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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服金主的正确方法 上——三杯竹叶

 文案:

 
顾欢是个孤儿,四岁被人收养。
 
大一的寒假,在一次宴会上他碰到一个富有魅力又多金的男人,印象深刻。两天后父亲突然叫他去和人吃个饭,那人正是容商砚
 
在父亲的劝说下,他成了容商砚包养的情人。
 
不知不觉中,顾欢沉溺于男人的温柔和霸道不可自拔,在心思被人看穿、嘲讽后,一向不争不抢、懦弱的顾欢产生了一个奢望,
 
他想让容商砚爱上他。
 
顾欢的固执让人惊讶,他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让自己能够配得上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最后容商砚告诉顾欢:宝贝,其实我早就爱上你了,但是看你一脸认真说要追求我的模样真的特别可爱。
 
******
 
易害羞单纯受×大灰狼金主攻
 
这是一个小受不甘心被包养想要逆袭迎娶金主的故事
 
食用指南:
 
①小受软萌,逆袭的过程较慢热
 
②竹叶是受控,攻后期会很忠犬哒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豪门世家 甜文 情有独钟
 
主角:顾欢,容商砚 ┃ 配角:顾俊喆,顾锦绣,宁羽等等
 
第01章:初遇
 
天已经黑了,豪华的现代别墅却在水晶灯的照耀下亮如白昼,会场响起舒缓悦耳的音乐,名媛绅士们端着红酒杯,露出得体的微笑在其中流连。
 
红酒香槟和高雅的礼服支撑著名流们的主场,客人相谈甚欢,似乎对此次的宴会非常满意。
 
与门内的热闹截然不同的是外面浓墨般的夜色,以及把人吹得头皮发凉的西北风。
 
顾欢就躲在落地玻璃窗墙外避风的一角,身后白亮的灯光从轻薄的白色纱帘中透过来,被过滤得更加柔和。他的影子被打在大理石台阶上,院子里四季常青的棕榈被吹得娑娑作响。
 
“你以为里面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吗?嗯,‘哥哥’?”
 
“爸爸妈妈好心把你从孤儿院带出来,你还要贪心?里面哪个人你能攀附得起,嗤……”
 
被弟弟嘲笑的时候,顾欢很想辩解,是爸爸让我出席的。但他最终选择沉默,这里是顾俊喆的家,而他只是爸爸妈妈从孤儿院带来的小孩,血缘早就决定了他们悬殊的地位。
 
顾欢四岁的时候被顾康年收养,刚来到这个家时,只有爸爸妈妈和姐姐顾锦绣。小小的顾欢既胆小又害羞,想吃个苹果都不敢自己要。在孤儿院的时候是几个小朋友一起睡,虽然新家里的房间又漂亮又大,可是晚上他一个人却害怕得睡不着。
 
新妈妈知道后,就把小顾欢抱回房间一起睡啦,新爸爸也会给他讲睡前故事,小姐姐最好,会跟顾欢一起玩、跟他分享好吃的和玩具,那是顾欢最幸福的时光,而现在他的脑海里只剩零星的记忆。
 
因为这一切在顾俊喆出生后就全变了,有了自己亲生的男孩,原本慈爱的爸爸妈妈开始觉得他是多余的,他们把所有精力投放在新生儿身上,奉出自己最好的东西给那个叫“弟弟”的小孩,包括顾欢海洋色的房间……六岁顾欢成了家里最多余的人。
 
但他从不怨恨,顾欢不会怨天尤人,他一点也不贪心,知道自己能吃饱穿暖能上学,没有继续留在孤儿院就已经感到很幸运了。
 
所以他不争不抢,对顾俊喆的挑刺次次忍让,而且已经读大学了却还像面团子一样好揉捏,一被陌生人搭讪就脸红,偏偏他还漂亮到总有人趋之若鹜。
 
但一个人的心哪能刀枪不入,又不是铜墙铁壁。顾欢再怎么说服自己不要在意这些,也不可抑制的感到难受。被陌生人针对都会感到委屈,何况是一个屋檐下相处了十几年的人?
 
冷风灌到脖子里,顾欢缩了下肩膀,仰起头望向黯淡的夜空:“快下雪吧……”
 
他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顾欢看了过去,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停在一米开外的地方。他看起来气度不凡,浓眉斜飞,眼睛不怒自威,叫人不敢与之对视。顾欢仅是撞进他眼中一秒,便有些心怯地移开了视线。
 
不等他开口,男人说话了,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如同大提琴奏曲般优雅:“介意我在这里吗?”
 
这个男人气场好强大,是爸爸邀请的客人吧!顾欢摇摇头,又觉得自己这样太不礼貌了,赶紧开口:“不,不介意……请您随意!”
 
说着,他往旁边挪了几步,给男人腾出一块地方。
 
容商砚没料到屋外会有人,今天顾家的宴会他没有丝毫兴趣,本来也不会参加。只是最近被一个女人追得紧了,为了避开那个女人不得不随便找了个应酬的借口。顾家的宴会自然也是千篇一律的节目和那些同处一个窄小圈子里的人,这让容商砚打不起精神。
 
端着酒杯和人寒暄一圈,容商砚就从灯光晃得他眼花的大厅出来。外面的黑暗让他眼睛的不适即刻舒缓,容商砚对这里的环境还算满意,想到旁边避风的墙后抽根烟。于是就和靠在那儿的顾欢对上了视线,一时愣了愣。
 
容商砚应该走开的,他现在想自己单独待一会儿,更何况他也不喜欢打扰别人。但是朦胧的灯光下,几步远的男孩看起来非常安静,几乎和周围的风声、树叶声融为一体,被隔离在喧嚣之外的样子有些可怜,像被抛弃、被孤立的小狗小猫,很柔和没有戾气。
 
和他对视的一秒,容商砚看到那双眼睛很清澈,与这栋别墅里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他是无害的,容商砚立刻就判断出,因此他并不排斥和男孩相处。
 
“我可以抽烟吗?”
 
“啊?可以!”顾欢悄悄打量起男人,他动作优雅地从烟盒中抽出一根,咬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低头点火的姿势非常迷人,或许是因为长得好看的人本来就赏心悦目。
 
顾欢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老师说抽烟是违纪的,他就乖乖遵守,初中的男孩们叼着香烟自以为很酷地从女生面前走过的时候,他从来都避而远之。
 
他以为抽烟的人很粗俗,却头一次见人夹着烟的姿势那么帅气,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你还在上学吧?”男人把烟夹在手里,头微微转向了顾欢,眼神平静如深不见底的潭水。
 
顾欢被突如其来的搭话弄得有点儿不知所措,他胡乱点着头:“嗯,那个……读大学。”
 
容商砚夹着烟任它被风卷走余灰,随意问道:“在本市吗?”
 
“嗯,就在本市的燕大。”顾欢小声答道。
 
容商砚露出一丝笑意,觉得自己和他颇有缘分:“正巧,我也是燕大毕业的。”
 
居然是校友!顾欢的拘谨立马就少了许多,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有点圆,像小猫一样可爱:“真的呀?”
 
男人点点头,很久没见到这么……直率的人了。难道他看起来很没有说服力吗?
 
顾欢当然没想到自己问的不妥,还有些小小的激动,终于露出笑容来:“您现在还去过燕大吗?”
 
“很久没去了。”
 
就在一个城市怎么不去呢!顾欢就认真介绍起近几年燕大的变化来,哪里增了几条路,哪里多了个雕像,哪里又重新搞了绿化……男人也认真听着,直到指间最后一点橘红色的火光熄灭,一支烟燃到了尽头。
 
容商砚将烟头仍在地上碾了碾,说明他要离开了。
 
顾欢收住了话,那股活泼灵动的气息又归于沉静:“您要走了么?”
 
“嗯,我要走了。”容商砚微笑:“燕大变化挺大的,有机会回去看看,再见。”
 
“……再见。”
 
直到男人离开,顾欢才反应过来自己还不知道人家的名字!居然和一个陌生人说了那么多话,他后知后觉地有些脸红,那人该不会是嫌他太聒噪才走的吧?哎呀哎呀,想那么多干嘛,丢脸就丢脸吧,反正以后也不会见到了。
 
在纱帘没有遮盖住的地方,顾康年笑着喝了口红酒。真是意外惊喜,商圈里的大鳄容商砚不仅光临了他家,似乎对他的养子还有那么一点兴趣……
 
第02章:再会
 
对于容商砚来说顾家遇到的男孩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他每天有数不清的工作要处理,一个决定就关系到几千万上亿,哪里会将一个在读大学的男孩放在心上。
 
男人虽然留给顾欢深刻的印象,但也仅此而已,一个外表英俊、抽烟帅气的成熟男人,和他平凡的世界相隔甚远。
 
两人都没想到还会有机会再见,其实他们的缘分并未止步于此。
 
宴会结束的第三天,顾欢被顾康年叫去了书房。
 
深色的窗帘将窗户遮了一半,房间里没有开灯,有些暗。
 
“爸爸。”
 
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顾康年放下手里的笔,抬手示意顾欢坐下。
 
顾欢依照指示坐在他对面,手指有些紧张的搓着袖口。他很忐忑,即使在家生活了十六年他也很少踏足这间书房,今天爸爸叫他来干嘛?关心学习?工作?还是顾俊喆又向爸爸告状了?
 
顾康年清了清嗓子,以回忆的口吻开口:“顾欢哪,你来这个家十六年了吧?时间过得真快,那时你才四岁,还不到我小腿高。”
 
点点头,顾欢又觉得难受了,胸口涨涨的像被水漫过。既然收养了我,为什么又不给我正常的家庭?
 
“这些年爸爸力求不在物质上亏待你,你说是吧?可是你看新闻也知道,这两年房地产是越来越不景气啊,咱们家公司那业绩一直下滑,尽吃老本了!恐怕再这么下去,咱们一家人都要没了活路。”
 
“你呢大学还没毕业,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顾康年慈爱的眼神压着顾欢抬不起头来,“但是有件事你可以帮爸爸一把!”
 
顾欢抬头看向父亲:“我可以帮什么?”
 
“替爸爸去陪人吃顿饭。”顾康年说:“你只要乖乖听人的话,爸爸也好向他争取合作。咱们家这回可全看你了,顾欢!”
 
顾欢虽然长在顾家,但这家的男女主人从来不带他接触自己的上流圈子,顾欢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学校,性格单纯的他自然不明白这话有什么含义。
 
“吃饭做什么?”
 
顾康年叹了口气,“顾欢哪,这潜规则你怎么都不明白?吃完饭当然是要上床。”
 
他穿着考究的手工西装,头发梳理整齐,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却说着完全不会出自于一个父亲口中的话!
 
