心里很软。
 
他甚至想什么都不管,直截了当按住谢宗南亲上去。
 
对付笨蛋就该用最直接的办法,可是现在谢宗南每天一下班就呆屋子里,不知道捣鼓些什么,比大家闺秀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梁铮有点奔溃,谢宗南跟他划分了一条明确的楚河汉界。
 
为了哄他,梁铮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最后,他给谢宗南抓了个宝贝回来。
 
谢宗南一回家就看见一只小奶狗,眼睛亮了亮,他小心翼翼的抱着它,喂了几根香肠,梁铮在楼上偷偷观察谢宗南的表情,感觉对方在笑。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谢宗南抱歉的捋了捋小狗的毛,“天太冷了,我待会儿送你去隔壁王奶奶家,我们这里不能养狗,他不喜欢。”
 
小狗咬着他的裤脚管转了个圈,谢宗南抱着它逗了一会儿,把门打开了。
 
梁铮无语了,快步下楼喊了一句,“我给你买的狗!”
 
“啊?”一人一狗有些懵逼。
 
小狗看见梁铮兴奋极了,从谢宗南怀里跳下来,直接扑到梁铮怀里。
 
“操。”梁铮嫌弃的用椅子堵住他的去路,小狗很急的扑腾着爪子,跳上了椅子,舔了舔梁铮的手。
 
谢宗南看他那副紧张得如临大敌的模样忽然笑了,走过去将狗抱在怀里,“你……干嘛要给我买狗啊,你不是很怕它?”
 
“不是怕,是讨厌。”梁铮擦了擦手,“你不是很想养狗吗?”
 
谢宗南说,“你为什么突然……”
 
梁铮说,“哄你开心。”
 
“哄我?”
 
“嗯。”
 
谢宗南噎了下,好半天才说,“我没有不开心。”
 
梁铮说,“那你这几天闷在房里几个意思?”
 
谢宗南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弯了弯,却并没有说话。
 
因为陆以铭比他优秀,所以他要更努力,更努力的让梁铮觉得自己是个可以依靠的人,不是小孩,不是弟弟,是可以跟他匹敌的,站在一起毫不逊色的那个人。
 
梁铮点了点他的黑眼圈,“又熬夜看书了?”
 
谢宗南拽住了他手,沉吟片刻,突然笑了,伸手掠过他额前的刘海,轻轻一拨。
 
梁铮又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谢宗南笑了笑,“谢谢你的狗。”
 
蓦地又觉得这句话好像在骂人,他张了张嘴,被梁铮揉乱了头发。
 
“你敢用摸狗的手碰我?”梁铮咬牙切齿的看着他。
 
谢宗南朝他晃了晃小狗的腿,“你看它多可爱啊!”
 
梁铮对于黑不溜秋又自带小可怜滤镜的眼睛,没辙。
 
他顿了几秒,无可奈何地说,“以后它不能出现在我房里。”
 
谢宗南说,“你这么怕它,是怎么把它抱回来的?”
 
梁铮太阳穴突突直跳。
 
怎么抱回来的?
 
裹着毛巾,戴着口罩,三步一小跑,五步一大蹿,时不时要深呼吸做心里建设,小区里的树杈都被他拽秃噜皮了,就这么抱回来的。
 
当然,这么怂的事情真相,他不能让谢宗南知道。
 
以谢宗南单方面发起的冷战,时隔七天,终于完美的告一段落。
 
******
 
小剧场:
 
梁铮:你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最可爱啊?
 
谢宗南:什么时候?
 
梁铮:吃醋的时候。
 
谢宗南:……
 
梁铮:看你憋得脸通红气得半死还偏死鸭子嘴硬的时候,简直是心情愉悦。
 
谢宗南扑过去将他接下去的话堵在了唇边,蓦地抹了抹嘴角。
 
谢宗南:我现在也是心情愉悦。
 
梁铮:……
 
第四十三章~四十九章
 
天刚亮,那小兔崽子就撅着屁股栽进梁铮被窝里,用脑袋使劲拱着他,梁铮痒得不行,从睡梦中迷迷糊糊寻回了一点理智,猛地蹿起来,抱着被窝缩到了墙角。
 
“谢宗南!”
 
梁铮用被子裹着脚将它踹下去,拿手机瞄了一眼,才七点不到,小家伙扑腾着小短腿,摇着尾巴冲他汪汪汪。
 
谢宗南以为出什么大事,鞋都没穿就冲进来了,结果看见梁铮一脸嫌弃的用手指扒拉着小狗的爪子,把它往地上丢。
 
短暂几秒停顿后,他捂着额头笑了笑,走过去将小狗抱起来。
 
“登登,别闹。”
 
梁铮用被子遮着脸,露出一双眼睛目送谢宗南把登登送出房门,才重重舒了一口气,刚想说点什么挽救一下自己的男性尊严,便看见谢宗南神色困倦的往门上一靠,眼底一片乌青。
 
“又熬夜看书了?”梁铮皱了皱眉。
 
谢宗南嗯了一声,“不努力不行。”
 
梁铮套了一件衣服,动作用力过猛扯痛了伤口,他嘶了一声,碎碎念道,“努力努力努力,你们医院有绩效考核哦。”
 
登登在门口用爪子挠着门,估计是饿了,谢宗南揉揉眼睛,回头看了一眼梁铮,“你想吃什么,我去做吧。”
 
梁铮说,“饺子。”在谢宗南开门的那瞬间又叫住了他,“你回去睡觉,我去做。”
 
“那登登呢?”谢宗南笑着说,“你也一块儿喂了得了。”
 
“我把它炖了还差不多。”梁铮额前的头发有些长,他拿头箍往上一梳,露出英挺的眉毛,谢宗南在身后小心眼的想,这下跟那个陆以铭真是情侣发型了。
 
“我今天要去一趟理发店。”谢宗南说,“你去吗?你前面头发太长了,不好看。”
 
梁铮想了想,“也行,我剪完头发再去公司。”
 
谢宗南不满的说,“你手还没好,去公司干嘛?”
 
梁铮从冰箱里拿出饺子和奶黄包,看了他一眼,“待会儿记得把车钥匙还我。”
 
谢宗南点头,“我送你去,车钥匙暂时还要没收。”
 
梁铮朝他丢了个抱枕,谢宗南身手矫健的一接,毫发无损的咧嘴一笑。
 
回房间里躺了一会儿,谢宗南的睡意消下去了不少,他盯着桌上厚厚的一堆专业书和被他塞在座位底下还没成型的残存零件,忽然有些惆怅。
 
这东西挺难搞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梁铮去厨房切碎了一根香肠,再把冰箱里的冷饭热了下,放了酱油和肉沫拌了拌,递给眼前的狗大爷,登登闻到香味,撒欢似的狂奔而来,梁铮险些连盆带人都甩出去。
 
躲在三米开外看着它竖着尾巴埋头拱着盆,撅起了屁股用舌头舔掉在地上的饭粒,样子有点好笑。
 
光速干完一盆饭后,登登依旧不满足,小跑了几步后,在梁铮面前停了下来,冲他晃着尾巴,乌黑的眼睛滴溜溜的一转,写满了“小可怜”三个字。
 
梁铮又给它切了根香肠,因为怕亲密接触,于是扔出去的距离特别远,登登每回都要从厨房跑到客厅,叼着香肠再从客厅跑回厨房,来回了几次后,吐着舌头往梁铮身上一躺,撒泼打滚卖萌。
 
谢宗南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人一狗坐在地板上,梁铮手脚僵硬,试探着碰了碰登登的尾巴,登登摇的更欢了,往他手上一舔,梁铮嫌弃的缩回手,盯着看了会儿,随即低头笑了笑。
 
“嗯咳。”谢宗南捂着拳头咳了咳,忽然觉得有那么点醋意。
 
就着饺子干掉了半瓶醋,梁铮撑着下巴看着他,“我做的有这么难吃?”
 
谢宗南蘸着醋,一口一个饺子,“我就爱吃醋,不行吗。”
 
梁铮没话可说,眯着眼睛懒洋洋的笑了笑。
 
吃完后,谢宗南趁着阳光明媚,把他俩的床单都拿出来洗了洗,给登登买的小毛毯已经被它咬出了一个洞,谢宗南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它,晾衣服的时候往后一甩,把登登吓得原地滚了一圈,用爪子洗了洗脸,身上被沾上了水,耷拉着毛,特委屈的看着他。
 
谢宗南居高临下的扯了扯嘴角,“还咬不咬了?”
 
登登在地上嗷嗷叫了一会,又开始疯了似的在客厅乱跑,也不知道激动些什么玩意儿。
 
“你家狗疯了啊?”梁铮倚着阳台指了指乱扑腾的登登,笑道。
 
“你看它把毛毯给咬坏了。”
 
梁铮凑过来一看,满不在意的说,“再买一条不就完了嘛。”
 
谢宗南说,“狗和小孩儿一样,都是需要教的,虽然一条毛毯值不了多少钱,但总得让它懂点规矩,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阳光从窗台洒进来,将谢宗南的半边脸照的通亮,他伸手去捞衣架,肩膀微微勾起好看的弧度。
 
谢宗南认真讲道理的样子,让人觉得心里倏地一软。
 
下午出门去剪头发,结果登登窝在梁铮大腿上睡着了,又小又柔软的身体弄得他肚子到大腿围一阵暖,根本一动都不敢动。
 
“他现在粘着你,怕我了。”谢宗南蹲下来摸了摸登登的毛。
 
梁铮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搁,“谁让你好端端甩它一脸水,你快点把它抱走,我腿麻了。”
 
谢宗南笑着把它抱到小窝里,回头见梁铮大口呼气,扶着沙发站起来抖腿。
 
忽然觉得很幸福,浑身都是暖的。
 
“傻笑什么?”梁铮看了他一眼,“快点走,弄完我要去公司。”
 
“哦。”心里还在沾沾自喜的谢宗南捞起钥匙无声的勾了勾嘴角。
 
梁铮带谢宗南去了一个高级会所,装潢的挺低调,但价格太高调了。剪一个头发四位数开头,谢宗南想转身就走。
 
可耐不住里面的发型师一口一个软绵绵的“梁总”,叫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梁铮游刃有余的左右周旋,身经百战的挑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Kevin,”梁铮看了一眼咬着后槽牙的谢宗南,拨开了搭着他肩的手,“你去给他弄,我找lush。”
 
Kevin微笑着走过去跟谢宗南搭话,被他一个眼神瞪得不敢动手动脚,瘪了瘪嘴只好作罢。
 
剪完头发后,谢宗南立刻就出来了。在外面呼吸了会儿新鲜空气,梁铮紧接着就叼了根烟,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撑着门,懒洋洋的冲他笑了笑。
 
谢宗南呆呆的盯着他看了很久,难掩目光中的失神。
 
“被我帅哭了?”梁铮不正经的调侃,走到他身边碰了碰他的手臂。
 
谢宗南回过神来,丢给他一个“少臭美”的眼神,但没忍住多瞥了一眼。
 
梁铮脸型很好,浑身上下都有种慵懒随性的特质,烫了个中分小卷,还染成了栗色,阳光在他脸上勾勒出细小的光晕颗粒,他眯了眯眼,从口袋里拿出金丝边眼镜戴上。
 
谢宗南觉得他现在活脱脱一个斯文败类。
 
“你这样去公司给员工一种很不正经的感觉。”
 
梁铮转过脸来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下来,谢宗南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平时也没多正经,他们大概都见怪不怪了吧。”
 
梁铮塞了一颗奶糖到他嘴里,“废话很多啊你。”
 
谢宗南笑着舔了舔嘴里的奶糖,“我送你回公司?”
 
傍晚的暮色安静而温柔,车子在一阵平稳后缓缓拐入一个小巷。
 
梁铮靠着椅背,从侧面欣赏他认真开车的轮廓。
 
谢宗南只是把头发剪短了一些,并没有过多修饰的脸,显得干净而清爽,他将一只手随意的搭在梁铮的椅背上,单手握着方向盘,看向侧面的后视镜,梁铮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抬眼就是他下巴上青涩的胡渣,他伸手碰了碰,谢宗南哎了一声,“我痒。”然后不再看他,动作连贯流利的倒车,踩了刹车停在路边。
 
梁铮笑了笑,“你是不是偷偷去练过车技?”
 
谢宗南熄了火,回头看他,“你不是说我开车快把你晃晕了吗?”
 
梁铮点点头,盯着他看了会儿,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看不出来,你挺勤而好学的。”
 
“嗯。”谢宗南也笑了,“怎么样,现在跟你开得差不多了吧。”
 
“跟我比还差很多。”梁铮顿了顿,不只是故意还是无意又补了一句,“不过比陆以铭好一百倍,他根本就不会开车。”
 
谢宗南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咬了咬嘴唇笑开了。
 
梁铮就知道他心里打着这个算盘,有点好笑又觉得他很可爱。
 
“你把车开走吧。”梁铮敲了敲车窗说,“你今晚值夜班吧,还能回去睡几个小时。”
 
“那你呢?今晚待公司里?”谢宗南摇下车窗问。
 
梁铮点点头,“大概吧,我过几天要去一趟F市,这两天尽快把东西搞定。”
 
“那你回家怎么办?”谢宗南看着他。
 
梁铮语焉不详的朝他笑笑,伸手捏了捏他的下颌,“等你来接我。”
 
谢宗南的喉结来回一滚,发出咕咚的响声。
 
走进电梯,梁铮才开始后悔自己怎么又没忍住撩了谢宗南,他现在估计又挣扎上了。
 
恶狠狠拍了几下手,梁铮闭上眼吐了口气。
 
拆完纱布,梁铮胳膊上留下了一个不深不浅的疤,谢宗南看着他的手,严格勒令他不能吃任何容易发的食物,海鲜尤其不准,酱油能不放尽量不放,家里连续烧了几天清淡的粉丝煲,梁铮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周一他们公司聚餐,去吃海底捞,梁铮只有掏钱包的份,在旁边喝两口小酒都觉得对不起谢宗南。
 
“梁总,你最近放不开啊。”
 
“就是就是!”
 
“我们梁总一定是被女朋友管得牢牢地,好男人啊!”
 
梁铮嘁了一声,“那么多吃的还塞不住你们的嘴。”
 
大家嘻嘻哈哈,哄笑一堂。
 
谢宗南给他打了个电话,“你喝酒了吗?”
 
梁铮摁灭了手边的烟,“你很啰嗦。”
 
谢宗南苦口婆心拿出了他当医生那套“喝酒不容易伤口愈合,越喝疤长得越丑”的理论,嘱咐了好几遍。
 
“我挂了。”
 
谢宗南哎了一声,“你在哪儿,我过来接你,刚下班,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梁铮说,“国悦楼。”
 
“嗯。”谢宗南走下楼,忽然喊了一声,“你在国悦楼吃海鲜?!”
 
“大晚上的你喊什么啊,”梁铮有点想笑,“我就在旁边看,一点儿没吃,哦,吃了俩糯米糕。”说罢捂着听筒朝下属瞪了一眼,“你待会来的时候别往裕丰路走,那儿之前出了交通事故,堵着呢。”
 
“好,你等我,我马上开过来。”谢宗南笑笑,挂了电话。
 
“我就说,我们梁总被女朋友管得紧吧,刚一个电话就来查岗了。”
 
“梁总什么时候那么怂过啊,什么我没吃,只吃了俩糯米糕,哈哈哈哈哈。”
 
“没看出来梁总这么怕老婆,之前还以为他那种性格的人,怎么着也是硬气的那一方啊。”
 
梁铮悄无声息的站在他们身后,小李一下咬着了舌头,赔着笑脸捂住了脑袋,“梁总……”
 
“继续说啊。”梁铮冷冷的扯起嘴角。
 
“哎哟喂,我错了。”小李自罚一杯,然后飞快地溜进了厕所。
 
梁铮付完帐出来,谢宗南已经在门口等了。
 
他坐在车里,一手撑着车窗,一手拿着手机,梁铮和他就隔了一条马路,红灯亮了,他不得不停下脚步,跟他对望。
 
谢宗南好像很高兴,探出脑袋对他笑了笑。
 
“等很久了吗?”梁铮钻进车里,“吃过饭没有?”
 
“没等很久。”谢宗南系好了安全带,“在食堂吃过了,你呢,真没吃海鲜?”
 
“天地良心啊。”梁铮苦笑着扯了扯衣服,“不信你闻闻。”
 
谢宗南看他把衣服往下又扯了几分,被这种不要脸的精神给折服了。
 
“说吧,什么好消息?”梁铮眯着眼看着他。
 
谢宗南不自觉抿起嘴唇,笑了笑,“我下礼拜可以上手术台了,季医生说让我独立做一个心脏搭桥手术,嗯……他们在旁边辅佐我。”
 
梁铮拍了拍他的肩,也笑道,“挺好的。”
 
“嗯……挺好的。”谢宗南只会傻笑了。
 
“紧张吗?”梁铮说,“我觉得你现在好像很紧张啊。”
 
“有点。”谢宗南摆弄着方向盘,“刚才差点把车开沟里去了。”
 
梁铮毫不避讳的嘲笑他,“出息。”
 
蓦地又给他砸了个甜枣,“别人我是不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谢宗南听到这句话才觉得整颗心熨帖下来,朝梁铮笑了笑,“嗯。”
 
俩人刚准备去吃点东西庆祝一下,车门被敲响了,陆以铭歪着脑袋说,“挺有缘啊。”
 
谢宗南撇撇嘴,想把车门关上。
 
陆以铭抢先一步说,“待会儿去不去唱歌?我生日。”
 
拒绝寿星的邀请有点说不过去,谢宗南再怎么不爽,也不会把他赶下去,而且他知道梁铮跟陆以铭认识很久了,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陆以铭搭上了他们的便车,看见梁铮的发型后,笑得没停下,趁着谢宗南不注意的时候,跟他咬了下耳朵,“我靠,你这样也太娘了吧。”
 
“滚。”梁铮恶狠狠的瞪了他一下。
 
陆以铭被谢宗南一记高超的回旋漂移,歪倒在一边。
 
活该,前车的俩人默默念叨。
 
谢宗南很少去KTV唱歌,第一是因为他清心寡欲,满脑子只想着赚钱和学习,归其根本就是他唱歌非常难听,难听到什么程度呢?大概就是吼一嗓子,树上的鸟儿全散了的程度。
 
他本身嗓音挺有磁性的,还低沉,也不知道为什么音律十分不准,一首歌下来,没几句对的上调的。
 
包厢里其他人他都不认识,不过都挺会来事儿的,谢宗南在下面装了几回吃瓜群众后,被揪起来唱了首歌。
 
“我唱歌很难听的。”谢宗南叹了口气。
 
赵柯说,“有丁泉难听嘛?”
 
丁泉不满的踹了他一脚。
 
一群玩嗨了的人拿着麦克风鬼哭狼嚎,堪比魔音入耳,谢宗南握住话筒,看了一眼玩味笑着的梁铮,竟然有种视死如归的气势。
 
赵柯哎了一声,“你让梁铮带着你唱呗,你俩唱首纤夫的爱。”
 
“啊?”
 
谢宗南连忙把话筒往赵柯手里塞,梁铮朝他耸了耸眉,语气就好像在说晚了。
 
那头音乐已经放起来了,谢宗南人还没往回走,站在中间真他妈骑虎难下。
 
梁铮大概不想唱女声部分,懒洋洋的转了下话筒就开始“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了。
 
谢宗南呼了一口气,开口唱了几句,全场鸦雀无声,梁铮带着点笑意看着他,嘴角一扯一扯忍的挺辛苦的。
 
大家开始跟着唱,赵柯喝多了,大着舌头唱起了“妹妹你做床头”,谢宗南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到。
 
这首歌就在梁铮慵懒低沉和谢宗南仍跑到西伯利亚最后把梁铮也带跑了的奇妙气氛中结束了。
 
这么烂一首歌,大家还很捧场的鼓起掌来。
 
不过还挺开心的。
 
谢宗南坐下来喝了一杯水,梁铮笑着说,“你唱歌挺……”他比划了下,“一言难尽的。”
 
“别笑了。”谢宗南捂了捂脸,“丢人。”
 
“多可爱啊。”梁铮掰开他的手,“我第一次听到这么美妙的歌声。”
 
“喂——”谢宗南转身不想理他。
 
陆以铭一个人唱了好几首歌,倒是一改本色,选了几首悲伤的粤语歌。
 
谢宗南深深感受到了什么是差距。
 
赵柯在旁边跟丁泉八卦,谢宗南听得挺清楚的,梁铮跟陆以铭上学那会儿是在乐队里认识的,梁铮弹吉他,陆以铭主唱,一起表演了几次后,俩人就勾搭在一起了。
 
谈了好几年,最后陆以铭把梁铮给甩了。
 
谢宗南心里不太爽,不仅是因为嫉妒,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惜。
 
可惜他为什么没能早点遇上梁铮,没法儿看他在学校里肆意张扬的样子,也不能跟他一起青春年少。
 
陆以铭给梁铮倒酒的时候,谢宗南抢先一步抢过来,“不行,他不能喝酒,手伤没好。”
 
说着又给他倒了一杯,“我酒量还不错,咱们可以比比。”
 
梁铮真的很佩服这位先生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陆以铭刚想说我酒量更不错,只不过今天不想喝,谢宗南又补充道,“不喝不是男人!”
 
哎操,陆以铭啧了一声,他这暴脾气,就听不得挑衅,于是也忘了自己待会儿还要回去改策划案,还要跟前几天勾搭上的小警察看午夜场电影,抬手就是一口闷。
 
谢宗南站起来,也干脆利落的干了一杯。
 
陆以铭的酒量梁铮是不知道,但谢宗南这种喝酒五杯以内必倒的主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不过看他这么认真的跟陆以铭拼酒的样子,梁铮心里还是冷不防的软了一下。
 
几杯下肚,陆以铭眼睛有点花了,谢宗南喝得很快,俩人全程都没怎么说话,一直沉默的喝着。
 
喝到最后,谢宗南扒拉了几下扶手才勉强在椅子上坐稳,他摇摇晃晃的举着酒杯,跟陆以铭说,“你醉了吗?我还可以喝。”
 
陆以铭倒也不是醉了,只是有些微醺,以他的酒量虽然比不过梁铮,但打倒个谢宗南真是小菜一碟,但如果他不说醉了,估计谢宗南会一直跟他比下去,有必要么,脸都喝白了,图什么啊?陆以铭看了一眼梁铮,对方给他投来一个见好就收的眼神,于是陆以铭摇了摇头,将下巴搁在桌子上,一秒入戏道,“别、别喝了、我要吐、吐了。”
 
谢宗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嘿嘿的笑起来,然后啪叽一下滑到了地上。
 
梁铮走过去扶他,谢宗南靠着桌椅站起来,一把推开了他,醉醺醺的说,“别、别扶我,我还可以喝。”
 
陆以铭啧了一声,小声对梁铮说,“我老奶奶都不扶,就服他,喝酒跟拼命似的。”
 
梁铮没说话,垂着头按了按谢宗南的脑袋,抬头看他,“你没事吧,我送你回去?”
 
陆以铭从沙发上拾起自己的衣服,摆手拒绝道,“得了吧,我找代驾,我才不要谢宗南再来找我拼一次酒,他这种同归于尽的喝法我吃不消。”
 
梁铮笑笑,伸手抓了抓谢宗南的头发。
 
陆以铭说,“刚才他喝第五杯的时候就想吐了,估计为了赢我一直忍着呢,我现在已经很少在别人眼里看见这么纯粹的胜负欲了,有点儿幼稚,但挺可爱的。”
 
梁铮斜了他一眼,“你别对他动什么歪脑筋。”
 
陆以铭讪讪的挥挥手,“滚,我要跟小警察约会去了,懒得理你。”
 
梁铮不明所以的嗯了一声。
 
陆以铭笑得一脸春风得意,“还记得那天酒吧闹事么,你公司的小朋友他哥是警察,就是后来把那些人一掌打趴下的瘦高个儿。”
 
梁铮很佩服陆以铭“就地取材”的能力,到哪儿都能让自己过得风光无限。
 
赵柯他们还要继续嗨,叫了几个妞玩游戏,梁铮提着谢宗南的衣领将他拖回了家。
 
去厕所洗了把脸清醒一下,梁铮从厨房倒了杯水走到谢宗南身边,在他面前半蹲,谢宗南坐在地上,身体斜靠着沙发,登登在他脚边打转了一会儿,发现主人并不想理它,便踏着它的小短腿回到了自己的小窝。
 
谢宗南闭着眼睛,眉头蹙得很紧。
 
梁铮伸手抚了抚他的眉心,“还难受吗?”
 
谢宗南没有说话,难受的哼哼了两声,他睁开眼睛,迷迷瞪瞪盯着梁铮看了一会儿,然后又闭了过去。
 
给他喂了一杯水,梁铮扯过纸巾往他嘴唇上一擦,“行市见长啊你,敢跟陆以铭拼酒了。”
 
谢宗南说,“我讨厌他。”
 
梁铮的手一顿,俯身跟他四目相对,“为什么讨厌他?”
 
谢宗南没说话,看着他直笑,忽然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哼,踉跄着站起来冲进厕所,朝马桶吐了个天昏地暗。
 
梁铮没听到他口齿不清的答案,走过去给他顺气,“我去给你泡杯醒酒茶。”
 
“不要。”谢宗南去漱了个口,厚颜无耻的张开双臂,朝他眨了眨眼睛,“抱。”
 
梁铮无奈的把他从地上拖起来,谢宗南顺势一把搂住了他,下巴蹭着他的脖子,来回摩挲,“我比陆以铭厉害。”
 
喝醉的谢宗南最幼稚,梁铮摇了摇头,给大型犬顺毛般拍了拍他的脑袋。
 
“我赢了。”谢宗南说。
 
“对,你赢了。”梁铮没松手,“我觉得你有点傻,不,是很傻逼。”
 
谢宗南眯着眼睛笑起来,伸手掰过他的脑袋,往他脖子上亲了一下。
 
梁铮感觉整颗心在黑暗里无声的颤了颤。
 
谢宗南秃噜了一把梁铮羽绒服领子上的毛,呸了呸,“一嘴小羽毛。”说着又朝他脖子上重重的亲了一口。
 
梁铮强忍着不能因为对方醉酒把他办了的原则,以仅存一线的自制力将谢宗南拉到了沙发上坐好,刚脱了件衣服喘口气,谢宗南忽然酒意上心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拽住了他的胳膊,在梁铮来不及回魂的时候一气呵成将他的手按住,梁铮用大腿抵了抵,没成功,谢宗南抓着他的肩膀,整个人都压了上来。
 
梁铮脱得只剩下一件衬衫,谢宗南盯着他看了会儿,跟猛虎上山似的,火急火燎的解开他最上边的扣子,用力很猛,崩掉了两颗扣子。
 
“喂——”梁铮伸手推他的胳膊。
 
还没来得及缓口气,谢宗南就把他的衣服往上一推,手伸了进来,掐了一把他的腰窝,他的手很凉,覆盖在梁铮皮肤上的时候,他都能清晰感受到细胞的颤栗,于是推谢宗南的手一下软了。
 
“操……”
 
梁铮的喉结上下滚了滚,青筋都跳了起来,他狠狠推了一下谢宗南,谢宗南低头看他,眼睛里满是雾蒙蒙的水汽,要说出口的话哽在了喉头,梁铮能感受到谢宗南粗重的呼吸喷在他耳侧,然后低头在他耳朵上吹了口气。
 
梁铮差点连脚趾都要蜷缩起来,他全身上下就脖子和耳朵最敏感,虽然也被撩得有些受不了,但眼前这个情况,明显是谢宗南胆大包天想要对他做什么。
 
可惜喝醉酒的谢宗南力大如牛,梁铮手上的青筋都暴起了,也没推开他。
 
“你到底想干嘛。”梁铮放缓语气看着他。
 
显然,跟醉鬼是没法儿沟通的。
 
谢宗南埋在他颈间,一字一顿道,“咬、你。”
 
说着低头咬住了他的喉结,听见梁铮闷在嗓子里的轻哼,便更用力的舔舐了一番,离开的时候还留恋似的用小虎牙磨了磨。
 
梁铮没法形容那是种什么感觉,他被谢宗南咬过很多次,没有一次跟现在一样,就跟四肢百骸里钻进了一百只蚂蚁,他不咬你,就是满地的爬,整颗心脏一半都酥麻了,还剩一半苟延残喘的跟理智做斗争。
 
梁铮深呼了一口气,抬手摸到了他腰间紧实的肌肉,心头窜上了一股无名火,那点压不住的压得住的理智一下分崩离析,在体内摧枯拉朽的碎了。
 
借着巧力将谢宗南推开了,梁铮喉底发出一声低沉的喟叹,顿了顿,从他身上爬起来。
 
等到他跟踩着风火轮似的一溜烟小跑从房间里拿了润滑剂,又一溜烟跑回来的时候,谢宗南已经歪倒在沙发上,睡得正酣。
 
梁铮气还没喘匀,裤子里撑起的一片天地让他有些崩溃。
 
始作俑者谢宗南无知无觉的揉了揉鼻子,翻了个身。
 
操你大爷。
 
梁铮走过去踹了他一脚。
 
牛逼了啊,前戏做了一半能这么坦然安稳顶着个小帐篷睡着的也只有眼前这位了。
 
之前热血上头,精虫上脑想要对他上下其手,等到把人火撩起来了,自个儿睡得四仰八叉,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
 
梁铮唾之以鼻的骂了他好几通,还不满意的补了一脚,最后抓了一把头发直冲厕所,闭着眼将手往裤子里伸了伸。
 
收拾干净以后,他感觉有些累,浑身都没劲儿了,裹着被子滚进了床里,用胳膊枕着脑袋想了想,还是下床给谢宗南扛了床被子过去。
 
谢宗南这一晚睡得很踏实,梦都没做一个,一转眼天已经亮了。
 
登登跳到沙发上舔他的脸,弄得他一脸湿漉漉。
 
从沙发上猛地坐起来,差点扭着腰,谢宗南反应了一会儿,揉了揉头疼欲裂的脑袋,穿上了拖鞋去浴室洗漱。
 
洗到一半他被牙膏沫子呛到了,昨晚模模糊糊的影像一点一点清晰起来,他隐约记得自己抱着梁铮又咬又啃。
 
对方没推开他,还发出了低哑的闷哼。
 
谢宗南用毛巾捂了捂脸,觉得自己实属混蛋。
 
上次假醉让他帮着自己抒发,这会儿真醉来了个霸王硬上弓。
 
还能不能要点脸了。
 
敲开了梁铮的房门,只见他闷头大睡,裸露在空气中的脖颈上赫然一个大大的红印,那无疑是自己的杰作。
 
谢宗南承认自己不要脸的偷乐了一分钟。
 
叫了几次梁铮,对方翻身继续睡,压根没有理他的意思。
 
谢宗南轻手轻脚出去把门关上了。
 
梁铮扯了一把被子,坐起来盯着谢宗南的背影咬牙,一想起昨晚的事儿他就生气,可面对谢宗南无辜的脸,他又什么气都发不出来了。
 
谢宗南听见动静又转门进来,梁铮闭上眼睛,呼吸平稳的假寐。
 
“我出去上班了。”谢宗南捏了捏他的后颈,“早饭在桌上。”
 
回答他的是一阵呼噜声。
 
俗话说得好,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这事儿就这么平静的翻篇了,俩人谁也没有提,谢宗南是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认真摊牌了再说,这两天他琢磨了很久男人和男人应该怎么做身体才有快感这个问题,还从梁铮的房间里翻出几盘陈年旧带学习,记了一些笔记。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做足准备再跟梁铮坦白。
 
不然到时候技术不好,梁铮又那么难伺候,他会不会用完就被踹了?
 
想太多的谢宗南每晚为了这事儿,还有给梁铮做礼物,看心脏手术资料,睡眠不足了好几天。
 
而梁铮为了去F市看望冯老师的事,必须提前把下礼拜的工作全部做完,连续几天在公司加班加点,忙得无暇顾及其他。
 
周三下午,陆以铭告诉梁铮,冯老师身体抱恙,时间可能不多了。
 
梁铮匆匆订了晚上飞F市的机票,临走之前去了一趟医院。
 
谢宗南穿着白大褂在陪小铃铛玩滑滑梯。
 
梁铮倚着树干摸出了一根烟吸着,惬意的吐了吐气,谢宗南没看见他,自顾自的把小铃铛抱上了秋千。
 
在阳光下他的侧脸有着棱角分明的阴影,后脊梁挺得笔直,跟个小白杨似的。
 
忽然想起好几个月前,也是这么个场景。
 
俩人在沙坑里来了场厮杀,最后自己被谢宗南糊了一脸沙子,那时候的他满脸嫌弃,恨不得刨个土把他埋了。
 
梁铮轻笑出声,叼着的烟掉在了地上。
 
谢宗南回头朝他那儿望了一眼,眼睛亮了。
 
小跑几步过来,朝他笑笑,“你怎么来了?”眼睛移到他指尖,苛责道,“医院不准抽烟。”
 
梁铮拿脚捻了捻烟蒂,睁眼说瞎话的看着他,“没抽啊。”
 
谢宗南点了点他手上沾染到的烟灰,嘴角弯弯地提起来。
 
小铃铛忽然跑过来,挡在谢宗南面前,挺凶的瞪着梁铮。
 
“等等。”梁铮看向谢宗南,“小姑娘和我有仇啊。”
 
谢宗南憋着笑,摸了一把小铃铛的脑袋,“真乖,替哥哥记着仇呢。”
 
梁铮想了想才明白,大概那会儿他往谢宗南身上甩沙子的事儿被记恨了,他扮出委屈的脸,冲小铃铛笑了笑,“上回在沙地上明明是你哥哥欺负我。”
 
小铃铛软硬不吃,朝梁铮扮了个鬼脸。
 
谢宗南揉揉她的脑袋说,“时间差不多了,该上去休息了。”
 
小铃铛咬着嘴唇,仰头看他,“哥哥,再玩半小时吧。”
 
谢宗南平时好说话,一到原则性问题就死不松口,他看了看手表,出声提醒。
 
“好吧。”小铃铛拉耸着脑袋跟着谢宗南回了病房。
 
梁铮没有马上跟他说要走的事情,趁时间还早,在门口看谢宗南给人写病历,他很喜欢谢宗南认真起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那股劲儿,有种说不出的踏实和帅气。
 
“再看收费了啊。”季炀捧着茶杯往他身边一站。
 
梁铮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小谢在我们这儿可是受欢迎第一名。”季炀说,“保持危机感哦。”
 
梁铮愣了愣,“你……”
 
季炀拍拍脑袋,笑而不语的推门而入。
 
谢宗南忙完出来,梁铮拿着打火机晃荡晃荡,并没有点烟,谢宗南走到他身边,“今天有点儿忙,你怎么来了?”
 