潜规则?上床?顾欢难以置信,他以为虽然自己不是父亲的亲儿子,但好歹朝夕相处十几年总还是有感情的!就像他在学校也总想着家里一样……
 
顾欢低下头遮住自己泛红发热的眼眶,如同大冬天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浑身冒着寒意。
 
上个月顾俊喆还开着新买的跑车向他炫耀,没钱他怎么会天天玩车上酒吧泡妞?公司根本没有爸爸说的那么严重!
 
因为不是亲儿子,所以可以不管不顾;因为不是亲儿子,所以可以把他当商品拿去利用去做那些不堪的事!
 
胸口像是有头困兽在四处乱撞,想要挣扎却被死死困住,心脏剧烈地鼓动着,反抗决裂的情绪叫嚣着如同潮水波涛汹涌地淹没了他的大脑。
 
顾欢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最后眼中的波涛退去,只剩平静。
 
他没有错,是我这十六年欠他的,他只是来收债了。顾欢对自己说道,认命吧,你欠债了就要还。
 
“好。”他喉咙发紧,硬是挤出一个字来。
 
对面顾康年大笑两声,满脸喜色:“好,好!爸爸就知道你懂事,小欢从小就比俊喆乖!”
 
是啊,我比顾俊喆乖,因为他是您的儿子,而我不是。
 
顾欢舒了口气,心口的胀痛随着这口气平复下去。说他没心没肺也好、无情无义也好,顾欢决心偿还完顾家十六抚育的恩情便离开。
 
接下来的一天,顾康年让助理陪着顾欢去买了几套高档的衣服,顾父很懂得如何讨人欢心,没有让顾欢去换个造型,自然保留着容商砚和他初见的模样。
 
顾欢的衣橱并不充实,自从18岁之后他就开始自己承担一些开销。家里只给他学费和生活费,因此顾欢住在豪宅,生活却是很节俭的,想买自己喜欢的东西还要靠做家教来攒足钱。
 
和顾父助理去买的衣服,对顾欢来说实在是奢侈品。
 
晚上,顾父在顾欢出门前叮嘱了一句“乖乖的,要听话”,便让助理送他去定好座位的日式料理餐厅。
 
顾康年让司机去接了容商砚,又派自己最得力的秘书陪同,自己没有一同前去。看到顾欢在那儿等着,容商砚便知是怎么回事;反之,他去了倒让人尴尬,恐怕容商砚也会不耐烦。他在家等着心里也有些没底,吃不准这事能不能成。
 
顾欢跪坐在不算大的雅间里,脱了外套,内里一件轻薄的针织背心套着衬衫。这里面暖气十足,顾欢背上热出了一层薄汗,忐忑地等着对方的到来。
 
“容总,到了。”黑色宾利缓缓的停在餐厅门口。
 
不等司机下来开门,容商砚自己下了车,带上秘书便往里走。
 
在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秘书见到顾家的的车便知自己要招待的容总来了。他看到这位商圈传奇时惊了一把,容商砚身上的气势很有压迫力。
 
秘书小跑着迎上前去,在男人面前不自觉就弯下腰来,陪笑着将人带往雅间。
 
容商砚只淡淡的向他点了点头,一路上没有言语,他的秘书方鸿倒是笑的客气,替老板跟人寒暄。
 
秘书悄悄观察着气势逼人的男人,容商砚从下车起就面无表情,似乎对这家餐厅和饭局并不怎么感兴趣,这让他心里七上八下,又不敢乱搭话,就怕一个不小心马屁拍在马腿上。要是顾康年在这里,还能旁敲侧击探下容商砚的态度,他只能盼望容商砚能看得上顾欢了。
 
看得上,公司与容氏合作有望;看不上,那也损失不着什么。容总总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对顾家不待见吧?一个圈子低头不见抬头见,做生意的讲的就是有利可图,犯不着在这种事上找不痛快。
 
精致的日式横拉门被推开,容商砚一眼看到跪坐在房间中央矮桌旁的男孩,愣了愣。
 
他怎么会在这里?容商砚觉得男孩有些眼熟,记性绝佳的他马上就想起了初识的场景。
 
“容总,老板他临时有事不能赴约,感到十分抱歉,让我跟您赔个不是。”秘书点头哈腰。
 
而顾欢在看到门口站着的男人时全身都僵硬了,以为自己要陪的是上了年纪的女人,没想到来的居然是男人?!那个在顾家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
 
难怪,我在顾家也就碰到过这个人而已。顾欢想到,莫名有些气愤。那晚两人聊天的时候,自己还打心眼里觉得他十分有涵养,没想到竟然是人面兽心,龌蹉下流!
 
听到秘书出声,顾欢才后知后觉的站起来,头垂得低低的,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
 
“这位是顾总的大公子,顾欢少爷。”秘书见容商砚并没有表现出不悦,心中大喜,“顾总让顾欢少爷陪您吃个饭,改日亲自相请。”
 
容商砚何时被人放过鸽子?见秘书脸上隐秘的神态,略一思索,顷刻就明白了这话里什么意思。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碰到,也没什么大惊小怪,只是把儿子送过来的,倒是稀奇。
 
容商砚是不喜欢这种交易的,他想要情人多的是有人排队等他挑,这种方式未免太不入流了。不过他却难得的犹豫了一下,没有掉头就走。如果不是秘书说出来,他根本不会想到这个男孩跟顾康年是父子,气质太不像了。
 
容商砚又打量了顾欢一眼,脱下黑色长大衣在他对面坐下。
 
“坐下吧。”
 
男人的声音谈不上温和,却也没了压迫感。
 
“那我就先出去了,您慢用。”秘书很有眼色的出去,方鸿跟着走了,房间里只剩两人。
 
第03章:入室
 
木门又被关上,和还不知道名字的男人独处一室,顾欢有些紧张。
 
他坐在软垫上,盯着桌上洁白的骨瓷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没人教过顾欢如何应付这种场面。
 
看见对面的杯子空着,他终于找到事做,提起胖肚小茶壶给倒了八分满。茶汤清澄,衬着薄薄的瓷杯打出一片阴影。
 
倒完茶,顾欢又像个鹌鹑样了,盯着桌面好似能看出朵花儿来。
 
那个敞口的小杯子被只手给端了起来,男人把茶杯凑到嘴边,接着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自己不情愿来?”
 
顾欢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自己的态度惹到他了?
 
这样一想,顾欢就更紧张了,连手指头都僵住,他飞快的摇摇头:“没,没!”
 
“那你是很怕我?”
 
容商砚放下茶杯,一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顾欢。
 
“不是,您不吓人……”顾欢眼神闪烁的躲开那道目光,脸上有些热。
 
被人光明正大的看着,让顾欢觉得十分害羞,如果看他的人不移开视线,最后他会从脸红到耳朵尖!
 
所幸外面响起敲门声,服务员来上菜了。
 
容商砚眼睛终于从顾欢绯红的脸上移开,应了一声“进来”。
 
顾欢小小的松了口气。
 
几个穿粉色和服的年轻女孩子端着木托盘鱼贯而入,目不斜视,将精致小巧的碗碟一一摆放好,然后站成一排弯腰鞠躬,再依次离开。
 
门又被关上了,桌上的食物色泽鲜艳,传来诱人的香气。有做工复杂的小菜,茶碗蒸,生鱼片,寿司,喉黑鱼,乌冬面,刺身和海鲜饭,平时顾欢能来吃一次绝对要大声欢呼,现在他却等着对面的“容先生”拿起筷子才敢开动。
 
在美食的安抚下,顾欢看起来不再像是山中见了老虎的兔子,大着胆子给男人倒了杯清酒。
 
工作了一天,饥饿的容商砚被勾起了食欲,大快朵颐起来。他吃饭的时候一点也不浪费,姿态凶狠又优雅,像是草原上享用猎物的豹子。
 
对着这样具有魅力的一个人,顾欢无论如何也讨厌不起来。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门再一次被敲响,女孩子们将空碗收走,添上了茶泡饭和水果拼盘。
 
一顿饭就要结束了。顾欢还记着爸爸说吃完就要做那事……可他们两个都是男人啊,这要他怎么办?更何况自己还没试过这种事……
 
想到奇怪的地方,顾欢脸上退下去的热度又上来了,咬着唇视线不知往何处放。
 
吃一口茶泡饭压肚子,热汤水暖和了胃,容商砚舒服的眯了眯眼。见对面男孩一脸为难的模样,不禁有些失笑:
 
“别紧张了,你没这个意思我又不会强求,吃完饭你回家吧。”
 
“啊?”叫自己来又放回去,这位是什么意思?顾欢疑惑又惊讶的看着他。
 
“我不喜欢强人所难。”容商砚露出个客气的笑来,“况且令尊安排这事也没有让我知情,你回去应该不用怕受到责怪。”
 
聪明如他,怎么会猜不出眼前这个青涩的男孩并不受父亲看重,竟然有几分怜惜,于是这么解释了一句。
 
顾欢愣住了,他原以为是男人向父亲提出的要求,没想到是父亲主动把他推出去……想想都龌龊、害臊,顾欢这一瞬间无地自容。
 
就在容商砚以为小可怜会如愿以偿离开时,他说话了。
 
“不,我想,我想……留下!”
 
他突然说出来,声音由大转小,积攒起最后的勇气正视男人眼睛,视线被水汽模糊。
 
不是容先生,还会有别人吧!顾欢悲哀地想到,他对父亲来说还有利用价值呢。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祈求的看着自己,微蹙的眉头显出男孩在示弱。
 
为什么他看起来总是这么可怜呢?容商砚记得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也是这幅模样。
 
不,现在更可怜了,是被主人无情抛弃又被大雨淋湿,深夜流浪在街头巷尾的小狗。
 
“过来我旁边坐。”他放下茶盏朝顾欢招手。
 
顾欢拼命眨眼平复情绪,乖乖挪到他旁边去,规规矩矩的跪坐着听候发号施令。
 
“知道你要做什么吗?”
 
一只手捏住顾欢下巴,强硬的迫使他抬头,拇指在下巴上揉了揉,动作有些色气。
 
仅一个动作就让顾欢心“扑通”加快跳动,他脸又“轰”的变成通红。忍住羞耻,顾欢睫毛不住的颤抖,回道:“知、知道。”
 
“你还不知道。”容商砚摇摇头,眼神变得深沉,那股子严肃又回到他身上:“我喜欢乖巧、懂事的人,你要记住这点。从今现在开始,你要会讨好我,懂什么是讨好?”
 
顾欢完完全全被笼罩在男人的气势之下,动弹不得,他只能诚实的摇头,简直心惊胆颤。
 
“很好。”男人收回手,对他的青涩并不介意,“我会给你时间学习。”
 
随着两人距离稍微拉远,顾欢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点点头小声道:“是,容先生。”
 
“你还吃吗?”男人说话间少了疏远,“吃好了就走了。”
 
顾欢有点馋桌上的美食却不好意思再吃,回味了下才依依不舍摇头:“不吃了。”
 
他跟着男人站起来,手忙脚乱地从旁边的衣帽架上取下大衣递过去:“容先生,衣服!”
 
“谢谢。”
 
容商砚穿上外套,低头整理,拍平了衣服上的褶皱。
 
那边顾欢也套上外衣,仔细系好了排扣,短大衣和牛仔裤的搭配显得腿又直又长。
 
两人来到一楼大堂,秘书跟方鸿吃好了正等着他们,一齐迎了上来。秘书笑着恭维,自觉过去前台买单,又打电话通知司机到门口接人。
 
容商砚又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顾欢跟在他旁边不敢乱说话。
 
方鸿见男孩亦步亦趋与老板挨得极近,抬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银色半框眼镜,一路保持着微笑。
 
附近等待的司机接到电话就赶紧赶了过来,几人出来的时候他正把车停稳。
 
容商砚带着顾欢坐在后座,方鸿上了副驾驶。
 
秘书站在路边弯腰送走了他们,眼中难掩欣喜。圆满完成老板的任务不说,自己在容总面前露了一回脸,不容易啊!他掏出电话赶紧向老板报告情况。
 
车里。
 
容商砚双腿交叠,舒服地靠在柔软的座椅上。反观顾欢,屁股蹭着边上一点点,和男人隔开一段距离坐得笔直笔直的,很是拘谨。
 
“坐上来点。”男人在顾欢身后空了一大片的地方拍拍,顾欢不好意思的往里坐,仿佛心思被看穿了。
 
接下来,容商砚大掌在他半边屁股上拍了一下。顾欢被打懵了,白净的脸爆红成番茄,他他干什么?这是被摸屁股了?!
 
顾欢简直没想到一本正经的容先生会干这种事!
 
显然他看人的眼光十分不准,容先生不仅摸了他屁股,手还沿着脊背一直往上……捏住了他的耳垂轻轻揉捏。
 
顾欢原本就因为被轻薄而从脸红到了脖子,红通通的耳垂被微凉的手指一捏,像是沸水泼上冬雪,一下就冒起了烟。他羞的手指都抖了起来。
 
旁边的人似乎对他的耳朵十分感兴趣,时而轻轻捏住揉动,时而手指在上面划过,或者抚摸耳背。顾欢只觉得有根羽毛在他身上搔痒似的,浑身都酥酥麻麻,热气从耳朵那儿传遍四肢百骸,他有些发软。
 
快停下……太奇怪了……顾欢紧张的看向后视镜,所幸前面的司机和方鸿都眼观鼻、鼻观心,对后面的动静充耳不闻。
 
不知多久,那只作恶的手终于移开,转而覆盖在他脖子上,大片温凉的触感让顾欢寒毛微竖,几根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不轻不重的揉按起来。
 
手指在头皮上按摩着,力道恰好,让顾欢十分舒服。他不知不觉放松下来,真想找张床扑上去大睡一觉。
 
顾欢不知道那是因为男人在给他按摩穴位。直到那只手移开他才回过神来,看向男人的时候没有了先前的紧张。
 
容商砚揉着自己的手腕,勾起了嘴角揶揄道:“别怕,我不吃人的。”当然,不是另一种吃。
 
“我没怕……”只是不好意思。
 
顾欢没想到这位容先生还挺温和的,跟之前冷肃的模样相去甚远。他有点想不通,容先生这么优秀的男人,怎么会想和同性睡觉呢?在他的观念里,男人就应该找个或温柔或古灵精怪的女孩子谈恋爱才对,虽然他对这方面一窍不通。
 
车子在市区开了没多久就到了一片高档的商业住宅区,门口二十四小时站岗执勤的保安上前来确认了车牌和住户才让通过。拐了几个弯,黑色宾利停在停在一栋高楼前,方鸿从前面下来帮老板开门,等两人都出来了,他将手里的公文包递过去:“老板,那我先回去了。”
 
容商砚点点头让司机送他回去,带着顾欢上了电梯。他家就在二十六楼,和对面一户将一层楼各占一半,客厅有一面弧形落地窗,视野非常广阔。
 
顾欢自从进了屋又开始紧张,容商砚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一直到卧室里。
 
男人脱下大衣往架子上一挂,一转身差点撞到身后的人,他在顾欢头上揉了一把:“我有点工作还没处理完,你先去洗澡吧,在这里随意就行。”
 
顾欢脸又红了,这话说的,好像是他等不及了一样。他同手同脚快步走进了主卧的浴室,关上门立马靠在门背上舒了口气。
 
第04章:初次
 
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容商砚坐在床边拿笔记本处理今天剩下的一些工作。过了半晌,见顾欢还没有出来,他忍不住朝浴室门看了一眼。
 
“咔哒——”
 
浴室玻璃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头伸了出来,头发还湿漉漉滴着水珠。
 
顾欢为难的看着男人,脸被水汽蒸的粉粉的:“容先生……能不能给我拿条毛巾?”
 
他刚才进的太急,居然没发现浴室里没放毛巾和浴袍,洗完澡光着身子在里面蹲了半个小时,终于咬着唇站起来寻求男人帮助。
 
容商砚把笔记本搁在床上,从衣橱里拿了件白色的浴袍和毛巾送过去,透过巴掌大的门缝,可以看见门后顾欢白皙的肌肤和沾着水珠的肩窝。
 
顾欢接过浴袍,小声道了谢就合上门,没有错过那一瞬间男人的轻笑声:
 
“迷糊……”
 
再次出来的时候,容商砚已经收好了电脑,正在衣橱前解领带,他脱掉针织马甲后解开皮扣,将裤子脱在地上,拿着毛巾朝浴室走去。
 
正在门口顶着白毛巾擦头发的顾欢浑身僵硬,视线瞄了男人下身一眼就赶紧移开,脸上的粉色怎么都褪不下去,赶紧给男人让开位置。
 
趁着男人洗澡,顾欢拼命想着待会这样那样要怎么做。然而他这方面知识匮乏的可怜,更别说是和男人一起了!一瞬间他产生逃跑的念头,在卧室里走来走去,几次三番靠近门口,还是没有去碰门把。
 
不用怕,容先生应该有经验的……顾欢想着,忽然又很失落。
 
横下心来,顾欢闭着眼解开浴袍的带子,一把脱下扔在地上,钻进了被窝。
 
容商砚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床上鼓起一块,只余一个黑脑袋露在被子外面,歪着头看衣橱,眼睫毛一颤一颤的。
 
手指搓了搓,想到男孩耳垂柔软的触感,一步一步朝房间里的大床走去。
 
顾欢觉得他每一步都踩在了自己心跳上,扑通——扑通。
 
“嗒”的一声,灯光由明亮变成昏黄,顾欢眼前像是起了雾一样模糊,一个影子缓缓压上他,越来越近……他被子下的手忍不住捏紧。
 
被子一角被掀起,接着一具高大的身体挤占了顾欢的空间,男人的手和腿不可避免碰到了被子下赤裸的身体。
 
容商砚含笑看着灯光下眉目更加柔和精致的男孩,说道:“忘记我说过,你要学会讨好我了?”
 
顾欢还以为只要男人主动就好,闻言微微蜷起了身体,但男人不为所动,就这样居高临下看着他,如同高高在上的君王。
 
他不得不坐起来,被子滑过白皙的裸背。顾欢抖着手去解男人松松系住的带子,手指抵在他坚硬的腹肌上,眼睛胡乱飘着不知所措。
 
“我,我不会……”
 
从容商砚的角度看去,正好将男孩单薄的胸膛,粉色的两点和弧度优美的肩窝尽收眼底。当那根手指抵在他小腹边说着“不会”时,容商砚看到他长长的睫毛投下扇影,清澈的眼睛满是羞涩和小心翼翼,不期然撞在了自己眼睛里。
 
视线交汇,周围的空气暧昧起来,温度都随之升高。
 
容商砚呼吸加重,拉着顾欢坐在自己腿上,一口咬住了他饱满的下唇,探出舌尖吻了上去。
 
顾欢一动也不敢动,呆呆的张着嘴任人索取,这是他的初吻!他脑中反复响着这句,只觉得有软软的东西在嘴里舔舐吮吸,来回拨弄,直弄的他脑袋成了一团浆糊,什么也想不了了。
 
柔软饱满的双唇异常甜美,容商砚完全沉醉在男孩清新的美妙滋味中,双手在他的身体上游走,从耳垂揉捏到肩膀,接着滑到了光裸的背部,在纤细的腰肢上流连抚摸,最后托住他紧俏的臀部往自己下身按。宽松的浴袍被蹭开,两人私处亲密无间的接触在一起,抬头的那处互相挤压带来酥麻又难耐的感觉,身体叫嚣着还要更多。
 
顾欢全身像点了火一样难受,无意识的挺动着下半身想要缓解层层翻涌叠加的欲望,只有身体在被抚摸的时候才能稍稍缓解,他腿夹紧了容商砚精瘦的腰,仿佛是在催促。
 
容商砚再也忍不住,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如他所愿把手覆在那根上时而揉搓,时而上下滑动,手指在上面轻敲还不忘照顾圆圆的两颗,花样百出,让平时连自己摸都很少的顾欢忍不住呻吟一声释放出来。
 
大脑嗡嗡响着,快感如潮水席卷了自己,顾欢张开口喘气,活像被海浪冲到沙滩上干渴的鱼。发软的双腿被大大分开,沾了液体的手指探入股缝,抵在那里轻轻按压揉动,顾欢又酸又软,忍不住“呀”的叫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抖得不行。
 
容商砚想要温柔一点,却在两具身躯的交缠和顾欢满含春意的呻吟中带上急切,手指试探的刺入紧致的那处。
 
“放松点。”容商砚发出沙哑又性感的声音,接着一根手指便不顾软肉的推阻进去,在炽热的里面扩张。
 
身体被人玩弄,隐秘地方被进出,顾欢红红的眼尾沁出了泪珠,受不了陌生的刺激般全身都在细细发抖,喊出来的声音带着哭腔:“停,快停~!容先生……”
 
容商砚从炽热的缠紧中抽出粘腻的手指,扶着自己的坚挺抵在上面,稍一用力便能冲进被开扩得松软的地方。
 
这时顾欢抓住容商砚的胳膊忍不住哭了,眼泪滚了下来:
 
“别……”
 
虽然已经是个成年人,但他到底涉世未深,对床上的事无所适从。被顾欢哀求的看着,容商砚不得不控制住自己,没有继续下去。
 
他一向不喜欢强人所难,做不到无视男孩的眼泪只顾满足自己。
 
容商砚翻身坐了起来,放在顾欢大腿上的手移到他弯出曲线的腰部。顾欢皮肤十分光滑,摸上去像丝绸一样舒服,骨架匀称,看着瘦但不硌人,屁股上的肉尤其多,不穿裤子也挺翘诱人。
 
“这次就算了。”手在顾欢腰腹之间摩挲,容商砚表情有些不悦,“现在,用手帮我。”
 
顾欢没出息的起身擦掉眼泪,低头揉了揉眼睛,忍着羞意,双手握上男人硬挺的硕大,在头上一道声音的指导中慢慢学会如何让人享受快感……
 
第二天容商砚起床的时候,顾欢在他怀里睡得脸颊红扑扑的,他放轻动作起床,还是把人吵醒了。
 
顾欢睡眼朦胧的看着他:“容先生?”
 