梁铮笑笑说,“来看看你卓越的医师风采。”
 
谢宗南啧了一声,“正经点儿。”
 
“好吧。”梁铮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给他,“我要去F市一个礼拜,之前对我很好的一个老师病危了,车子暂时你开。”
 
“啊?”谢宗南听到他又要出远门,还一个礼拜就有点心灰灰,不着头脑的说了一句“严不严重”后想自打脸,都说病危了能不严重么。
 
“希望能去见他最后一面吧。”梁铮叹了口气。
 
“嗯。”谢宗南拍拍他,“那是一定要去。”
 
“跟陆以铭商量了很久才决定去的,不过疗养院在山上,太偏僻,信号不好,你给我发消息我只能晚上回宾馆看了。”
 
谢宗南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满脑子就是和陆以铭一块儿去,和陆以铭一块儿去,还很偏僻,偏僻的山上,孤男寡男,成何体统。
 
梁铮说完就看见谢宗南表情有点臭,他笑了笑,安慰似的捏了捏谢宗南的脖子。
 
谢宗南还在跟偏僻的山上过不去,杵在原地僵硬得像个棒槌。
 
梁铮打破沉默冲他微笑,“我走了。”
 
关上电梯,看见谢宗南气喘吁吁的按住了门,“我送你。”
 
一直送到机场,谢宗南都没有说话。
 
梁铮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一路盯着他看。
 
谢宗南在红绿灯口把他脸掰过去,“让我好好开车。”
 
“行。”梁铮爽快的换了一种更光明正大的姿势。
 
“哎你。”谢宗南嘟囔了一句,臭不要脸。
 
机场外边人很多,谢宗南车没处停,只好被迫顺着车流往前开。
 
梁铮拎了行李下车,隔着车窗对谢宗南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去安检。
 
前路堵着了,谢宗南听着那些滴滴滴的喇叭声,莫名有些烦躁。
 
他看了一眼前后的车,拉开车门往里跑。
 
在门口拽住了梁铮,他将手收紧,并不开口。
 
“违反规定待会儿要被罚款了。”梁铮说。
 
“罚款就罚款。”谢宗南把他的手从裤袋里拉出来,将一样东西放进他手里,停了三秒才松手,离开时指尖还在他手心里勾了一下。
 
梁铮盯着手里的草莓牛奶有些无语。
 
“没买错吧。”谢宗南说。
 
梁铮点点头,冲他笑笑。
 
谢宗南看见他抬头喝了一口,微微扬起的脖颈有着行云流水的线条,凸起的喉结随着吞咽滚动,他咳了一声,眼帘低垂,似乎在挣扎什么,好半天才抬起头来,说的有些磕巴,“等你回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好。”梁铮弯了弯眼睛,嘴角噙着笑。
 
梁铮走的前三天,谢宗南投身于伟大的医学事业中,连续值了两天夜班,白天就在家补眠,下午三四点过去整理资料,偶尔跟着季炀走几个小手术,小铃铛病情不太好,发了一次突发性心肌梗,这两天在重症监护室待着。
 
谢宗南有空会陪她讲讲故事,用他跑到西伯利亚的歌声哄她睡觉,等她睡着了以后再离开,回办公室看书,一看就是一个晚上。
 
在医院的日子过得充实而忙碌,他几乎连给梁铮打个电话的时间也没有。
 
升温升得毫无预兆,初春的天气,裹着一层若有似无的寒冷外衣,下午便阳光普照,暖融融的洒在医院的每个角落里。
 
谢宗南站在花园里给小树苗浇水,几个小朋友跑过来贴着他大腿撒娇。
 
季炀给他放了两天假,谢宗南刚想说只需要一天回学校处理事情,季炀堵住耳朵把这个二十四小时占着医院办公室的家伙踢回了家。
 
睡了一觉后已是深夜,谢宗南才发现自己没吃晚饭。
 
登登饿得前胸贴后背,跟在他屁股后面乱窜。
 
“sorry。”谢宗南把它抱起来晃了晃腿,去厨房弄了碗卤肉饭,登登钟爱香肠,一顿不吃就发疯,谢宗南翻遍冰箱,没找到多余的,只好套了件外套出去买。
 
登登一出家门就完全失去了控制,撒开蹄子一通跑,往小区花坛里一跳,拱了一鼻子灰出来,还乐得不行,尾巴朝天翘。
 
“祖宗,消停点。”谢宗南过去把它捞起来,语气不善,登登顺势把它两只脏兮兮的爪子搭在主人胸前,乖巧的将脑袋埋起来,不动声色给他来了个人格演变。
 
超市里有个小孩一直看着,买酸奶的时候他终于开口问,“我可以抱抱它吗?”
 
谢宗南把登登往前一送,小孩儿捋了捋它的毛,笑得眼睛都没了。
 
他父母在后面喊他,“梁真,你又把积分换掉了!”
 
谢宗南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本来心如止水的心被豁然扯出了一个缝,塞满了梁铮梁铮梁铮,然后这个缝隙又裂开成另一个缝,最后口子越来越大,堵不上了。
 
谢宗南在少年时期总以“我更喜欢一个人”为理由拒绝跟他示爱的女孩儿,这并不是一个拙略的借口,那时的他真这么认为,一个人挺好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需要向人解释跟人报备,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没有需要猜忌的真真假假,他享受并乐在其中这样的生活。
 
可是忽然从两个人变回一个人,还是会有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
 
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看着满街来来往往的人,嬉笑打闹,红灯的时候还吵得不可开交,一到绿灯就相视一笑牵着手往前走,自己隐没在人群里,提着一堆东西,每个从眼前走过的人跟默片似的一闪而过,带着一种陌生的刻板的表情。
 
谢宗南想,挺矫情的吧,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东想西想了。
 
他甩了甩脑袋,抱着登登慢慢走回了家。
 
今晚的天空乌漆墨黑的,有着几颗不太亮的星星,他数了数,大概才八颗,不对,九颗,还没搞清楚到底几颗的时候,电话响了。
 
梁铮透着疲惫的声音传过来,“睡了吗?”
 
谢宗南换了只手抱登登,“没呢,在回家的路上。”
 
梁铮顿了顿,“这么晚了还没回家?在医院加班?”
 
谢宗南说,“没有,我放假了,因为无聊睡了一天,出来觅食。”
 
“我觉得你很忧郁啊少年。”梁铮笑笑,“听上去跟七老八十似的。”
 
谢宗南对着听筒笑了一下,“嗯,忧郁的没边儿了,你呢,忧不忧郁?”
 
梁铮那边有些吵,他走到窗口嘘了一声,“在山上疗养院呆了两天,这边交通挺烂的,我就近在半山腰的民宿住下,刚回来洗了个澡,结果洗一半热水就没了,我也很忧郁啊。”
 
谢宗南笑得挺欢,忽然问了一句,“那陆以铭呢?”
 
梁铮说,“他跟另外一些人住山下。”
 
“哦~”谢宗南声音变得更欢,“那你怎么不住山下呢?”
 
梁铮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不乐意来回跑,爬山不是我强项。”
 
“看出来了。”谢宗南勾勾嘴角,“之前在外婆家全靠我连拉带拽的。”
 
“哎你们别吵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梁铮冲门外几个玩石头的小屁孩吼了一句,回头跟谢宗南说话,“我去外面看看,你回去睡觉吧。”
 
“嗯,晚安。”谢宗南依稀听见梁铮开门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耐烦的腔调朝他们冷哼,都能想象他现在的表情,抬着下巴目空一切的斜眼看人,满目凶光,小孩儿不会被吓哭吧。
 
谢宗南思绪飘荡之际,梁铮凑到电话前挺轻的说了句,“晚安。”
 
夜风习习吹到脸上,有点凉。
 
谢宗南忽然觉得内心的寂寞啊空虚啊憋闷啊一扫而光,还有点莫名的雀跃。
 
他把登登放下来,小家伙原地抖了抖毛,一阵东奔西窜,回家的路上就他俩,昏黄的路灯把一人一狗的影子拉得很长,谢宗南抬头,好像多了几颗星星。
 
梁铮一晚上没睡好,早上被陆以铭电话给吵醒,他骂骂咧咧的起来刷牙,发现鼻子堵住了,有点感冒的征兆,回房间一看,窗户是开着的,这两天山上温差大,晚上风刮得很急,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昨晚特意下床关的。
 
窗户口确实开了一个小缝隙,还有一根细钢丝,梁铮觉得有些蹊跷,赶紧伸手翻行李,一看,果然钱包没了。
 
他一下就想到了昨天被他骂哭的俩小孩儿,跟民宿阿姨说明了情况,但因为店里没安装监控,问他们,他们说没拿,这事儿一时半会还解决不了,梁铮钱包里钱没多少,身份证和银行卡就比较麻烦。
 
打电话挂失了几张重要的银行卡,他先跟着陆以铭上山去看冯老师。
 
陆以铭说,“你怎么这么倒霉啊,让你懒,要不报警吧。”
 
梁铮摇摇头说,“先不报警,估计是小孩儿拿的,恶作剧,我昨晚骂了他们。”
 
陆以铭啧了一声,“不至于吧,民宿阿姨的儿子看起来很小啊,被骂几句就来偷东西?偷钱有什么用啊?不如偷你内裤更糗。”
 
“没完了你。”梁铮笑了一下,“老头子状态不太好?”
 
陆以铭回头看他,“是啊,昨晚小钱守着呢,说是有点回光返照了。”
 
梁铮沉默的叹了口气,没说话。
 
比起民宿,山上的疗养院还是挺豪华的,因为周围有个湖,据说有点神奇的理疗功效,整个山上开了两家疗养院,面对面占据了俩山头。
 
他们来的时候冯老师已经昏迷了,昨天晚上奇迹般的清醒过来,还大声嚷嚷着要吃饭,应该是大限已到。
 
梁铮今天去看他的时候,他精神奕奕跟小钱谈笑风生,连眼睛都有了神采。
 
还跟他们开玩笑说,为什么疗养院要搬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山顶上来,就想看看谁愿意千里迢迢上来看他。
 
他家里的事儿梁铮也知道一点,妻子死了,女儿嫁了个富二代,几乎跟娘家这边断了关系,他住疗养院到现在,也没来看过他。
 
最后冯老师哈哈大笑说,还是你们这些学生好。
 
他眯着眼睛回忆起在美国教书的日子,大抵都是一些闲言碎语,混着一点怀念和叹息,梁铮跟陆以铭听了以后心里都有些发酸。
 
陆以铭出去泡茶的间隙,冯老问他,“小铮,你定下来了吗?”
 
梁铮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继而笑笑,没说话。
 
冯老拍拍他的肩,“差不多该定下来了,你读书那会儿就不定性,整天往外跑,工作了以后回家一个人挺孤独吧。”
 
梁铮声音带着笑,“您怎么就认定我一个人啊。”
 
冯老啧了一声,“就你这坏脾气,还有谁能忍你?”
 
看梁铮勾着嘴角不说话,冯老又说,“难得你小子还有人给你做饭啊。”
 
“嗯。”梁铮毫不犹豫的点头道,“一级厨师。”
 
“哎。”冯老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挺好的。”然后靠着垫子又补了一句“挺好的”。
 
梁铮给他把垫子垫好,笑笑说,“您要想吃,我给您做。”
 
“我怕你把这里给烧了。”冯老感叹道。
 
晚上梁铮没有回民宿,今晚换他守夜。
 
后山有人在放烟花,夜空瞬间被照的通亮,梁铮倚着窗台吸烟,站着看了一会儿烟火。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非常想谢宗南。
 
想他漂亮的瞳孔和令人感到踏实的笑容。
 
可惜山上手机信号不太好,梁铮盯着显示屏上一个大大的×,双手搭在栏杆上,嘬了一口烟,轻轻抖了抖烟灰。
 
谢宗南回学校交了点资料,顺便还了几本图书馆的书,在里面碰见了之前的室友,谢宗南主动跟他打了声招呼,那位室友有点没反应过来。
 
“怎么?”谢宗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啊,没有。”室友朝他笑笑,眼神打量了一番,“就觉得之前你不会主动跟我们打招呼的,有点诧异。”
 
“有吗?”谢宗南也笑了,“没那么高冷吧我。”
 
室友说,“真的,你以前可不爱搭理人了,实验课都一个人待着。”
 
谢宗南想了想,“那是因为我速度快,自己先做完就能走了。”
 
室友啧了一声,“不带这么炫耀智商的啊,对了,我待会儿要去看廖总,一块儿?”
 
谢宗南点头,说了声好。
 
在廖总那儿聊了大半天,一起的还有几个同院实习的学生,都觉得谢宗南跟学校里简直判若两人,不仅话变多了,而且会埋汰人了。
 
廖总一把年纪还想着给他们做媒,中间牵了几回线,弄得谢宗南跟陆桐都挺尴尬的。
 
陆桐不够义气的开口,“廖总,小谢师兄有喜欢的人啦,那天晚上值班我看他跟人打电话,笑得可甜可开心了。”
 
然后就是一阵此起彼伏的起哄声,谢宗南偏头瞪了陆桐一眼。
 
从学校回来后,谢宗南跟陆桐一块儿回医院交表格。
 
陆桐在公车上朝谢宗南眨了眨眼,“哎,师兄,我真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谢宗南伸手帮她挡了一下差点甩到她的大麻袋。
 
陆桐晃着脚,嘿嘿笑了两声,“看见你跟梁铮打电话。”
 
谢宗南咳嗽了一声,不小心撞上了扶手,嘶嘶地抽了口气。
 
“怪不得那会儿我给你发消息说他受伤了,你急得跟什么似的。”陆桐看着他,“哎你脸红什么呀,我都没问完呢。”
 
谢宗南提前一站下了车,陆桐那句“那你在上边还是下边”噎在了喉咙口,不过她仔细一想,小谢师兄问一句脸就红成这样,估计下边没跑了。
 
登登下午从窗口溜出去玩了一天才回家,不知道哪儿滚得一身泥巴,谢宗南扯着它的尾巴给它洗了个澡,小家伙装乖卖萌起来一套一套的,睁着黑亮的眼睛冲他小声叫,弄得谢宗南没脾气了。
 
吃饱喝足后,登登和他坐在干净的地板上,望着落地窗发呆。
 
谢宗南朝窗户哈了口气,写了个梁铮,登登有样学样,上去用狗爪子胡乱一拨弄,字迹被按没了。
 
谢宗南再写,登登再按。
 
几遍之后,谢宗南无奈了,拎起它的爪子晃了晃,“你这么爱写是吧。”
 
“汪汪汪。”
 
谢宗南拿了张纸和印泥,给它按了个狗爪。
 
自己也在旁边按了个掌印。
 
一大一小看起来还挺和谐的,谢宗南自个儿乐了一会儿,给梁铮发了个图片过去。
 
半天没有回应,谢宗南躺在床上抬起眼皮,看向阳台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衣服。
 
一声闷雷不期而至,要下大雨了。
 
谢宗南从床上爬起来,把挂在外面的衣服收好,抱着梁铮的大衣进房间,折好叠好,他看见桌上有一包拆了一半的烟。
 
深更半夜最易胡思乱想,少男怀春的谢宗南盯着那包烟半宿,学着梁铮的样子叼在嘴边,一摁打火机。
 
浓烈的烟味顺着喉管直抵肺部,呛得他上气不接下气。
 
咳嗽了半晌也没舍得把这根烟扔掉,谢宗南顺了气,继续吸了一口。
 
味道没有之前那么差,甚至越吸越爽,矫情点说,吸出了想念的味道。
 
回想起梁铮平常最性感的动作就是倚着墙,挑着眉眼看他,歪头吸一根烟,将咬出牙印的烟蒂扔掉,踩灭,慵慵懒懒踢踏着拖鞋上楼,弯腰的时候屁股特别翘。
 
窗台上噼里啪啦的雨打断了谢宗南的黄色思想,他叹了口气,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够了够了够了,睡觉。
 
躺了一会儿,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 ? 来电人是梁铮。
 
谢宗南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瞌睡不翼而飞。
 
“喂。”
 
梁铮的声音有些沉闷,谢宗南顿了顿,想到了一个不好的可能,“是不是……”
 
“嗯。”梁铮说,“老师去世了。”
 
“哎。”谢宗南站在床边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过了半天他才放轻声音说,“没事的,至少你见到了他最后一面。”
 
梁铮很轻的嗯了一声,“我也觉得没什么遗憾的了,至少他走的挺安详。”
 
谢宗南笑笑说,“但还是会难过吧,不然你就不会打电话给我了。”
 
窗外大风呼啸,梁铮关上了窗,谢宗南停顿了两秒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你是不是感冒了?怎么有鼻音?”
 
梁铮啧了一声,“你这都听得出来?”
 
“废话。”谢宗南说,“你那儿很冷吗?”
 
梁铮往床上一躺,揉了揉太阳穴,“连续下了三四天的雨,山上都封道了,我本来打算明天回来的,估计要推迟了。”
 
“啊?”谢宗南失望的踢了一脚被子,“那还是等路修好了再回来。”
 
梁铮望着窗外的树木都被狂风刮得倒伏下去,“估计明天山上的供电基地就得断线了,靠,太倒霉了。”
 
谢宗南说,“那我不跟你浪费电了,你趁着还能充电先充一会儿,不然明天就只能待着睡觉了。”
 
“嗯。”梁铮闭了闭眼,“你刚发来的图片是什么?俩通红的手印,太蠢了。”
 
谢宗南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微挑,三个字说得慢悠悠,“卖身契。”
 
尾音还往上翘了翘。
 
梁铮愣神之际,对方贴着听筒说了句“晚安”便挂掉了电话。
 
手机电量不足,微弱的光照着一方天地,整个世界堕入一片黑暗,光只有那小小一片,照不到太远,但对于梁铮来说,足够了。
 
谢宗南又在医院加了两天班,脑袋混沌的回到家,例行公事给登登做香肠卤肉饭,然后抱它去洗澡,最后拖了一遍地。
 
做完这一切后,他有点清醒了。
 
给梁铮打了个电话,无法接通,估计线路还没弄好。
 
外面飘着雨,玻璃窗上划过一道道透明的痕迹,听着雨声,谢宗南有些心烦,准备去梁铮屋里偷根烟抽抽。
 
学好需要一辈子,学坏只需一瞬间,谢宗南感叹着,这几天他不在,自己快变烟鬼了。
 
不记得那天把打火机放哪儿了,谢宗南翻箱倒柜开始找。
 
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文件,他赶紧蹲下来去捡。
 
将厚厚的一叠文件收齐放好,谢宗南拿着打火机离开,门口还有张漏网之鱼,他捡起来不小心瞥到了最底下的签名。
 
这个签名的字迹有些熟悉。
 
他在原地楞了会儿,心里忽然浮现了一个念头。
 
谢宗南赶紧跑回房间,将压在书本里的书签抽出来。
 
对比着打开,他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Lion,龙飞凤舞的几个英文字母合在一起后的样子如出一辙。
 
甚至连笔锋都不差分毫。
 
谢宗南忽的感到心里一阵翻江倒海,脑子一团乱,几近死机。
 
所以说,之前那个给他鼓励的学长,是梁铮?
 
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很早以前就见过,自己还保存着他送的书签。
 
梁铮说的那句话一直一直记在他心里。
 
手在颤抖,脑子里嗡嗡乱叫,谢宗南在一阵慌乱中感到心悸,感到胸口发烫,感到情绪沸腾,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自持的惊喜。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想见他,想听他的声音,想抱一抱他,想对他说一声迟到的谢谢。
 
找出手机飞快的拨了梁铮的号码,但一直没有人接。
 
谢宗南在客厅来回走着,不间断的打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人接。
 
他有些心烦意乱,不好的念头接踵而至。
 
这时,电视上插播了一则新闻。
 
F市XX山景区因为连日暴雨导致山体滑坡,一名游客冒雨离开,不幸从山上滑落,已送医院抢救,目前伤势较重,在他身上我们发现了这位游客的皮夹,里面有他的身份证。
 
梁铮,A市人,28岁。
 
请家属看到消息,赶紧到F市第三人民医院
 
谢宗南张了张嘴,煞白了一张脸,眼里的火光黯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停在原地没动,脑子里“嗡”的一下,胸口剧烈而无声地起伏着。
 
他怕得连指尖都在颤抖。
 
******
 
谢宗南在硕大的客厅里枯坐了一个晚上,活了二十多年的理智烧的寸草不生,他有心告诉自己要冷静,人还没见着别自乱了方寸,可惜思绪不断翻涌,脑子好像充了血,连订机票都重复订了好几遍才成功。
 
他没敢深想,只好逼自己睡觉。
 
浑浑噩噩躺了一会儿后,发现睡着比清醒更难受,早上四点,距离最早的班机还有三个小时,谢宗南在家胡乱吃了点东西,味同嚼蜡的咽下半生不熟的粥,精神恍惚的直奔机场。
 
等待最令人煎熬,谢宗南不死心的播了好几通电话,依旧是机械的无法接通女声。
 
他放下手机,像个反应迟钝的人,呆坐在那里,与来来往往的路人格格不入。
 
全国大范围降水,航班延迟了几个小时,一直到早晨九点,谢宗南才心神不宁坐上了去F市的飞机。
 
从来不晕机的他第一次觉得坐飞机这么难受,连耳膜都是疼的。
 
回想起昨晚看见新闻血液逆流的那瞬间,他呼了一口气,无助的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怎么下的飞机,也不知道怎么去的医院,谢宗南接过护士手里的钱包时才有一点儿实感。
 
皮夹还是湿的,沾染了一点黏腻的土,谢宗南用手拂掉,竭尽全力让自己颤抖的手平稳下来,抬头说,“你好,请问病人在哪儿。”
 
护士被他晦涩干哑的声音吓了一跳,愣了愣才伸手指向重症监护病房,“昨晚被送来的时候,他脑部撞到了石头,失血过多,所以现在还没脱离生命危险。”
 
谢宗南很轻的嗯了一声,原地僵持了一会儿,带着恳求,“我能去看看他吗?”
 
护士摇摇头说,“不好意思先生,重症监护室病房家属不能探望的。”
 
“哦。”谢宗南捏紧了皮夹,卡了一下壳,半天没说话,护士走了以后他才勉强移动到了病房门口的凳子上,坐下去的时候没稳住身体晃了一下。
 
医院走廊上满是消毒水味和酒精味,谢宗南很熟悉,他平时呆惯了这样的地方,现在忽然觉得恶心,从身体机能反应出来的恶心。
 
好心的护士给他拿了块毛巾,谢宗南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是湿的,刚才下车的时候太过匆忙,落下了伞,雨水顺着发梢滴在瓷砖上,谢宗南机械的接过,表情岿然不动,像擦跟木头似的收拾了下狼狈的自己,眼睛一秒都没离开过监护室。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他没动一下。
 
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像噪音一般砸在他心上,有点催吐的效果,他去厕所干呕了一番,什么都没吐出来,回来的时候座位被占了。
 
一位粗着本地口音的老太太嘴里念念有词,没绷住一嗓子嚎了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从病房里推出一位病人,老太太当场就跪下了,谢宗南过去扶她,好不容易神经滞缓的大脑恢复运作,他平静的拍了拍对方的背,“没事的。”不知道是安慰她还是自己。
 
老太太哭了一会儿跟着去了手术室,重症监护病房门口又陡然安静下来,谢宗南忽然觉得这样的静谧更让人心有余悸。
 
屋内空调开得不算低,谢宗南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煎熬的快要疯掉。
 
他想站起来踹翻面前的这扇门,把梁铮揪起来大骂一通。
 
他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梁铮要连夜下山,冒着生命危险,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到底是有多要紧的事情才让他顾不上其他,今晚非得下山不可。
 
胸口缠绕着一股火,满心焦躁却无计可施。
 
只能等。
 
谢宗南重新坐回去,脊背僵直,双手紧握,他抽出皮夹里梁铮的身份证,那会儿他还留着一个寸头,看起来有点傻。
 
扯着嘴角笑了笑,谢宗南忽的感到喉头一酸。
 
他还没有告白,还没有跟他说谢谢,还没有给他做草莓牛奶,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没有做,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梁铮如果听到自己要跟他说的话,会是什么反应,会笑着说好,还是生气的破口大骂,亦或是头痛的避开他,却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他闭上眼,狠狠吐了口气,意识消失了几秒钟,护士看着他惨白的脸色有点吓到,出声劝慰,“你的脸色有点差,要不要休息一会。”
 
谢宗南愣了半响才佯装平静的说了句不用。
 
一直等到后半夜,病房的门都没有再打开过。
 
熬了一晚上,谢宗南眼睛里都是血丝,第二天一早被医生强制送走,说扰乱病房秩序,跟个木桩似的杵着,半夜看到险些吓出心脏病来。
 
他来这里就是为了找梁铮,离开医院并没有地方可以去,也感觉不到饿,但身体要紧,还是强迫自己啃了两口包子,雨势小了一些,从瓢泼大雨变成淅沥小雨,他站在走廊上,神色茫然。
 
梁铮烧了整整一晚,那天透风着凉后就有点感冒,加上几天奔波于冯老的后事,在这鸟不拉屎的山间民宿被忽如其来的降水降温弄得精神衰弱,趁着生病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嗓子干哑的不行。
 
拉开窗帘,发现雨势小了一些,今天大概就能下山回家。
 
他揉了揉酸胀的脖子,出去洗漱,民宿阿姨在看新闻重播,好不容易水电抢修正常,但是线路还是有点不稳,他们家电视款式老旧,没一会儿就飘小雪花了,阿姨敲了会儿,又恢复正常了。梁铮叼着牙刷,心情挺好的吐着泡沫,忽然听见新闻里播着“梁铮,A市人,28岁。”他被呛得一口气没上来,咳了半天才缓过劲儿来,跑出去站在电视机面前。
 
“扑通”一声,牙刷掉地上了。
 
他傻了,他真傻了。
 
一名游客冒雨离开,不幸从山上滑落,已送医院抢救,目前伤势较重
 
梁铮走过去将声音开到最大,新闻主播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操!这什么跟什么?
 
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皮夹确实是他的没错。
 
梁铮蹙了蹙眉,将线索串在一起,反应过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有些哭笑不得。
 
莫名其妙被安了个逃跑未遂还从山上摔下来的新闻,结尾主播还义正言辞郑重嘱咐大家出游当心,吸取前车之鉴,不要为了贪图一时之快而忘记安全问题。
 
旁边两个小孩哈哈大笑,“哦哦哦你上电视了!”
 
梁铮又气又无语,抓了抓头发回洗漱间吐掉了口中泡沫,洗完脸后才隐隐想起一个问题来,这事儿依着新闻播出去后,谢宗南有没有看到,如果看到了,那他现在一定吓得不轻。
 
他体内的感冒因子被吓得缩了回去,瞌睡全数飘散,飞快的跑回屋掏出手机一看,糟了,一百二十个未接电话。
 
梁铮没敢想谢宗南现在的样子,抖着手拨通了他的电话,响了老半天,没人接,烦躁的在民宿里来回踱步,梁铮等了一会儿又拨了一个。
 
这回是个女生接的,梁铮顿了一下,“你是……”
 
那位女生说,“这里是F市第三人民医院……”这话一出,梁铮的心冷了一大半,那女生继续说,“谢先生的手机放在护士台充电,他现在在重症监护室门口,你等一下,我去拿给他。”
 
“嗯。”梁铮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很想把小偷从病房里拽起来再揍一拳,这他妈闹了一个天大的乌龙。
 
“谢先生,你的电话。”
 
谢宗南靠着墙,神情恍惚的把耳朵贴到手机上,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声骂了一句傻逼。
 
哐当一声,电话掉在了地上,还好质地坚硬,被这么结结实实的一摔也能听见梁铮在电话那头急切的喊他名字。
 
谢宗南被这忽如其来的转折打得有些懵,沉默了好长时间才从地上捡起电话,脸色又白了一分,“你……”
 
“你什么你!”梁铮也有些语无伦次,又气又急,“你怎么跑F市医院来了?看新闻了?受伤那个是小偷,不是我,他偷了我的皮夹!”
 
谢宗南闻言整个身体僵硬了片刻,手心渗出了冷汗,半天没说话,只听得见他粗重的喘息声。
 
“说话!”梁铮喊道,“操,你在医院是吧。”
 
半晌,才听见谢宗南梗着喉咙开口道,“我以为你出事了。”声音带着颤,还有显而易见的鼻音,靠,这真是刺激大发了。
 
“我以为你出事了。”谢宗南又压低声音重复了一遍。
 
梁铮又无奈又心疼,放缓了语调,“我真没事,一点儿事都没。”
 
那边又半天没声音了。
 
梁铮喂了几声,脚比脑子更快一步的走出了房间。
 
“缓过劲儿来了没有?待着别动,我来找你。”
 
谢宗南用力吸了吸鼻子,将哽咽吞入腹中,“你真是梁铮?”
 
梁铮没忍住骂了句脏话,想冲进电话戳醒面前这个智商为零的笨蛋。
 
“我是不是梁铮,你马上就知道了。”梁铮从民宿门口拿了把伞,快步下了楼,“谢宗南,我来找你,你等我。”
 
“嗯。”谢宗南靠着艰难维持的一线理智点了点头,靠在墙上神色惴然的喘了口气,“你别挂电话。”
 
“好。”梁铮把手机揣进兜里说,“我不挂。”
 
谢宗南听见对方匆匆的下了楼梯,听见了他急切的脚步声,听见了击打着伞的雨声,还有他跑着下山的喘息声。
 
一切都变得真实起来。
 
良久,他发白的嘴唇有了一点血色,手脚僵硬却回了温,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哭的表情,有点傻。
 
他听见梁铮没拦到车后中气十足的骂了句操,挺熟悉的调调,在电话里他没有跟梁铮再说过一句话,慢慢的,对方喘着粗气的跑步声才渐渐的清晰起来,直到近在咫尺。
 
时间是可以凝固的,比如现在。
 
梁铮气喘吁吁的站在医院门口,头发湿哒哒的耷拉在脑门上,有些狼狈的透过朦胧的水汽望着谢宗南的脸,但是眼前的人比他想象的更糟,糟一百倍。
 
发型是乱的,衣服是脏的,眼睛布满了血丝,黑眼圈很浓,脸色煞白的伸长脖子望着门口,紧紧揣着手机不动,一点也不像他离家前看到的那个干净帅气的谢宗南。
 
看见梁铮的那一刻,他攥紧的手掌陡然松开,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不笑还好,谢宗南这么一笑,梁铮心里猛地一抽抽,他没法描绘这种感觉,心里倏地一软,接踵而来的就是将理智吞没的一干二净的心疼。
 
谢宗南真有本事,他梁铮活了近三十年,还是头一回那么心疼过。
 
蒙蒙的雨丝绕在他们周围,谢宗南往前走了几步,梁铮收了伞,也迎上去。
 
一步之遥,他们不约而同停了下来,谁都没有先开口。
 
“白痴。”梁铮轻轻的骂了一句。
 
谢宗南眼眶一下就红了,给梁铮来了个迎头一击,有点用力的抱了上来,撞得他肩胛骨剧烈的一阵疼。
 
这种抱法很粗暴也很直接,梁铮能感受到谢宗南身体在发抖,他发出一声轻叹,鼻头一酸,伸手捋了捋他的背。
 
“真没事儿了,活蹦乱跳呢。”
 
谢宗南像只受伤了的小动物蹭了蹭他的衣服,手臂逐渐收紧,仿佛溺水的人得到了救赎。
 
安抚大型犬一样的揉了揉谢宗南的头发,梁铮感到埋在他颈间的那人轻轻哼了一声,抹了把脸转身,风吹来将肩膀的一滩水渍吹得冰凉。
 
这是第二次看见谢宗南哭,第一次是在酒吧,他喝醉了,嘴里念叨着他跟陈彻的事儿,眼角湿湿的,梁铮那会儿还笑他,大男人一点小事就哭了,怂不怂。
 
可现在他除了心疼没别的了。
 
他没法儿想象谢宗南在这二十四小时里经历了什么,如果换成自己,会不会更崩溃一点。
 
“对不起。”梁铮背对着他说。
 
谢宗南好不容易捡回了三魂七魄,强忍着疲倦哭了一通,迎面拂来的冷风吹得他清醒了许多,回过神来觉得甚是丢人。
 
梁铮见谢宗南一直没说话,以为他还处于半出窍状态,担心的把他的脸扳过来,凑过去主动抱住了他,哄道,“我真错了。”
 
谢宗南别开了脸,表情委屈的天都塌了。
 
“哎哟。”梁铮抓着谢宗南一只手,用他都没察觉的温柔语气道,“饿不饿,我们先去吃饭。”
 
谢宗南这位祖宗不知道是不是被一惊一喜刺激得神经短路了,一言不发跟他吃了一顿饭,又一言不发的跟着他回了民宿。
 
梁铮看着他脸色还没恢复好,有点担心,可对方偏一句话都不跟他说,梗着脖子装失明,骂又骂不得,人家是因为谁变成这样的?梁铮很想踹那个小偷。
 
谢宗南洗完澡后,坐在那儿看着梁铮,似乎终于要开口说话了。
 
梁铮都不忍心瞧他的黑眼圈,眼睛鼻子都是红的,跟兔子似的。
 
“我去洗澡。”梁铮拿了浴巾跟他说话,回头见他眼睛睁得大大的,极力撑着眼皮的样子有些好笑,“你先睡会儿。”
 
“我不困。”谢宗南晃了晃脑袋,手指掐了一下自己的腿。
 
“行,你不困。”梁铮跟他扯掰。
 
因为淋得雨不多,梁铮洗的很快,大概不足五分钟,出来的时候,谢宗南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梁铮放下毛巾,很轻的走过去,给他盖上了毯子。
 
谢宗南眉头蹙的老高,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怎么美好,还打起了小呼噜,睡得很沉。
 
淡淡的胡渣在暗黄的灯光下有些扎眼,却让梁铮感到心脏某一部分莫名的缩紧了,又酸又软。
 
他笑了笑,低头亲了一下对方的额头。
 
谢宗南活活睡到了第二天早晨才醒来,过度精神紧绷加上来回奔波让他整个人都虚脱了,好在年轻,睡一觉就恢复了体力。
 
回想了昨晚发生的事情,谢宗南有些后悔,本来想撑着等梁铮洗完澡出来告诉他的,结果看见他在身边就莫名舒坦松弛下来,睡得天人不知了。
 
房间里有股淡淡的奶香味,是梁铮的沐浴露味,谢宗南用力的吸了一口,觉得生活重返美好,眼前一片光明,哪哪儿都是新世界。
 
梁铮推门而入的时候,谢宗南正对着窗户傻笑。
 
他没忍住埋汰他,“醒了啊?哎哟你真让我刮目相看。”
 
“还不都是你害的。”谢宗南嘟嚷了一声,转身进了洗漱室,留给梁铮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梁铮倚在门口,眼睛带着笑,“哎你真行啊,一声不吭大老远跑来,我快吓出心脏病了。”
 
谢宗南一边吐泡沫一边说,“如果不是你偷懒住在民宿,被小偷逮了个正着,我就不用受这个罪,你知道我……”他回头看他,隐忍着深深压抑的后怕,“我知道这个消息以后有多……”
 
梁铮走过去拨了拨他的头发,“我知道,对不起,我错了。”
 
永远趾高气昂,尾巴翘上天的梁铮忽然低声道歉,谢宗南受宠若惊的回味了一下,“你再说一遍。”
 
梁铮清了清嗓子,“你很嚣张啊。”
 
谢宗南擦了擦脸,继续嚣张的从他面前擦身而过,梁铮扯住了他的胳膊,眼睛盯着他看,“你不是有话跟我说?”
 