容商砚放下被角,随意道:“你继续睡。”
 
顾欢就真的乖乖闭上眼睛了,听到浴室里传来水声,然后是旁边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最后“咔嗒”,是关门声,容商砚走了。
 
他这次松了口气,睁开眼来,看着天花板发呆。昨晚自己做的那么糟糕,也不知道容先生有没有生气……他后来还夸我学得快来着,还,还喷了那么多,应该不会把自己送回顾家吧?
 
想到昨晚的事,顾欢羞的用被子蒙住脸,可是被子好像也沾上了那股腥膻的味道,充满了男人的气息。
 
他掀开被子呼气,担心回到顾家会被父亲责怪,或者又被叫去陪其他人……顾欢又忧心忡忡了。昨晚不应该拒绝容先生的,明明打算好了不论怎样都要忍着,做完就离开那个家,然后等毕业了就找个自己喜欢的城市安定下来的。
 
现在好了,容先生还说“这次算了”,这不是说还有下次嘛!
 
摇摇头,顾欢不再想,起床捡起地毯上的浴袍就去浴室洗漱。
 
没有换洗衣服,他也不敢去动容先生的衣柜,所幸昨晚没把自己的衣服打湿,还可以再穿。
 
顾欢没有公寓的钥匙,一出去就进不来了,因此也不敢出门,中午等到一点都没见房子主人回来,自己在冰箱找到面条和鸡蛋做了一碗鸡蛋面填饱肚子。
 
刷好碗顾欢就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外面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城市,不远处是市里的城市公园,葱绿树林围绕着一座大湖,湖面平滑如镜。
 
这里视野极好,能将城市大部分美景收入眼底,顾欢可惜没把六六带过来,不然就能拍下来了。
 
第05章:早饭
 
一个下午顾欢不是发呆就是看电视,实在坐不住了才想起容先生昨晚换的衣服还没洗,然后花了半个小时把衣服清洗干净,晾在另一边的大阳台上。
 
下午六点多也该下班了,他在沙发上不时朝门口张望。容先生怎么还不回来,工作很忙吗?等的肚子好饿了。
 
……
 
三个小时后,容商砚一打开家门,就看到客厅有个人腾地站起来:“容先生你回来了!”
 
那人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
 
容商砚愣了一下,在公司忙了一天还真忘记家里有个人在等着,这孩子该不是一天都没出去?
 
他一边在玄关处换鞋,边问道:“今天吃饭没有?”
 
“晚饭还没吃呢。”顾欢跑过去帮他接过手提电脑包,“您上班很忙吗?”
 
容商砚揉揉他的头,心道这傻小孩也不知道先吃点,等到现在。
 
“嗯,最近有点忙。等我换件衣服,带你出去吃饭。”
 
他走进卧室,松开领带然后脱下西装,在衣橱里找件御寒的休闲外套。
 
今天气温又低了两度,晚上走在户外被寒风刮着简直像是凌迟。
 
顾欢觉得大冬天也太麻烦人家了,赶紧说道:“不用了容先生,我会煮面。”他把电脑包放下,有些局促:“您吃面的吧?我去下两碗……”
 
容商砚想起保姆是有在家里备置了米面鸡蛋,他晚饭已经吃过了,而且加班开会到现在也确实疲累,便没有坚持出门。
 
顾欢就抿出个小小的笑容,跑进了厨房。
 
家里开了暖气非常暖和,容商砚把手上的外套挂了回去,过去靠在厨房门口看男孩忙碌。
 
顾欢下厨的动作很是熟练利落,一看就是老手。他先是洗锅烧水,盖上玻璃锅盖后水很快就烧沸了,接着把放在一旁挂面下了一把,心里掂量了下男人的食量,又抓了一小把下去。接着用筷子挑动细细的面条,让它均匀的铺开在沸水里不至于粘成一团。又盖上锅盖焖一会儿,趁着这功夫用水冲了两只大碗放在一旁待用。
 
等四五分钟后揭开盖子,调小火,顾欢有条不紊的放调料,最后淋上橄榄油,重新盖上。
 
他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准备用另一只锅煎上,想了想荷包蛋有些油腻,于是做成糖醋的。
 
顾欢从小在燕市长大,从来没吃过糖醋的荷包蛋,这道菜还是大学认识的朋友宁羽教他的。
 
这时候把面条捞上来,正好软硬适中,爽滑可口。
 
盛好滚烫鲜香的汤汁,顾欢正要把碗端去餐桌上,冷不丁见到男人倚在身后,吓了一跳!
 
“容先生!”
 
幸好他碗放在托盘上,不然一惊一乍肯定泼出来把自己烫到。容商砚觉得这孩子真是像极了兔子,一点风吹草动便会吓到。
 
看着男孩忙碌转悠总是有种压榨童工的不忍。容商砚失笑,走过去将顾欢手里的托盘拿走:“你去坐着。”接着把剩下的盘子都端上桌。
 
两人面对面坐着,顾欢见男人拿起筷子才开吃。
 
容商砚并不觉得饿,但看到男孩下厨时认真的模样后不打算浪费别人的劳动成果。况且,自己不吃那孩子恐怕又要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一脸沮丧了。
 
尝了一口面条,味道还不错,一碗清汤挂面看着朴素却有滋有味,他下一筷子挑多了点。又夹起同样其貌不扬的荷包蛋,一口咬下去,鸡蛋的鲜味里浸了一丝丝酸甜,酸味爽而不涩,轻重刚好,让人食指大动,容商砚几口就将荷包蛋消灭。
 
顾欢见他吃得香,心里有些开心,把自己那份往容商砚面前推了推:“容先生,这个你也吃了吧!”
 
荷包蛋是一人一个的,容商砚哪会独占这么没风度,摇头拒绝。分量挺足的一碗面很快被吃完,放下筷子,容商砚靠在椅背上看男孩细嚼慢咽地吃东西。
 
“味道还不错,你会做饭?”
 
正在吃面的顾欢就停下解释道:“暑假家里人出去旅游,保姆放假了所以家务活都是我包的,慢慢就学会了。”
 
“你不一起去么?”容商砚隐约猜到原因,却仍然温和的问出口。
 
顾欢早就对家庭旅行将自己排除在外的事习以为常,被戳到伤口也只是笑笑:“我晕机,更喜欢待在家里,还能去做家教赚钱呢。”
 
容商砚没想明白顾康年怎么对儿子这么不待见,不过豪门里谁家没有些见不得光的事儿?就他知道的圈里有私生子的家庭也不少。不过也没有哪个私生子是像顾欢这样的,混在老虎狐狸野兽堆里的一只兔子,怎么看都违和。
 
他没再问顾家家事,话题一转说道:“怎么还穿着旧衣服,没让司机送过来吗?”
 
顾欢还以为衣服连穿两天被嫌弃了,他闻过了呀,又没有味道……
 
再说,顾欢在家哪有过司机专门接送的待遇,以前上下学有车还是沾的弟弟的光。无心的一问让他有些窘迫,只好说自己给忘了。
 
好在男人没在说什么,顾欢埋头吃面,仿佛又回到了小学被老师拿着戒尺监督用餐的时候。
 
等容先生起身走了,他才大口吃完剩下有些糊的面条,收拾好碗筷去洗。
 
两只碗和锅没两下子就刷好了,顾欢用干湿两块抹布仔仔细细擦干净玻璃桌面。等他洗干净手从厨房出来,就被容商砚叫去客厅。
 
“这是大门和房间的钥匙,平时你就打扫下屋子,我不太喜欢请钟点工,可以吗?”容商砚指着茶几上的钥匙串说道,语气温和却又不容拒绝。
 
原来我还是兼职钟点工啊!顾欢默默想,忙不迭点头:“嗯,没问题!”
 
他本来就是个勤快人,在学校住宿时每天都把垃圾清的干干净净,卫生评比寝室每次都能拿五星,现在要他负责卫生没有一点抱怨。
 
容商砚又递给他一张纸条:“这是我司机李涛的电话,明天你让他陪你回去一趟,把需要用的东西拿过来。”
 
“哦哦!”顾欢看了眼纸上的号码,然后叠起来收进口袋里,睁着大大的猫眼看容商砚“还有事吗,容先生?”
 
容商砚居高临下和他对视了一眼,淡淡道:“以后你睡在客房。”
 
顾欢浑身一僵,昨晚自己那样,容先生肯定不高兴了吧?虽然他没说什么,还体贴的让司机接送自己……可是,他应该不喜欢在床上扭捏的人,比如自己。
 
咬咬牙,顾欢想说自己可以的,现在做好准备了!但是容商砚已经走进房间,关上了房门。
 
他一下就泄气了。一想又觉得庆幸,这样也好,说不定容先生就对他没兴趣了,只要做钟点工就行呢!
 
晚上睡觉前定好闹钟,顾欢闭着眼睛想明天要早点起来,在容先生上班前做好早餐。既然要为他服务,不论是做哪项,都要做好来,到时才能问心无愧的离开啊……
 
心里惦记着事儿,天亮没多久顾欢就起来穿衣洗漱了。
 
厨房里能吃的东西少,几颗鸡蛋顾欢翻了天也做不出满汉全席的花样,只能淘了米用砂锅慢火熬粥。
 
没有开胃的小菜,白粥吃着没有滋味,顾欢想了想往砂锅里加了点盐,做成咸粥。
 
他不死心在橱柜里翻找,居然给找出袋绿豆粉。绿豆粉和鸡蛋正是做三不粘的主材料!顾欢眼睛一下就亮了,取了小半碗洁白的绿豆淀粉用水兑成粉汁,又磕了几个鸡蛋,专留蛋黄,搅好放在一边待用。
 
等看到手机显示八点,估计容先生快起来了才点火做菜。
 
这道菜看似简单,软软的一大块像糕点,其实要做到不粘牙、不粘盘、不粘勺这三不粘很不容易。顾欢从小就喜欢吃这道菜,会做饭后练了好久才掌握到技巧。
 
容商砚穿戴整齐的从房间出来准备去公司的时候,就看到顾欢像只小蜜蜂一样放下砂锅转身又跑进了厨房。
 
再出来时,顾欢一眼看到他,露出大大的笑容,声音朝气蓬勃,:“容先生,早上好!”跟初见时惶恐不安的模样大不相同。
 
“早上好。”
 
容商砚将手提包放在沙发上,向餐桌走过去:“不用起这么早,我一般去公司餐厅吃早饭。”
 
顾欢正在给他舀粥,闻言点点头:“我晚上睡得早,能起得来的。”心里却想,每天待在你家我什么都不做才不安心呐。
 
“你还会做这个?”容商砚落座后有些诧异的问道,拿起勺子挖了一勺嫩黄的三不粘尝尝,软香油润,滋味香甜,味道很正宗,比起在餐厅里吃到的也不差。
 
容商砚想起刚才说去员工餐厅吃饭的话,有些淡淡的后悔……
 
“做的不错。”他评价道。
 
顾欢也坐下了,面前摆着自己的碗,他小口吹着滚烫的熬开了花的粥,听到夸奖翘起了唇角:“下次做京糕配着吃,开胃。”
 
容商砚回味起凉拌黄瓜和山楂酸甜爽口的滋味,有些想吃……
 
第06章:羞辱
 
容商砚走后,顾欢在家里洗碗打扫卫生。
 
主卧的房门没有上锁,他就提着吸尘器直接进去了。
 
容商砚房间很整洁,顶多就是被子睡皱了需要铺好。但顾欢还是一丝不苟的用吸尘器将整间房的地毯都清扫一遍,墙角和桌底下各个小角落都没放过。
 
“啪——”
 
正干得起劲,吸尘器的柄不小心撞到书桌,把放在边上的书捅了下去。
 
不会摔破吧!顾欢赶紧关掉电源,把吸尘器放到一边捡起书来。
 
好在书是牛皮纸的封面,房间里还铺着厚厚的地毯,摔下去也没有一丝损坏,连灰尘都没沾上。
 
顾欢松了口气,万一把容先生喜爱的东西弄坏就糟了。他看了眼封面上一行排列整齐的印刷体字母,居然是一本法文书,不过顾欢看不懂。
 
他好奇的翻开书皮,扉页是一张白纸,左下方用行楷写着“容商砚”三个字,字体平稳奔逸,非常好看。
 
“容商砚……”
 
顾欢嘴唇开合,小声将男人的名字念了出来。这名字真好听,他想到。随即脸颊爬上红晕,拿着人家的书念名字,这也太奇怪了!他合上书本放回到桌上原来的位置,方方正正摆好,然后做贼心虚似的往身后张望。
 
没事没事,没人看到自己在丢脸!顾欢拍拍脸颊,傻笑着拿起吸尘器继续扫地。
 
到了九点多,顾欢估计着司机现在应该有空,就打了电话过去,十来分钟后李涛就回电话来说到了。
 
顾欢换上鞋,走之前关上门又推了推,确定是锁上了才跑进电梯。
 
见到站在车旁的李涛时,顾欢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这位司机怎么比保镖还要魁梧!
 
不过李涛看着高大吓人实际上挺和气的,笑呵呵的朝刚从公寓出来的顾欢打招呼,声音洪亮:“是顾小公子吧?”
 
顾欢被他一句“顾小公子”喊得窘迫,连忙摆手:“那个,叫我名字就好……”
 
“哈哈,行!”李涛爽朗的大笑两声应下,给顾欢打开后座车门:“上车吧。”
 
顾欢紧走两步坐进去,李涛回到驾驶座,一甩车门:“走喽!”接着车子一个倒退加大转弯调转车身,朝小区出口开了去。
 
惯性的作用让顾欢往一边倒,他赶紧用手撑住车门,看向李涛的眼神充满了敬畏:李哥一定是有特殊技巧,不然怎么可能没被容先生炒鱿鱼!
 
一路上李涛都在和顾欢聊天,非常健谈,顾欢不是特别会交朋友的人,却跟他迅速熟稔起来。到了顾家,李涛没跟着进去而是在车里等着。
 
顾欢站在雕花铁栏的门口,摁了几下门铃保姆才过来打开。她脸上原本因为怠慢而有些不安的表情在看见顾欢后一下转变为轻慢,口气随意的问候了句:“大少爷回来了。”
 
“嗯。”顾欢没有看到她眼里的不屑,推开门走进去。
 
保姆见他闷葫芦样也不招呼,转身去做自己的事儿。
 
顾家的别墅有个种了花花草草的大院子,一路走进去静悄悄的,男女主人白天一般都不在家。
 
顾欢感到一丝轻快,现在真不知应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养父母,或许等以后把这段心事放下,自己还能由衷感谢他们这些年给自己一个遮风避雨的屋檐吧!
 
顾欢对回家的恐慌减少了大半,心里只想着快点收拾好东西走人,也不好让李哥在外面等太久。
 
他刚上扶梯,突然一样东西从楼上掉下来,紧贴着顾欢的鼻尖落下,在大理石台阶上摔得四分五裂!
 
这一步再跨大哪怕一点点,坠物就会砸在自己头上!顾欢缩回脚,背上冒出了冷汗。地上的陶瓷小娃娃破裂成碎片,四处飞溅在地板上,顾欢看见小陶人还算完整的头,一眼就认出这是宁羽从安市回来带给自己的纪念品。
 
他抬头看向罪魁祸首,顾俊喆正撑在二楼走廊的围栏上笑眯眯的看着他:“不好意思啊,没拿住。”
 
他是不是真没拿住,吃过不少亏的顾欢怎么会不清楚。他抿着唇,一颗心沉了下去。
 
每次看到顾俊喆,顾欢就有种从心底升起的害怕,是那种生命都受到威胁的害怕。他忘不了好几次顾俊喆眼神阴冷的盯着他看,那种毛骨悚然的眼神让顾欢头皮发麻。
 
顾欢有时候会想,明明顾俊喆才是家里的宠儿,要什么有什么,用呼风唤雨形容也不为过,为什么他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他弯腰去把脚边孤零零的那颗头捡起来,可是其他部位碎的太厉害,已经拼不回来了。
 
“你回来干嘛?”楼上的声音又响起了,顾俊喆故意大声说道,“灰溜溜跑回来,包养你的人玩腻了?”
 
虽然自己和容先生并没有发生实质的关系,但还是脱离不了“包养”这个事实,这种事放在哪个人身上都是耻辱。被弟弟直白的指出来,顾欢脸刷的就白了,脑中出现的全是那天在父亲书房中的场景,全是他笑着让自己去陪睡的画面……
 
顾欢木着脸,一步步踏着台阶上楼,仿佛成了聋子和哑巴,这样就可以抵挡外界的伤害。
 
顾俊喆最讨厌顾欢打一拳也不吱声的性子,接连说了两句话都被无视,他感到自己被羞辱了,拦在楼梯口不让顾欢过去:“你装哑巴上瘾了?信不信我真让你这辈子别想说出话!”他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又想干嘛?”顾欢不得已干巴巴回了一句,低着头不看他眼睛里嫌恶。
 
顾俊喆从小就这样,无端找些罪名扣在顾欢头上欺负他,只要看到顾欢他就会心情不好,接着拿他撒气。这些年来顾欢早习惯了,越反抗顾俊喆反而越过分,只要闷声不说话这人自然会消停。
 
“没干嘛,就是看你被男人玩过,太脏了。”顾俊喆双手环胸,站在台阶上傲踞的看着他,恶劣的笑了:“有没有像狗一样对你的新主人装可怜?在床上伺候得他舒服吗?”
 
顾欢忍着他的恶言恶语,低声道:“我和容先生的私事,没必要向你报告。”
 
“抱大腿倒挺快的,你也有脸把自己跟容商砚提一块。”顾俊喆嗤笑,啧声嘲道:“不愧是我们顾家养出来的一条狗啊,摇尾巴的本事不赖,你怎么就不知道对我多摇两下呢,嗯?好歹也是我爹妈出钱把你养大的。”
 
顾欢想到容商砚,那个男人虽然看着冷漠一言一行却很尊重人,如果可以,顾欢希望能待在他家再也不要回来了!
 
他憋着气说道:“你让开!”对顾欢来讲,他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可以用这么恶毒残忍的话去伤害别人,并以此为乐!
 
顾俊喆一下就被惹恼了,一巴掌狠狠扇在顾欢脸上,力道大得将脸打偏。顾欢惊愕地瞪着他所谓的弟弟,脸颊火辣辣的疼,肿起的指印一抽一抽的。
 
顾俊喆收回手冷笑:“狗也敢朝主人叫,欠教训。”他眼里闪着兴奋嗜虐的光芒,血液里的施虐因子蠢蠢欲动,但他按耐住了,顾欢现在是容商砚的人,暂时动不得,总有一天他要……
 
冰凉的手指捂住脸上的伤痕,顾欢脑袋嗡嗡作响,这一巴掌打的不是脸,更是他的自尊,顾俊喆从来没把他当平等的一个人看待。
 
“欠你们的,我会还……”他喃喃说道。
 
顾俊喆冷笑,年轻帅气的脸看上去很阴冷,他说:“好啊,我等着。”接着手伸出去,另一个陶瓷娃娃从他手中掉落,顾欢急忙去接,手指碰到了却没捞住,清脆的落地声响起,在地上烂成一堆。
 
看到顾欢生气却无可奈何的样子,顾俊喆终于满意了,转身笑着离开。
 
顾欢无力地垂下手臂,再一次,喜爱的东西被人毁坏。只要大姐顾锦绣不在家里,顾俊喆就会像恶魔一样可劲儿折腾自己。
 
深吸口气,顾欢走进自己的房间。
 
不出所料,房间被破坏的乱七八糟,地上甚至有一块带血的布条,他不知道顾俊喆做了什么,只是觉得很累,想快点离开这栋房子。
 
没有像以往把房间收拾好,顾欢把衣服和课本装进箱里,用钥匙打开抽屉,把笔记本和六六拿出来。收拾妥当拖着箱子离开,走前不忘拔下插座上的手机充电器。
 
下楼的时候,胖保姆正在打扫那些碎片,顾欢下来她也当做没看到,等人走了又对门口啐了一口,小声骂道:“一家子神经病,净没事找事儿……”
 
从这栋房子出来的时候,顾欢觉得太阳都灿烂了几分,风也没那么冷了,整个人好似从魔窟逃出来。
 
“怎么了,跑得这么快?”
 