谢宗南沉甸甸的嚣张气焰被梁铮一句话给熄灭了。
 
“你想对我说什么?”梁铮的声音称得上是诱哄。
 
“我……”谢宗南看着他,一时间又失语了。
 
梁铮笑意盈盈的看着他,看的谢宗南胸口一热。
 
“你是不是以前给一个男生送过饮料。”谢宗南说,“在一中报告厅里。”
 
梁铮皱了皱眉,苦思冥想了一阵,摇了摇头。
 
谢宗南期待的说,“你还写了张纸,上面还有你的签名,lion,你再想想?”
 
时间过去太久,梁铮搜肠刮肚了半天,一星半点都没想起来。
 
谢宗南眼巴巴的看着他,梁铮还是一脸迷茫。
 
“没事,我记得就好了。”谢宗南笑了笑,有点失望,但更多的是欣喜,“我一直都想跟这个人说声谢谢,谢谢你,梁铮。”
 
梁铮把这事儿的来龙去脉问了一遍后,难以置信的说,“我以前这么善良?”
 
谢宗南啧了一声,“嗯,还跟现在一样的怕狗,我在窗户口见你被狗吓得蹿到了栏杆后面,特别怂。”
 
梁铮皱皱鼻子,“怂你大爷。”
 
谢宗南小幅度的扯了扯梁铮的衬衣,将他扯到自己面前,“还有件事……”
 
“嗯?”梁铮眯了眯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只听得见谢宗南沉重的呼吸声。
 
梁铮勾着嘴角定定的看着他。
 
谢宗南抿紧嘴唇,也看着他,表情慎重。
 
这一次的沉默很长,谢宗南的手从梁铮的衬衣角移到了他的腰上,往前狠狠一带,梁铮没设防的靠了上来,两人的距离很近。
 
谢宗南咽了下口水,闭上眼又睁开。
 
“梁铮。”他微微偏过头去,热气喷在他耳边,“我喜欢你。”
 
“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你一开始那么讨人厌。”谢宗南的声音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擦过梁铮的耳膜,“脾气很差,生活残疾,嘴巴还损,我跟你说话,不到三分钟就会蹿火,”谢宗南笑了笑,“可是后来,你的这些缺点,我也统统喜欢。”
 
“我很喜欢你,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喜欢,是想跟你谈恋爱,想抱你,想吻你的那种喜欢。”
 
谢宗南讲完以后没敢看他,生怕看见对方错愕的表情。静了一会儿,直到听到身边传来一阵轻笑,谢宗南才捧着那颗直奔高速公路的心回头看他。
 
“有些事情,不是光想想就够了。”
 
梁铮捏着他的下巴将对方红透了的脸转过来,往他唇上亲了一下。
 
谢宗南奔上了高速公路的心跳又扑腾着搭上了宇宙飞船,这回一下就飞没影儿了。
 
这个吻很短暂,短暂到谢宗南都没回过味来,梁铮就笑着舔舔唇离开了,“草莓味的。”
 
谢宗南刚才刷牙用的是梁铮的牙膏,小葵花牌草莓味。
 
梁铮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谢宗南被一蹦一蹦的心跳催的烦了,索性厚着脸皮胆大包天的凑上去,将梁铮压在了墙角边,“再来一次。”
 
“什么?”梁铮逗他。
 
“吻。”
 
尾音被消磨在唇齿间,谢宗南欺身而上,嘴唇碾上他的唇,梁铮被他毫无章法的一通乱亲,弄得浑身有点热,他咬了一下谢宗南的嘴唇,迫使对方看着他,谢宗南脸特别红,闭着眼睛追着他的唇过去,意犹未尽的一哼,表情有点傻,但很可爱。
 
梁铮顿了顿,伸手勾着谢宗南的脖子猛的将他的后脑勺用力一压,舌尖轻轻撬开了他的牙关,嘴唇相互触碰的那瞬间,他感觉到谢宗南的呼吸一窒,捏着他肩膀的手加大了力气,其实那会儿谢宗南已经迷迷瞪瞪,差点腿软,不知道看哪儿,也不知道想什么,脑子里全是梁铮温暖又湿润的嘴唇,天旋地转,晕的理所当然。
 
亲了一会儿,梁铮的舌尖在他嘴上温柔又霸道的一勾,“这才是吻。”
 
你那是咬。
 
当然梁铮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谢宗南喘匀一口气儿,将求学精神发扬光大,自学成才反握住他的手,附身而上,全然没有刚才腿软的架势。
 
第五十章
 
谈恋爱。
 
什么才是谈恋爱。
 
谢宗南在之前的二十几年里很少琢磨这个问题,在他的认知里,谈恋爱绝对是人生课题中的高阶课程,顺其自然就好,该来的总会来。
 
刚开始没想着要跟梁铮谈恋爱,只想告诉他自己心里的想法,对方如果没同意,他就继续厚着脸皮追他,圈养他,让他最后离不开自己。
 
真没想到梁铮会主动亲他。
 
谢宗南在床上打了个滚,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心里开出了一地小金花。
 
他现在有点刹不住车,铁人三项障碍跑都不在话下。
 
闭上眼睛梁铮温柔的笑脸还在,慢慢靠近的鼻尖嘴唇也在,唇瓣相贴着的湿润和柔软也在,还有梁铮闭着眼睛微颤的睫毛,甚至他皮肤上的小绒毛,呼吸喷在自己脸上的炙热,还有他青色胡渣微微带了点刺……谢宗南连人带被连被滚了几圈,差点掀翻了桌上的台灯。
 
“这么激动?”梁铮走进来拿行李,笑得挺贱的,“食髓知味啊小朋友。”
 
“等等。”谢宗南将被子扒拉开,露出一双眼睛,“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梁铮想了想,“好像之前我跟你讲过。”
 
谢宗南下了床,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回忆,“是不是我给你送寿司,然后你以为我想跟你上……”床这个字,谢宗南没好意思说出口,指了指身边的床,看着他。
 
梁铮啧了一声,“要是那会儿你从了我,哪儿还那么多弯弯绕绕。”
 
谢宗南笑了笑,“刚开始我确实很讨厌你,这点毋庸置疑。”
 
“那后来怎么喜欢上我了?”梁铮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我太帅了吗?”
 
谢宗南着实被他的厚脸皮震惊了,为什么喜欢?这个问题很深奥,喜欢应该是有理由的,但偏偏纯粹的没有理由。
 
梁铮神色自若的把行李装好,去柜台付了钱,谢宗南跟在他后面拿东西,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们这算在一起了吗?
 
告白也告了,接吻也接了,梁铮没有拒绝的态度,可他……也没有正面回应啊?
 
谢宗南坐在出租车里瞅着梁铮的侧脸,对方戴上口罩,露出高挺的鼻梁,慵慵懒懒的阖上了眼睛。
 
“你要睡了?”
 
“嗯,别喊我,困死了。”
 
“哦。”谢宗南看了他一眼,给他把窗户关上了。
 
好像万事俱备,就差临门一脚。
 
谢宗南很想知道他心里的答案,想听他说一句“我也喜欢你”。
 
可惜对方愣是将这句重要的话抛在了脑后,在车上睡了个昏天地暗,回到A市就立刻飞公司赶工了。
 
谢宗南居然连一个吻都没有讨到。
 
太气人了。
 
从王奶奶家抱回了寄养着的登登,小家伙不知道在那儿吃了什么山珍海味,回来连卤肉饭都嫌弃了,谢宗南多加了两根香肠,提着它的小短腿,将饭盆放到它面前,登登走过去嗅了嗅,无情的跑开了。
 
谢宗南:“……”
 
梁铮在公司一待就待了连续两天,下午的时候终于督促着计划组把下个月要开发的公园周边商铺给落实了。
 
这个活动其实没预期做得好,计划组的人都已经做好了被梁铮骂得狗血喷头的准备,然而梁铮什么都没说,甚至还耐心指导他们后续工作该怎么收尾。
 
计划组的人在公司讨论组里问其他人,梁总怎么了。
 
助理很激动的回复,昨天他资料整理错了,错的还挺离谱,梁总也没生气,居然还微笑着说下次注意。
 
还有还有,中午他不挑公司食堂饭菜了,不挤兑各部门效率慢了,不嫌弃公司业绩没长进了,也一点儿都没有抱怨合作商产品不行了。
 
这两天虽然加班,但每天见到的都是梁总如沐春风般的笑脸。
 
于是,公司里的员工纷纷表示,他们梁总恋爱了!
 
好几年都没有看见梁总这么有人性,连骂人都显得别具温柔。
 
“晚上聚餐你准备一下,大家这两天辛苦了。”梁铮对助理说,“我就不来了,你们自己玩,算在我账上。”
 
小助理看着梁铮的笑容,讪讪的接过了他手里的卡。
 
梁铮换了件便服,捏着袖口看了看表,时间还早,于是他开车去了一趟甜品店。
 
谢宗南第一次自己亲自操刀动手术,虽然是个小手术,但他还是很紧张。
 
季炀拍了拍他的肩,“你都跟着我看了八百回了,没问题的。”
 
谢宗南呼了口气,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还是觉得有些渴,刚想再去倒一杯,便看见梁铮拎着一盒蛋糕倚在墙边冲他笑了笑。
 
他今天穿了件宽宽垮垮的米色毛衣,长腿微微屈着,手藏在袖子里,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发梢,夕阳的余光在他脸上,透过他栗色的头发,聚焦成了一个小点儿。
 
那种吊儿郎当又随意自在的劲儿特别赏心悦目,谢宗南差点没控制住扑上去。
 
“你怎么来了?”故作镇定的咳了一声,梁铮两天都在公司压根没联系他,谢宗南有点记仇。
 
梁铮说,“今天某人第一次上纲上线动刀子,我不得来看看那人怎么被抬出来的啊。”
 
“喂——”谢宗南怒目而视,“能不能行了还。”
 
梁铮忍着笑,握了握他的手,“别紧张,抖得跟电动马达似的。”
 
“我那是冷的。”谢宗南说,“今天穿少了。”
 
梁铮说,“赶紧进去吧,我在外边等你。”
 
谢宗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梁铮补充道,“等到你功德圆满出来。”
 
谢宗南没绷住笑了,“这话听起来好像我进监狱似的。”
 
“去吧。”梁铮拍了拍他的屁股,“加油。”
 
“嗯。”谢宗南压低声音往他耳边凑了凑,“那你等我。”
 
说完往他手心里抓了一下,梁铮的手很暖,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味道,谢宗南挺不舍的松开手,扯了扯白大褂转身走掉。
 
手术时长大概两个多小时,梁铮百无聊赖的在医院里逛了一圈,发现这儿大大小小的医生还真没谢宗南长得好看,一院之花果然名不虚传。
 
加上他性格好,聪明,扛得起事儿,以后情敌估计能排到对面卖煎饼大爷那儿去。
 
梁铮笑了笑,觉得自己想的有些远,还是回手术室门口安静等着吧。
 
谢宗南出来的时候近六点,一身崭新的白大褂,步子不疾不徐,站在教授中间显得十分鹤立鸡群。
 
他摘了口罩,对身边的护士说了几句叮嘱的话,语速很快,表达精准,不苟言笑的样子英俊又沉稳,唇角带着点儿不明显的笑意偏头冲他看了一眼。
 
梁铮有些夸张的听见自己心脏哐当一声响。
 
跟教授谈完话,谢宗南看他们走远,才松了一口气朝梁铮小跑过来,白大褂衣角扬起了好看的弧度。
 
“功德圆满?”
 
谢宗南点点头,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你饿吗?”他笑着说,“是不是给我带蛋糕了,我刚缝合的时候肚子叫了。”
 
“出息。”梁铮勾了下嘴角,“收工了吗谢大医生,赏脸一块儿吃个饭去?”
 
“嗯,你等等,我回去洗个手。”谢宗南心情不错,眼睛都带着笑,“手上都是消毒水味儿。”
 
下班高峰期,街上哪哪儿都堵车,谢宗南捧着芝士蛋糕吃着,舀了一勺喂给了梁铮。
 
梁铮自然的张开嘴,眼睛没离开过方向盘。
 
“其实犯了一个小错误,还好季医生给我指出来了。”谢宗南心有余悸的说,“止血钳用得不熟,希望下次能做得更好。”
 
“嗯,重在进步。”梁铮看了看他,笑得淡淡的,“你真棒。”
 
谢宗南看了一眼堵车盛况,提议道,“回家吃吧,我给你做。”
 
“你不累吗?”梁铮说,“本来想好好奖励一下你的。”
 
谢宗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撑着手臂凑过去突袭了一下他的嘴唇,笑起来,“奖励。”
 
梁铮没做好被吻的准备,张着嘴的样子有些傻愣。
 
谢宗南已经捧着芝士蛋糕继续吃起来了。
 
梁铮眯着眼睛摸了下嘴唇,“诶,你知道我刚才看见你从手术室走出来什么感觉么?”
 
“什么感觉?”谢宗南笑道。
 
梁铮捧着心口,表情浮夸的朝他那儿靠去,压低了声音说,“医生救救我,我心脏跳得好快啊。”
 
谢宗南被他耍流氓的一句话弄得特别不好意思,脸蹭的一下红起来。
 
反撩成功的梁铮得意的勾了勾嘴角。
 
谢宗南带点儿撒娇埋怨的口吻说,“你能不能别老这样啊。”
 
“哪样?”梁铮笑,“不正经?臭流氓?是谁先大马路上亲我的?”
 
吃了哑巴亏的谢宗南将芝士蛋糕咬得咔咔响,梁铮捋了一把他的头发,手指移到他耳侧,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
 
纯情少年谢宗南元气大伤,盯着梁铮的侧脸犹如猛虎,心想他要是再敢撩一下,自己就……就扑上去咬他,咬得他开不了车。
 
结果梁铮收放自如,这会儿又泰然自若的握起了方向盘,心无旁骛的将车驶进了一个小巷。
 
回家后,谢宗南做了四菜一汤,连登登都加了菜,它适应了两天才从没有红烧萝卜肉的世界里走出来,拾起了旧粮,能啃则啃,吃饱喝足后,坐在梁铮给它买的小毛毯里玩毛线球玩得不亦乐乎。
 
梁铮觉得谢宗南洗碗的背影有些忧郁,他大概能猜到七八分,那天对方匆匆告了白后,他们顺其自然的接吻拥抱,却少了一个真正的答案。
 
对于谢宗南这样的纯情少年来说,缺了这一步,一定非常没有安全感。
 
虽然他平时乱七八糟有的没的说惯了,口若悬河的人也有在表露真心的时候功亏一篑,梁铮一直以来就不擅长说真心话,用他爸的话来说,他就是拧巴,没那么坦率。
 
可惜他遇上的人是谢宗南。
 
专门克他这种人的。
 
梁铮一走进厨房,谢宗南就说,“你别捣乱,我好不容易擦干净的!”
 
梁铮挑了挑眉毛,“你洗完出来,我有事儿跟你说。”
 
刚转身就被谢宗南一个箭步拉住了手腕。
 
“我洗完了。”
 
梁铮回头看见锅碗瓢盆全搁在砧板上,笑得挺欢,“洗完了?”
 
谢宗南擦擦手,摘了围裙,动作迅速的关上了厨房的门,拉扯他在客厅坐下,“你说吧,我听着呢。”
 
这么一本正经跟人民会谈似的,梁铮清了清嗓子,发现说不出口了。
 
谢宗南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亮光。
 
“我……”梁铮说,“是不是还欠你一句话。”
 
谢宗南嗯了一声,险些破音,梁铮被逗笑了,往他身边坐近了些。
 
“一直以来我在你眼里就是纨绔的公子哥儿,对吧。”谢宗南摇头,梁铮啧了一声,“别否认,你心里就这么想的。”
 
“好吧,是有那么一点。”
 
梁铮在他肩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我承认,像我这样的人,很少会对别人说什么承诺,因为承诺对我们来说太不足一提也太宝贵了。”
 
谢宗南的手扣住他的腰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猛地回头看他。
 
“但是如果你想听,我就说给你听。”
 
梁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唇。
 
嗓音暗哑,“我喜欢你。”
 
“喜欢你的虎牙。”他的嘴唇移到了对方的锁骨上,“也喜欢你的锁骨。”
 
又往上亲了亲对方的眉毛和鼻尖。
 
最后是眼睛。
 
“最喜欢你的眼睛,喜欢你认真看着我的样子。”
 
谢宗南的手附上了他的后脑勺,梁铮闭了闭眼,笑起来。
 
为什么喜欢。
 
大概是他在自己生病的时候做了一碗暖暖的粥。
 
大概是他拉着自己晨跑,看见怕狗的自己笑得一脸恶作剧,最后还是心软的过来拉他。
 
大概是他看出了自己的寂寞,带着他狂奔几万里,吹着风,自由的笑。
 
大概是他自不量力给他挡酒,最后醉的迷迷糊糊,然后抬头看着自己湿乎乎的眼神。
 
大概是他吃醋的样子很可爱,很想让人狠狠欺负。
 
大概是他拥抱自己的时候,那一刻的他,很想抓住这个很久都没有出现过的 “一时冲动。”
 
很多很多的大概,变成了这一刻。
 
谢宗南笑起来,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然后重重的舒了口气。
 
“你知道吗?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像个被扯了线的风筝,在天空中飘来飘去,现在终于有人把线紧紧攥住了。”
 
梁铮也笑,“舒坦了吗。”
 
“嗯。”谢宗南笑得弯了眼睛,“好像能再多吃一碗饭。”
 
梁铮从沙发上站起来,用手扇了扇脸,“哎哟刚才肉麻死我了。”
 
“你的厚脸皮呢?去哪儿了。”
 
“被登登啃没了,哎,你现在别看我,我有点儿……”
 
谢宗南凑过去看他的脸,“第一次看你脸红。”
 
“能不能别说出来。”梁铮怒道。
 
谢宗南乐了一会儿,从背后抱住他,很安静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真好。”
 
“嗯,真好。”
 
第五十一章
 
倒春寒倒了一个多月,四月初的时候,天气还有点冷,谢宗南每天跟个定点天气预报员似的,下班前发信息提醒梁铮,别忘了把外套穿回来,下雨啦记得带伞。
 
天气好的时候兼职司机,开着他的黑色摩托,等在梁铮公司楼下。
 
有时候他怕梁铮困扰,会躲远一点,公司里的人在后面看着他们讲话,梁铮会故意搭着他的肩,旁若无人的摘了他的安全帽,揉他的头发,往他脸颊上亲一口。
 
每每这个时候,谢宗南都会觉得他特不要脸。
 
后来有一回,他忘了带家里钥匙,下班去梁铮公司拿,碰见赵柯,赵柯一看见他脱口而出“嫂子好”三个字,响的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听见了,从此以后助理看他的眼神充满了耐人寻味。
 
谢宗南在家里跟梁铮提起,“你们办公室的人现在都管我叫大嫂。”
 
梁铮坐在电脑面前看资料,闻言笑了,“你不就是吗。”
 
“哎。”谢宗南从背后搂住他,“你怎么那么自信呢。”
 
梁铮看着他,伸手摸了摸对方的手臂肌肉,“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去健身房?”
 
谢宗南捏着他的手指,将下巴靠在他肩膀上,“办了卡,不去浪费钱。”
 
梁铮点击发送最后一封邮件,转过身来跟他面对面,谢宗南用脚勾着转椅原地转了一圈,然后撑着桌子,按住梁铮的肩膀,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嘴角。
 
“你吃什么了啊这个味儿。”
 
梁铮往后靠在了电脑桌上,“豆沙饼,甜吗?”
 
“嗯,很香。”谢宗南舔了舔他的唇缝。
 
对于接吻这回事,梁铮不敢说自己有多在行,但拼一个谢宗南还是绰绰有余,但今天谢宗南有点不太对,就像一个学前班的人从平时的饿虎扑食忽然升级到了高等培训班的温柔缱绻,慢慢的轻蹭,摩挲,不疾不徐的舔弄描绘着他唇的轮廓。
 
梁铮在他换气的空挡戳了一下谢宗南的腰,“你不止参加了健身房吧,是不是还……”
 
偷看视频学习,这话还没说出口,谢宗南就一下拍开了他的手,嗓音哑哑的,“闭嘴。”
 
“长本事了,敢让我闭嘴了。”梁铮噙着笑意看向他,谢宗南捏起他的下巴,又重重吻了下去。
 
这回舌尖滑了进来。
 
梁铮的呼吸定格了片刻,也不甘示弱的回吻过去。
 
两人都只穿了一条薄薄的睡裤,大腿互相抵着,没一会儿,梁铮就感受到谢宗南身体的变化,他勾着唇笑了笑,择日不如撞日,趁早让他变成名副其实的“大嫂”吧,看他还服不服气。
 
梁铮的手游走在他腰上,拍了拍他的屁股。
 
谢宗南捧着他的脸亲得有些忘我,忽然领悟到什么似的,舌尖在他唇上轻轻一点,抹了抹嘴离开了。
 
梁铮盯着空气发愣,谢宗南帮他把眼镜戴上,转身去了厕所。
 
等一下,这是什么发展。
 
无端被挑起火来又暗自熄灭,梁铮心里有一点不爽,走过去敲了敲厕所的门。
 
“喂,谢宗南你乌龟啊。”
 
那边好半天没吭声,梁铮倚着墙,又敲了敲,他毕竟久经沙场,没有那么容易被挑起欲望,但料想一下谢宗南现在的状况,应该不太好受,于是放缓了语调,“笨蛋,乌龟才干了一半缩回去。”
 
“我帮你。”梁铮说,“完事儿了以后我还得赶个材料。”
 
谢宗南沉默了一会儿说,“没关系,我自己待着。”
 
梁铮拧了拧眉,“你他妈脑子被屎壳郎啃了啊。”
 
谢宗南小声喘了一下,“你快去搞材料。”
 
梁铮一手扶着墙,一手帮他把厕所门锁严实了,“行,你自个儿摸自个儿吧,别搁着蛋。”
 
谢宗南听到脚步声走远后才松了口气。
 
将手慢慢滑进裤子,闭上了眼。
 
他当然想跟梁铮进一步发展,但是他记得梁铮明后两天要出去谈生意,他又是第一次,万一给他弄不舒服了,影响他工作就难堪了。现在这个情况,他要是让梁铮帮他,估计没那么好的自制力,一旦起头哪能这么快收手。
 
而且他也想再研究一下,怎么样才能让梁铮在这件事上觉得舒服,还有让他心甘情愿在下面,总之,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要有足够的把握让梁铮做好心理准备。
 
动了动手臂,他觉得有必要再加大健身房训练的力度。
 
谢宗南扯了张纸巾,重重呼了口气。
 
完全没有察觉对方心思的梁铮去楼上洗了个澡,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嘱咐了些工作事项,最后心平气和的钻进了被窝。
 
刚迷迷糊糊有点睡意的时候,谢宗南蹑手蹑脚的进门了。
 
梁铮开了灯,从被子里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谢宗南往他身边一躺,伸手搂住了他的胳膊,脑袋在他脖颈上蹭了蹭,声音带了点撒娇意味,“生气啦?”
 
梁铮被他弄得一点儿脾气都没了。
 
“哪儿能啊,”他笑了笑,“摸自己摸得爽么。”
 
“哎,不提这个了。”谢宗南拉拉被子,跟他更靠近了点,“今晚我跟你睡。”
 
梁铮看了他一眼,“那你睡过去点,我可能要踹你。”
 
“不要。”谢宗南长吁短叹了一声,“你明天就走了,多抱一会儿不行么。”
 
“走两天你还受不了了。”梁铮笑笑,“那之前去看冯老的时候……”
 
这话一出就勾起了谢宗南的伤心往事,他瞪了梁铮一眼,表情颇为心酸。
 
梁铮赶紧摸了摸他的下巴,转移话题,“明天你送我去机场么。”
 
谢宗南点头,“我早上起来给你做蒸饺。”
 
“好。”
 
“还想吃什么?草莓牛奶也给你做,诶不对,现在好像没有新鲜草莓了,那我给你榨豆浆吧。”
 
梁铮很轻的嗯了一声,“都行。”
 
谢宗南摇了摇他的手臂,“晚安。”
 
梁铮笑着亲了一下他的耳垂,“晚安,宝贝儿。”
 
谢宗南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手还搭在梁铮腰上,小声嘀咕道,“你喊我宝贝儿总让我觉得我被你包养了。”
 
梁铮愣了一会儿,瞌睡都被笑醒了,“那以后我喊你大爷。”
 
谢宗南反复琢磨了各种称谓,好像还是宝贝更好一点。
 
“睡吧,大爷。”梁铮忍着笑。
 
谢宗南在他脖子后面捏了捏,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在梁铮出差的两天里,谢宗南也忙得片刻不得安宁,医院倒是还行,主要是学校里面有很多报告要交,资料要填,还非得亲自回去操作,弄得他压根没闲暇时间想梁铮。
 
好不容易空下来就已经到他回来的时候了,他想买点菜给梁铮接风洗尘,医院临时又接到一个病患,必须立刻执行大动脉转位手术,实习生都得留下来帮忙。
 
“没法儿来接你了,我有个手术。”谢宗南抽空给梁铮打了个电话。
 
“嗯,好好干。”梁铮打了个哈欠,“我马上上飞机了,先不说了。”
 
“好。”谢宗南拿着电话在手心里捏了一下,轻轻喊道,“太想你了。”
 
“哎哟我鸡皮疙瘩。”梁铮笑了笑,“明天就能见着了,诶,你回来给我带个红豆饼,我想吃甜的。”
 
“嗯,那我去了。”
 
梁铮转过身去,偏离了小助理的视线,朝电话里亲了一下。
 
谢宗南回过味儿来,愣在原地傻笑了两声,继而带上口罩进了手术室。
 
这个手术持续了七个多小时,到凌晨四点才圆满结束,季炀跟谢宗南在办公室里眯了一会儿,才收拾东西回家休息。
 
“这段时间辛苦了,还要医院学校两头跑。”季炀说,“明后两天放个假,在家好好调整一下。”
 
“没关系。”谢宗南还想说什么,看见季炀脸色一变,换了个方向往前走。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齐栩半个身子隐没在黑暗里,眼巴巴的看着季炀拂袖而去,挺委屈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谢宗南不想掺和他俩的事儿,抓了抓头发先行离开。
 
转角处还能听见季炀跟齐栩在吵架,他还是头一回见季炀发那么大的火。
 
第五十二章
 
谢宗南累得要死,回到家就瘫在沙发上不想动了。
 
给梁铮的红豆饼加热了一下放微波炉里,自己上楼洗了个澡。
 
一沾着枕头就睡着了,模模糊糊之际,感觉有人在摸他的头发。
 
谢宗南艰难的掀开眼皮,梁铮靠在床上看书,一手摸着他的脸,“继续睡。”
 
“红豆饼吃了吗?”
 
梁铮点点头,“你再睡会儿,还早呢。”
 
“好。”谢宗南摸着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半,他挣扎着坐起来,“到点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冰箱里好像还有点菜。”
 
梁铮笑着侧头,按住了他的肩膀,“算了,勉为其难给你展现下我的厨艺。”
 
谢宗南清醒了,睁大眼睛道,“你做啊?”
 
“怎么?”梁铮抬了抬下巴,“看不起我?”
 
“不是,”谢宗南靠了过去,“就是怕你烧了厨房。”
 
梁铮眉目微微一沉,用一种你不要看不起我的眼神看着他。
 
谢宗南没忍住笑了,缴械投降,“行,你去做,你放手去做,我肯定不拦你。”
 
走出房门的时候被偷听墙角的登登绊了一跤,梁铮颜面尽失,心不服口不服的踢踏着拖鞋下楼了。
 
做饭这件事,在梁铮眼里算不上什么难事。
 
自认为只要有百度,做饭的精髓就能手到擒来。
 
谢宗南一下楼就闻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倒不是说有多难闻,就是特别怪。
 
登登趴在厨房门口叫了一声,浑身毛都炸起来了。
 
谢宗南把它抱到小窝里,逗着玩了一会儿,推开厨房门的时候没忍住压着嗓子咳了两下。
 
梁铮围着围裙,手忙脚乱的将蒸锅里的腊肠炖蛋端出来,忘了带手套,差点被烫到,他迅速缩回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做的菜,似乎是想不通为什么变成了这样,表情又局促又无奈。
 
谢宗南觉得他这样很可爱。
 
梁铮撩起头发,被油锅里还未平息的油吓得原地一蹦,抬头看了一眼谢宗南,“算了,你来吧。”
 
谢宗南走过去用筷子夹了一个肉片,很咸,他干嚼了几下吞下去,口不对心的说了句还不错。
 
梁铮啧了一声,“你怎么那么虚伪呢。”
 
谢宗南说,“是真的还行。”
 
梁铮盯着这些菜扯了一把围裙,斗志被激上来了,“以后一三五我做,二四六你做,我就不信我做不好。”
 
“啊?”谢宗南磕巴了一下,“不是,这事儿吧,也许得看天赋。”
 
梁铮眯了眯眼睛,“你不是说我做的还行么?”
 
谢宗南笑了一下,“那你爱做就做呗,反正你做的我都能吃下去。”
 
他把饭端出来,给登登拌了一碗,小家伙摇着尾巴上来闻了闻,蹬着腿就要走,被谢宗南扯着尾巴按头,“同甘共苦懂不懂。”
 
登登表示很委屈,原地打了个滚。
 
嘴巴受了一点苦,但心里还是甜的,谢宗南想起梁铮给他做饭的样子,傻乎乎的,完全没有平时精明能干的影子,但却让他觉得很舒坦,像是享受了一种名为特殊待遇的东西。
 
晚上梁铮要跟赵柯他们聚聚,问谢宗南要不要一起去,本来他是严词拒绝的,但是一听到陆以铭也在,就立刻变了卦。
 
谢宗南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还喷了点他平时不太用的香水。
 
梁铮跟朋友聚会弄得挺懒散的,下午还抽空睡了个小觉,晚上出门那会儿见着谢宗南简直要瞠目结舌了。
 
“你够了吧。”梁铮摸了摸他喷了发胶的头发,“去上春晚啊。”
 
谢宗南在镜子面前套上了西装,“是不是看起来成熟一点?”
 