司机李涛上前帮顾欢提东西,一眼就看到他脸上红红的掌印,却不好问出来。
 
顾欢把箱子交给他放到车上,道谢之后就勉强的笑笑没解释。
 
一路上他心情不太好,李涛也看出来,没像来时一样不停的找话说。
 
车里安安静静的,顾欢神游天外,乱七八糟想着事情,脸上的指痕又麻又痛。突然记起容商砚家里没粮了,就跟李涛说去趟附近的大超市。
 
逛了将近一个小时,顾欢早就在心里默列了个购物清单,没有遗漏地买了很多东西,米面家里有,就缺了些调料和菜。他猜想容先生应该是喜欢吃肉的,在挑生鲜肉类上花了大半时间,最后李涛帮忙提勒了两大袋子菜出去。
 
买菜用的是顾欢自己的钱,他身上现金还不够,最后刷了卡。想想这些菜对容先生来说也就两天的量,光顾着心疼钱转眼就把先前的不开心抛诸脑后。
 
要说顾欢的优点,健忘也算一个。至少这让他伤心的时间没那长,也总是对不好的人和事怨恨不起来。
 
第07章:醉酒
 
李涛把人送回公寓就离开了,走前顾欢塞给他俩大苹果,说是感谢他帮忙,只能哭笑不得的收下了。
 
中午顾欢也没炒菜,他一个人煮饭又吃不完,别浪费了粮食,于是光洗了把青菜煮面条。
 
吃完午饭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归置好,顾欢拿着心心念念的六六跑到落地窗前拍个不停。
 
他最大的爱好就是摄影,“六六”是他给自己的女神单反相机取的名字,至于原因……到手这部尼康单反的时间正是在今年的六月二十六号。买到它用了顾欢积攒所有的存款,为此他还在寒暑假去兼职赚钱,可以说六六是顾欢人生的第一个“大件儿”,被他宝贝得跟闺女似的,不用的时候都是锁起来的。
 
不过那是怕被顾俊喆故意弄坏,现在他自然不用这么防备。
 
京市今天难得出了太阳,天空碧蓝如洗,一扫前几天灰蒙蒙的沉闷气息。镜头下的风景更是漂亮,顾欢拉长了焦距,将窗口之外湛蓝的天空和高楼、公园尽收眼底,调动不同角度着了迷般的不停拍摄……
 
握着相机顾欢就能抛开一切烦恼,完全沉浸在镜头下单纯的世界。玩了将近三个小时,蹲了好几个窗户,他终于心满意足的把照片导到笔记本电脑,将六六女神用软布擦干净指纹和沾上一点点灰尘,然后装回相机包里。
 
伸了个懒腰,顾欢躺倒在床上,想着上个月看上的bwuv镜争取给六六买下来,还有那套gitzo的三脚架……结果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自己的存款,发现离第二个目标还远了去了。
 
为了六六和开学的生活费,顾欢打算出去做兼职。不过他现在紧要的还是把容先生服务好来,等到他说可以走了的那天,自己就真自由了。不管容先生和顾家的生意有没有谈好,顾欢都不打算再回去了。
 
摸了相机又畅想了未来,他脸上喜滋滋的,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一个鲤鱼打挺,顾欢哼着歌去把容商砚的衣服收起来,该叠好的叠好,该挂上的用熨斗烫平挂回衣橱。然后就开始洗菜准备食材,打算炒个芹菜烧牛肉,青椒鸡,西兰花和鲜蒸鱼,再来一个萝卜羊排汤。
 
他先用瓦罐煲汤,码好羊排和萝卜,又去冰箱拿个橙子切了点皮洗干净放进去。橙子气味清爽,能够化解羊肉的膻味儿,使汤的味道更上一层楼。开了口子的橙子就被他切成一瓣瓣用果盘装好。
 
等到九点估计着容先生快回来了,顾欢才打火动手将新鲜的食材下锅。“哧溜”一声,烧红的锅里冒起白烟,随着锅铲翻动和调料的增加,厨房里溢出令人口水泛滥的香味。
 
他动作很快,四个菜没用多久就全出了锅。眼见着墙上的时钟指针都走半圈了,门口还是没有一点动静,顾欢在柜橱里找来餐盘盖将菜扣住,免得容先生回来菜都冷了。
 
摸摸肚子,原本咕咕叫的胃饿过了头,都没了感觉。跑去阳台上朝小区门口看看,没有车往这栋楼过来……想到容先生可能不会回来了,自己精心准备的菜肴就这样冷掉,顾欢有些失落。
 
“没关系没关系,容先生肯定是太忙了!”顾欢拍拍脸颊给自己鼓气,结果被打那边脸还没消肿,疼得他“哎哟”一声,这下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飞走了。
 
他眼泪汪汪的,之前没碰到还真不记得,结果没及时处理都肿起来,用手一按就痛的龇牙咧嘴。进去洗漱间一照,脸上印着四道发紫的指痕,顾欢忍着痛用毛巾包住冰块敷在脸颊上,只希望能快点消肿,万一被容先生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就太丢人了!
 
敷了十五分钟,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照着镜子他觉得好多了,至少痕迹没那么明显。
 
这么一折腾都快到十点,顾欢想着容先生今天是不会回来了。是呀,他在燕市不可能只有这一套房,换个地方住也不奇怪……
 
一颗心灌了铅似的沉沉的,顾欢盛了碗饭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吃,菜都凉了大半,连平时最喜欢的西兰花嚼在嘴里也没了滋味,一顿饭吃的有气无力。
 
我这是怎么了?筷子含在嘴里,顾欢发起呆来。是屋子里太安静了吧,所以才觉得好寂寞……又或许是白天遭了委屈,晚上夜深人静才觉得难受。
 
孤零零的一只碗和筷子放在水槽里,他难得偷了个懒,放到明天再洗。
 
在浴室脱衣服洗澡的时候,一样东西“啪嗒”从口袋掉了出来,顾欢捡起来一看,居然是一支没拆封的云南白药喷雾……能偷偷放进来的也只有李涛了。
 
心底暖暖的化开,好人也有很多不是吗……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开心点!
 
晚上顾欢睡得很香,只是他睡眠比较浅,有点声响就容易被吵醒。听见客厅里传来声音,顾欢一时迷迷糊糊还以为自己身处学校,该起床上课了。
 
等他睁开眼一片黑暗时才缓过神来,哦,学校已经放假了,自己住在容先生家呢……等等!一把掀开被子,顾欢汲着拖鞋跑去打开房门:“容先生?”
 
客厅的灯被按亮,方鸿正扶着容商砚在沙发上休息,看样子醉得不轻。
 
见到卧室里跑出个人,方鸿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好半晌才指着顾欢说道:“你是那个……那个顾?”然后就在那“咕”个不停了。
 
顾欢瞪圆了眼睛,给他接上:“顾欢!”
 
“对,顾欢。你帮忙照顾下容总,我现在,回、回去了……”他说完放下人就脚步打飘的朝门口走去。
 
“哦哦!”顾欢忙不迭点头,把人送到门口有点担忧,醉成这样走路不会摔着吧?看着方鸿进了电梯他才缩回头,把门关上。
 
沙发上靠着的容商砚邹紧了眉头,闭着眼一脸难受的样子。他意识到自己回了家,用力扯下领带扔在一边,稍微有点舒服了就想撑起来去洗个澡。
 
一站起来,容商砚觉得天花板都在转,晃得他头晕,一个踉跄差点摔到,还好被人接住。他手臂搭在那人肩膀上,重量也往他身上放,命令道:“扶我去洗澡。”
 
温热的酒气喷洒在顾欢颈侧,他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容商砚喝醉之后的声音慵懒而性感,在耳边响起如同情人的低语,顾欢听罢红晕直从脖子涨到脸上,咬牙扶着高大的容商砚往浴室挪去。
 
站在浴室里,容商砚就扶着墙壁像个木头人,闭着眼睛顾欢都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
 
伸出手指在他肩膀上戳了戳,顾欢小心翼翼喊道:“容先生?”
 
容商砚突然就半睁开眼睛,面无表情的盯着面前的人:“还不帮我脱衣服?”
 
顾欢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凛,连连点头,嘴里磕磕巴巴应着:“是,是!”
 
手忙脚乱的把衣服一件件剥下来,顾欢发现喝醉的容先生竟然特别的听话,让抬手抬手,让转身就转身,简直不要太乖!忍不住吭哧吭哧笑起来,怕被男人抓包,又紧紧捂住嘴巴。
 
只是脱到裤子的时候,就笑不出来了。
 
怕太磨蹭容商砚会不高兴,顾欢忍着害羞解开男人的皮带,拉下拉链。因为怕夹到男人下身,他不得不放轻放慢动作……等把连同内裤彻底脱光的时候,头顶都快冒烟了!
 
打开热水,顾欢一把将花洒塞在容商砚手里,逃似的跑了出去。
 
容商砚看着被关上的浴室门,又看看手里的花洒,表情有些愣……
 
跑出去顾欢也没闲着,在厨房烧了壶开水,又摸出还没开封的蜂蜜柚子茶,揭开盖子舀了几勺在杯子里。想了想又在最底下的柜子里拿出保温杯,同样倒进蜂蜜,等水烧开了把两杯冲上端进容商砚的卧室。
 
容商砚洗了个澡浑身清爽,理智也慢慢回归,回到卧室见顾欢把水杯放在装着冰块的碗里,一边用勺子搅拌,挑了挑眉:“在做什么?”
 
见男人过来,顾欢忙道:“哦!这是蜂蜜水,我把它弄凉点。”
 
这时男人走到了他身后,不动了。顾欢低头专注手上的活,热气飘在他的脸上,连着脸也开始发热。
 
“喝酒会宿醉,不舒服……喝点蜂蜜水会好点。”他声音小小的,仿佛说给自己听一样。
 
容商砚却领悟到了话语里的关怀,疲惫了一天的身心终于感到些舒缓,抬手在顾欢头上揉了一把。坐在床边等顾欢把水弄温了送过来,容商砚喝得一点不剩,笑着跟顾欢说了句“谢谢”。
 
这让顾欢受宠若惊得不得了,捏着被子就木木的往门口去。
 
“过来。”容商砚朝他唤了一声,一边掀开被子躺进去:“先放那,过来睡觉。”
 
一、一起睡?顾欢更加呆滞了,同手同脚的把杯子放回桌上,接着睡在了男人旁边,平躺的睡姿十分规矩。
 
“晚安。”随着容商砚低沉的声音下去,房间陷入了黑暗。
 
顾欢眨眨眼睛,轻声回道:“晚安!”
 
可是下半夜却没有一点睡意。
 
第08章:爱惜
 
第二天早上,容商砚头疼着醒来,同时胃也被棍子翻搅着一样抽抽的疼,呕吐的感觉越加厉害。
 
自从担任集团董事长后,容商砚极少为应酬喝这么多酒,酒伤身,他喝酒一向懂得克制。只是昨晚饭桌上的人是个正厅级的,就爱你来我往,推脱不掉。
 
他胃一直有点小毛病,这也正常,胃病本来就是商人常有的“职业病”。不过容商砚很久没犯了,今天重温一次就觉得特别难受,下地也没穿拖鞋,就光着脚走到洗手池那干呕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也难怪,昨天除了酒一桌子菜几乎就是摆设。
 
拿起杯子装水漱口,完了用冷水泼了把脸,容商砚眉头纠结着,抬手按揉太阳穴来舒缓跳动的神经。
 
“容先生?”
 
顾欢出现在浴室门口,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朦胧的朝着容商砚,身上睡衣皱巴巴,有一只裤腿竟然还卷到了膝盖,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肚,活像梦游似的。
 
“吵醒你了?”容商砚见到男孩迷糊的样子,烦躁的情绪居然有些好转。他知道昨晚顾欢为了照顾自己半夜起来不说还睡的挺晚的,因此有些歉意。
 
顾欢摇摇头,努力撑起眼皮打起精神:“没吵……你是不是难受呀?这里有蜂蜜水,温的,要不你喝点……”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偏偏还要强撑着不睡过去,委实辛苦。其实这也不怪顾欢,他下半夜睁着眼睛数绵羊,不知道是三点还是四点睡过去的,可是现在才六点多呢!
 
容商砚见他站着打瞌睡差点笑出声来,摇摇头,将顾欢扶到床上:“继续睡吧。”
 
“水在那……”顾欢困极了仍不忘自己的本职工作,把桌上的保温杯指给男人看。
 
容商砚抓住他的手塞进被子里,无奈:“知道了,我会喝的。”
 
听到他的保证,顾欢终于完成了任务般安心的闭上眼睛重回梦乡。
 
保温杯里的蜂蜜水正是顾欢昨晚准备好的,过了一夜还热烫着,蜂蜜柚子茶既甜蜜又有水果的清爽,一口喝下去直从胃里暖到心窝。
 
一杯见底,容商砚舒了口气,甜味能减少胃部的难受并且极大的安抚了他因头疼产生的烦躁。
 
盖上盖子,容商砚重新回到床上,长臂一伸将顾欢捞进自己怀里。顾欢身上有青草的香味,那是因为他用了外间浴室里的马鞭草精油沐浴乳,草香混合了体香之后变得淡淡的,特别好闻。
 
容商砚很喜欢这种味道,他觉得这缕若有若无的独特香味让人很舒服。
 
然后他就抱着顾欢睡了个难得的回笼觉。
 
……
 
这回顾欢睡得跟小猪一样,不是容商砚把他叫起来恐怕要到中午才醒。
 
把翘起的头发压下去,顾欢不好意思地看着容商砚,小心问道:“容先生,您现在还难受吗?”
 
容商砚半个多小时前就起来了,还锻炼了会儿,冲了个澡后神清气爽,因此对顾欢是前所未有的和颜悦色,见到他乱乱的模样不仅没有不悦反而觉得挺可爱的。
 
“我没事。”容商砚端着杯咖啡在门口,脸上带着笑意:“过来吃早餐。”
 
本来应该是自己早起准备好餐点的,现在却反了过来,没尽到自己的职责让顾欢觉得羞愧,点点头应了一声就赶紧起床去外间的浴室刷牙。
 
等他换好衣服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容商砚正用刀叉在吃白水煮蛋。
 
看着餐桌上一锅白粥和一盘水煮蛋,顾欢更加自责,犹豫道:“容先生,您就吃这么点,要不我再弄点别的,还是您想吃什么我去买?”他以为容商砚叫了店里的餐点,没想到是他自己早起煮的。
 
容商砚切下一块蛋白,优雅的放进嘴里,抿着嘴巴嚼动一边摇头,示意顾欢坐下,等咽下才淡淡开口:“不用,这样就行了。”
 
顾欢就“哦”了一声乖乖坐下喝粥。
 
白粥滋味寡淡,金贵惯了的容商砚吃不下多少,粥碗里的勺子没动几下,反倒一直打量着顾欢。见他埋头吃的认真,似乎那碗热粥非常的香,容商砚疑惑的又尝了一口,接着面无表情的放下勺子。
 
看来顾欢只是不挑食和特别爱惜粮食而已。
 
不过他这么捧场对容商砚的厨艺也是一种认可,毕竟不会难以下咽不是?成果被人认可当然值得高兴,容商砚心想还好没把那几盘菜倒掉,不然这孩子肯定要难过。
 
早上看到餐桌上盖着几盘菜,容商砚揭开来,冷透的菜油腻腻的,看样子也没动几口,想必是昨晚顾欢一直等着他。容商砚有些出神,自从接管公司后父母回绿岛颐养天年,他已经许久没在家吃过饭。
 
在家里吃饭的滋味也忘得差不多了。
 
鬼使神差的,他没把菜倒掉,端去了流理台上把吃饭的桌子空出来。
 
顾欢放下勺子拿颗蛋过来剥,他吃鸡蛋可不像容商砚那么讲究得用刀叉,磕一磕敲碎蛋壳,一大块一大块的把它剥下来就对着白嫩嫩的鸡蛋大咬一口,甚至还因为吃的太急发出“啊呜”的声音。
 
偏偏他还不自知这模样多可爱,看得容商砚只想笑。
 
顾欢吃蛋的时候,容商砚才发现他一边脸有些异样,伸手在上面按了按,顾欢露出吃痛的表情。
 
“脸怎么了?”
 
“没事,没事……”顾欢捂着脸低下头去,整个人都紧张了。昨晚用了喷雾肿起的脸消下去不少,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他这才放心的蹦跶出来……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顾欢一直比较自卑,被欺负除了姐姐就没人会帮他,因此受了委屈从来是习惯性的忍着,何况家丑不可外扬,被弟弟扇巴掌这种事让他怎么在别人面前说出口,更别说这个别人还是容先生……顾欢一点都不想让他看到自己丢人又卑微的一面。
 
换成别人找个借口就搪塞过去了,但顾欢不会撒谎,不想说出真相他就像鸵鸟一样逃避来表示拒绝。
 
他不说,容商砚又没有刺探别人隐私的喜好,自然不再追问,用餐巾擦完嘴便起身离开。
 
容先生好像不太高兴?顾欢看着紧闭的房门有些疑惑,随即拍拍脑袋说自己傻,容先生人那么好,怎么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就生气?自己这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要不得要不得!
 
吃完收拾碗筷,顾欢在厨房看到那几盘被盖着的菜也没想太多,他本来就打算中午把剩菜热一热再吃的。剩菜虽然味道不怎么好,但是倒掉也太可惜了呀,就这几个菜小两百呢!
 
上午容商砚没去公司,给自己放了半天假算作慰劳。
 
顾欢准备午饭的时候就加两个菜,他可不敢让容商砚陪自己吃剩下的。
 
鉴于他喝了酒,顾欢没弄辛辣重口的,炒了个鸡肉香菇和扁豆,再煮了银耳汤就端上桌。刚炒的菜摆在容先生那儿,剩菜摆着自己这儿,弄妥当了就去敲门喊人吃饭。
 
容商砚看到他摆放的次序,心想果然如此。
 
顾欢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菜都没怎么动,倒掉太浪费了……”
 
容商砚心里叹气,朝他安抚的笑笑:“嗯,懂得节约挺好的。”
 
在做菜这方面顾欢确实有些天分,家常菜在他手里炒出来就是香,总能带来味蕾上的享受。不知不觉容商砚就多添了晚饭,甚至动筷夹到了顾欢那边的盘子里。
 
顾欢埋头扒饭,眼睛却亮晶晶的,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忍不住。
 
这一顿饭吃得容商砚非常满足,午休之后跟顾欢说明自己晚上七点前回来,便拿着钥匙出门上班去了。
 
将老板行程熟记于心的李涛尽职尽责的早早就在楼下等候,见容商砚出来了恭恭敬敬的给他开门。
 
载着老板他就不敢像对待顾欢那样随意了,车子开得四平八稳,同时还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保证老板安全。
 
李涛除了当司机,还领着保镖的薪水。他哥李雷是公司的保安队长,两兄弟从容商砚接管了容氏企业开始就跟着他直到现在,跟容商砚就没那么生疏。
 
李涛是个爱聊天的,还特别喜欢八卦豪门秘辛,自己八卦就算了还喜欢跟人讲,就连老板也不例外。
 
每当他讲的时候容商砚不打断也不讨论,就跟听下属报告工作一样。别人认为有趣的内容在容商砚那里就成了一些有用或无用的信息片段,无用的剔除,留下的信息就可能在这或那派上用场。
 
李涛说着就想到了顾欢,顺带着提了句昨天送他回家没跟进去,结果出来就见他被打了耳光,感叹了句这孩子真是没人疼。
 
没想到事情是这样。容商砚平静的表情出现波纹,他皱起了眉。
 
之后几天容商砚下班回家没那么晚,顾欢也顺理成章的承包了他的伙食,而且他发现自己厨房招式不够了,急需买本菜谱来学学!
 
吃惯了顾欢做的饭,容商砚嘴都被养刁了,严重觉得员工餐厅的饭菜不合自己胃口,这天晚上便跟顾欢说以后中午送饭到他公司去。
 
“啊?可是,可是……”顾欢想到自己刚找的家教工作,有些为难。
 
容商砚挑眉:“怎么了吗?”
 
“没,我知道了。”顾欢摇摇头,“明天就给您送过去。”
 
虽然家教好赚钱,自己开学后生活费就指望着它了,但还是觉得容先生吃好更重要呢……想到给他送饭,居然有点幸福?
 