梁铮摸着下巴笑道,“我在你边上像个拎包的。”
 
谢宗南五官很挺,平时便装的时候骨子里透着少年气息,这会儿刻意穿上了西装,也并没有违和,反倒多了些稳重和成熟。
 
梁铮扯过他的领带帮他绕了一圈,往前一拉,亲了亲他的嘴角,带着气音说,“谢医生,你好帅啊。”
 
谢宗南追着他的唇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梁铮突然伸手点了点他的耳朵,“红了。”
 
“哎,你能不能别破坏气氛。”谢宗南瘪了瘪嘴。
 
梁铮拍了拍他的衣服,“不破坏气氛,我们今天就去不了了,你穿那么帅,不就为了给陆以铭看的吗?”
 
谢宗南干咳一声,“你知道啊。”
 
“废话,”梁铮笑道,“小屁孩儿的心思太好猜了。”
 
两人一同出了门,谢宗南开车门的时候堵住了梁铮,高大的阴影压迫着他,“我帅还是他帅?”
 
梁铮勾着手指示意他靠近,挑着眉眼看他,在谢宗南靠近的时候,笑吟吟的往他耳朵上吹了口气,“你。”
 
他俩迟到了,原因可想而知。
 
刚进包厢的门,就听见赵柯鬼哭狼嚎的一句“青藏高原”,这必点科目十来年了都没换过,谢宗南没绷住笑得停不下来。
 
“嫂子来了啊!”丁泉跟赵柯齐齐的喊了一句,“嫂子好!”
 
谢宗南挺没面子的,不过他倒也没多在乎这个称谓,大家开心就好,就是有点儿不好意思。
 
梁铮斜了他们一眼,牵着谢宗南往沙发上一坐。
 
陆以铭跟旁边一男的在讲悄悄话,讲了很久才发现他们的存在,谢宗南扯着嘴角朝他笑笑,似乎还心存芥蒂。
 
陆以铭冤啊。
 
“他好像很讨厌你。”身边的小警察说,“你欠了他钱吗?”
 
陆以铭仰头喝了一口酒,拍了拍小警察的腿,“真是说来话长,我待会儿过去跟他聊聊,都怪梁铮这货,他俩都好上了,还不帮我洗刷清白。”
 
梁铮跟赵柯他们在谈事儿,谢宗南窝着吃了几片西瓜,发现陆以铭的视线一直往他那儿瞟,他抬了抬眼皮,给了对方一个“有话快说”的眼神。
 
陆以铭坐到他身边来,眼睛里闪烁着坏笑的微光,“小谢,我跟你说个事儿。”
 
“我俩有什么事可以说的。”谢宗南硬邦邦的回答。
 
“一件关于你和梁铮的事。”陆以铭小心的看了一眼梁铮,“你肯定会感兴趣的。”
 
谢宗南拿西瓜片的手停了。
 
跟赵柯谈完事情后,梁铮回到谢宗南边上,发现他脸色有点儿奇怪。
 
“喝酒了啊?”
 
“没有。”谢宗南闷闷地说,“你继续唱歌,我听着。”
 
“不想唱了。”梁铮伸了伸懒腰,将胳膊搭在谢宗南肩上,“你要累了的话,我们先回去,反正事情也讲完了。”
 
“再玩会儿吧。”
 
梁铮短暂地愣了一下,惊觉谢宗南不开心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陆以铭,始作俑者正跟他的新欢蜜里调油。
 
“你是不是又欠他钱?”小警察说,“怎么这个人也瞪你啊。”
 
陆以铭说,“你把我拷了得了,我上哪儿欠那么多人钱去。”
 
小警察依靠多年办案经验,想了想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你要是欠别人钱了,跟我说,我替你还一点。”
 
最后,赵柯看不下去一对对秀恩爱的主了,提前放行,自己跟丁泉去酒吧另寻乐子。
 
谢宗南一直走到停车场都没说话,梁铮忽然有点儿忐忑,伸手拉了拉谢宗南的衣角,“你到底怎么了?”
 
谢宗南坐进车里,仰头喝了一瓶水,喉结咕噜咕噜滚动了几下,梁铮看着他,刚想说什么,谢宗南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了钥匙,自己跳下车,把梁铮锁在了里面。
 
“喂!”梁铮拉了拉车门,纹丝不动,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谢宗南你发什么疯啊!”
 
可惜对方走得潇洒坦荡,背影都带风。
 
没了钥匙又不能开车,梁铮气得七窍生烟,简直要得心栓了,又一时间想不通谢宗南到底为什么忽然关了他。
 
对方走到停车场出口便停下了脚步,就这么站在梁铮五米开外看着他。
 
“怎么回事儿,你过来把门打开!”
 
“……”
 
“谢宗南你给我过来!”
 
“……”
 
“好啊你,居然敢锁我!”
 
“……”
 
过了一会儿,谢宗南终于过来了,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手撑着车门,居高临下的看着梁铮。
 
“你抽风啊?”梁铮瞪他。
 
谢宗南微俯下脸跟他四目相对,“你是不是跟陆以铭计划好了玩我?”
 
梁铮被噎得没话说,搓了搓手,凑在嘴边咳了一声,“你这么可爱被玩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谢宗南闻言眯了一下眼睛,把车门打开了,捏起他的下巴就狠狠的吻了上去。
 
这回吻得有些激烈,按着他后脑勺的力度逐渐加大。
 
急切而霸道,还有点示威的意思。
 
梁铮被他忽如其来的一通乱吻弄得透不过气来,第一回觉得自己三十年白活了,浑身血液都往脸上涌。
 
舌尖在他唇齿间狠狠挑逗一番,然后用力咬了一下梁铮的下嘴唇。
 
“靠,你吃人呢。”梁铮缓过劲儿来了,摸了摸渗血的嘴角,舒了口气,“刚酒里兑春药了吧,你怎么回事儿?”
 
谢宗南欺负完别人以后脸挺红,但表情比他更无辜。
 
“你以后要是再敢玩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梁铮扭头看着他,被他一脸生气又委屈的表情弄得心里一阵软。
 
谢宗南把梁铮按在门上,手撑在他的颈侧,用腿堵住他的去路,梁铮抬头,就能看见他略带锋芒的眼神,掺了一点认真。
 
“认不认错?”他俩都有点喘,谢宗南压低了声音问。
 
梁铮伸手在他脑门儿上摸了摸,“刚才磕着了吧。”
 
谢宗南继续问,“认不认错。”
 
“好好好,我错了。”梁铮笑了一下,“我真的错了。”
 
“刚才要不是听见你跟赵柯说,我是你男朋友,不是随便玩的,我肯定更生气。”
 
梁铮亲了亲他的脖子,“感谢赵柯为我洗白。”
 
谢宗南这才坐进车里,伸出拇指摩挲了下梁铮被咬出血点的嘴唇,得寸进尺的说,“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好,两件事也答应。”
 
谢宗南将车子发动,“不准反悔。”
 
“还要给你写个军令状吗?”梁铮摸了摸嘴唇,痛的他一嘶牙,“你他妈真是属狗的,疼死我了。”
 
谢宗南在红绿灯口将脸埋到他肩上,重复了一遍,“不能反悔。”
 
梁铮撸了一把他的头发,“好,反悔是小狗。”
 
谢宗南笑了笑,“反悔了你要给登登洗一年的澡。”
 
“那我肯定不反悔了。”梁铮想起登登洗澡时候跟疯了一样的乱扑腾,打了个寒颤。
 
他当然没有看见谢宗南抬起头微微笑出虎牙的贱样。
 
“你刚才太流氓了,你对得起你那身大白褂么,怎么地,想在停车场把我就地正法啊。”
 
谢宗南很轻的笑了一下,“反正你不能再玩我,我就是给你个教训。”
 
教训就是,不论再温顺的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第五十三章
 
在梁铮眼里,谢宗南是一个温柔的人。
 
虽然他偶尔也会在家里跟他斗嘴,虽然他嘴巴损起来自己也自愧不如,虽然他发起疯来登登都要退避三尺。
 
越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对方的温柔不仅仅只是浮于表面的温顺和善,他会咬人,有时候还很痛,但咬完以后会耐心的给你上药,笨拙的告诉你,这样不好。
 
他很好哄,只要自己一句话,就能收起满身的脾气,再怎么生气都会变得柔软无害。
 
有点幼稚,却在某些时刻让人充满安全感。
 
对待关于他的事情都很认真,认真到执拗,看起来傻傻的。
 
不论逢场作戏还是真正的恋爱,梁铮都乐于去掌控主导权,但在谢宗南这里不会,他很享受谢宗南带给他稳妥的踏实感,被他照顾着也不会觉得别扭。
 
曾经以为再次谈恋爱,他也是理智的那一个,可现在,偏偏每天都想早一点回家,再早一点回家。
 
谢宗南把梁铮房间里的咖啡收了,“睡会儿吧,喝完又睡不着了。”
 
梁铮摘了眼镜,笑道,“咖啡因对我已经免疫了。”
 
谢宗南说,“那就别喝,大半夜的喝掉两包咖啡,对身体不好。”
 
梁铮转了转脖子站起来,“那我去喝点酒。”
 
“酒更不行了!”谢宗南按住他跃跃欲试的手,“出去溜登登。”
 
“大半夜的你折腾他干嘛啊?”梁铮说,“它睡了吧。”
 
谢宗南把门打开,小家伙一溜烟跑进来,扑到梁铮大腿边使劲咬着他裤腿。
 
“吞了兴奋剂了,挠了半天门,估计前两天下雨憋坏了,好不容易瞅着天晴,结果爸爸们愣是不放行,只好无声抗议。”
 
登登特别给面子的汪汪叫了两声,原地蹦了蹦。
 
“走吧。”梁铮手掌搂着谢宗南的后颈,谢宗南从屋子里拿了件他的大衣,“穿上,你手好冰。”
 
梁铮笑得挺欢,“跟我妈似的。”
 
又想了想,他妈好像也没对他这么细致过,于是主动搭上了谢宗南的肩,在他眼角上亲了一口。
 
“等会儿,登登你抱,离我三米远。”梁铮双手环胸,往旁边挪了点。
 
谢宗南把绳子一放,小家伙就蹿出了不止三米,扑腾着寻找他的新世界了。
 
“让它自个儿撒野去吧。”谢宗南悄悄牵了牵梁铮的手,“我想吃冰淇淋。”
 
“这个天?”梁铮说,“感觉有点冷啊。”
 
谢宗南笑了笑,“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就想吃了,想了三小时。”
 
梁铮啧了一声,“所以溜登登只是你的借口,你想出来吃冰淇淋才是真的吧,拐弯抹角了半天还不让我喝咖啡。”
 
“多喝咖啡对肠胃不好。”谢宗南指了指那边的超市,“冰淇淋也不行,你就甭想了,前几天还胃痛了。”
 
“哎你怎么那么专治呢。”梁铮走过去跟上他,往冰柜里看了一眼。
 
谢宗南挑了半天挑了个三色杯,往巧克力那里挖了一大块,挺满足的眯了眯眼,梁铮逛了一圈超市,他已经很久都没来逛过了,小区周围没地方买东西,要走出好长一段路才能遇见一间超市,平时他工作忙,缺了什么都是谢宗南出来买的,而且他不太喜欢以步代车,一开车就图方便直奔商场,很少有机会在家边附近的小超市里晃悠。
 
登登很喜欢吃超市里的甜不辣,谢宗南每次来都会给它买,小家伙就蹲在门口乖乖的吃完一只甜不辣,然后摇着尾巴等他出来。
 
“你还想买点什么吗?”谢宗南舀了一勺草莓味的冰淇淋塞梁铮嘴里,“就一口,不能多了。”
 
梁铮咬着牛奶吸管,舔了舔嘴唇,“都色素,我不爱这款的,你给我我也不要。”
 
“你果然跟我有代沟,三色杯对于我们这一代来说,有特别回忆的。”
 
“我小时候都爱吃红豆冰棍。”梁铮说,“纯天然无污染无添加。”
 
谢宗南跟他站在超市门口望着天,“等到夏天我给你做啊,我小时候在外婆家,一到夏天就开始捣鼓这些有的没的。”
 
“还有碎碎冰。”
 
谢宗南笑着说,“对,碎碎冰很解渴,我小时候能一口气吃五个。”
 
梁铮晃了晃塑料袋,活动了下筋骨,沿着人行横道穿过马路,谢宗南招呼了下登登跟上,自己上前两步,牵住了梁铮的手。
 
撒娇似的抓着晃了晃,“我们以后经常出来散步吧。”
 
“你想得美,我日理万机,不跟你瞎晃荡。”
 
谢宗南将梁铮的手揣进自己兜里,然后冲他笑了笑。
 
这会儿街上几乎没有人,他们倆一左一右走着,后面还跟了一只心潮澎湃跟路边的小虫子玩得不亦乐乎的狗,谁都没有跟谁说话,但梁铮莫名觉得很安心。
 
好像大脑自动清空了一切繁杂的思绪,只有此刻的平静和舒坦。
 
谢宗南这两天又泡在了医院里,忙到与世界脱节,还得准备开题报告,但精神还算不错,梁铮每次都觉得他早晨能准时起来也是挺牛逼的。
 
“我走了。”谢宗南在门口穿鞋,“今晚估计又悬了,你不要忘了喂登登。”
 
梁铮迷迷糊糊的坐在沙发上发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抓住了下巴在他唇上轻轻一碰。
 
“听到了没。”谢宗南嘟囔。
 
“嗯。”梁铮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我再继续睡会儿。”
 
谢宗南看了看表,手往沙发上一撑,“再亲三分钟。”
 
“你神经病。”梁铮笑他掐表算时间,但还是搂着他脖子迎了上去。
 
三分钟一秒不差,谢宗南依依不舍的捧着梁铮的脸,叭叭带响的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拎着包走了。
 
梁铮仰头倒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无声的笑了笑。
 
他发现谢宗南越来越厚脸皮了,掐表算吻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臭不要脸的。
 
季炀今天终于来上班了,但他表情很不好,似乎好几天没睡。
 
上午开会的时候他明显不在状态,被主任揪出来说了一顿,季炀低头喝了一口咖啡,表情淡然的一笑而过。
 
谢宗南巡病房回来,听见季炀在打电话,他口气不善,情绪有些激动,没一会儿就挂了,谢宗南干咳一声,给他倒了杯水。
 
“谢谢。”季炀的声音有些疲倦,透着一丝无力。
 
“还好吗?”谢宗南说,“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会儿。”
 
“没事。”季炀叹了口气,捡起落在地上的资料,“这两天我不在,辛苦你了。”
 
谢宗南笑笑,“职责所在而已。”
 
季炀拉过椅子上的毛毯,遮住了自己半张脸,闷着声音说,“你那天听见我跟齐栩吵架了吧。”
 
谢宗南想了一会儿,点点头。
 
季炀沉默着没说话,半晌才淡淡开口道,“我跟他分了。”
 
谢宗南一下子没说出话来,好半天才把嘴巴合上,收拾了下桌上的资料,回头看他,“你们在一起很长了吧。”
 
季炀抚了抚额头,隔了好长时间才开口,“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事儿说来话长,总之是他先放弃我的,我问心无愧,也不会再伤心。”
 
谢宗南想说,可是齐栩看起来很爱你啊,但季炀的声音里带上了不被察觉的哽咽,他笑了笑,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工作了工作了,不谈这个了。”
 
第五十四章
 
谢宗南心内五味杂陈,一直到下班都明显不在状态。
 
梁铮下班也晚,十点多的时候才回来,一进门就看见谢宗南趴在沙发上,神情倦怠,他搂了搂谢宗南结实的腰,“想我想的无心工作?”
 
谢宗南没说话,精神萎靡的掰过他的脸亲了一口,然后又默默趴回去了。
 
“哎哟,都不甜了。”梁铮摸了摸他的耳朵,“出什么事儿了?”
 
谢宗南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坐起来,缓缓地睁开眼睛。
 
“你说,我听着呢。”
 
谢宗南指了指梁铮的拖鞋,“你先换了再说,刚拖了地。”
 
梁铮往他头上招呼了一下,“说不说啊,不说我上楼了,你怎么那么闲啊,眼睛还瞅着我没换拖鞋。”
 
“那是原则问题好吗。”谢宗南说,“我心情再不好也发现的了,别偷懒。”他推着梁铮回到换鞋处,将下巴压在他肩上,黏糊了半天。
 
“尿都被你憋回去了。”梁铮有些想笑,回头看见谢宗南满面愁容的样子,便腾出一只手搂了搂他的腰,“聊聊。”
 
谢宗南沉默了一会儿,叹息道,“你还记得带我的季医生吗?就是齐栩的男朋友。”
 
梁铮点点头,“齐栩跟我说过他男朋友在医院工作,怎么了?”
 
谢宗南咬了咬嘴唇,“他俩分手了,好像因为家里的一些问题。”
 
梁铮有些错愕的抬起头来,很快,他就明白谢宗南今晚反常的缘由所在了。
 
“我没有跟我妈说过,我喜欢男生这件事。”谢宗南闭了一下眼,“我不知道她如果知道了以后会怎么样。”
 
梁铮从背后将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捏了捏对方的后颈。
 
“张阿姨是个很温柔的人。”
 
“嗯。”谢宗南说,“我倒不是担心她会为难我们,只是怕他们一时间接受不了,然后彼此间有隔阂了。”
 
梁铮笑着说,“我爸肯定不会,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喜欢的女人,巴不得死皮赖脸粘着呢,而且……”他顿了顿,“之前他还问过我喜不喜欢你。”
 
谢宗南呆了一会儿,忽然喊了一声,“那你怎么说啊!他怎么……”
 
梁铮把他按在沙发上搂着,“忽然这么一嚎,登登被你吓得从椅子上滚下来了。”
 
谢宗南回头看了一眼在地上躺尸的登登,挺紧张的看着他,“你怎么说?”
 
梁铮嘴巴反复张开闭上,仿佛很难启齿,谢宗南更加慌张了。
 
“逗你的,你别这副委屈得天都塌了的脸。”梁铮笑道,“不过那时候我说不知道,然后他说如果你喜欢他一定要好好考虑清楚。”
 
谢宗南转过头,认真的看着他。
 
“现在嘛。”梁铮摸了摸他微微发热的耳朵,“从我跟你在一块儿的那天开始,就每天更喜欢你一点了。”
 
谢宗南笑了一会儿,像个傻子。
 
凑过去抱住了梁铮,头发蹭了蹭他的脖颈,“我也是,哥~我真的很认真的跟你谈恋爱。”
 
“你这么说好像我不认真一样?”
 
谢宗南高大的身影侧着,一双眼睛温柔而深邃,声音很轻,“你是我第一个男朋友,我希望也是最后一个。”
 
梁铮眉眼微挑,笑了笑,“所以,有些事情顺其自然,别瞎琢磨,我爸和你妈不是什么不通情达理的人,我不能保证以后不会跟你吵架,不会闹别扭闹得一拍两散,不过咱们心里得有个度,再怎么吵架都不要轻易说分手。”
 
谢宗南把他抱得很紧,“嗯,我肯定先认错。”
 
梁铮笑了笑,“有自觉。”
 
“不过,前提是我错了,当然大部分时间肯定是你在耍贱。”谢宗南又补了一句。
 
“滚蛋。”梁铮故意装凶道,“从我身上滚下去。”
 
谢宗南笑了两下,搂着他的脖子重重亲了一口,“不滚。”
 
“我他妈被你压得快尿出来了。”梁铮推他,转身进了厕所。
 
谢宗南跟着他往前走,“我发现你每次说完肉麻的话脸都会红。”
 
“你是变态吗,蹲在门口看我尿尿啊。”梁铮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冲他吼。
 
谢宗南倚着门,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有一句话我忘了跟你说,以后,不管有什么事儿,我们两个人一起扛。”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梁铮带着笑意嗯了一声。
 
可惜忽然停电了,强行打断了谢宗南想要继续温存的心。
 
梁铮从厕所出来,摸黑看着谢宗南在看电表箱。
 
“你忘了交电费啦!”谢宗南说,“我都提醒你八百遍了。”
 
“不是……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
 
“今天早晨出门的时候,中午还给你打电话了呢,电卡我给你放兜里了,让你转交给物业,你不是顺路吗?”
 
梁铮想了一会儿,好像确有其事。
 
“我忘了。”
 
谢宗南挺无奈的看着他,“以后这些事还是我来吧,你真是生活八级残废。”
 
梁铮逗他,“宝贝儿你忽然挺嚣张啊,刚还情深款款说不要吵架,怎么地,下一秒就要反悔啊。”
 
“我哪儿敢。”谢宗南笑着关了电闸,忽然想到了什么,黑灯瞎火一阵跑,从房间里拿出一个大大盒子。
 
“这玩意儿我做好很久了,一直忘了给你,今天正好派的上用场。”
 
梁铮拿手电照着拆了包装,狐疑的看了一眼谢宗南,“什么东西,好沉。”
 
谢宗南笑笑,没说话。
 
梁铮嘴里咬着手电筒,挺吃力把东西打开,他愣了愣,“灯?”
 
谢宗南拿了节电池,装进后槽里,用连接好的开关一按。
 
右侧墙壁投射出一片浩瀚的星空,把屋子照得很亮。
 
梁铮拿起星空灯看了看,不断涌入眼中的无数星光照得他眼睛有些发酸,材料都是谢宗南自己剪的,喷上了黑色的漆,里面大概有好几百颗星星,电路也是他自己串的,刚开始还闪烁了两下才恢复正常。
 
一群闪耀的群星包围着中间一颗巨大的星星。
 
做得非常精致可爱。
 
这一定是花了很久的时间和耐心才做好的。
 
“很丑吗?”谢宗南揉揉鼻子,“我刚开始做的时候吧,就想着跟陆以铭较劲儿了,你不是说他是电力学专业的吗,还送过你一个自制的小花灯,我就有点儿不服气了,我想做一个更漂亮点的,结果剪材料的时候给剪坏了,你看,这边有个小缺口,这个星星,还有这个。”谢宗南笑了笑,“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不对称亮,大星星旁边更亮一点。”
 
梁铮抬头盯着谢宗南看了一会儿,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
 
“我知道为什么大星星旁边更亮一点。”
 
“嗯?”谢宗南笑着看他。
 
“因为大星星旁边那颗星星是你,你不在,那边就黑了。”
 
梁铮用那双难得带着点温柔雾气的瞳孔看着他,“那么多星星,我只需要一颗就够了。”
 
谢宗南张了张嘴,觉得实在斗不过对方的巧舌如簧,情场高手一开口,他就只有闷头脸红的份儿了。
 
“谢谢宝贝儿,我很喜欢。”
 
谢宗南哑了哑声,磕巴了一下说,“喜欢就好。”
 
梁铮笑了笑,“我也有礼物送你,你去我房间拿。”
 
“诶?”谢宗南小跑了几步推开了梁铮的房门,用手电照着书桌,一张熟悉的纸平整的摊在桌上。
 
空气静止了一秒,谢宗南脸腾的一下红透了,“你怎么会有这个?”
 
梁铮倚在门口笑得一脸欠扁,“今天去你房间找东西吃的时候不小心看见的。”
 
“很有想法啊。”
 
上面写的是《情侣必须要做的十件事》,那是他刚跟梁铮在一块儿的时候从网上摘抄的,他没谈过恋爱,那会儿满脑子对未来的憧憬和粉红泡泡,浑身的恋爱细胞都在翻滚奔腾,怀揣着甜蜜的心情抄下了这个东西,打算之后跟梁铮一件一件去实践。
 
谢宗南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里面大有文章。
 
之前他没看仔细,他用手电照了照,表情微怔。
 
梁铮在每一条后面都打上了勾。
 
谢宗南拿着纸的手顿了顿,转过身朝他笑得眉眼弯弯。
 
“约不约?”梁铮说。
 
“约!”谢宗南朝他那儿蹦了蹦。
 
因为停电周围一片漆黑,只看得到梁铮在昏黄灯光下模糊的轮廓,但谢宗南心中却感到一片灯火通明,好像被抛到空中,然后准确无误的落在了软绵绵的垫子上,浑身都是软的,轻轻一掐就能出水的那种。
 
他真幸福。
 
梁铮虽然不善表达,虽然总爱装出一副不正经的模样,虽然有时候让他气得没话可说。
 
可他知道,他的温柔,不显山露水,藏在心里。
 
第五十五章
 
约会这种事,有时候不是靠着满腔热血就能成功的,还得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
 
连续下了两个礼拜的雨,街上行人罕至,走哪儿能都撩起一滩水,梁铮一回家就窝着,春困令他仿佛与床融为一体,谢宗南上班的时候他还没起,下班的时候他已经趴床上打游戏了,这位日理万机的总裁大人好不容易偷得半日闲,死活不肯挪地,谢宗南又无奈又气。
 
“说好的约会呢?”
 
梁铮懒洋洋的瞥了他一眼,“等天晴。”
 
谢宗南把登登抱到床上,梁铮已经习惯并且能面不改色把它踹下去,然后一撩被子,隐形得旁若无人。
 
谢宗南:“没病走两步行么大爷。”
 
梁铮仿佛半瘫,微笑着朝他张开了手,谢宗南很没骨气的扑上去抱住了他。
 
“帮我倒杯水,谢谢宝贝儿。”
 
谢宗南:“……”
 
悲惨的是,雨过天晴后他们也没能正式约上会,梁铮休息了半个月开始各地出差,谢宗南实习接近尾声,答辩报告片刻不离身,每天泡在电脑前,埋头苦读,研究案例。
 
好不容易两人都抽出空来,却什么地方都不想去了,只想窝在家里与床共眠到天明。
 
“你昨晚什么时候钻我被窝的?”梁铮开了灯,刚动了动身体就被谢宗南一把搂了回去。
 
“再睡会儿。”他哼哼道。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梁铮说,“你配了我房间钥匙?”
 
谢宗南嘿嘿笑了两声,睡眼惺忪的望着他,一脸的无辜,“你睡觉还锁门,防贼似的,我能有别的办法嘛。”
 
梁铮看了他一会儿,乐了,“你还委屈上了?”
 
“那可不。”谢宗南挺不要脸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非常委屈。”
 
梁铮偏头在嘴角上亲了一下,“我习惯了,以前家里被偷过,我睡得迷糊,差点被搬空,之后就多留了个心眼。”
 
谢宗南从背后抱住他,“像你这种睡着了雷都劈不醒的家伙就该让我管着。”说着亲了亲他的耳垂,“现在有我了,你放心睡,来小偷我给你打出去。”
 
梁铮笑了起来,“我都快忘了你以前学过打拳。”
 
谢宗南胳膊往前伸勾了勾他的手,“我现在躺着就能把你撂倒。”
 
“来来来,你撂。”梁铮不服气的扬了扬下巴。
 
谢宗南笑笑,“不敢,第一次见你那会儿撂了你,你记仇多久啊。”
 
梁铮幽幽道,“我就是小心眼,你头天才认识我吗?”
 
谢宗南半天没说话,梁铮翻了个身,回头看他,只见他噙着笑意,满脸怀念。
 
“怎么了?”梁铮问。
 
“没有。”谢宗南摆摆手,感慨道,“就是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挺想笑的。”
 
梁铮也笑了笑,伸手捋了一把谢宗南的头发。
 
谢宗南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蹭过去靠着他搂得紧紧的,“怎么会这样啊。”
 
梁铮体寒,这会儿把胳膊腿都架在谢宗南肚子上,偏头看他笑得神经兮兮的样子,有点忍俊不禁。
 
“我俩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太神奇了,跟做梦似的。”
 
梁铮仰头看着天花板,“得感谢陈彻。”
 
冷不丁提起这个名字,谢宗南愣了愣,继而笑起来,“对,等师兄回来请他吃饭。”
 
“他给我们俩发好人卡的时候请我们吃饭,结果最后我们一起请他吃饭,陈彻这个大直男估计得疯了。”
 
谢宗南把他嘴巴按住,“别谈陈师兄了吧。”
 
“你这醋吃得挺莫名其妙啊。”梁铮说。
 
谢宗南瞪着他,掰着手指,“不光陈师兄,还有赵柯和丁泉,还有你公司里的小郭和小刘,你出差老带着的那个小李,黑名单都在这儿杵着呢。”
 
“睡吧小醋王。”梁铮笑得停不下来,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才九点,再睡两个小时。”
 
“嗯。”谢宗南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下,“今天就这么待着,什么都不管了。”
 
什么都不管,这事儿登登第一个不同意。
 
中午没人给它做饭,小家伙开始满屋子乱窜,从楼上跑到楼下,发出好大动静,谢宗南出去开门,登登仰头就倒,十分委屈的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就不起来了,疑似碰瓷的小伎俩被他俩看穿得透透的。
 
给它喂了饭,趁着天晴,谢宗南洗掉了堆积好几天的衣服,梁铮在沙发上看电视,百无聊赖的按着遥控器,登登趴在他脚边,困得要命睡过去,又被电视里的声音吓得蹿起来,来回几次后,小家伙用爪子挠了挠脸,恹恹的汪了一声。
 
阳光淡淡的照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朦胧的光晕,缱绻又温柔的。
 
谢宗南很开心的勾了勾嘴角。
 
下午两人窝在沙发上看完了一部极其无聊的悬疑电影,正琢磨着晚上吃什么的时候快递到了,谢宗南开门的时候吓了好大一跳。
 
“这什么?”
 
梁铮神秘兮兮的笑笑,“你猜。”
 
拆了快递后,谢宗南又惊又喜的冲过去抱了抱他,“给我的?”
 
“嗯。”梁铮说,“喜欢吗?”
 
“喜欢。”谢宗南笑着说,“这个烤箱挺贵的吧。”
 
“对我来说,九牛一毛。”梁铮挺得意的看着他,“不过订货很难订,我拜托……”他想了想,没把陆以铭三个字说出口,“我拜托我一个合作商找人预订的。”
 
谢宗南拖长尾音软声道,“谢谢,哥。”
 
梁铮把他脑袋往一边掰,捂住拳头咳了一声,“你以后别经常叫我哥。”
 
“叫你哥怎么了?”
 
梁铮看着他黑亮的瞳孔想,还能怎么啊,你一叫我哥我就浑身酥软,撩得我话都说不完整,你想要什么都给你,色令智昏啊懂不懂。
 
谢宗南在装烤箱,忽然对他说,“其实我有打算开一家甜品店。”
 
梁铮有点惊讶,“当医生还不过瘾啊。”
 
“医生肯定是正职。”谢宗南把电源插好,回头看他,“我想再搞个副业多赚点钱。”
 
“为什么忽然这么想?”
 
“也不是突然吧,以前就这么想了,这段时间想得更频繁一点。”谢宗南说,“想让自己变得更出色一点,才能有底气跟你在一块儿。”
 
梁铮抬起头,张着嘴没说出话来。
 
“我现在还是个实习医生,在医院正式混出头来也得两三年,这两三年里,我不能靠着你养,家里的各项开销我得出一份力,医生工资说好不好,说差也不差,只能说勉强凑合,我想多赚一点钱,给我们更好的生活。”谢宗南顿了顿,“我知道你又要说我瞎琢磨了,你堂堂一公司老板,凭什么靠我养啊,但我就是想多赚钱给你花,也想让自己变得更有能力。”
 
梁铮愣了一会儿扬手摸摸他的脸,“心思真重。”
 
谢宗南笑了笑,没说话。
 
“开店很好,有本金吗?我给你。”梁铮补了一句,“我赞助你,将来你赚了钱再还我。”
 
“我自己有。”谢宗南把手伸进他兜里搓了搓,“读大学那会儿开始攒,还投了点钱去炒股和搞投资,略微赚了那么一点。”
 
梁铮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还挺有经济头脑的。”
 
“我好像还买了你们公司股票。”谢宗南回头捣鼓了一下烤箱,挺兴奋的说,“哎,待会儿去超市买点材料回来给你做蛋挞和千层。”
 
梁铮笑着点点头,谢宗南看着他,眼睛里有熠熠发光的小星星。
 
心中像是被砂糖揉成一团。
 
谢宗南比他想象的更成熟,更认真。
 
更在乎也更用心的对待这段感情。
 
他是真的在为他们的未来考虑。
 
在发呆之际,谢宗南从身后戳戳梁铮的腰,“去超市吗?”
 
“好。”梁铮看着他,眼睛带着笑。
 
他俩没开车,谢宗南似乎很喜欢俩个人在街上闲逛的状态,这会儿阳光明媚,春意盎然,到处都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色,好像每个人脸上都开着灿烂的小金花。
 
超市里人很多,大多都是一家人出来采购的,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站在一群妇女中间,实在是有够鹤立鸡群的。
 
谢宗南浑然不在意,投身于热烈的挑挑选选中,跟一群大妈比手速。
 
梁铮推着推车,偷偷拿了几个垃圾食品,然后面不改色的看着谢宗南挑土豆。
 
“炸土豆片?”
 
谢宗南说,“你要想吃也行,本来想做土豆炖鸡的。”
 
梁铮伸手就去拿了一个最大的土豆,“那买个大的,两样都能做。”
 
谢宗南哭笑不得的把他放袋子里的土豆挑出来,“这都长芽了,不能吃了。”
 
“哦。”梁铮拍拍手上的灰,“那你来。”
 
“你帮我去拿两瓶醋和酱油来。”谢宗南称好了土豆放推车里,“我去那边挑点蔬菜。”
 
梁铮很听话的去配料区拿了酱油醋,结果看见一个小孩儿收到他妈指令也来拿酱油醋,俩人挺尴尬的互看一眼,小孩儿吐吐舌头飞快跑走了。
 
梁铮觉得谢宗南刚才是故意喊他来拿酱油醋的。
 
第五十六章
 
“还没好啊。”
 
谢宗南在挑芹菜,梁铮抓了一大把就往袋子里装。
 
“等会儿,把那几根焉了吧唧的挑出来。”谢宗南看着他,哄道,“耐心一点。”
 
梁铮甩甩手不干了,推着推车等谢宗南从蔬菜区逛到了水果区,又从水果区逛到了熟食区。
 
最后在一群大妈的瞩目下,提了一大袋东西出来。
 
梁铮碰碰他胳膊,“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帅吗?”
 
谢宗南跟着笑了笑,“什么时候?”
 
“弯着腰挑菜的时候,告诉我甘蔗该怎么选,螃蟹该怎么挑,土豆哪个是好的样子,帅得特别接地气。”
 
梁铮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低头勾了勾嘴角,跟谢宗南出来买菜每回都让他等得不耐烦,但又莫名觉得特别幸福,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影格格不入的来回晃荡,精挑细选的认真模样,连背影都很温暖,特别特别温暖。
 
他们俩为了买特制酱料,特意穿了小巷子去一家小店,在巷口看见一个摆摊的老太太,挺焦急的叫卖着,谢宗南看了一眼她的白菜,有些不新鲜,他好心的挑了一点,老太太跟他搭话,说自己赶着去接孙子放学,这菜还没卖完,她又舍不得走。
 
梁铮二话没说掏了钱,买掉了她所有的白菜,老太太连声说谢,还送了一瓶她自酿的酱菜。
 
谢宗南对于梁铮这一举动挺吃惊的,“你不是最讨厌吃白菜了吗?”
 
梁铮提着两大袋白菜勾勾嘴角,“看见了就帮个忙,她不是说她要接孙子去?”
 
谢宗南闻言看着他,“万一是骗人的呢。”
 
梁铮蹦了蹦,跳过面前的水潭,“骗人就骗人,反正我没什么损失,有些事情追根究底没什么意思,对我来说,这十块钱非常微不足道,但对她来说,可能就缺这十块钱,是真是假有什么关系呢,我自己开心就好。”
 
谢宗南快步跟上他,拽住他的手晃了晃,语气揶揄,“没想到你这么善良啊。”
 
梁铮啧了一声,“不善良怎么会收了你呢,铁定让你再暗自纠结个十年八载的。”
 
谢宗南掀翻了他的卫衣帽,扯着尾梢往前带了带,“走啦!”
 
梁铮跟个四脚螃蟹似的,张牙舞爪的一扑腾,谢宗南笑得挺得意,很快脑袋上就挨了个包。
 
“你拎!”
 
“哎!”谢宗南追上去,“等等我!”
 
梁铮越跑越快,站在巷尾冲他笑着勾了勾手。
 
好日子持续了没两天,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谢宗南三舅的儿子谢成斌要来这里一家公司面试,三舅打电话让他带着点,言下之意就是要住他们家。
 
谢宗南本想谢成斌来了以后就随便给他开个宾馆,但梁铮说这样不行。
 
“总不能真让他住我们这里吧。”
 
梁铮说,“让他来住好了,反正才两天而已。”
 
谢宗南看着他,好半天才颓丧的叹了口气,“你都这么说了我能说什么。”
 
梁铮笑了笑,“你眼睛都快瞪成弹珠了。”
 
谢宗南切菜切得咔咔响,“我是不是有点太小气了。”
 
梁铮指指他,“左脸写着去你妈的二人世界没有了,右脸写着谢成斌你小子一来就要霸占我了,好气啊。”
 
谢宗南回头看他,笑得挺没滋没味的,“被你看穿了。”
 
梁铮抱着胳膊说,“不过,他那个热情劲儿我也有点怕。”
 
“是吧。”谢宗南说,“他可喜欢你了。”
 
说完这句话他都觉得酸的没处说理去。
 
梁铮走过去抓了一个春卷塞嘴里,擦了擦手说,“他晚上来吗?”
 
“嗯。”谢宗南点头,“我十点多去医院,晚上下班正好去接他。”
 
“那我跟你一块去。”梁铮说,“我开车给他装行李。”
 
谢宗南下班的时候特心不甘情不愿的坐上了梁铮的车,俩人到车站去接人,车子晚点,他们等了一会儿,梁铮说,“待会儿收敛点知道么,别给你弟看出点什么来。”
 
“好。”谢宗南已经料想到之后的两天有多么憋屈了,抱也不能抱,亲也不能亲,眼神还不能明晃晃的停留。
 
太惨了。
 
梁铮说,“其实我不是怕你弟知道,我怕你弟知道了以后大嘴巴告诉你三舅,你三舅跟你外公外婆说,老人家年纪大了,怕他们一时接受不了。”
 
谢宗南侧了侧脸看着他笑,“我知道,你考虑得比我周全。”
 
梁铮不再说话,凑过去亲了亲谢宗南的嘴角。
 
谢成斌一出站口就先看见了梁铮,大喇喇喊了一句“哥!”飞奔过来跟他打招呼。
 
谢宗南把他身子挡住了,“握手就可以了。”
 
谢成斌傻头傻脑的把胳膊收回去,笑笑,“梁哥好,宗南哥好。”
 
梁铮帮他把行李装进后备箱,提议带他先去吃点东西。
 
一路上,谢成斌嘴巴就没停过。
 
“那家公司我查了资料,据说每年招的实习生都很少。”
 
“嗯,正大招工的条件很苛刻,老板为人比较严苛,挺好的。”
 
“是啊梁铮哥,我当时接到通知,一晚上没睡着。”
 
“别太激动,好好准备,祝你成功。”
 
“嗯!谢谢梁铮哥!哎!我发现好久没见,你变帅了!”
 
“……”
 
谢宗南咬着后槽牙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最后忍不住把窗户打开透透气才爽快了一点。
 
梁铮笑着捏捏他的后颈。
 
吃完饭后,他们回了家,谢成斌一看见登登就两眼冒光,吓得小家伙躲在桌子底下半天不出来。
 
不过让敌人放弃抵抗只需要一瞬间,特别是登登这种毫无原则的吃货,在谢成斌拿着红肠诱哄了三次以后,登登立刻就缴械投降,对他摇尾巴摇的可欢腾。
 
梁铮刚在沙发上躺着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谢成斌就拉他去看他准备好的面试问题,谢宗南给登登换了个毛毯,眼睛要把他们盯出一个洞。
 
不小心踩了登登一脚,小家伙浑身毛都炸开了,跳出一米远,可怜巴巴的舔着爪子。
 
谢宗南在它面前蹲下来,“我比你更可怜。”
 
登登汪了一声,并不想理他。
 
聊了一会儿,梁铮从楼上下来了,无奈的冲他摇摇头。
 
“年轻人精神太好了,我都快犯困了,他还能说好久。”
 
谢宗南剥了片橘子,嚼着,特别酸的问他,“怎么偷溜下来的?”
 
梁铮过去勾了勾他的下巴,“说要尿尿,赶紧跑下来。”
 
谢宗南笑道,“我忽然想到,他来了还有一个好处。”
 
“嗯?”梁铮喝了一杯水看着他。
 
“我能跟你一块睡。”谢宗南把脑袋凑他身边,“家里没别的客房了,还有一间被我用来堆杂物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谢成斌在楼上喊了一句,“梁铮哥,我今晚跟你一块儿睡好不好啊!”
 
“不行!”谢宗南耳朵刷地一下竖了起来,怒目而视道。
 
“不是,我跟梁铮哥有很多话题聊。”
 
梁铮耸耸肩,没理会快要崩溃的谢宗南,朝谢成斌笑得挺有礼貌的,“我睡觉不太老实,不喜欢跟别人一起睡,你哥他睡沙发。”
 
谢宗南眼睛眨了眨,心领神会的点头。
 
“那好吧。”谢成斌略遗憾的缩回了脑袋。
 
晚上,梁铮跟谢宗南聊了一会儿过几天一块去农家乐烧烤的事情,然后笑着说,“你是不是今天忍很久了?”
 
说着掰过他的下巴,挺响亮的在上面盖了个章。
 
谢宗南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伸手搂住梁铮的腰,没放他走,埋头在他脖子上亲了一口,又在他脑门儿上吻了一下,才磨磨蹭蹭回到唇边。
 
梁铮像猫一样舔了舔他的唇角。
 
“又用了我的牙膏。”
 
“闭嘴。”
 
胆子大了的谢宗南欺身堵上了他的唇,舌尖顶了进去。
 
功力突飞猛进啊,耍流氓这方面,谢宗南真是自学成才。
 
梁铮没头没脑的飘了这么一句。
 
“别走神!”谢宗南咬了下他的嘴唇,气呼呼的说。
 
梁铮笑着迎上去。
 
门忽然被推开了,谢宗南差点滚下床,梁铮好整以暇的咳了一声,“什么事?”
 
谢成斌挠挠脑袋,似乎没在意发生了什么事,“我电脑充电器忘带了,想跟你借一下。”
 
梁铮往谢宗南那边看了一眼,“你等会儿,我过来给你拿。”
 
谢成斌走了以后,谢宗南脸憋得通红,“你没锁门?”
 
梁铮说,“我以为你锁了。”
 
“……”
 
“睡吧,我去给他拿充电器。”
 
梁铮下床后,看见谢宗南整个人埋在被子里,特别不爽的拱了拱,蹬着脚嚎叫了一番。
 
谢成斌待这儿的两天里,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更多。
 
比如,谢宗南在上班前要跟梁铮亲一下,他刚凑过去,就看见捧着牛奶的谢成斌在冲他傻笑,他只好侧过身,将桌上的本子拿起来,咬牙切齿的说,“忘带东西了。”
 
谢成斌笑笑,“哥你牙齿不好哦。”
 
梁铮笑得快背过气去。
 
再比如,谢宗南跟梁铮在聊天,谢成斌非要过来插一脚,然后渐渐夺走话语权,说又不能说,人家挺正直的再跟他们聊天而已,谢宗南只能笑着看他一个人情绪高涨的高谈阔论。
 
最要命的就是,谢成斌喜欢跟着谢宗南叫哥,一口一个喊梁铮哥,比他喊得还勤快,其他事他都能忍,叫哥这事儿他真忍不了,强烈的占有欲快喷涌而出了。
 
谢成斌这个情商低到尘埃里去的二愣子有一天终于发现了,他说,“宗南哥你不喜欢我叫梁铮哥哦?”
 
谢宗南点点头。
 
“那我……”
 
谢宗南挺期待的看着他。
 
“那我以后也叫你哥,不加前缀了,你别吃醋。”
 
“你讲话能不大喘气吗?”谢宗南无奈的仰天长叹。
 
终于,谢成斌接到了面试通知结果,让他先在底下的一家小公司里实习,谢成斌很高兴,谢宗南虽然这段时间对他诸多不满,但面试有个好结果他也真心为他开心。
 
当然最开心的是他明天就要走了。
 
鸡飞狗跳了好几天的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还陡然有些不习惯。
 
谢宗南下了夜班,直奔上楼。
 
梁铮踢踏着拖鞋站在阳台上赏月,回头冲他笑,“一分二十秒,破纪录了。”
 
“终于只剩我们俩了。”谢宗南走到他身边,也仰头看着星空。
 
梁铮沐浴在暖黄色的光晕里,一张脸分外柔和。
 
谢宗南闭上眼睛朝他那儿偏过头去,笑了笑说,“亲我一下。”
 
梁铮还处于发呆状态,表情迷蒙,“嗯?”
 
“非得让我用英文再重复一遍吗?”
 
谢宗南撅着个嘴一字一顿道,“kiss me now。”
 
“有病。”梁铮懒洋洋的开口,轻轻碾上他的唇。
 
第五十七章
 
去农家乐烧烤是齐栩提出来的,目的挺明显,就是想找个借口跟季炀和好。
 
单独约他肯定没戏,梁铮给了个建议,谢宗南快生日了,就以这个名义大家一块儿烧烧烤玩一会儿,季炀作为他的师兄,肯定不会拒绝。
 
完了以后还补了一句,“别忘了给谢宗南带礼物。”
 
齐栩很干脆的应了声好。
 
过生日总不能这么些人,为了给谢宗南一个惊喜,梁铮琢磨着再找一些朋友,于是就叫上了赵柯和丁泉,丁泉准备公务员考试,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奋笔疾书,只剩下赵柯一个人来。
 
凑热闹的事儿陆以铭绝对不会缺席,梁铮再三嘱咐他收敛点,别嘴巴乱放炮惹谢宗南不高兴了,陆以铭满口答应,准备礼物的时候却动了点坏心思。
 
谢宗南的实习期结束了,这两天都在家里休息,改改报告,准备下个月初回学校答辩。
 
俩人并排在镜子前刷牙,一块儿吐泡沫这阵,电话响了。
 
梁铮小跑了几步过去接,发现对方已经挂了,是个陌生号码,有点熟悉,但仔细想没想起来是谁,他疑惑的皱了皱眉,没有回拨过去。
 
“你不是还要洗个头吗?”谢宗南说,“跟人约好十一点见,别迟到了。”
 
梁铮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待会儿你开车,我昨晚没睡好。”
 
“好。”谢宗南已经梳洗完毕,蹲在地上喂登登,“是不是很久没出去玩了,你太兴奋了。”
 
真实情况就是梁铮昨晚在谢宗南睡着的时候偷偷准备了一个礼物,做到凌晨四点才钻进被窝睡觉,现在困的眼睛都睁不开。
 
洗完头后,谢宗南看他拿着吹风机都要以头抢地的困样,走过去撩起他头发帮忙吹了一会儿。
 
“是不是头发软的人脾气都很硬啊。”
 
梁铮仰头看他,一双桃花眼眯成了个小缝,“你在暗示什么?”
 
谢宗南笑笑,“你头发软,嘴巴软,心也软,浑身上下都特别软。”
 
“改明儿硬起来给你瞧瞧?”梁铮笑得阴测测,“把你扒光了晒阳台给登登做人肉干,看你还嘴不嘴贱了。”
 
谢宗南:“……”
 
梁铮逞口舌之快后满意的抿抿嘴。
 
谢宗南抓了抓他的头发,使劲的揉了一下。
 
梁铮本来要把头发全梳上去,谢宗南给他吹得软趴趴的,看起来特别好摸。
 
“为了让我看起来比你矮,你真是煞费苦心。”
 
谢宗南双手撑在玻璃台上,扯着他的脸颊左右看了看,嘴角噙着笑,“你本来也比我矮。”
 
梁铮不服的嚷起来,“滚滚滚,看见你就心烦。”
 
谢宗南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还烦吗?”
 
“烦死了,滚远点。”梁铮没忍住笑着骂道。
 
今天不是周末,车子开到郊区一路上都畅通无阻,梁铮睡了一觉,现在挺清醒的看着谢宗南开车。
 
“早知道带个帐篷过来,我们可以睡外边。”
 
梁铮说,“带六个灯泡过来?”
 
谢宗南想了想,笑道,“那还是改天吧。”
 
梁铮把窗户打开,阳光很好,暖融融的风吹了进来,混着特别清新的青草香。
 
他们订的农庄很大,一开进去就能听见里面潺潺的流水声,还有风车转动的声音,谢宗南腾出一只手拍了张照。
 
“笑一个。”
 
梁铮冲镜头比了个V。
 
谢宗南看了一眼对面的车,“那辆好像是赵柯的吧?”
 
梁铮扬了扬脖子,“嗯,你认得?”
 
谢宗南很平静的说,“那会儿你喝醉,他送你回来的时候就多留了个心眼记了下车牌号。”
 
梁铮在心里为他的警惕心鼓鼓掌。
 
走进农庄,赵柯正坐着喝茶,小警察从外边抓了一把狗尾巴草笑得傻兮兮的,陆以铭嫌弃的把狗尾巴草插在了赵柯头上,惹得赵柯大发雷霆。
 
相比较之下,齐栩一个人站在门口显得十分孤单。
 
季炀姗姗来迟,还带了个陆桐过来。
 
“抱歉,我去了趟医院,来迟了。”季炀看了一眼齐栩,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继而朝谢宗南笑笑,“刚好碰上陆桐来交材料,听说有的吃,她就跟来了。”
 
陆桐笑着说,“不介意吧。”
 
谢宗南摇摇头,“你来正好,东西带得多,我们都怕吃不完。”
 
陆桐兴高采烈地原地蹦了蹦,“其实是听说有帅哥我才来的。”
 
陆以铭啧了一声,“这边单身狗就一个赵柯,其他都名草有主了,你别想觊觎我家小警察。”
 
赵柯无奈的仰天长啸,“早知道不来了,都他妈一对对的。”
 
梁铮提前定好了菜,一行人七嘴八舌的进去了,齐栩不动声色的坐到季炀身边,季炀埋头吃饭,表情淡然。
 
吃饱喝足后,陆桐摸摸肚子,“下午干嘛啊?听说农庄里有个地方能摘桑葚,还是你们准备窝里面睡一下午啊。”
 
“摘桑葚去!”赵柯说,“我不跟他们呆一块儿!”
 
陆桐拍了拍裤腿站起来,“那咱们摘桑葚去。”
 
季炀关了手机,跟上陆桐,“我也去。”
 
齐栩沉着脸叹了口气,“那我也去。”
 
季炀狠狠瞪了他一眼。
 
赵柯很想揍扁他们这两个凑热闹的电灯泡,家事能不能自己解决,非得在他和妹子共处一室的时候掺一脚。
 
谢宗南忧心忡忡的说,“他俩这情况,能行吗?”
 
梁铮伸了个懒腰,顺着饭桌后面的榻榻米躺下去,“管他们呢,我困死了先眯会儿。”
 
谢宗南啧了一声,“那我们下午干嘛?”
 
陆以铭开口提议道,“我们打算去后山玩,你们要一起么?”
 
梁铮说,“你俩去,我们自有安排。”
 
等到陆以铭带着他的小警察溜得没影以后,谢宗南揽过他的脑袋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老板说,下午可以去小池塘边钓鱼。”
 
梁铮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要去钓鱼。”
 
“手痒了。”谢宗南挺兴奋的眯了眯眼,“好久好久没钓了,不知道还能不能钓到,钓到的话今晚加餐。”
 
“那你先眯会儿,我去跟老板要点鱼饵,串完了以后再来叫你。”
 
“好。”
 
结果梁铮一睡就睡了三个小时,醒来的时候都下午四点了,身上还盖着谢宗南的衣服,迷迷瞪瞪从屋子里走出来,问了老板才知道,他早就一个人去鱼塘边钓鱼了。
 
外面阳光挺大,梁铮有点热,脱了件外套原地发了会儿愣,看见齐栩一个人丧气万分的回来了。
 
“季炀呢?”
 
“他说要一个人静一会儿,让我回来。”
 
“那你就回来了?”梁铮啧了一声,“这么听话,活该你一直讨不了好。”
 
齐栩盯着山头抽了个烟,烦躁的拧巴了下烟头,“你知道我不太会说话。”
 
梁铮笑了笑,“有些事情又不是靠说的,是靠做的,你俩从小一块长大,他放个屁你都猜得到他吃了什么,他让你走是真的让你走吗?你蠢死了。”
 
“你的比喻太恶心了。”齐栩从椅子上站起来,拍拍衣袖。
 
“话糙理不糙。”梁铮也点了根烟,眯着眼睛朝山头的落日看,“今晚烧烤前,你俩还一个阴阳怪气,一个闷声不吭,就去给我做苦力去。”
 
齐栩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好半天才迈开步子朝着果林的方向走。
 
“我发现你最近变了很多。”
 
“变帅了?”梁铮笑着说。
 
“具体什么样说不上来,我认识你那会儿你挺讨人厌的。”齐栩回头冲他勾勾唇角,“大概是变得更有人情味儿了吧。”
 
梁铮看着他,呼了一口烟,“得了吧,你才恶心呢,离晚上烧烤只有一个多小时了,不想做苦力就抓紧点。”
 
齐栩朝他挥挥手。
 
梁铮在农家乐里晃荡了一会儿,被后院的兔子吸引了注意力,挺乐呵的趴那儿看他们撅着屁股吃草,耽搁了二十分钟,才想起来自己出门是要找谢宗南来的。
 
山里的温度比较低,好在今天阳光甚好,带着暮春特有的暖意,梁铮沿着小土堆走,没一会儿就看见谢宗南很安静的坐在鱼塘边,背影被笼在一片美好的湖光山色中,散发出暖黄色的光。
 
谢宗南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微微弓着背,勾勒出他精瘦的腰线和宽阔的背脊。
 
梁铮悄悄地走到他身后,挺重的压在他肩上,“小金人。”
 
谢宗南微微一愣,继而笑着搂了搂他,“醒了?等等,什么小金人?”
 
梁铮看着阳光从他睫毛缝里跳跃着穿过,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我从那边望过来,你整个人都变成了金色。”
 
谢宗南搂着他拉长声音一叹,“其实刚才有条鱼被你一来给弄没了。”
 
梁铮望向他收获颇丰的小木桶,“了不起啊,今晚加餐有望。”
 
谢宗南把椅子让给他,“你要玩玩吗?”
 
梁铮看了看木桶里的鱼饵,全是一群软了吧唧的段状蚯蚓,他有点犯恶心,摆摆手说,“你平常有洁癖怎么见着这玩意儿不怕脏了呢。”
 
谢宗南笑了笑,“钓鱼的乐趣你不懂。”
 
梁铮把手放谢宗南肩上蹭了蹭,“我是不懂,那是你们小老头的娱乐项目,像我们这种年轻人就爱唱唱歌啊打打牌啊喝喝酒。”
 
谢宗南把鱼竿往鱼塘里一甩,划过一段优美的抛物线,鱼塘里激起一层涟漪。
 
“钓鱼能静心,小时候我就爱坐着瞎琢磨,天南地北的想,从浩瀚无边的宇宙想到汹涌澎湃的大海,从人类起源想到未来世界,什么外星人啊鬼怪乱神的,现在我往这儿一坐,脑子里想的都是明天早晨吃什么,明天中午吃什么,明天晚上吃什么。”
 
梁铮笑了笑,“生活舒坦了以后,想的都是些吃喝拉撒的事儿,以前总觉得想这些东西很无聊,现在想想,无聊也很不错,至少代表着我们的人生暂时圆满到不需要想其他事情来满足内心的空虚了。”
 
谢宗南笑看着他,“这是你讲的话吗?”
 
“怎么了?”梁铮不满的瘪瘪嘴,“我讲这话怎么了!”
 
谢宗南把鱼竿一收,有条小鱼被梁铮一吼给吼没了,“哎又跑了。”
 
梁铮拍拍衣服拉着他坐下来,“跑了就再钓呗,我陪你。”
 
谢宗南手拿鱼竿,偏头朝他撅了噘嘴,梁铮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生活真美好。”
 
谢宗南凑近他耳边说,“说实话,你现在空不空虚。”
 
“把你办了我就不空虚。”
 
谢宗南笑笑说,“各凭本事咯。”
 
“说什么你?”梁铮在他脑袋上呼噜了一下。
 
“哎别闹,钓鱼呢。”
 
他们等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结果愣是钓不上鱼了。
 
梁铮有些泄气,他不信邪,屏息跟鱼塘里溜来溜去的鱼互相瞪着,谢宗南被他逗笑了,鱼竿一下子没拿稳,落鱼塘里了。
 
“你傻逼了你!”梁铮说,“现在怎么办啊?”
 
谢宗南卷起裤脚,把小木桶往梁铮手里一塞,“我下去捡,不然待会儿飘远了。”
 
“算了,鱼竿我赔老板钱好了。”梁铮扯了一把他的袖子,“待会儿还烧烤呢,弄得湿答答的。”
 
“没事儿。”谢宗南笑笑说,“大不了待会儿烧烤的时候顺带烤烤我。”
 
梁铮乐了,“你脑子被蚯蚓啃过了吧。”
 
最后谢宗南踩着一脚的泥爬上了岸,梁铮很嫌弃的躲了两米远,一副敬而远之的模样。
 
“哎。”谢宗南挺委屈的朝他叫了一声,“哥~”
 
梁铮跑的很快,晃荡着小木桶,一条鱼扑腾着一跃而出。
 
“鱼掉了!”谢宗南捡起来,追上去,笑得弯了眼睛。
 
第五十八章
 
晚餐很丰盛,梁铮他们带了一大堆烧烤料来,赵柯也买了一点,还有谢宗南钓的一桶鱼,隔壁有一群小姑娘来野营,往他们这儿瞥了好几眼。
 
赵柯自告奋勇的给他们送了点食材过去,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陆以铭提议买点酒喝,小警察皱着眉说,“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哎行行行,服了你了,我都忘了。”
 
“我们回去再喝。”小警察笑笑。
 
“好。”陆以铭摸了一把他的脸。
 
谢宗南待在烧烤架那边烤肉,齐栩和季炀在一旁帮忙递东西,八个人里就谢宗南一个人会捣鼓这些玩意儿的,其他人都不会,但明显比陆以铭这个光吃不干的家伙有良心多了,还知道来帮忙。
 
梁铮把烧烤架里的灰都扇出来,在上面放上了鸡翅。
 
谢宗南把烤好的肉递过来塞他嘴里,“香吗?”
 
“哎哟大厨。”梁铮指了指袋子里的土豆,“我要吃烤土豆片。”
 
“你怎么这么爱吃土豆?”谢宗南哭笑不得的给他串了串土豆,“满足你。”
 
谢宗南烤串的本事比起路边摊还好上了几分,专业大厨果然不同凡响,赵柯自从尝到肉味以后就再也没奔到隔壁去。
 
“嫂子你再给我串羊肉!”
 
谢宗南往上面洒了很多胡椒粉,笑着递给他,“慢点吃,烫。”
 
赵柯风卷残云的咬了一口,然后就被辣的满脸通红。
 
“嫂子你……”
 
谢宗南无辜的看着他,抱歉的笑笑,“刚才一个不小心撒多了,你扔了吧。”
 
梁铮在一旁使坏,“你嫂子专门给你烤的,别浪费哦。”
 
赵柯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额头直冒汗。
 
陆桐给他拿了杯水,小声问,“我师兄跟梁总,师兄是……”他比划了一下,赵柯看懂了,咳了一声说,“你说他是在下面?”
 
“嗯。”陆桐点点头,“你不喊他嫂子吗?”
 
赵柯灌了一瓶水才缓过气来,“一直这么喊的,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俩怎么分的,我如果去问梁哥这事儿,那就不止在烤串里洒辣椒粉了。”
 
陆桐笑笑说,“我之前也认为我师兄是下面那个,但今天看到梁总,我觉得他比之前见到的软了不知道多少倍。”
 
赵柯朝他们那里看了一眼,“大概发型问题?”
 
陆桐碰了碰他的胳膊,“你要以后知道了告诉我呗,满足下我的好奇心。”
 
“好。”赵柯笑眯眯的说,“到时候肯定告诉你。”
 
梁铮斜眼瞅了瞅他们,“快过来帮忙!”
 
陆以铭犯懒的啃着鸡胗,被小警察拉了一把,“我们不能只吃不干事。”
 
“那我们什么都不会啊?”陆以铭很无赖的又坐回去了。
 
“那我们就站着给他鼓劲儿。”
 
“傻不死你。”陆以铭终于挪动屈尊搭着他的肩膀走向了烧烤架,结果被梁铮发配到屋里洗菜去了。
 
“靠,梁铮现在怎么这么贤妻良母!”
 
小警察说,“梁总看起来一直挺温柔的样子啊。”
 
陆以铭瘪瘪嘴,“那是你现在认识他,之前他跟我谈恋爱那会儿,喝水都要人伺候,跟大爷似的。”
 
身后半晌没人回话,陆以铭后知后觉的回头,小警察一张俊脸黑了一大半,死死瞪着他,“你说你跟他谈过?”
 
“之前之前,都他妈记不得多久以前了,年少不懂事啊。”
 
“……”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了。
 
隔壁烧烤的几个小姑娘在跟谢宗南讨教怎么烤更好吃,有一个长头发齐刘海,长得挺漂亮的一直往他们这儿瞟,最后终于鼓起勇气把自己烤的鸡翅拿过来给谢宗南,低头看着脚底,脸通红的说,“那个,这是我烤的,你尝尝入味了没有?”
 
谢宗南咬了一口,“好像没放盐和孜然吧?有点淡。”
 
小姑娘害羞的笑起来,捋了捋头发,“我忘了。”
 
谢宗南笑笑,将鸡翅吃完,也没有再说话。
 
那边几个起哄的姑娘一通喊,“小哥你有女朋友了吗?”
 
喊了两回,谢宗南才反应过来在喊自己,他回头看向梁铮,对方白眼都快翻天上去了,冷不丁的从鼻尖发出一声轻哼,谢宗南手搭在他肩上,“有了。”
 
小姑娘挺尴尬的笑了笑,“哈哈,他们开玩笑呢,别在意。”
 
“嗯。”
 
小姑娘走后,梁铮看着谢宗南垂着眼在肉串上涂酱料,长长的睫毛倒映在烧烤架上,挺酸的说了句,“她还挺可爱的嘛。”
 
谢宗南把肉串吹了吹递到他手边,“嗯。”
 
梁铮不客气的咬了一大口,“你还嗯?”
 
“不然呢?”谢宗南贴着他耳朵说,“你吃醋了?”
 
“没有。”梁铮吐吐舌头,显然被烫到了,“傻逼玩意儿才吃这个醋。”
 
这会儿没人朝他们这里看,谢宗南飞快的蹭了蹭梁铮的嘴唇,笑得一脸轻松愉悦。
 
季炀在河边打水漂,齐栩拎着一堆东西过来了。
 
“尝尝?我烤的。”
 
季炀瞥了一眼,“比小谢烤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齐栩盯着一片焦了的肉,然后张嘴咬了一口,“剩下的都挺好的。”
 
“你有毛病吗?”季炀说,“吐掉吧,都苦了,吃了不新鲜。”
 
齐栩笑了一下,把肉吞下去,“你还生气吗?”
 
季炀拿着石头的手顿了顿,“你管我?”
 
齐栩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别生气了,我不管你谁管你?”
 
季炀没有说话,拿起烤盘上的肉嚼了一会儿,齐栩现在这个低声下气的样子他从没见过,他知道之前的事不能怪他,他也是无辜受害者,但就是没忍住把气撒在他身上。
 
“好不好?”齐栩认真的看着他,“季炀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季炀犹豫了,可不知怎么示好的话到嘴边,又陡然一拐,“你今晚别跟着我回家,再冷静一个礼拜。”
 
“那一个礼拜后呢?”齐栩满怀期待的把他拉近了一点。
 
“再说。”季炀笑了笑,“看你怎么讨好我。”
 
齐栩抱着季炀用力亲了一口,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别哭,憋着。”季炀狠狠地凶道,“你一个一米九的大老爷们哭的满脸通红,吓死人的好不好。”
 
“开心的。”齐栩吸了吸鼻子,仰头呼了口气,朝他憋出一个有点丑的笑容。
 
季炀心里一酸,轻轻搂了他一下。
 
“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吗?”
 
“什么?”
 
“劫后余生。”
 
季炀心脏“咚”的跳了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咳嗽道,“去帮忙吧,那么多东西吃不完。”
 
今天没有带酒,不然能玩得更嗨,烧烤加上陆桐他们采的桑葚,吃得快撑爆了。
 
一群人乱七八糟,胡天海地的边吃边聊,气氛特别好。
 
最后以梁铮捧着蛋糕出来作为收尾节目,谢宗南瞠目结舌的看着他,半晌没说出话来。
 
“你什么时候买的?”谢宗南声音拔高了几度,很开心的重复了一遍,“我怎么不知道你给我买了蛋糕?!”
 
“生日快乐!”梁铮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他。
 
“我……”谢宗南还没缓过劲儿来,差点要冲上去亲梁铮,被他轻轻一推,“寿星不是兽星。”
 
“生日快乐!”陆以铭带头喊起来。
 
“谢谢。”谢宗南回头看他们,笑得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梁铮把蛋糕拆了,谢宗南点上了蜡烛,这会儿天很黑,夜幕低垂,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树叶被风轻轻吹动,留下一片影影绰绰的阴影。
 
“祝小谢毕业顺利,工作顺利。”季炀笑着说,“没酒,以果奶代酒吧。”
 
“祝谢师兄跟梁总长长久久。”陆桐举了举杯。
 
“祝你早日拿下梁铮这个王八蛋。”陆以铭朝他眨了眨眼。
 
“干杯——”
 
大家抬手将玻璃瓶碰在一起,一阵叮叮当当的脆耳声响。
 
一阵吃饱喝足后,大家都躺在那儿犯迷糊了,但是东西得收拾,谢宗南作为烧烤主厨,又有寿星加持,这会儿终于拜托了收拾东西的悲惨命运,跟梁铮跑小河边看星星去了。
 
谢宗南特别用力的抱住了他,这个拥抱持续了很长时间,期间谁都没有说话。
 
半晌,梁铮才摸了摸他的脸,“感动哭了?”
 
“没那么夸张。”谢宗南的头埋在他肩膀上,柔软的发梢蹭了蹭他的颈部,“就觉得特别幸福,头一回过生日那么开心,谢谢你。”
 
梁铮宠溺的笑笑,往他嘴上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声响。
 
谢宗南从他肩上抬起头来,梁铮来不及做反应,后脑勺就被稳稳地托住了,谢宗南亲着他的唇角,继而撬开他的唇齿吸吮搅动,伸出手慢慢的用拇指摩挲他的脸。
 
“你……许了……什么生日愿望……”梁铮被亲的有些大喘气,莫名落了下风让他伸手捏了一把谢宗南的腰,谢宗南的嘴唇擦过他耳朵,在耳垂上轻轻用虎牙碾磨,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幸福味道。
 
“我希望以后的每一年,你都在我身边,陪我一起过生日。”
 
“这么简单?”
 
“嗯,你答不答应?”
 
“哎呀,出场费很贵的好吗?”
 
谢宗南闭上眼堵住了他的嘴。
 
吻了一会儿,谢宗南用他的鼻尖左右摩挲着梁铮的侧脸,“哥,如果你以后不要我了,我就每天呆在你家门口,你去哪儿我就到哪儿,烦都要烦死你。”
 
“天哪我的宝贝儿过了个生日还小了一岁吧,这么撒娇我真是,起腻死了。”
 
“我说真的。”谢宗南很认真的看着他。
 
“那我也说真的。”梁铮蹭过去搂住了他,“没有这样的以后。”
 
谢宗南笑着没说话,偏头看梁铮修长的脖颈,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最后就变成了十指紧扣。
 
谢宗南拉着他晃了晃,“you can crashing into my heart like a tidal wave,This Friday night its getting late,we’re for a double and that’s okay~”
 
梁铮笑道,“这调跑的,亏我还听得出这是我手机铃声。”
 
“你很烦。”谢宗南说。
 
梁铮啧了一声,跟着他一起清唱,“I want to show love,you want to me,my hands loaf your body~”
 
谢宗南笑望向他,他俩的声音不大,在漆黑的夜里传来阵阵回响。
 
“you can crashing into my heart like a tidal wave,you can crashing down like a tidal wave~”
 
没有路灯,只有烧烤架的那团火引出的一小束光,照出明灭蜿蜒的光来,谢宗南的掌心很湿,带着一点磨人的老茧,梁铮忽然觉得跟他一块儿回到了十八岁。
 
傻兮兮的站在月光底下唱歌,牵着手,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
 
“诶,陆以铭他们都送我礼物了,你的呢?”谢宗南笑着说。
 
“在家里,待会儿回去拿给你。”
 
“好。”谢宗南拉着他跑,“回家去!”
 
这么一通跑,梁铮头发上掉了个树叶都不知道,一直到收拾完东西,小警察好心提醒,他才摸到了一片树叶。
 
“我说你怎么老瞅着我笑?”
 
“多可爱啊。”谢宗南憋着笑,躲过梁铮的飞来一脚,“真的,一点儿也不傻。”
 
梁铮说,“寿星嘚瑟大发了啊。”
 
“哎呀哥!”谢宗南指了指对面,趁梁铮不注意在他脸上啾了一下。
 
梁铮:“……”
 
谢宗南非要自己开车回去,让梁铮好好休息,结果梁铮一路上死命瞪着他,上高速之前还保持着那个瞪人的姿势没动过。
 
“好了你开嘛。”谢宗南跟他换了位置,“其实我真不累。”
 
梁铮拍拍方向盘,“知道你跟吞了兴奋剂似的一点不累,但我想早点回家,你速度也太慢了。”
 
“晚上注意安全,像你那样……”
 
感受到梁铮投射过来危险的光芒后,谢宗南闭嘴了,“你开,我不说话了。”
 
在梁铮一路各种超车飙回家的酷炫技术下,他们居然一点半就到了家。
 
俩人洗了个澡,谢宗南拆了陆以铭的礼物,是润滑油和安全套,他紧张的吁了口气,将东西藏在枕头下。
 
“哥~你给我的礼物呢!”
 
外面半天没有人回答,谢宗南跑出去找他。
 
有时候吧,真是天算不如人算,梁铮站在客厅里接电话,周身笼罩着一股冷冷的肃杀之气,声音很沉,带着点若有似无的不耐烦,挂了电话后,他的表情变得更糟糕了。
 
谢宗南心中警铃大作,急忙问他怎么了。
 
梁铮紧皱着眉,手臂绷得紧紧的,一扯嘴角,朝他笑得很难看,“刚才我舅舅打电话来,说我外婆病重,想要我回去一趟。”
 
谢宗南刚想开口安慰一句,就看见梁铮深棕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暗淡的光影,“为什么我要回去?凭什么现在想到我了?”
 
******
 
小谢唱的歌是:Tidal Wave-Kiso/Rossy
 
第五十九章
 
之后的发展出乎谢宗南的预料,梁铮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难过。
 
该喝喝该吃吃,跟平常无异,还抽空跟谢宗南约了个会,看了场浪漫的午夜电影,回家窝床上打游戏,顺便虐一下总来当电灯泡的登登,仿佛根本没有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倒是谢宗南一颗心七上八下,浮躁不安,生怕某天他因为憋太久而气急攻心,最后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得不偿失的买卖,他真不想看到。
 
谢宗南偶尔在热络的时候提起,梁铮要不就是充耳不闻,要不就是嬉笑带过,总之并没有正面回应他。
 
“哥~你明天要出差啊?”
 
“嗯。”梁铮坐在床上微微一皱眉,“好像要出去五天。”
 
谢宗南抬手摸摸梁铮的脸,“那我可以好好看书了。”
 
梁铮笑了,“你就盼着我出差呢吧。”
 
“当然不是,”谢宗南抱着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他的头发丝,“主要你在这儿吧,我都没法儿好好准备答辩。”
 
“你还需要准备啊,我怎么觉得你站上去就能斐然成章呢。”梁铮眯了眯眼,“你几号答辩?”
 
“20号吧。”谢宗南挺期待的说,“你来看我?”
 
“有空就来。”梁铮笑笑。
 
谢宗南手肘撑着脑袋低头看他,“那我真得好好准备了,不然被你抓住把柄多糗啊。”
 
看了一会儿,他将贴脸上去,在额头落下一个轻吻,“睡吧,明天得赶早班飞机。”
 
“嗯。”梁铮点点头,床边传来手机的一阵微光。
 
他支起上身,看了看屏幕,随即脸色一沉,很快手机暗了,他笑了笑,伸长懒腰,“困死了,晚安。”
 
“晚安。”谢宗南撇着头看了一眼安静放置的手机,轻轻叹了口气。
 
大半夜手机亮了好多回,梁铮索性关机了,揉着眼睛略带睡意的对谢宗南说,“去他妈的骚扰电话。”
 
谢宗南嗯了一声,没说话,只是搂紧了他,很快绵长的呼吸在他耳侧响了起来,谢宗南阖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他有点睡不着,只好在黑暗中盯着梁铮的侧脸看。
 
直到看见对方闭着眼不停微颤的睫毛,他才发现,梁铮根本没有睡着。
 
一夜辗转反侧的结果就是第二天差点错过班机。
 
谢宗南开车送他去机场,眼见着梁铮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拖拉着行李箱进去安检,他伸手拉了一把梁铮的胳膊,来了个短暂的拥抱,离开的时候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颈侧,梁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哎别十八相送了,我助理看着呢。”
 
“让他看呗,反正他都喊我大嫂。”语气颇有些不服气。
 
梁铮在他脸上勾了一下,“走了。”
 
“嗯。”谢宗南用下巴抵着蹭了蹭他的脖子,“你有事儿记得跟我说知道吗?”
 
“我能有什么事儿?”
 
回头看了一眼对方认真的眼神,梁铮低头一思忖,笑了笑,“知道了,有事就打你电话。”
 
“没事也可以打。”谢宗南朝他背影喊了一句。
 
静心看书对谢宗南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但这两天他一直有些心神不宁,担心梁铮会不会又被外婆家的电话给打扰了,会不会想起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感到孤单难过了,会不会因为心烦在应酬的时候到处喝酒,弄得自己胃痛头痛。
 
那天上街买东西正好碰见陆以铭在花店晃荡,谢宗南想了想走上去打了个招呼。
 
陆以铭看见他就笑得贱兮兮,“那天给你的生日礼物用了吗?”
 
谢宗南脸一红,尴尬的摆摆手。
 
“喂,你不是吧。”陆以铭长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满是遗憾,“我对你很失望啊。”
 
“能问你个问题吗?”谢宗南摸了摸袖口。
 
“问。”
 
沉默了一会儿,他轻咳一声,“你跟梁铮在一起的时候,他有跟你提过他外婆家的事儿吗?”
 
陆以铭本想笑着揶揄几句,但看见谢宗南认真的神色便也认真回想了下,“很少提,以前我问过几句,他不太高兴我就没再问了。”陆以铭抬头看他,后知后觉道,“怎么了?他跟你说他家里的事儿了?”
 
“我大概知道一点。”谢宗南心情复杂,“这事情说来话长,算了,你忙吧,再见。”
 
陆以铭耸耸肩,“梁铮这人看起来挺随意懒散的,其实很瘪,好心一句劝,他不爱提的事都不要提,就让他在心里这么烂着吧,不然你们很容易吵架。”
 
谢宗南朝他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这事儿本来跟他没有半点关系,梁铮的家务事他压根没有资格插手,更没有资格去指指点点。
 
一切都以他的心情为主,他爱回去看外婆就去看,不爱看就拉倒,总之得让他觉得心里痛快就好。
 
不管怎么样,他都站在梁铮这一边就够了。
 
隔天谢宗南在帮隔壁王奶奶装废品的时候,接到了他妈的电话。
 
“什么?你们要回来了?”
 
张慕青笑着说,“怎么这么惊讶?不欢迎我们?”
 
“不是,当然不是。”谢宗南怔了下,挺开心的笑起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来机场接?”
 
梁竟成在旁边说,“后天下午的飞机,你不用忙着接,我们又不是没腿。”
 
“没关系,反正我闲着也没事。”谢宗南想了想,后天梁铮早晨回来,到时候可以一块去机场。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梁铮他……”梁竟成欲言又止的顿了顿,张慕青拍拍他的肩,“这事回来再说好了。”
 
“后天见,儿子。”张慕青冲电话里笑了一下。
 
挂了电话后,谢宗南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要给梁铮拨个电话报备一下。
 
“啊?我爸他们后天回来?”
 
“嗯,一块儿接吗?”
 
那边咳嗽了两声,有些嘈杂的谈话声,谢宗南这才听出梁铮声音有显而易见的疲惫,他心疼道,“嗓子怎么哑了?”
 
梁铮笑笑说,“性感吗小烟嗓?”
 
“别贫嘴。”谢宗南满心担忧地说,“你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这两天没睡好,加上……”他压低了声音,“这边有俩客户烦得很,跟他们说话都得绕弯子,特费力。”
 
“为什么没睡好?”谢宗南接着问。
 
梁铮笑得闷闷的,“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睡不着呗,认床呗,无聊呗。”他在电话那端失笑,“还有想你呗。”
 
谢宗南被他一句想你撩得耳根生热,呼吸猛地一窒。
 
“想我没?”梁铮懒洋洋的说。
 
“想。”他老实回答,“非常想。”蓦地又补了一句,“登登也想你了。”
 
梁铮笑起来,“它就算了吧,让它自生自灭,不归我管。”
 
登登在一旁听墙脚,合时宜的汪了一声。
 
“我挂了,你还在跟人应酬吧。”谢宗南笑笑说,“别喝太多。”
 
“知道啦。”梁铮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后他有些心不在焉,他爸这时候回来估计也是为了劝他回外婆家看一看,梁铮有些想笑,这两天电话不间断的打,抵得上过去十几年了。
 
他摁着打火机,点亮烟头,默默地抽了一口。
 
“梁总,再来喝一杯。”远处有人喊他。
 
梁铮收敛了倦容,心情十分沉重的端起了酒杯,继而笑了笑,“王副总,拼酒输了可得让我们公司三分利哦。”
 
第二天在机场接到梁铮的时候谢宗南就有些不开心,对方脸色非常不好,明显是酗酒过度的样子,可为了工作,他也没法儿说什么,只顾着心疼了。
 
“开那么慢,还回不回家吃饭?”梁铮靠着椅背笑他。
 
“我开快了怕你不舒服。”谢宗南朝他看了一眼,将他的发梢捋到脑后,“看起来老了十岁。”
 
梁铮沙哑着嗓子说,“真的假的?”他凑过去朝后视镜照了照。
 
谢宗南腾出一只手将他按在副驾驶靠垫上,“睡会儿吧,还是帅的。”
 
趁着红绿灯间隙,他凑过去亲了亲对方的嘴唇,“睡。”
 
梁铮笑着说,“当我这儿是开关呢,滴一下就睡了。”
 
谢宗南潇洒地一扬手,“快睡,你现在脸色多难看你自己知道吗?”
 
“好好好。”梁铮闭上眼睛,“烦不死你。”
 
这一觉迷迷糊糊睡得挺舒服,回家后,谢宗南给他做了点东西吃,勒令他吃完再睡。
 
“下午还得去接他们,不睡了。”
 
谢宗南趁他没设防,从沙发上扛起他,丢到了二楼床上。
 
梁铮:“……”
 
“我发现现在抱你比之前轻松一点,你是不是瘦了?”谢宗南抿了抿唇道。
 
“是你壮了,每天跑健身房能不壮吗?”
 
梁铮瞪着眼睛看他,谢宗南噙着笑跟他对视,“不管这些了,你先睡一觉,我去接叔叔和我妈。”
 
“哎,胆子……”
 
“不准反驳。”谢宗南给他盖上了被子。
 
“肥了。”梁铮把话说完整,认命般的往床上一躺,“行吧,我睡。”
 
谢宗南这才满意的在他唇上一亲,捞了钥匙关上了门。
 
第六十章
 
梁竟成的腿利索了不少,人也胖了,看起来复健得不错,先送他们回了家,张慕青说晚上一块找个饭馆吃饭,谢宗南回去洗了个澡,到点的时候才叫醒梁铮。
 
“几点了?”梁铮从被子里钻出来,嘟囔了一句。
 
“快五点。”谢宗南摸摸他的头发,“现在帅回来了。”
 
梁铮瞥了他一眼,“你哄小孩儿呢?能不能有点辈分啦?”
 
谢宗南说,“辈分是吧,好了哥~”他扯了一把对方的胳膊,“起床收拾收拾去吃饭,我在鸿运轩订了个包厢,给我妈和梁叔接风洗尘。”
 
“嗯。”梁铮顺嘴问了一句,“用我名义订的吗?能打折。”
 
“那不废话嘛。”谢宗南笑着望了他一眼,“什么时候你也在乎起打不打折的问题来?大少爷转性了啊。”
 
“一直这么节省!”梁铮瞅着他,踢踏着拖鞋打开柜子,从里面找了一件浅棕色的针织衫,抓着衣服下摆套上,露出好看的肩胛骨和精瘦的腰线。
 
谢宗南没忍住摸了一把。
 
“耍流氓耍的这么得心应手臭不要脸的只有你了。”梁铮拨弄了两下头发笑着说。
 
“名师出高徒。”谢宗南眯了眯眼睛,“还得感谢你。”
 
一路上梁铮心情都挺愉悦的,这让谢宗南松了口气,又不免更担心了。
 
如果是装出来的,那梁铮这会儿该多难受啊,才能装的这么云淡风轻。
 
鸿运轩人很多,梁铮跟老板聊了会才进包厢,一进去梁竟成就皱了皱眉,“怎么换了这么个发型?”
 
张慕青笑着看了他一眼,“不挺好看的吗?显年轻。”
 
“本来也不老吧阿姨。”梁铮笑出声,给他们倒了点酒,“蛮帅的吧。”
 
“嗯。”张慕青很捧场,“很帅。”
 
梁竟成来回看了几眼,别过脸去,“还是没觉得多好看,倒是很不正经。”
 
“诶,巧了 ,这很不正经的发型是他给我挑的。”梁铮指了指在一旁装傻充愣的谢宗南,将矛头指向他。
 
一直夸谢宗南是个认真正经的老实孩子的梁竟成哑口无言的吃了个水晶包。
 
“我发现这么久没见,你俩关系好了很多啊。”张慕青在吃饭间隙说道,“果然住一块儿能增进感情,小铮,宗南有没有给你惹麻烦?”
 
梁铮勾着嘴角看了一眼谢宗南,拉长声音道,“麻烦嘛,惹了不少,但惹得我挺高兴的。”
 
谢宗南偏头朝他一努嘴,示意他别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好在他们都没听出什么来,张慕青笑笑说,“过年那会儿去老家玩得怎么样?”
 
梁铮也笑起来,“特别好,外公外婆都对我特别好。”
 
谢宗南插嘴道,“他回来都吃胖了。”
 
梁铮捞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捏了捏鼻梁,“哎好像你没胖一样。”
 
梁竟成眼神在他们两个中来回打量了下,眯了眯眼睛。
 
“喝酒吗?”梁铮给他们倒了点酒。
 
谢宗南摆摆手说,“我不喝了,总得有个不沾酒的送你们回去。”
 
“这是借口。”梁铮很不给面子的戳穿他,“那会儿带着他去喝酒,三杯就倒了,还发酒疯呢,特别逗。”
 
张慕青挺惊讶的说,“宗南酒量这么差?”
 
“可不是嘛,差得人神共愤,一喝醉就开始乱哼哼。”
 
“妈~”谢宗南挺无奈的喊道。
 
后来饭菜上得很快,一家人好久没见了,天南地北的聊了下近况,谢宗南嘴上跟他们唠嗑,眼神却一直撇着梁铮,他手上的酒杯空了,又被倒满了。
 
“还喝啊?”谢宗南皱眉,悄无声息的按住了他的手,“待会儿醉了。”
 
“你看我爸还喝着呢。”梁铮笑笑说,“没事,高兴嘛。”
 
是吗?谢宗南挺想反驳的,但梁铮嘴角一直是带着笑的,他站起来又给梁叔满上了,然后俩人聊了些工作上的事。
 
谢宗南扒拉着碗,偏头叹了口气。
 
这顿饭吃的挺饱,谢宗南一直观察着梁铮的表情,导致他连吃了三个鸡蛋糯米卷,摸摸肚子才发现,撑得不行。
 
他们还在继续喝酒聊天,他出去转悠了一下,回来的时候听见梁竟成在跟梁铮讲话。
 
“你舅也打电话给我了,这两天她情况不太好,据说是下病危通知了。”
 
梁铮一直笑着,这会儿表情才略微有点松动,转身到窗口吸了根烟,凝望着地下川流不息的人群,良久才开口道,“那关我什么事?”
 
“毕竟她是你外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又不会为难你,去一下给她送个钟也好。”
 
梁铮的脸冷了下来,将烟头摁灭,满不在乎的笑了笑,“好了,别谈这事儿了,我们送你们回去?还是要再逛逛?”
 
梁竟成还想再说什么,被张慕青拉住了手,摇了摇头。
 
“回去吧,吃太饱了就犯困。”
 
谢宗南从外面走进来,神色自然的晃了晃车钥匙,“那我先去开车,你们下楼等我。”
 
一路上大家都没怎么说话,原本话最多的梁铮此刻阖着眼一言不发的靠着座椅睡觉,沉默的样子让人有些心疼。
 
梁竟成进屋前又嘱咐了一遍,“好好考虑我刚才说的话,什么时候想回去了告诉我一声。”
 
“嗯。”梁铮很平静的应了一声,大抵是没放在心上。
 
再一次钻进车里,梁铮却没有刚才的沉闷,捧着谢宗南的脸吻了一下,笑得挺放松,“有点困,回家睡觉吧。”
 
谢宗南无奈地笑,卸下安全带去拥抱他。
 
“不开心就别笑了吧。”
 
“嗯?”
 
谢宗南将脸埋在他颈侧,嗅了嗅,“酒味有点浓。”
 
“是吗?”梁铮说,“我才喝了三瓶而已啊。”
 
身后传来一阵喇叭滴鸣声,谢宗南从后视镜里一看才发现他挡着人路了,有点不好意思的松开抱着梁铮的手,赶紧踩油门开了出去。
 
梁铮认真看着他红透了的脸,闷不做声的笑了。
 
谢宗南把车开到了运动场门口。
 
“下来吧?”
 
“干嘛?你想打球?”
 
“嗯。”谢宗南把梁铮从车里拉下来,“比一局?”
 
梁铮笑得得意洋洋,“不好意思,鄙人校篮球队的。”
 
“哦?”谢宗南的语气略有不信,“那我等着你虐我。”
 
这会儿篮球场上没什么人,晚风习习,吹上去柔柔的很舒服。
 
梁铮站在训练场中央,眯了眯眼,扬手接过了谢宗南手里的球。
 
谢宗南篮球打得还行,但也仅限于还行,而梁铮是真的好,不管是动作还是姿势都很到位,他胳膊向上伸展,跳跃的时候脖颈仰起修长好看的弧度,喉结一滚,将篮球往前一掷,顺利的进入篮筐里,再掉落,发出掷地有声的沉闷声响。
 
梁铮转头朝他勾勾嘴角,缓了缓低沉的喘息,“怎么样?服不服?”
 
“服了。”谢宗南坐在栏杆上,笑着跳了过来,捡起了滚在地上的篮球。
 
梁铮勾着他往草坪上一坐,气喘吁吁的笑了笑。
 
谢宗南把包里的草莓牛奶贴在他耳边,梁铮被冰了一下,缩了缩脖颈,“什么时候买的牛奶?”
 
“刚才你去上厕所的时候,我看小店有就买了。”
 
梁铮插上吸管喝了一口,不可思议的咂舌道,“味道居然还挺正宗。”
 
谢宗南看着他脸上重新露出了放松的笑容,也如释重负的弯了弯眼睛。
 
“刚才打篮球我想起来了,之前上学那会儿,我参加了校篮球队,有一回市里比赛,大家年轻气盛,非拼个你死我活不可,战况很激烈,三中球队队长私下看我很不爽,打球的时候就一直拾掇他们队员来攻击我,我压根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继续目中无人的大杀四方,反正吃了不少他们的白眼,最后,他们不服气,趁我不设防的时候过来撞我,撞得我一下倒地,半天没站起来,后来去医院挂急诊,医生说我骨头错位了。”
 
谢宗南啧了一声,挺愤怒,“他们也太野蛮了。”
 
梁铮笑了笑继续说,“后来等我好了,我找了一群混混把当初拦我的人通通都揍了一顿,有些肋骨都断了。”
 
谢宗南刚想说话,就听见梁铮将脸埋在衣服里,很闷的嗤笑道,“所以我吧,从小到大都很记仇,我一点也不豁达,对于某些事情,我没那么容易释怀。”
 
“我外婆他们没做错什么,只是不喜欢我罢了,我何必再去看她添堵呢?”
 
不管是从小到大被忽视被讨厌,还是最后他妈去世被刻意戴上了扫把星的帽子,这些都长年累月的梗在他心里,不去想的时候没事儿,一点也不痛,但只要一想到,他就没法大度的原谅,前段时间他舅舅电话一刻不停的打来,想要劝他回去再看外婆最后一眼,之前种种譬如昨日死,相逢一笑泯恩仇,大家一家人围在一起好好吃个饭,送老人家最后一程。
 
但是抱歉,不管他怎么说服自己,他都做不到。
 
他就是小肚鸡肠,睚眦必报,脾气又臭又硬,一点都不懂得婉转变通。他知道谢宗南这几天一直担心他,因为这事儿他没睡好,对方更是没睡好,只不过现在他把真心话说出来,以谢宗南的性子,总归对自己有失所望。
 
俩人好一会儿都没出声,跟静止了一样瞪着风。
 
半晌谢宗南才将手搭在梁铮肩上,来回捏了捏,笑了一下,“不去就不去。”
 
梁铮手里的牛奶纸盒被捏得不成样,抬头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谢宗南把他扯起来,对视着。
 
“你要是去了高兴,那就去,如果去了给自己添堵,那就不去。”谢宗南安静的看着他,“一切以你的心情为准,其他人都没法左右你。”
 
梁铮盯着他精致的眉眼,一愣。
 
“我的答案很出乎意料吗?”谢宗南笑笑。
 
梁铮吸了一口牛奶,“有点,还以为以你这么孝顺的性格一定会劝我赶紧去。”
 
“你太不了解我了。”谢宗南往他身边凑了凑,“在我这里,你是最重要的,这一点,排在任何事情的前面,管你的外婆外公生什么病了,我又不认识,对不对。”
 
梁铮忍不住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
 
“我吧,就是一个大写的偏心。”
 
梁铮叹了口气,嗓子有点哑,看着他笑着没说话。
 
“感动么?”谢宗南垂眸。
 
梁铮紧绷的身体放松了许多,朝他张开了胳膊。
 
谢宗南往前迈了一步,将他用力抱住,往前颠了颠。
 
“抱抱再举高高。”
 
“够了你。”梁铮挺无奈的笑了出来。
 
“我希望在我这里你是自由的,不开心就是不开心,不需要逼着自己笑出来,把你以前那种撒野劲儿释放出来,怼天怼地都可以。”
 
“我什么时候怼天怼地了?”梁铮不满的说。
 
“闭嘴,听我说完。”谢宗南啧了一声。
 
梁铮眯起眼睛,把自己嘴巴缝缝上了。
 
“被你打断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谢宗南将梁铮的脑袋按到他肩膀上,嘴唇贴着他颈侧,清了清嗓子,“哎,大概的意思就是,你不开心,撒泼打滚踹登登都没关系,不要自己暗自憋着,也不要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笑得坦然潇洒,这样我会更心疼。”
 
梁铮没有说话,将脸埋在他胸膛上,笑了笑。
 
“不管什么事,还有我陪着你呢。”谢宗南声音放得很轻,“总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陪你回去,如果你不想回去,那就算了,咱们继续好好过日子。”
 
俩人抱着好半天没说话,短暂的沉默后,梁铮开口道,“没了?”
 
谢宗南低下头,一双眼幽深明亮,“嗯,差不多先讲这些,其他的话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那换我说。”梁铮扯了一把对方的衬衫领子,将他拉到自己耳边。
 
能听见谢宗南平稳有力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环绕着他,带着一种特别的安全感和踏实感。
 
梁铮往前靠了靠,嗓音沙哑而温柔。
 
“有你真好。”
 
是的,有你真好。
 
第六十一章
 
忙了好几天,谢宗南才记起他的生日礼物还没收到,跟梁铮要的时候,对方说了一句,等你毕业典礼完了以后一同给你。
 
“你好会过日子,礼物都能折成一份。”谢宗南酸溜溜的说。
 
“跟你学的,节省创造未来。”梁铮将衬衫袖子卷起来,往餐桌上一靠,“今天怎么这么热?”
 
谢宗南捣鼓着碗里的红豆粥,给梁铮舀了一勺,“走!锻炼去~”
 
“你是不是瞒着我要参加奥运会去了?”梁铮不情不愿的站起来,踹了一脚他的小腿,“都快夏天了还每天雷打不动的晨跑!”
 
“一日之计在于晨,早晨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像你这样一睡睡到大中午,就会浪费很多有意义的时间……”
 
“你怎么有那么多时间来干别的。”梁铮戴上了口罩。
 
“因为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不想浪费。”谢宗南笑着回头看他。
 
梁铮瞪着眼,声音都跑调了,“我看错你了谢宗南,嘴巴滑溜得跟什么似的。”
 
谢宗南“噗”地笑出了声,认真看着他,“我说的都是大实话,你别不信啊。”说着扯了一把对方的口罩,“不怕悟出痱子来?”
 
梁铮小跑着跟上了他的步伐,“我有点牙疼,带着吧。”
 
谢宗南捏着他的下颌左右看了看,“这个礼拜禁甜食,你好像长智齿了。”
 
“让它长吧。”梁铮用舌头舔了舔口腔,感到一阵刺痛,“你还跑不跑了?”
 
谢宗南伸手拨了下他的脑袋,“听见没有?不要吃甜的吃辣的吃酸的,这两天上班的时候注意点儿。”
 
“你最近越来越嚣张了啊。”梁铮捂上口罩,侧过身看他,“礼物给你没收了。”
 
俩人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路,谢宗南扯了一把他的胳膊,掀开口罩在他嘴上亲了一下,“没收吧没收吧,你也就这点威胁我的份儿了。”
 
顺手伸进了梁铮的口袋,拿走了一包烟和打火机。
 
“这个也不行。”谢宗南歪着头笑得一脸贼样。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道德沦丧,黑白颠倒。
 
他的小白兔终于脱掉了雪白的外衣,露出黑兮兮的肚皮。
 
梁铮在他脸上弹了一下,“终于明白像你这种看起来纯良无害的人,才最可恶。”
 
谢宗南看了一眼梁铮,对方斜斜的靠在墙上,半只手随意的插在口袋里,眉眼具是调笑,连声音都带着懒洋洋的上翘尾音,他上前一步,捏着他的下巴就吻了上去。
 
为了避免伤到他的牙龈,谢宗南吻得很轻,带着点缠绵缱绻的味道。
 
梁铮伸手在谢宗南脊背上拨弄了一下,“还有没有个数了?这哪儿你都上嘴?”
 
空旷的小巷子里窜出一只野狗来,谢宗南抹了抹额头,一手的汗,“吓死我了,还以为有人来了。”
 
梁铮笑得挺宠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你够可以的。”
 
谢宗南将厚脸皮发挥的淋漓尽致,“像我这样看起来纯良无害的年轻人,就是这么不经撩。”
 
“哇!要我夸你么?”梁铮扯着嘴角给他鼓鼓掌。
 
谢宗南挑挑眉毛,“跑完这一圈,去喝粥。”
 
“我想吃虾饺。”
 
“那我们分头行动吧。”
 
梁铮啧了一声,转身跟他兵分二路,过了一会儿,又灰溜溜的跑回来了。
 
“你就认准我没带钱包吧。”
 
谢宗南笑了笑,“你就是不能吃虾饺的命,今天先吃点清淡的,改天去把智齿拔了。”
 
“我不要。”梁铮戴上了口寨,“随它去,自己会好的。”
 
直到回家后,梁铮才发现裤袋里私藏的几颗糖被顺手牵羊的摸掉了。
 
原来接吻是幌子,偷糖才是要紧事,梁铮盯着谢宗南打扫卫生的背影将后槽牙咬得咔咔响,这家伙果然越养越歪了,算计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牙疼并没有那么容易好,梁铮在经过几天的加班熬夜摧残中,智齿顶着压根,有些发炎的症状,半边脸都肿了。
 
谢宗南给他预约了牙科,结果这位祖宗愣是不愿意去。
 
听到要拔牙,梁铮马上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我不去。”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阴影啊?”谢宗南看着他,“怕疼?”
 
“怕个屁。”梁铮捂着下颌,低了低眉,“这么一点儿小病就要去医院,我还没那么闲。”
 
谢宗南握了握梁铮的手,轻轻嗯了一声,“那我待会儿给你买止痛药。”
 
梁铮咬着牙关忍痛,这会儿咬得腮帮子都麻了,“好,我上楼看会资料。”
 
谢宗南很佩服梁铮的忍耐力,牙疼是所有疼痛里他觉得最难忍的,从牙龈到牙根,最后延伸到每个神经都跟被牙签戳了似的刺痛,他小时候长过一回智齿,吞咽口水时咽道都是疼的,像个铁棍直戳太阳穴,他忍了两天,觉得自己要神经瘫痪了。
 
梁铮说不拔牙就不拔牙,半夜痛的辗转反侧也只是下楼喝点热水,然后闷着被子继续睡,谢宗南看着他左半边脸越来越肿,心疼得要命。
 
隔天早晨想带他去医院拔牙,梁铮借机工作,待在办公室里,连晚上都没回来。
 
谢宗南挺无奈的,又隐隐觉得他这样怕拔牙会不会真的是有阴影,现在在他面前提个牙字都是触犯了禁忌,能毫不留情的转身就走,谢宗南叹了口气,有些发愁。
 
那天梁叔找他们回家吃饭,梁铮以在公司工作为由拒绝了这顿饭局,只有谢宗南一个人回去了,梁叔在阳台上看报纸,张慕青在一旁浇花,有那么点岁月静好的意思。
 
谢宗南勾着嘴角笑了笑。
 
“儿子,来了啊?”张慕青先看见他,扶着门框一押脖子,“小铮呢?”
 
“在公司。”谢宗南说,“这两天大概很忙。”
 
“嗯,有新产品推出,他得监工。”梁竟成合上报纸,回头朝他笑笑。
 
谢宗南喝了一口水,“太辛苦了,都两天没见了。”
 
梁竟成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两天不见就挺想他了?”
 
一时没嚼出言外之意的谢宗南很自然的点了下头。
 
半晌才反应过来,猛地抬头跟梁竟成对视。
 
“慕青你去帮我把棋拿来,我跟宗南下两副。”梁竟成冲他招招手。
 
谢宗南有种不好的预感,心跳一蹦一蹦的。
 
这盘棋下得一直在走神,谢宗南手心全是汗,时不时抬头看一下梁竟成的表情,只可惜对方太按捺得住,神色自若的抓着棋子思考。
 
“哎,你又赢我了。”梁竟成收回了手,向后仰着脑袋。
 
“不好意思啊梁叔,我一直在想别的事情,一个没注意就赢你了,下回肯定输。”谢宗南朝他笑笑。
 
“敢情你之前一直都是装输。”梁竟成眯了眯眼,“真会装。”
 
谢宗南挠挠头,糟糕,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梁竟成给他剥了个桔子,“要么?很甜。”
 
“谢谢梁叔。”谢宗南还没缓过劲儿来,讲话都有点磕巴。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梁竟成笑着说。
 
谢宗南以前一直觉得梁叔很和蔼,没想到他眯着眼睛笑起来的狐狸眼比梁铮还可怕三分,他呼了口气,小声说,“梁叔,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梁竟成摆棋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他,“嗯,被你发现了。”
 
“那你就问吧,我大概也猜到了。”谢宗南搓搓手,瞅了一眼在外面浇花的张慕青,“要不把我妈也叫进来一起说吧。”
 
他是真有坦白的份儿,反正这事迟早要让他们知道的,择日不如撞日。
 
梁竟成摆了摆手,“先别让你妈知道,我心里有底,才敢开口问你的。”
 
“嗯。”谢宗南没说话,心里一阵波涛翻滚。
 
“你们在一起了?”梁竟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
 
果然是梁铮的爸爸,一开口就是直截了当的致命一击。
 
谢宗南吞了吞口水,声音挺响的嗯了一声。
 
“吓我一蹦。”梁竟成拍了拍胸脯。
 
“什么时候的事儿?”
 
“还不久。”谢宗南说。
 
梁竟成笑了笑,“你很喜欢他?”
 
谢宗南忙不迭的点头,表情满是真诚。
 
停顿片刻,梁竟成的手在棋盘上游走了会儿,才淡淡的开口道,“你还年轻,以后还会遇到很多人,且不说男女,就梁铮这臭脾气,你能忍受?”
 
谢宗南跟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笑了,“他脾气确实很差,还生活八级残废,但是喜欢上他以后,这些我都认了,在我看来,他比任何人都好。”
 
“你说得对。”梁竟成看着他,抿了口茶,“脾气差,生活八级残废。”
 
“……”谢宗南应了一声,“总之我很喜欢他。”
 
梁竟成很长时间没说话,半晌又给他抛了个橘子,“今天叔叔跟你说话,并不是担心他会怎么怎么样,而是担心你。”
 
“嗯?”谢宗南不解的抬头看他。
 
第六十二章
 
梁竟成笑了笑,“你是个好孩子,单纯,正气,乖巧,善良,跟梁铮简直是反方向成长,他从小被寄养在家,我长年累月外面出差,他外婆对他又不疼不爱,妈妈身体不好,想爱也没身体资本,总之他童年过得很悲惨,这点大部分责任归咎于我。”
 
谢宗南没说话,静静看着他。
 
“他高中就跟我出柜了,那会儿我还以为他叛逆期为了气我而瞎掰的,后来他交了男朋友才知道是真的,有段时间很生气,很不能理解,我们的关系变得更加剑拔弩张,把他送出国后,我想着眼不见心不净,那段时间公司又到了上升期,很少对他过问,回国后,才发现他变了很多,对什么事都满不在乎,对待感情更是这样,谁来谁往都无所谓,他照样可以逢场作戏,娱乐至上。”
 
梁竟成顿了顿,舔了下干燥的嘴唇,“直到某天我跟他视频,他说在忙,我看见他桌上放了一张你的照片,笑得挺开心的样子,他夹在书里,看起来很宝贝,大概是做父亲的直觉吧,我总觉得他对你不一般,于是就开口问他,他犹豫了,既没承认也并不否认,只是笑着将照片藏起来。”
 
谢宗南眼角余光瞄了一眼梁竟成,俩人对视着沉默了一会儿。
 
“从他藏照片这个时候我就猜到他喜欢你,这两天看到你们的相处更加确定了我的想法,只不过……”他顿了顿,“你妈妈说你没谈过恋爱,我怕你一头栽进去,万一以后哪天梁铮喜欢上别人了,或是你喜欢上别人了,我们一家人得闹得多僵。”
 
梁竟成盯着茶杯,晃了晃,“我今天找你谈话,也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并没有其他别的意思。”
 
谢宗南细细思忖片刻,朝他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讲实话,我刚才很紧张,我怕你不同意我俩的事儿,逮着我让我们分手呢。”
 
梁竟成微微一笑,“我没那么不讲理。”
 
“嗯。”谢宗南也笑,“所以现在松了口气,但是关于你说的未来这个话题,我没办法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
 
“我也没办法做这种假设,不过硬要我说的话,如果他喜欢上别人,我就只好打断他的腿了。”
 
梁竟成明显一愣。
 
“如果我喜欢上别人,那就请你打断我的腿。”
 
谢宗南目光灼灼的笑了,“但是绝对不会有这么一天,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梁竟成看着他,没说话。
 
“未来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你说得对,喜欢上一个人很简单,但维护感情的过程很难。现在我还没遇到这样的难题,其他更多的承诺我说不来,我只能给你一个保证,只要他需要我在,我就会在,他不需要我在,我也一定会让他明白我在他身边多好。”
 
梁竟成保持着冥想的姿势沉吟片刻,朝棋盘落下一个棋子,笑了笑,“那我得先备个棍子。”
 
谢宗南愣了愣说,“那就等着看,它会不会有用得上的那天。”
 
“希望不会。”梁竟成笑道。
 
“嗯。”讲开了以后,谢宗南的心情豁然开朗,无比光明,他伸手剥了个桔子塞进嘴里,“真的好甜。”
 
“刚给你那个难道是酸的么?”
 
谢宗南擦了擦手,“刚吃的那个是没味儿的,囫囵吞枣进去,苹果梨橘子都分不清了。”
 
梁竟成笑得很开心,“那陪我再下一盘棋。”
 
“好。”谢宗南把棋盘摆好,忽然想到一件事,抬头问他,“梁叔我问你……”
 
“嗯?”
 
“梁铮他以前对拔牙是不是有什么阴影啊?”
 
梁竟成摸着下巴想了想,“没有吧?小时候他都没进过医院拔牙……”说到这儿他沉思了一会儿,“好像有件事跟他外婆有关……”
 
谢宗南一下就来了精神,直觉问题就出在这儿,“什么事?”
 
“……”
 
从梁竟成家出来,谢宗南就接到了梁铮助理的电话。
 
“嫂子好。”对方一开口就朝他喊了一声,谢宗南正在搭车,捂着听筒看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道,“咳,你好。”
 
“我是梁总的助理,刚才看他靠在桌上睡觉,手里压着资料,我没敢叫醒他,打算把资料抽出来,结果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了,很烫,应该是发烧了。”
 
谢宗南蹙了蹙眉头,“知道了。”
 
他给陆桐打了个电话,让她帮忙预约牙科,然后一刻不缓的打车去了他公司。
 
把迷迷糊糊的梁铮拖去医院后先挂上点滴退烧,然后买了碗粥喂了他几口。
 
梁铮脸色苍白的靠着椅背,一直没说话。
 
“这么疼为什么忍着?”谢宗南摸了摸他肿起的脸,“一直憋着让我担心,最后还是得来医院,这样有比较好吗?”
 
梁铮看着他,“本来以为熬一下就过去了,而且这两天公司很忙,不需要白白浪费时间来看这病。”
 
谢宗南拽过他的手捂着,“你这样让我很生气你知道么。”
 
梁铮笑了笑,“你气个屁。”
 
“当然生气啊,我是你男朋友,还由着你性子乱来,早知道我第一天就该绑着你来医院拔了这颗牙。”
 
“男朋友啊。”梁铮轻轻的说,“你今天底气怎么忽然这么足了。”
 
谢宗南嘿嘿笑了两声,“我跟你爸聊过了。”
 
梁铮愣了愣,“他找你了?”
 
“嗯。”谢宗南握着他的手晃了晃,“梁叔问我我们俩的事,我就全部坦白了,还表了点真心。”
 
“什么真心?”梁铮看着他。
 
“就是,如果以后你出轨了,我就打断你的腿的真心。”
 
梁铮在他腿上拍了一把,“活腻歪了。”
 
“我知道你不会出轨的。”谢宗南说,“上哪儿找一个又英俊又体贴做饭还好吃的男朋友啊。”
 
“不得了了,谢小虎,你脸大如盆啊。”梁铮笑了笑。
 
谢宗南啧了一声,“能别喊我小虎吗?”
 
梁铮把脑袋枕在他肩上,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肯定也问了为什么我怕拔牙的事儿吧?”
 
谢宗南点点头,垂眸看着他,“有时候我觉得你有点傻。”
 
不等他反驳,谢宗南轻轻摸了下他的脸,“还蠢。”
 
梁铮因为生病瞪人都瞪得没有威慑力了。
 
“你那会儿一定很委屈吧。”
 
“还好吧。”梁铮笑了笑,“过去很久了,就光记得我外婆跟我说,就这么一点事儿让我过来接你,牙疼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梁铮的口气很淡,“小时候可能对大人的话格外敏感,就一直记得没什么大不了这六个字了。”
 
后来梁铮就忍着一直没去拔掉长歪了的智齿,直到某天实在疼得受不了,他老师带他去就近的小诊所,没有麻药,直接上钳子,那种疼痛感他永生难忘。
 
自此以后就有点怕牙科,看见医生拿着钳子都冷汗直流。
 
“所以我说你有点傻。”谢宗南转脸看着他,“一时的痛和反反复复的痛,到底哪个更好过一点?”
 
“拔掉智齿的时候很痛,但拔掉了也就没什么了。”
 
梁铮支起脑袋朝他笑了一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宗南看了一眼点滴,拨慢了点,“我想说的你都明白,你不是一直在查回老家的机票么。”
 
“你……”
 
“我不是故意偷看你电脑的啊。”谢宗南无辜的看着他,“昨天搞卫生不小心碰到屏幕,你根本没关掉。”
 
梁铮斜眼瞅了瞅他,并没有说话。
 
“我估摸着你牙龈这么肿烦心这事儿也有一半原因吧,”谢宗南说,“其实吧,某些时候你觉得这是个不可逾越的坎,它其实就是块小石头,你跨不过去,你可以蹦过去,跳过去,翻过去,以各种形式把它抛在脑后,你要愿意的话,我还可以抱你过去。”
 
“不会让你摔疼了。”
 
梁铮嗓子突然有些发哑,他干咳了一声,捂着下巴皱了皱眉。
 
“这么疼?”谢宗南盯着他仔细看了会儿,“挂完水就去拔掉它,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你跑了。”
 
“我说了要跑么。”
 
“那就好。”谢宗南拍拍他的手。
 
梁铮闭着眼睛靠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以前读文科的吗?”
 
“当然不是,医生肯定学理啊。”
 
梁铮笑了起来,“哲学系大师谢……小虎……宗南。”
 
“一堂课八百呢知足吧你。”谢宗南勾勾嘴角,把他脑袋按下去。
 
“等我牙好了收拾你。”梁铮干瞪着眼,瞪出了势如破竹的气势,然后被谢宗南偏头在额头上落下一吻,又慢慢软了下来。
 
伸手揉了一把谢宗南的头发,“宝贝儿你怎么这么惹人疼呢。”
 
“知道就好。”谢宗南制止住他,“睡会儿吧,我给你看着点滴,好了叫你,然后立刻去拔牙。”
 
“……”
 
等到真正要进去拔牙的时候,梁铮简直要把腿抖成筛子了。
 
谢宗南憋着笑,扶着门框大喘气。
 
“别抖,真的不疼。”
 
梁铮装模作样的伸展了下脖子,“我没怕,你别一副笑……”
 
“——唔。”
 
梁铮话没说完,嘴就被堵住了。
 
一触即放的一个吻,压实了以后谢宗南没动,睫毛颤颤的看着他,梁铮觉得他现在这样特别像个小天使。
 
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等候室,谢宗南笑着说,“麻醉药。”
 
梁铮因为紧张,差点对眼了。
 
里面叫到他的号,谢宗南毫不留情的把他推了进去。
 
然后,一阵寂静,再然后,某个一点儿都不怕的人嚎出了声。
 
梁铮人生里总共怕的东西没两样,一是怕狗,二是拔牙,两样都被谢宗南看全了。
 
出来的时候他真的非常没面子,谢宗南心情大好的看着他,在停车场就亲了亲他的脸。
 
“你这样真是太可爱了。”
 
“滚。”梁铮恼羞成怒的发出了一个含糊的单音节。
 
拔过牙后元气大伤,梁铮瘫了好几日,终于能摆脱流食,吃点正常的东西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舅舅的电话。
 
他外婆回光返照了。
 
当晚,梁铮就订了回老家的机票。
 
谢宗南因为学校有事没办法陪他回去。
 
梁铮抱着他亲了一会儿,撸了一把对方的脑袋,“等我回来,我要做一件事。”
 
“什么?”
 
梁铮笑了笑,“你猜。”
 
第六十三章
 
外婆的病房弄得很豪华。
 
梁铮还没走近就闻到了一阵花香,记忆中他很小的时候闻过。
 
“小铮,你总算来了。”舅舅从病房里出来,手里捧着饭盒,“刚才跟妈聊起你,你就来了。”
 
梁铮往里面看了一眼,很轻的嗯了一声。
 
“这边。”舅妈带他过来坐。
 
梁铮走到外婆面前,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这一刻,他还是委屈又带着恨的,只是面前的人……瘦小的太陌生了。
 
“还以为你不会来呢。”阳光顺着窗台洒进来,将她的身影照得泛黄,像一张陈年旧日的老照片,眉目都不甚清晰。
 
梁铮依旧没说话,外婆看了他好几眼,忽然笑了,“多大了?”
 
“28。”
 
“嗯。”外婆点点头,“十多年没见过了。”
 
梁铮看着她要坐起来,伸手扶了扶她的肩膀,一碰到就愣了,肩胛骨凹陷得厉害,一点儿肉都摸不到了。
 
他收回手,依旧沉默的对面坐着。
 
外婆也不说话,老太太瘦的脖子血管都凸得清晰可见,布满了老人斑的手拽着被单,但神情淡漠,似乎这点病痛对她来说算不了什么。
 
“喝茶吗?”外婆问。
 
梁铮摆摆手,“谢谢,不用了。”
 
没营养的对话持续了五分钟,舅舅看不下去了,在门口喊了一声,“妈,我出去抽根烟,你跟梁铮好好聊聊。”
 
其实压根没什么可聊的,缺席了这么多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快走到头了。”过了很久外婆才开口,“差不多就在今晚吧。”
 
梁铮沉默的看了她一眼。
 
“原本没想到你会来,毕竟我们……”外婆顿了顿,“看见你来,我挺惊讶的。”
 
梁铮搓了搓手,像是要将心里莫名的压抑和紧张搓掉,“我也挺惊讶的,其实一开始我没打算来。”
 
“没来才像你。”外婆笑了笑说。
 
梁铮喘了一口很长的气,“当我踏进医院的那一刻我还是没法原谅你和这边的人。”他将声音放得很低,“可是看见你躺在病床上,瘦的我认不出来的样子,我又好像什么都恨不起来了。”
 
外婆朝着梁铮的方向叹了口气,却没有看向他,“那会我也没有原谅你,你现在大可不必原谅我。”
 
梁铮说,“我一直想不明白,你小时候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我也想不明白。”外婆往前坐了一点,“大概是我太爱你妈妈了,她是我十月怀胎掉下的肉,自从跟了你们梁家以后就毁了,你跟你爸长得太像了,没法儿不迁怒你。”
 
梁铮被窗户的一阵风吹得打了一个寒颤,他扯着嘴角笑了笑,“真冤枉。”
 
“是,你很冤枉。”外婆说,“谁让父母都是偏心的呢。”
 
梁铮抬头看着她,沉默的将这句话咀嚼了几遍。
 
外婆咳嗽起来,像是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带着点撕心裂肺的苟延残喘。
 
“喉咙里有血,不咳出来难受。”她很平静的将带着血的纸巾丢进了垃圾桶。
 
梁铮心口忽然涌上一阵难以名状的难受。
 
曾经意气风发,骄傲地不能再骄傲的外婆,永远对他不屑一顾,眼里毫不在乎的外婆,最终也没有抵抗得了病痛的折磨,风光不再,变得衰老而可怜。
 
“帮我拿个痰盂过来。”外婆对他说,“还没咳完。”
 
梁铮给她从角落里把痰盂拿到她面前,没放手,扶着让她咳血。
 
断断续续咳了二十分钟,外婆脸上咳出了一点血色,眼窝凹陷,整张脸呈现一种病态的红,喘着粗气往床上躺,梁铮帮了把手,刻意避开了她瘦得凹陷的肩膀。
 
“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外婆闭了闭眼,“你能来,也算给我一个很好的交代了。”
 
梁铮帮她把被子盖上了,进病房这么久,第一次喊了一声外婆。
 
蓦地外婆把青白的眼睛睁开了,仔仔细细把梁铮看了一遍。
 
“好好休息。”梁铮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温度,但动作放得很轻。
 
在给她掖被角的时候,外婆支撑起一把憔悴的老骨头,抬手抱了他一下。
 
带着混沌的哽咽,“如果见到你妈妈,我会告诉她,你现在活得很好。”
 
“嗯。”梁铮哑了哑声。
 
谢宗南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梁铮坐在医院的长凳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行色匆匆。
 
“见到了吗?”谢宗南问。
 
“嗯。”梁铮叹了好长一口气,“她很瘦。”
 
“肺癌嘛。”谢宗南安慰他,“肯定瘦得厉害。”
 
梁铮顿了一会儿说,“我现在出奇的平静,讨厌也好难过也罢,一点也感觉不到了,好像整个人都是放空的。”
 
谢宗南捧着电话亲了一口,“有没有好一点。”
 
“神经。”梁铮扯着嘴角笑了笑,“有本事当面亲。”
 
“我也想啊。”
 
梁铮伸手拨了拨烟雾缭绕的空气,笑容舒展了一点,“这边医院让我觉得很窒息。”
 
谢宗南笑道,“哪有医院不窒息的。”
 
梁铮将烟蒂咬着,“一院就不窒息,我愿意天天呆着。”
 
谢宗南愣了一会儿,才发现这人在间接表白,他笑了笑,“别,我可不想你天天进医院,看我的话家里也能看。”
 
梁铮啧了一声,“多大脸,我说的是一院的小公园和食堂。”
 
“……”谢宗南大喊委屈,“算了,我乖乖去看书吧。”
 
“嗯。”梁铮笑了笑,“我也进去了。”
 
“等等。”谢宗南叫住他,嗓音温柔而低哑,“难过的时候呼叫我,24小时等着。”
 
梁铮心中一怔,忽然就鼻酸了。
 
之前看见外婆佝偻着背,瘦得苍老而可怖的时候,他只是难过,跟外婆聊完以后他也只是释怀和坦然,整颗心都很平静,只有谢宗南丢的石头才能在他心里砸出一点儿波澜和裂痕。
 
不出预料,外婆在凌晨三点离开了人世。
 
葬礼很风光,持续了整整两天,都是大晴天,阳光出奇的好。
 
看着被火化的遗体,梁铮尝出了点苦尽甘来的味道。
 
他在墓碑前磕了三个头,连带他爸妈的那份一起。
 
照片上的外婆年轻而美丽,停格的那瞬间很灿烂。
 
走到漫长的人生尽头,在生死面前没有什么是让我们放不下的。
 
梁铮想,这一刻他才是真正的洒脱了。
 
“生本能”决定着每个人或多或少的害怕死,而在亲眼目睹一场死亡后,最想做的就是“珍惜生”。
 
他忽然想起了跟谢宗南初见的场景,他醉醺醺的被他拖进狭窄的车里,俩人谁都不愿意搭理谁,他沉默的打开车窗,让风灌进来,朝他露出一个不屑一顾的后脑勺。
 
那一秒钟,路灯发出了暖黄色的亮光。
 
梁铮有些想笑,人生真奇妙啊。
 
出了墓园,他就迫不及待的给谢宗南打了电话。
 
“事情办好了?”谢宗南在吃饭,声音含糊,“外婆那边还有事没有?”
 
“我马上回来了。”
 
梁铮一句话把谢宗南的饭给呛住了,“这么快?别那么赶,你这两天根本没休息,先回宾馆好好睡一觉。”
 
梁铮声音带着笑意,“我想见你。”
 
“我就在这儿不会跑。”谢宗南有点开心又有点感动,“那你来,现在,立刻,马上。”
 
“等我。”梁铮轻声说。
 
挂了电话后,谢宗南愣了两秒钟,把饭盒放下,一刻没停从学校跑到了汽车站,压根忘记还可以打车这回事。
 
管他呢。
 
年轻人就是这么疯狂!
 
梁铮下了车,提着他的行李箱,一头栽进了热浪中,谢宗南穿着干净清爽的白T恤,满头大汗的等在外面,阳光穿过门口那棵郁郁葱葱的树,顺着缝隙在他脸上勾勒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路边的野草蛮横的向阳伸展,如同他的心。
 
夏天到了。
 
梁铮跑过去抱住了他,没有松手。
 
“回家再抱。”谢宗南搂着他,下巴支在他肩膀上,埋头咬耳朵,“不给人看。”
 
梁铮眯起眼睛,心跳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平静下来,然后变得踏实,变得绵软,变得满满当当。
 
回家后,登登的热情欢迎让梁铮有种立刻逃窜的冲动,小家伙在门口扑上来,舔得他动也动不了。
 
“谢小虎!快把这熊玩意儿轰走!”
 
谢宗南从浴室里探出个头来,“我浑身汗,先让我洗个澡。”
 
梁铮扒拉着门,烦躁的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谢宗南在浴室里听见梁铮挥赶登登的动静,笑得呛了口水。
 
然后他有点儿紧张,之前梁铮离开前说了一句话,他说等他回来他要做一件事。
 
那晚他琢磨了很久,根据他不正经的表情推断,如果他没想错的话,那件事,十有八九就是那件事。
 
他闭上眼睛冲了个透心凉,只要思绪往那方面一歪,就感觉浑身血气往上涌,就差没流鼻血了。
 
如果梁铮没提,他到底该不该提呢。
 
谢宗南深沉的叹了口气。
 
不过,事情的发展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梁铮洗完澡后,毛巾搭在胸前,黑色背心印透着湿漉漉的胸膛,还能看见他若隐若现的胸肌。
 
头发也没吹干,滴答滴答往地板上淌水。
 
谢宗南脸一下就烧着了。
 
“愣着干嘛?关门睡觉。”梁铮朝他露出一个称得上是“装模作样”的笑容。
 
“哦。”谢宗南有点磕巴,感觉之前做好的种种准备都如同流水,一去不复返。
 
怂的他差点顺拐。
 
俩人刚躺下没多久,梁铮的脚就搭过来了。
 
半个身子斜过来往他身上蹭了蹭,谢宗南咽了下口水,觉得自己体内住了一个疯狂的野兽,过没多久就要冲他咬一下。
 
“你这样战战兢兢的模样让我想起第一次见的时候。”梁铮的声音很轻,“那会儿你真挺让我惊艳的。”
 
他的手摸到了谢宗南的腰窝,轻轻挠了一下,又顺着脊背一路摸到了锁骨。
 
“长这么好看的人,居然不肯跟我一块儿睡。”梁铮啧了一声,“那时候气得想干翻你。”
 
谢宗南感觉体内神经被他往外抽了一点,涌入一长串不正经的黄色字符。
 
滴滴滴滴滴滴。
 
脑子快报废了。
 
“那你现在呢?”谢宗南呼了一口气,回头看他,“还想不想?”
 
“你说呢?”梁铮翻过身,按住了谢宗南的手臂。
 
“宝贝儿,亲我一下。”
 
谢宗南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梁铮低头含住他的嘴唇,将全部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房间里的小夜灯发出昏黄暧昧的光,梁铮舔了舔他的唇角,撬开了对方的唇齿,伸出舌头跟他互相纠缠。
 
谢宗南的舌尖在他唇上轻轻一点,曲起膝盖蹭了蹭他的腰,跟撒娇似的,“哥~”
 
梁铮被他一句哥撩拨得有些手脚发软,差点没从他身上翻下去。
 
第六十四章
 
谢宗南的衣服被他扯得没有正形,仰头露出细长干净的脖颈,梁铮埋头咬了一口他的锁骨,跟初见那天一样,拍了拍对方的屁股。
 
谢宗南很乖的看着他,一点儿都没有反抗的意思。
 
色字当头,梁铮真的没有想太多。
 
一阵悉悉索索,梁铮已经褪去了他的衣服,冰凉的手滑到了谢宗南的腰际,轻轻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谢宗南的火一下被挑上来了,但他没有轻举妄动,任由梁铮的吻落在他身上。
 
深入敌军,才好诱导投降。
 
谢宗南深谙这个道理,对付梁铮也必须用这招才行。
 
他哼哼了两声,主动贴上了他的嘴唇,梁铮的舌尖在他脖颈间画了个圈儿,然后又回到他唇上,啄了两下,双手摸着他耳垂和脸颊,齿缝间带着点诱惑说,“今晚你是我的。”
 
“嗯。”谢宗南眯了一下眼睛,笑着直起身子跟他接吻。
 
“安全套在那个抽屉里,你拿一下。”谢宗南说,“上回陆以铭送我的礼物。”
 
梁铮头脑发热的跳下床,翻了一下床头柜,掏出了润滑剂和安全套,刚想蹦回床上,就被谢宗南从后面抱住了,他没穿衣服,滚烫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激起一阵热辣辣的火苗。
 
“等会……唔——”
 
谢宗南强硬的掰过他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吻住他。
 
一着不慎,放松警惕的梁铮被压倒在床上后,对着空气干瞪了会儿眼,才气息不稳的反应过来。
 
“你什么意思?”
 
谢宗南把他刚才说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了他,“今晚你是我的。”
 
梁铮如梦初醒般的推了推他,声音有着不确定,“你会吗小处男?”
 
谢宗南压抑了许久的欲望被他这句略带挑衅的话给点燃了,他俯下身在梁铮胸口啜了一口,“你看我会不会。”
 
梁铮还是不敢置信,直到他看见谢宗南从抽屉里拿出一根领带。
 
“操,你哪儿看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没准备绑你。”谢宗南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你不听话才绑你。”
 
“反了你了。”梁铮瞪着他,嘴唇因为刚才过分热切的吻还泛着淡淡的水渍,一双眼睛布满雾气,迷茫而性感,半裸的肩膀愣是被他啃出了一个红红的印子,带着点勾人的味道,这时候说着呛人的话在谢宗南看来真的毫无威慑力。
 
“哥~”他俯下身用拇指摩挲着他的脸颊,“就让我一次嘛。”
 
“这种东西不能让。”梁铮哼哼道,“我压根……压根就没被人……”上过。
 
最后两个字说的很轻,他有些别扭的别开了脸。
 
谢宗南伸手搂过他的脖颈亲了亲,“我知道,所以我做了很多功课。”
 
“不行。”梁铮还是抵死不从。
 
“我憋了好久。”谢宗南说,“很久很久就想对你这么做了。”
 
“哥~我会让你很舒服的。”说着用鼻尖在他肩胛骨上磨了磨,“我好喜欢你,梁铮。”
 
这世界上梁铮最不能抵抗的是哪两样东西。
 
一是欲望,二是谢宗南湿漉漉的眼睛。
 
现在,这两者齐发,硬生生把他从严词拒绝,变成了半推半就。
 
谢宗南看他有所松动,便乘胜追击,从温柔地吻他到吻得他透不过气来。
 
一方面嘴上说着好听的软软的话,一方面身体不断贴合,摸着他敏感的腰侧和颈部。
 
梁铮徒劳地挣扎了两下,发现对方软硬兼施,自己板上钉钉,逃不掉了。
 
“谢小虎我告诉你。”梁铮在喘息中眯了下眼睛,“你要是让我难受了,明天就跟你拜。”
 
谢宗南的呼吸骤然停了一下,嗓音有些干哑,笑容中透着一股隐隐的得意,“傻子才跟你拜。”
 
想通了的梁铮也不再别扭,主动勾着谢宗南的脖子亲吻,谢宗南顺势将手插进他发梢里,在指尖缠绕了一会儿,梁铮的脸被带到他面前,深棕色的瞳孔蓦地一紧缩,微眯着眼,笑得性感又勾人。
 
“是我的。”谢宗南含住他的耳垂来回舔舐,接着舌尖在他的左胸口不断打圈,很快梁铮的胸口就挺立起来,“也是我的。”
 
谢宗南好像很喜欢这种缓慢而细致的前戏,他伸手抓住梁铮的手,啃噬他修长的手指,用指腹摩挲着他胸前红透了的挺立,嘴上还不闲着,一根一根,细致分明的亲着他的指尖和指骨。
 
“操……”梁铮感到小腹一紧,从喉咙口发出一声轻喘,抬头看他,“你能不能快点,别搞这些有的没的……”
 
谢宗南掰开他捂着脸的手,笑了笑,“不让你舒服你要跟我拜,我怎么敢怠慢。”
 
“你个小处男、哪……哪儿学来那么多花活。”梁铮断断续续的说。
 
“查资料,看碟片。”谢宗南在他并不白皙却足够细致的大腿内侧拍了拍,“学习使人进步。”
 
滚你的,梁铮一阵急喘,这什么医生啊,每天不干正事儿就想着看片!
 
梁铮的衣服已经被他蹭掉了,此刻内裤也被摘了,光溜溜的躺着,修长的躯体染上了一丝暧昧的红晕,一副不甘心又爽到了的表情,又坏又可爱。
 
谢宗南是个矛盾的小处男,这点梁铮现在深有体会。
 
他秉持着“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的优良品德,在梁铮起初浅显的指导下,开始变得无师自通的在他身上开垦。
 
每一寸皮肤都被他摸过亲过,反复拨弄过。
 
从刚开始的细致绵长到后来的霸道急切,都让梁铮感受到了一番从没感受过的风景。
 
像是一场危险得无法抵抗,却又浪漫诱人的宰割。
 
前戏做的够多了,谢宗南用它略带老茧的手握住梁铮的前端,他紧紧抿着嘴唇,低头喘息,用手逗弄了两下,梁铮的呼吸被勾得更急促了点儿。
 
“你那会儿还屁都不会……”梁铮咬了咬嘴唇说,“在外婆家,还得我手把手教你撸管。”
 
试图找回一点优越感的梁铮被谢宗南压低声音的一句,“那是我装的”给搞得有些懵逼。
 
“什么?”
 
谢宗南这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了,于是加重了手里的力道,更卖力的套弄起来,把梁铮骂人的话堵在了唇边。
 
“靠,去你妈的小白兔。”梁铮在心里想,狠狠咬了一口谢宗南的背。
 
“我可不可以进来?”谢宗南这会儿忍得有些吃力,额头涔出了一滴滴汗,他低头掰过梁铮的脸,咬他的上嘴唇,咬痛了便温柔的吸吮,唇齿相依间他带着压抑的嗓音又问了一遍,“我可不可以进来?”
 
梁铮恼羞成怒,“有谁进来之前还敲个门的!”
 
谢宗南笑着亲了亲他的眼睛,“我就想听你自己说。”
 
“个流氓。”梁铮双臂勾住他的脖子,闭着眼说,“来吧宝贝儿。”
 
好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扩张了一会儿,谢宗南一边亲着他的嘴唇一边扶着他的腰进来了。
 
刚开始是疼的,梁铮清晰的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异物感充斥在体内,有点疼有点麻,谢宗南滚烫的性器将他干涩的那处撑开,一点一点,整根没入。
 
谢宗南偏头闭着眼发出粗重的喘息。
 
“你动一下。”梁铮挪了挪身体,哑着嗓子说。
 
谢宗南大口呼了下气,“我有点紧张。”
 
梁铮说,“你刚才大耍流氓的时候怎么不紧张?现在咱俩调换个位置你看成吗?”
 
见梁铮依旧贼心不死,谢宗南使坏的往前顶了一下。
 
“啊——”梁铮没设防飘出一丝变了味的呻吟。
 
谢宗南像受到了鼓励似的,将脑海中的刺激感全都归到下身,忍不住加快了律动,没一会儿就听见他发出了低低的喟叹声,舒服的直哼哼。
 
“疼疼疼——”梁铮叫出来,“你打桩机啊!”
 
谢宗南好不容易喘匀了一口气,“那我慢点。”
 
梁铮扒拉着他的脑袋在他嘴上亲了一口,“老子信了你的邪。”
 
像是要证明自己能让他舒服,谢宗南这回不再说话,也用唇封住了梁铮的话语权,只会在他偶尔被顶得发出性感的喘息的时候松开嘴。
 
“我想听你这么喊,别压着。”
 
梁铮头一回觉得老脸没处搁,用手挡着脸,咬牙将闷哼憋在喉咙口。
 
房间里很安静,还能听见交汇着的黏腻水声和身体的摩擦撞击声。
 
有点儿羞耻,但更多的是舒服。
 
梁铮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后来的全身心投入,腿攀着谢宗南的腰,配合着动了两下。
 
这种感觉特别奇怪,像是封闭了五感,打哪儿都是混沌的,只有那一处的感觉清晰敏感,谢宗南每一次的靠近,都让他从天灵感酥麻到了脚底,连脚趾都忍不住蜷缩起来。
 
这大概就是做和被做的区别。
 
谢宗南按着他的后脑勺,抚弄着他的碎发,在不断撞击中,抵达了最深处。
 
梁铮抽了口冷气,发出一丝难以抗拒的低吟。
 
谢宗南仰着脖子,脸通红,手通红,连眼睛都是红的,呼吸粗重而凌乱,低头啃噬他的喉结。
 
“谢……”
 
“不要叫我小虎。”谢宗南的喘息声越来越清晰,低低吼了一声。
 
“那叫你……”梁铮嘴里发出细碎的呻吟,头发丝都汗湿了,谢宗南伸手捋了一把,热气喷在他颈侧,“宝贝儿,我喜欢你喊我宝贝儿。”
 
梁铮深刻觉得谢宗南在床上就换了个人,妈的说浪就浪,开关在哪儿。
 
他被对方顶得有些麻,抬头对上他亮晶晶带着小露珠的眼神,又没辙了。
 
“宝贝儿。”梁铮很轻的喊了一声。
 
谢宗南闭了闭眼,梁铮嘴唇擦过他的耳朵,“我爱你。”
 
就在这个时候,梁铮体内那又硬又烫的东西在他里面抖动了两下,然后喷发出一阵暖流。
 
谢宗南喘足了气,刻不容缓的弯腰抱他。
 
将整个脸都埋进了他胸口。
 
“梁铮,我也爱你。”
 
谢宗南的嗓音比刚才更哑,他没有叫哥而是很认真的喊了他的名字。
 
梁铮感觉腿抖得心尖都在发颤。
 
“嗯。”呼噜了一把对方的脑袋,梁铮发现谢宗南像大型犬一样在他身上拱了两下。
 
“痒死了。”
 
很久都没有人回话。
 
梁铮叹了口气,摸着他脸的手一顿。
 
“你哭了?”
 
谢宗南闷着声摇摇头。
 
梁铮笑着把他下巴抬起来,谢宗南眼睛湿漉漉的,眼角还有点儿红。
 
“哭屁啊你,我都没哭。”
 
谢宗南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就是觉得特别幸福。”
 
“哦~小处男初次开荤,激动地泪洒床单,哎哟说出去都嫌你丢人。”
 
“你真的很会破坏气氛。”谢宗南抱着他没撒手。
 
梁铮推了他一下,“爽吗?”
 
“嗯。”谢宗南说,“资料没白查。”
 
“对了,我抱你去洗澡好不好?”
 
梁铮被他的腻歪劲儿给弄得一阵鸡皮疙瘩,“我又不是女人你抱我干什么,再说了就你刚才那样,我照样撒丫子蹦三里地。”
 
祸从口出这件事,梁铮吃了一次亏永远不当回事。
 
谢宗南危险的眯了下眼睛,伸出胳膊将他重新揽到怀里,“你再说一遍。”
 
不怕死的梁铮又说了一遍。
 
然后他还没走到浴室门口,就被谢宗南一把抱到了床上。
 
战斗力大降的梁铮被禁锢得牢牢地,对方笑得犹如偷腥的猫,“再来一次吧。”
 
……
 
第二天一早,梁铮扶着腰坐起来,头皮都要炸开。
 
不由分说踹了一脚睡得真香的谢宗南,对方下意识就把他往怀里一揽,“几点了?”
 
“你昨晚很嚣张啊。”
 
谢宗南哼哼了一声,“谁让你挑衅我的,说什么还能蹦三里地,说我太快了。”
 
“嘿,还挺有骨气。”梁铮捏了一把他的脸。
 
“以事实说话,免得有些人不服气。”谢宗南抱着他,揉了揉对方的屁股,“疼不疼啊。”
 
“不疼。”梁铮说出口后想了想谢宗南的尿性,会不会绷不住在早晨再来一发,那他可三天都别想上班了。
 
“咳,还是有点疼的。”梁铮一咬牙。
 
谢宗南立刻翻身坐起来,神色紧张的拉着他看了一会儿。
 
“一点,就一点。”梁铮补充道,“我没你想的那么弱。”
 
谢宗南说,“我也没把你想得弱啊,你在我心里一直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
 
梁铮摸着他的脸笑了笑,谢宗南随后跟了一句,“但我是金字塔顶端的男人的男人。”
 
“要不要脸了你!”
 
“不要,都这程度了我还要什么脸。”谢宗南在他眉心亲了一下。
 
梁铮忽然挑眉一笑,“食髓知味吗,小朋友?”
 
谢宗南楞了一下很快就想起来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对话。
 
他勾勾嘴角,看着梁铮,“非常,极度,以及特别的,食髓知味。”
 
第六十五章
 
梁铮这会儿坐在办公室凳子上觉得坐如针毡。
 
刚开了一个小时的会,会议室的椅子又硬又冷,说出来有点儿丢人,他屁股疼。
 
当着谢宗南的面他没好意思说,此人只有感情是真的,活太烂了。
 
不,也不能说烂,过程中他也享受到了快感,只不过回过味来真是哪哪儿都疼。
 
憋了二十多年能不允许自己狂野释放一回么。
 
开了荤的小处男,就像发了电的打桩机。
 
哪里疯狂点哪里。
 
什么乱七八糟的,梁铮揉了揉屁股。
 
痛就痛吧,这些年刀山火海的什么痛没尝过啊,梁铮把自己翻进沙发里,对着空调吹冷气。
 
谢宗南现在应该在学校里准备答辩,今天一大早给他准备了后面两天的菜,冰箱塞得满满当当,还把他的草莓牛奶抽走了。
 
美名其曰牙疼刚好,一个月禁止甜食。
 
太过分了。
 
谢宗南从小保姆一跃成了管家婆,他居然还被管的挺乐呵。
 
梁铮觉得自己甚是有病,病的不轻。
 
“梁总……”
 
助理一进门就看见梁铮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整个人横亘在沙发上。
 
梁铮颜面尽失,咳嗽一声理理头发站起来,“什么事儿?”
 
小助理往门后退了几步,“我敲门了的梁总,嫂子来找你,我就带他进来了。”
 
顶着嫂子二字的谢宗南不但没有平日的不好意思,反而笑得一脸温和。
 
“把门带上,谢谢。”
 
小助理提溜提溜的跑走了。
 
“你不是在学校吗?”梁铮说,“怎么现在有空过来?”
 
谢宗南笑着将一袋东西放在桌上,“来看看你还好吗?”
 
梁铮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老脸没崩住,捂拳咳了一声,用手指勾了勾塑料袋,“这什么玩意儿?”
 
刚一打开盒子就傻眼了。
 
谢宗南买了很多软膏,外用内服,消炎止痛,品种倒还挺齐全。
 
“拿走,我不用。”梁铮觉得面子有些过不去。
 
谢宗南从背后掏出了个软垫垫在梁铮的椅子上,走过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知道你不用,我买着以防万一。”
 
“有个屁的万一啊。”梁铮往无所畏惧的往凳子上用里一坐,“你看,我挺好的。”
 
谢宗南啼笑皆非,走近了点,“别咬牙,看见你额头汗了。”
 
“那是热的。”梁铮不想跟他扯拜这些有的没的,故意转了话题,“你刚才被叫嫂子好像很开心啊。”
 
谢宗南笑了笑,“习惯了,而且我不就是嫂子吗?”
 
梁铮哽了一下,“快回去看书,明天就答辩了我可不想看见你丢人的样儿。”
 
谢宗南看了看表,凑过去往他嘴上落下一个吻,“你今天好像特别暴躁啊,哥,你要真气不过,下回你来。”
 
梁铮用手钳着他下巴,使劲捏了捏他的脸,谢宗南鼓成了包子。
 
“等着。”
 
谢宗南笑着在他耳边轻声说,“在此之前,你还是好好休养你的屁股吧,我刚在窗口看见你揉了。”
 
“谢小虎!”梁铮抬脚踹了一下,“你他妈皮痒了。”
 
谢宗南一个闪身钻出门,“记得吃饭,不要太想我。”
 
“王八蛋才想你。”梁铮原地蹦了几下,腰酸腿疼,认命的躺回了沙发,闭着眼还能听见小助理特别大声的对谢宗南说了一句“嫂子走好。”
 
谢宗南声音带笑回道,“谢谢,记得不要让梁总叫垃圾食品吃。”
 
“好!”
 
办公室外面传来一阵“嫂子真温柔”,“嫂子好贤惠啊”,“啊梁总福气真好,这么体贴的男朋友我也想要”的窃窃私语声。
 
梁铮莫名觉得这一声嫂子跟现在的自己形成了鲜明的悲惨的对比。
 
学校答辩定在周二,梁铮下午有个会,为此特意推到了晚上。
 
篮球场上有人打篮球,一群小男孩儿挥洒着汗水,赢了以后黏黏糊糊的抱在一起欢呼。
 
梁铮看着他们笑了笑,一瓶水贴在了他的颈侧。
 
“哎,吃醋了。”谢宗南酸溜溜的看着他。
 
梁铮接过水灌了一口,“你不在报告厅准备跑这儿来干嘛?”
 
谢宗南把他脸掰过来,“你说你到了我就来接你啊,谁知道你在这儿看他们打篮球看得如此欢腾。”
 
梁铮啧了一声,“学校里呢,别动手动脚,还想不想毕业了?”
 
“忘了。”谢宗南笑着说,“看见你就没忍住,对了,屁股还疼吗?”
 
“我要走了。”梁铮故意转身走了两步。
 
谢宗南赶紧拉住他,冲他弯了弯眼睛,“对不起大佬,我错了,您屈尊降贵来看一眼小的行不?”
 
梁铮抬了抬手,发现谢宗南今天做好了发型,就没忍心揉,谢宗南手臂晃啊晃,预谋已久的在报告厅前抓住了他的手,指尖轻轻的勾了一下。
 
“加油。”梁铮笑了笑。
 
“嗯。”谢宗南在进门前朝他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夏风把他的学士服下摆吹起了一角,阳光干干净净洒在他身上,勾起出朦胧的光晕。
 
梁铮有一瞬间的晃神。
 
刚开始校长致辞,分院院长致辞,各学生代表致辞,磨磨蹭蹭拖了一个多小时,答辩才开始正式开始。
 
正式的论文答辩一月份就结束了,今天是经过层层挑选的优秀论文答辩,一共才六个人。
 
刚开始全场很安静,大家都在认真听,可一到谢宗南上场,旁听的几位女生都忍不住鼓起掌来,现场小小的骚动了一下。
 
梁铮暗地里小醋了一把,看不出来谢宗南在学校里居然小有风云。
 
“大家好,我是临床医学系的谢宗南。”
 
梁铮脸上浮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调整坐姿认真看着台上的人。
 
特别土的学士服穿在他身上别有一番勾人的味道,看着特别清爽干净。
 
谢宗南每回认真严肃起来的样子梁铮都会被帅到,穿白大褂也是。他修长白瘦的手指握着话筒,一边操控着ppt,一边微笑着介绍。
 
他的演讲才不足十分钟,但要点简明扼要,条理清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有扎实的专业知识和细致周到的思维方式。
 
教授在台下问了几个问题,有些比较苛刻,谢宗南不骄不躁的笑了笑,沉着冷静的一一解答,整个过程都震慑出强大的气场。
 
“谢谢。”答完了以后他鞠了个躬,抬头的时候过脸朝梁铮的方向轻轻一勾嘴角。
 
梁铮很不要脸的做了个被电到的动作。
 
旁边的小姑娘交头接耳,“谢师兄刚才往我们这儿看了吧!”
 
另一个女生回道,“他可能下意识的一晃眼,你别激动得跟狗一样。”
 
“不管,他就是看我了!”
 
“你没戏了,”那个女生笑了笑,“谢师兄肯定有女朋友了。”
 
梁铮不动声色的侧耳倾听。
 
“我今天在厕所看到谢师兄在洗手,他撩开衣领擦了擦汗,我发现他脖子上有个大大的吻痕。”
 
“噗——”梁铮刚喝了口水就喷出来了。
 
那位女生转过来,“你没事吧?”
 
梁铮身经百战的脸皮此刻已离他远去,他抹了抹唇边的水渍,往椅背上一靠,用胳膊枕着脸。
 
“好可惜啊。”旁边的小姑娘叹了口气,“真是吻痕啊。”
 
“千真万确。”
 
“好吧,本来打算答辩完了以后跟他要个电话的,那就算了吧。”小姑娘努努嘴,“不过他女朋友也够猛的,原来他喜欢火辣型的。”
 
话题歪的不能再歪了,梁铮咳了一声,脚底抹油的走了。
 
谢宗南跟教授聊了一会儿才出来,梁铮待在学校亭子里抽烟。
 
感觉到有人靠近,他眯了眯眼,将烟掐了。
 
“别藏,我看见了。”谢宗南笑笑说,“吸吧。”
 
梁铮说,“瞅着像骂人似的。”
 
“嗯?”谢宗南没明白吸吧和西八的意思,往他身边坐下,“你怎么出来了?”
 
梁铮抖了抖烟,笑得挺酸,“旁边俩小姑娘在对你热情告白呢,好威风啊。”
 
“吃醋了吗?”谢宗南将脑袋歪到他面前。
 
“你可就扯淡吧。”话一说完就被谢宗南攥住了手,十指勾着晃了晃,声音带着笑意,“我听出来了,飘香十里的酸味。”
 
梁铮把手抽出来,“长点心吧,又不是没人。”
 
谢宗南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希望有一天我能特光明正大的牵着你。”
 
梁铮愣了愣,眯着眼冲他笑,在他胳膊上捏了一下,“不管是光明正大,还是暗戳戳的,牵着你就挺开心了。”
 
“嗯。”谢宗南笑眯眯的说,“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梁铮卷着他的领带遗憾道,“我得回公司开会了。”
 
谢宗南耷拉着脑袋嘀咕了一句,“又得弄到很晚啊。”
 
“是啊。”梁铮拉长声音道,“哪天把公司卖了,你养我吧。”
 
“好。”谢宗南很快回答,“不过一礼拜只能下一次馆子,不然我养不起你。”
 
“有你了还需要什么馆子啊,谢大厨。”梁铮笑笑,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好了,我走了。”
 
谢宗南送他到门口,梁铮从善如流地微笑了一下,然后偏头亲了亲他的耳朵,“作为补偿,礼物放在你桌上了。”
 
这个迟到了一个多月的礼物,终于完好无损的躺在谢宗南的桌子上。
 
他在房里转了一圈,有点近乡情怯的意思。
 
登登跟着他欢快的甩尾巴,跳到凳子上伸出爪子拍了拍包装袋。
 
“不是你的狗粮。”谢宗南把它抱下来,“自个儿玩去。”
 
“汪——”登登气愤的朝他撅了撅屁股。
 
包装盒是梁铮自己画的,特别形象,有两个卡通小人在厨房做饭,旁边还有只狗用爪子撬开冰箱。
 
谢宗南笑了笑,觉得单看包装盒都这么开心,收到正礼该怎么办啊。
 
不过梁铮送的礼物真的是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第六十六章
 
谢宗南拆开包装,一个圆盘形状的钓鱼玩具呈现在眼前,是他们小时候经常玩的那种。
 
他有点哭笑不得,装了节电池,一按开关机器就一边唱着儿歌一边转动起来。
 
他拿过钓鱼竿等着花花绿绿的小鱼张开嘴巴把鱼线放进去。
 
十几年没玩了,他生疏了不止一星半点。
 
折腾了十分多钟才钓到第一条鱼,刚准备放下鱼线,就发现张开的鱼嘴里其实大有文章。
 
谢宗南掰开它的嘴,从里面扯出了一张纸。
 
“第一次见你,屁股很翘。”
 
什么跟什么啊,谢宗南一看就笑了,折好放桌上又去钓另外的。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他把所有钓出来的纸团放在一起,一张一张打开来看。
 
“我有没有说过,你把我揍得胃出血那次,回家给我做小米粥,你走后,我吃了三碗。”
 
“你送的醒酒茶太难喝了,比壮阳药还难喝。”
 
谢宗南笑着想,你喝过壮阳药哦。
 
“吃饭也管,洁癖严重,跟你住一块儿真没劲,不过……做菜倒是挺好吃的。”
 
“跟你晨跑太累人了,虽然最后很幸福的吃到了一顿完美的早餐。”
 
“你喝醉的样子真可爱。”
 
谢宗南笑了笑,托着下巴继续拆。
 
“看见你被人揍了我想背个炸药包去炸死他。”
 
“在出差时接到你电话的那一刻,我忽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厉害了!居然会飙车!”
 
“哎我觉得外婆明显比较喜欢我吧。”
 
“居然会怕鞭炮!看我怎么笑你。”
 
“你说不会让我摔了的,结果自己摔得很丑,笨蛋。”
 
“爬山的时候抽到一根签,签上说,你喜欢的人是个小天使,嗯,是啊,谢宗南小天使,哈哈,骗你的,根本没有这么不正经的签。”
 
谢宗南偏过头揉揉脸。
 
“你喘息的样子特性感。”谢宗南仔细看了看,下面那行字被梁铮擦掉了,他拿着复写纸印出来,没忍住笑起来,现改的吧他。
 
“你喘息的样子特性感,总有一天我要把你办了。”
 
“陆以铭快把你气死了,哎哟,小可怜。”
 
“给你抱狗的那一天我永生难忘!”
 
“帮我挡酒很牛逼啊,结果一会儿就醉的人事不省了。”
 
“唱歌这么难听,好想退货哦!”
 
退不了!买了就得收着!谢宗南念叨出来。
 
“烤串是检验一个男人有没有魅力的特殊标准。”
 
“请不要叫我哥了,我受不了!!”
 
“接吻八级大全哪里有卖!想给他买一本!”
 
“算了,越亲越来劲儿,我并不想每天穿着高领上班。”
 
“接下去都是很正经的话。”
 
谢宗南拧了拧眉,认真看。
 
“我想每天回家都闻得到饭菜香。”
 
“我想跟你一起晨跑,一起打游戏,看你溜登登。”
 
“我想胃疼的时候有你帮我揉肚子。”
 
“我想心情不好的时候你会在我身边。”
 
“我想看你成为一个好医生,开属于自己的甜品店。”
 
“我想实现你的生日愿望,以后的每一年都陪着你过生日。”
 
“我想出差的时候你会打电话,撒娇的跟我说,我想你了。”
 
“我想每天都跟你呆一块,哪怕什么事都不干,也不会觉得无聊。”
 
“我想,我应该非常爱你。”
 
屋子里昏暗的光线挡住了他微笑的双眼,谢宗南在满心欢喜的同时又感到一阵鼻酸,梁铮的礼物让他有点绷不住想哭。
 
从他们认识到现在,做的每件事,说的每句话,他都记得,完完全全的记得。
 
谢宗南难以平息内心翻涌的情绪,去浴室洗了把脸,还是觉得浑身力气没处使,在黑暗中等了一会儿,捞起钥匙就往外跑。
 
深夜十二点,整个城市都在沉睡,梁铮从办公室里出来,看见谢宗南站在公司大楼门口。
 
他的睫毛被路灯照得一片澄黄,在黑夜里熠熠发亮。
 
“你……”
 
谢宗南扑过来狠狠的抱住了他。
 
梁铮笑了一下,“看过礼物了?哎,别跟我报备讲什么肉麻的话,我没脸听。”
 
谢宗南鼻尖一丝薄汗,眼里还闪着光。
 
“我爱你,特别特别特别爱你。”
 
“嗯,听到了。”梁铮拨弄了下他的头发,“那边还有对小情侣在看我们。”
 
谢宗南不服气的牵起了他的手,“谁还不是小情侣咋的!”
 
梁铮回握住他的手,“走,咱们过去气死他们。”
 
“高中生啊。”谢宗南啧了一声,“我们好像有点儿过分。”
 
梁铮轻抚着谢宗南的下巴说,“你开车,我睡会儿。”
 
“好。”谢宗南在他嘴上飞快的亲了一口。
 
夏天最热的那段时间,梁铮几乎就瘫在家里不动了,谢宗南成为了正式医生,在一院扎根筑基了,新招了一批护士,小姑娘们特热情澎湃,天天往谢医生那儿送资料。
 
季炀特别吃醋的说了句,“我都成老腊肉了。”
 
齐栩很认真的说,“没有啊,你比谢宗南好看。”
 
谢宗南:“……”
 
下班后,有个女生跟在谢宗南后面,问他要不要一块儿吃饭。
 
谢宗南说他有约了。
 
“谢医生,你有女朋友了?”
 
谢宗南往前面看了一眼。
 
梁铮换了新车,特别骚包的红色,这会儿正戴着墨镜倚在车上冲路过的小姑娘笑。
 
谢宗南特别想说,看见没有!
 
这个穿着黑色T恤,个高腿长的就是我男朋友!
 
笑起来特别好看勾人的就是我男朋友!
 
不正经中透着一点英俊潇洒的就是我男朋友!
 
“不好意思我有约了。”谢宗南重复了一遍,“工作上的事情在医院说就好。”
 
护士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挺失落的叹了口气。
 
钻进车里,谢宗南就掰过梁铮的脸重重吻了一下,“乱抛媚眼的惩罚。”
 
“冤枉啊谢医生,她们朝我笑了一下,我出于礼貌而已。”梁铮捂了捂嘴,“真咬啊,待会儿还得去参加齐栩生日会呢。”
 
梁铮说,“刚我看见什么了?那护士眼巴巴望着我俩离去的背影抹泪啜泣。”
 
谢宗南擦了擦汗,脱掉了白大褂,“反正我拒绝得很彻底。”
 
“你好无情。”梁铮笑笑说,“我就喜欢你的无情。”
 
谢宗南按了按他的手,“乱摸小心我在车上把你……”
 
“把我怎么样?”
 
谢宗南啧了一声,“要不齐栩生日会我们不去了吧。”
 
“那不行,我还得跟他谈生意。”梁铮继续说,“你要把我怎么样啊?”
 
谢宗南在他耳窝里轻轻地吐气,“你想的那样。”
 
“天地良心,我可什么都没想。”梁铮勾勾手指,捧着他的脸吻了一下,“不逗你了,好好开车,刚吃了一个红灯。”
 
晚上齐栩的酒会一伙人玩得很嗨,还有很多他们不认识的人,谢宗南跟季炀两个酒量很差的人坐着吃菜,其他人一旁拼酒拼得热血沸腾。
 
“你少喝点。”谢宗南对梁铮说,“晚上还有事要做呢。”
 
赵柯第一个变调叫起来,“晚上有什么事呀嫂子!”
 
“喝你的酒去。”梁铮给他砸了包烟。
 
谢宗南眼睛一刻不离看着梁铮,赵柯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他旁边来了。
 
“嫂子,我问你个事儿啊。”
 
“你说。”谢宗南看着他。
 
“这事儿我很好奇,但不敢问梁哥,怕被活宰了,只好来问你了。”赵柯双手合十,“再问不出来我要被人烦死了。”
 
“什么问题?”谢宗南狐疑的看着他。
 
赵柯吞了吞口水,语速很快,“就是吧……你跟梁总谁上谁下?”
 
“我靠……”谢宗南瞪着他骂了句脏话,“谁让你问的?你们是不是有病啊!”
 
“你不用细说,你只要告诉我,我叫你嫂子对没对吧!”
 
沉默了一会儿,谢宗南低头咬住吸管,嘴唇翕动,“就这么叫吧,咳咳,你问完了?”
 
“嗯。”得到满意答案的赵柯很开心的走到旁边打了个电话。
 
“嘿嘿嘿我问出来了!你师兄是嫂子!把我的私房钱还给我!”
 
陆桐愣了两秒,“不应该啊!你是不是传达信息错误了!”
 
赵柯很肯定的说,“我就知道我梁哥是绝对不会被小谢压倒的。”
 
陆桐说,“我也觉得我师兄可以压别人!”
 
“分手吧!”
 
“好啊,分就分!”
 
“诶,小桐我错了。”赵柯死皮白赖的拖长声音说,“私房钱你拿去买包吧。”
 
在一旁跟齐栩喝酒的梁铮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
 
第六十七章
 
“别对着空调吹风!”谢宗南的声音从那边喊过来,“你前几天感冒才刚好!”
 
梁铮语气算是哄人,“知道了~”
 
这顿饭吃完,还剩了很多东西,梁铮跟齐栩说,“你俩打包回去吃吧,不然多浪费。”
 
赵柯拍了拍丁泉,“我听错没?梁哥居然说浪费两个字!”
 
梁铮朝他们丢了个白眼,“我还不能说浪费了?”
 
赵柯赔着笑脸说,“当然能,当然能。”
 
丁泉给他投了一个“我说的没错吧,梁哥真的被夺舍了”的眼神,以前满桌酒席毫发不动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果然谈恋爱就持家了。
 
啧啧,丁泉看着他直笑。
 
那晚,谢宗南的流氓开关开了就没停过。
 
梁铮喝了酒有点飘飘欲仙的感觉,回应的也很热情。
 
“不是,你怎么还能来呢?”梁铮摸了一把他额头上的汗,“精力这么旺盛明天怎么坐飞机?”
 
一提起这个谢宗南就难受,他要出国一个月,跟着学校一个教授去参加研讨会,整整一个月不能回来,不能见梁铮,也不能摸他抱他亲他。
 
简直是生无可恋。
 
“明天我送你去。”梁铮说,“接下去的日子你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
 
“你会不会觉得我挺矫情的?”谢宗南闷声道。
 
“不会。”梁铮翻身亲了亲他的耳垂,“因为我也舍不得你。”
 
谢宗南笑了,梁铮补充道,“这一个月没人给我做饭,没人接我下班,没人逗我开心我多寂寞啊。”
 
“我是你保姆吗?”谢宗南轻轻扑腾了一下,“你都没有一点儿舍不得本质上的我?”
 
“本质上的你是个流氓,不要。”
 
“诶我怎么这么想哭呢。”谢宗南委屈的看着他。
 
梁铮跟他对视了一会儿,笑着把他脸掰过来响亮的啵了一记,“替我看看德国的帅哥。”
 
谢宗南的尾音听出了点恼羞成怒的端倪,“你说什么?”
 
梁铮看见他危险的眯着眼睛靠过来的样子,笑道,“帅哥哪儿有你好看啊。”
 
谢宗南钳住他的下巴与他接了个缠绵的吻,翻身压住他,“一个月,我要把我的利息讨回来。”
 
……
 
一个月的光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谢宗南每天只能跟梁铮电话联系,但他不敢多打,怕自己忍不住,一个冲动就订了机票回来,挂了电话后,总是非常想他。
 
可梁铮偏偏不肯说想他,只在被他磨得实在受不了的时候笑着往听筒上亲一口。
 
趁着谢宗南天天东奔西跑的呆实验室或是图书馆,梁铮将健身大业重新拾起,早晨牵着登登晨跑,工作结束后去健身房锻炼。
 
他还是有点儿怕,只不过登登前两天差点被人拐走,梁铮饿了它一天,直到小家伙贴着他的大腿呜咽求饶。
 
“还贪不贪吃了?”梁铮给他拌酱油拌饭。
 
登登抬起它那双翻版谢宗南眼睛,使劲摇尾巴。
 
将碗放下,梁铮来不及缩回手被它舔了舔手指。
 
登登没有第一时间扑向它的碗,而是拱着脑袋往梁铮怀里凑,爪子搭在他腿上蹭来蹭去,似乎在撒娇。
 
“好吧,这次就饶了你。”梁铮试探着摸了摸它的脑袋,站起来又蹲下,十分不解的看着它,“我做的拌饭难吃到你出去找东西差点被拐的程度?”
 
登登凑着闻了闻,十分不满的舔了一口,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熊玩意儿。”梁铮拽了一下它的尾巴。
 
登登迫于氵壬威一边嫌弃一边舔,梁铮踹了一下它的小肚子。
 
“你无聊吗?”
 
登登一个踉跄歪到在一边,抖抖毛,没等它回答,梁铮又说,“忽然觉得好没劲。”
 
要是谢宗南在就好了。
 
想他吗?
 
梁铮刚开始以为自己不会这么想他,一个月而已,咻一下就过去了。
 
第一天还好,一个礼拜也挺快,可当日子慢慢流逝,他便从中嚼出一点空虚和寂寞,接踵而至的是一种无力感。
 
曾经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逛街,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跟一群人嗨,过得有滋有味,丝毫没有任何令他觉得过不去的坎。
 
但当习惯了两个人后,一个人确实没那么幸福了。
 
梁铮叹了口气,叼着烟给谢宗南发了一句,“想你了。”
 
谢宗南的消息很快回了,“在抽烟吗?”
 
梁铮笑了笑,“千里眼啊你。”
 
谢宗南说,“我想你的时候也总抽。”
 
梁铮躺在沙发上,看见登登终于吃完了最后一粒米,吐出个烟圈,“我终于知道我出差的时候你什么感受了。”
 
“哎,真想明天就奔回来。”谢宗南笑着说,“你那儿半夜了吧,快睡觉。”
 
“晚安。”
 
梁铮哑了哑声,“晚安。”
 
梁竟成回来休息了一阵子后,又要赶去美国复健了,梁铮送他们去机场的时候,张慕青喊梁竟成去买东西,他就猜到对方有话跟他说。
 
“小铮。”张慕青说,“你跟宗南的事儿你爸都告诉我了。”
 
梁铮心口一跳,紧张的看着她。
 
“其实早就想跟你说了,一直找不到好机会。”张慕青笑了笑,“刚开始的时候,我几天几夜没睡着,想着怎么可能会这样,差点跟你爸吵起来,可是你爸跟我说,让我好好想想,冷静看待这个问题,我就暗自想了很久。”
 
梁铮静静地等待她说完。
 
“我们家宗南从小给他外婆带,我也没给他好的环境和生活,他从小就自强自立的,这么多年了,他从没让我操过心。”张慕青顿了顿,感慨道,“后来我冷静下来了,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是不是变不了了,他沉默了很久跟我说了句对不起。他说他想跟你一起生活,这点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变。”
 
梁铮笑了笑没说话。
 
“我挺想不通的,可是我也说不出什么让你们分手的话,哎,”张慕青苦涩的看了他一眼,“如果你们能好好过,一直幸福我也就满足了。”
 
梁铮看着她,声音变得很轻,却异常郑重,“阿姨,我不知道该怎样让你放心,不过我敢保证,你不会失去你的儿子,反而会多另一个儿子,他会照顾你,尊敬你,抚养你。怎么说呢,我妈在我小时候就过世了,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挺喜欢你的,我爸跟你在一块儿,我们就是一家人,这点也从没变过。”
 
张慕青挺感动的看着他,“总之你俩好好过,跟现在一样幸福开心就行了。要是以后有人敢对我们家指指点点,我第一个不乐意。”
 
梁铮过去搂了搂她的肩膀,笑着说,“我会的,我们会的。”
 
“安检了,你俩在说什么呢?”梁竟成提着一袋葡萄干过来,“怎么忽然想买葡萄干了?”
 
“我爱吃不行么。”张慕青挽着他的手,看见梁铮跟在他们后面,“小铮,你回去吧,别送了。”
 
梁铮晃了晃手里的护照,“我飞德国。”
 
八月份的德国已经入了秋,比梁铮预想中的还冷一些,刚下飞机他就被冻得打了个喷嚏,风很干燥,吹在脸上有些凉。
 
下午的阳光很亮,折射在路边的枫叶上,点缀出层层纯粹的金黄色。
 
谢宗南在郊区的一家医院里,梁铮坐了三个小时的车才到。
 
梁铮刚踏进去,就看见谢宗南在跟一个小女孩讲话。
 
小女孩穿着病号服,朝他嘟了嘟嘴。
 
谢宗南把她抱在腿上,伸出修长的手指温柔地将她唇边的脏东西抹掉。
 
小女孩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得到的都是谢宗南强硬得不容拒绝的三个NO。
 
“ok。”小女孩叹了口气,从他腿上跳下来的那瞬间看向了梁铮的方向。
 
梁铮朝她笑了笑,她也回应一个甜甜的笑。
 
谢宗南抬起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梁铮正以一种半慵懒半随意的姿势靠在墙上冲他笑。
 
出幻觉了吧,谢宗南。
 
他狠狠的拍了下自己的脸,直到那人冲他勾了勾手,才像被抽掉灵魂的猎手迷迷瞪瞪找回了一点神志。
 
三步并作两步,带着惊喜跑到他身边。
 
梁铮还在凹造型。
 
都这时候了还装酷!
 
谢宗南扑过去抱住了他,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声音透着点不可置信还破了音,“你怎么来了!”
 
见梁铮没回答,他狠狠的抱着他往前颠了颠,重复了一遍。
 
“来看德国帅哥。”梁铮笑着说。
 
还没等谢宗南气急,他耐人寻味的顿了顿,“但是看到你就被迷得七晕八素,眼睛都被帅瞎了,看不了别人了。”
 
谢宗南在他脖颈间吸了口气,“啊,好熟悉的感觉,活过来了。”
 
“什么感觉?”梁铮笑。
 
“听你耍流氓的感觉。”
 
“你下午还有没有事儿?”
 
谢宗南勾着他的颈侧,更靠近了点,“没了,我们出去走走!”
 
直到两人走出一乱路后谢宗南才发现,他白大褂没脱掉。
 
“还是帅的帅的。”梁铮轻声笑着说,“别脱。”
 
一个披着大白褂的男人偏过头,轻轻在一个穿着棕色风衣的男人脸上落下一吻。
 
棕色风衣的男人眉毛微挑,片刻后握住了对方的手。
 
“我好高兴。”谢宗南带着幸福的叹息。
 
“我也是。”梁铮看着他,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他们走得很慢,渐渐消失在布满枫红色枫叶的郊区小道上,朦胧的剪影在落日余晖中闪闪发亮。
 
谢宗南带着他走到了一家中国饭馆。
 
“老板,我要一碗牛肉面,加辣,多汤。”
 
“好嘞。”老板从里面擦擦手说,“那他呢?”
 
谢宗南笑着说,“一碗牛肉面,不要香菜不要葱,多点牛肉,再加个荷包蛋。”
 
梁铮往椅子上一坐,“以后我可以不用说话了。”
 
谢宗南的笑容干净温和,“有我在,你可以当个幸福的哑巴,你想什么我都知道。”
 
梁铮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那你猜我现在想什么?”
 
谢宗南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带着点微微低喘的鼻息,“你说呢?”
 
梁铮声音懒懒散散的,笑着说,“这回不会再饶过你。”
 
谢宗南笑笑,“有本事,我等着。”
 
吃完面后,俩人又一道走回宾馆。
 
梁铮看着他被路灯照亮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满满当当,没有丝毫空隙。
 
来之前他问自己,孤独是什么?
 
是舀了一勺三色杯,发现其他两个颜色没人与你分享。
 
是远处的狗龇牙咧嘴的摇着尾巴冲过,没人把你拉到身后。
 
是初秋傍晚,在小孩儿嬉笑打闹中,你手中握着关了屏幕的手机。
 
孤独这种感觉虚无缥缈,没有着陆点。
 
但自从遇见他之后,再也没有过。
 
以后也不会有。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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