嚼着白饭也不知道夹菜,顾欢又开始发愣了。
 
“别发呆,好好吃饭。”
 
一筷子菜放到碗里,低沉的声音拉回顾欢的思绪。看着碗里的肉顾欢脸红了,想起前天容先生说他“太瘦了,要多吃肉”的声音,也是听着严肃,却让人觉得很温柔……
 
第09章:撞人
 
顾欢做家教的地方比较远,来回得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这样一来中午就赶不及给容商砚送饭了,他不得不打电话给雇主解释辞掉工作。
 
做家教半年多,顾欢辅导的几个初中小孩都是认识的。他学历好教起来又耐心,小孩和大人都挺喜欢他,最重要是辅导效果好,后面来的学生都是教的第一个小孩的妈妈介绍的。
 
这些孩子家庭情况不错,父母也比较和气,听说顾欢有事不能继续做家教都觉得很可惜,不过也没强留他,总算让顾欢没那么愧疚。
 
肉疼倒是有的,家教工资周结,突然不去上课这周教的两天就算做白工了。
 
顾欢心里默算,一天两百五,两天就是五百,可以抵三天的菜钱,现在都打水漂了。哎……
 
放下手机把灯关了躺下睡觉,闭着眼睛想明天的菜单,他渐渐就入睡了。
 
翌日早上。
 
容商砚在家里吃完早饭去上班后,顾欢也出门购物。
 
没有去小区附近的大型超市,顾欢乘公交兜兜转转来到菜市场,里面的菜新鲜又便宜,对他来说再好不过了,远点也没关系。
 
菜市场进出的人太多,有时来晚了好菜都被挑光,顾欢有些着急,恰巧有海鲜刚到货,他挤在一群大妈里面抢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人都快被挤扁了。
 
但是看着满满的购物袋就觉得都是值得的。
 
顾欢心想,容先生管那么大一个公司工作肯定很累,午饭要弄的丰盛点才行!于是又投入挑菜的工作中了。
 
容氏企业就在市中心的商圈,所在的摩天大楼是燕市的标志性建筑之一,顾欢也曾和同学在街道上仰望这栋白色瓷砖和晶蓝玻璃覆盖的美丽大厦。
 
公司距离容商砚现在住的公寓不是很远,顾欢出门转个弯不远处就是地铁站,三站下去走个几分钟就能到。
 
站在百层高的大楼前,顾欢努力仰头才能看到高耸的楼顶。门口站岗的保安打量了顾欢几眼,把他放了进去。
 
顾欢提着食盒,见保安没有继续把视线放在自己身上小小的呼了口气,还好没把我拦下,真是有点吓人啊!
 
高大空旷的大厅里除了几个前台男女接待就寥寥无人,三个女接待的工作台连在一起,其中一个妹子柔柔开口:“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呃,我来给容先生送午饭……”跟女生说话让顾欢觉得害羞,他把精致的大食盒放在柜台上,忍着低头的欲望:“请帮我交给他。”
 
容商砚没让亲自送到他办公室,顾欢也不敢去打扰他。
 
“哦~!”接待妹子恍然大悟,其他两个也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八卦盯着顾欢不放。
 
她刷刷翻了下柜台下的本子,然后抬头对顾欢露出更大的笑容:“是顾先生吧?请放心,我会及时帮您通知boss。”
 
“谢谢!”顾欢微微鞠躬,接着逃似的飞快走了出去,直到躲过了那几道炽热的视线才放松下来。
 
他不懂为什么那三个人盯着自己看,只能赶紧离开来避免窘迫。
 
顾欢走后前台妹子就拨通了内部电话,声音甜美利落:“您好,方秘书。顾欢先生把午餐送到了,需要送上去吗?”
 
不知电话里说了什么,她明媚的脸变得失落:“是,好的……再见。”
 
放下电话,其他两个同事立马两眼放光的凑了过来:“怎么样?”
 
妹子耸耸肩:“还能怎么样,方秘书让人下来取。”
 
“哎~就知道是这样……想见boss一面好难啊!”
 
“boss我们也肖想不了啊,哎,你们知道不,”打电话的妹子压低了声音,一脸有料的神秘感:“有八卦传咱们大Boss他,是个同!”
 
“不会吧!”那两个惊呼,随即捂住嘴巴,小声道:“那刚才那个,是情人?”
 
“我哪儿知道啊。”妹子笑嘻嘻说道:“看着好嫩,好可爱~大Boss喜欢也不稀奇呀!”
 
“噫……怪阿姨。”
 
“色女!”
 
顾欢出来也没立刻回去,打了个电话给宁羽:“学长,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帮……”
 
“是想找兼职做……你有介绍的吗?”
 
宁羽把手机换到另只手上,推开大狗一样往自己身上凑的男人,问道:“怎么又找,前几天不是说去做家教了吗!”
 
“那个,现在不方便做家教。”顾欢支支吾吾,就算学长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也不敢说出真相。
 
“就你事多。”宁羽说的嫌弃却很关心顾欢:“我现在没做兼职,等我吃完饭跟你一起去看看,在晶荔广场见!”
 
顾欢答应:“好,我去等你。”
 
“挂了——唔,周……”电话里传来挂断的忙音。
 
学长怎么了?顾欢看着手机,不解。
 
另一头,宁羽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紧密相贴的唇被分开,发出“啾”的一声。
 
“吃饭呢你发什么疯!”他没好气的瞪了男人一眼。
 
被推开的男人幽怨的看着他:“又是你那个小学弟……他对你是不是有非分之想!”接着又像小孩子吃醋似的:“谁也不准抢走我老婆!”
 
谁是你老婆!宁羽心里吐槽,很想一巴掌拍在男人欠扁的脸上,吊起狭长的眼角,一瞬间万千风情,他说:“再闹,分房睡!”
 
于是大狗一秒钟就变乖了。
 
没让顾欢等太久,宁羽吃完饭就赶去了约定地点集合。
 
顾欢正坐在广场第三个音乐喷泉旁边等着,托着腮两眼放空,连有人走到面前也不知道,直到肩膀被轻轻推了一把。
 
“你发什么呆呢?”宁羽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当心别被人套个麻袋卖了!”
 
“不会不会……”顾欢见他来了赶紧站起来,傻笑:“学长你来啦!”
 
宁羽对这个学弟很无奈,他的脸漂亮得有些阴柔,但眉毛总是拧着显得凌厉,颇有些生人勿近的味道,顾欢是为数不多能得到他好脸色的人之一。
 
“走吧,进去看看。”
 
顾欢就跟在他后面往商城去,过了一会儿……
 
“什么?!上午不能来?一天就上一下午班这么轻松你还找什么工作啊回家躺着吧。”
 
稍大的声音引来附近路人的侧目,几个女孩子偷偷打量着顾欢和宁羽,兴奋又小声的讨论着。
 
宁羽最讨厌被人议论,拉着顾欢就走:“你这情况也只能发发传单了——那家店在招人!过去记得笑的灿烂点,别给我低头不说话。收背,挺胸,抬头!”
 
“发传单也可以啦……”顾欢听话的挺直背来,总算有了点气势。
 
最后凭借着不错的外形顾欢成功获得了发传单的工作,一小时15块,跟老板商量好了明天下午一点过来上班。
 
解决完惦记着的事,顾欢轻松下来,正在跟宁羽商量年前哪天有空一起出去拍片,手机就响了起来。
 
顾欢一接通脸上就出现喜色,挂了电话立马跟宁羽分享:“学长,给六六买的uv镜到了!”
 
宁羽专业就是学的摄影,平时花钱大头都在买设备上,对这方面和顾欢很有共同话题,闻言挑眉,无意间眼角眉梢极为勾人:“买的哪家的?”
 
“b+w的mrc。”
 
“滤光不错,防污防擦。”他看着顾欢:“你什么时候能像对你六六闺女一样对自己好?花了上千大洋开学又省吃俭用。”
 
顾欢知道宁羽很为自己着想,也不反驳就笑得乖乖的:“就是一时没忍住……”
 
他一这样宁羽就没办法,况且宁羽也是特别珍爱相机的,何尝不懂顾欢的心情,挥挥手道:“知道你急,回去吧,我也走了。”
 
心思被看穿了,顾欢特别不好意思,点着头向宁羽道谢:“谢谢学长,那我回去了!”
 
两人就在地铁口分别了。
 
顾欢迫不及待的回到公寓,从小区保安处取了包裹,回到房间小心的拆开。
 
从包装严实的小箱子里取出薄薄的一块镜片,顾欢兴奋的取出六六套上,然后开机试了会儿,觉得在房间里看不出效果,他就挂着相机下楼到小区里去拍照了。
 
这片住宅区绿化很好,楼房之间间隔的很大,中间就是草坪和小公园,种了许多常青树。早晨和傍晚会有老人小孩在树荫下锻炼或者下棋聊天,跳舞做操非常热闹。
 
顾欢现在下去倒没看到人,这样他就更好自由取景了,有人在他反而不自在。
 
顾欢拍照从来都是以风景和动物为主题,除了给宁羽拍过人物照就没有更多的经验。一是他喜欢拍风景,二是对着人拍他比被拍的人还要紧张!
 
就他害羞的性格,曾经有人自告奋勇当模特他都没敢答应。
 
没一会儿,顾欢就完全沉浸在镜头下的世界,琢磨着从那边角度更好,加了滤镜之后照片有没有变化等等,小脸上出现了与平时极为不符的严肃气息……
 
他时而蹲下时而站起,有时前进有时后退,执拗的寻求完美的画面。突然在后退的时候,顾欢撞到了人身上。
 
“哎哟”一声,一个老人被他撞倒在地上。
 
顾欢赶紧回过身来,放下相机去扶老人,汗都急出来了:“对不起对不起!您没事吧?”
 
老人任他把自己搀扶起来拍打裤子上的草屑,目光追随着顾欢的脸:“没事……你,你是哪家的孩子?”
 
顾欢呆呆的“啊?”了一句,心想遭了,这个老人家是不是生气,要找上他家算账?这个小区里的人非富即贵,自己说出容先生会不会给他招来麻烦?!
 
他一下就急了,红着眼眶拼命给老人鞠躬道歉:“实在对不起,您哪儿不舒服?我,我送您去医院!”
 
哎……季民安心里叹气,失望的摇摇头。虽然长相和徐之有几分相似,但是性子南辕北辙啊……自己到底是老了,看见个长得有几分像的孩子就失了分寸,糊里糊涂上了前来。
 
“不用,这把老骨头还没散架。”他摆摆手挣开顾欢的搀扶,拄着漆得乌黑发亮的龙头拐杖就转身离开了。
 
顾欢不放心,直到目睹老人是真的能自己走并进了不远处的公寓才收回目光。
 
第10章:同睡
 
有了撞人这一出顾欢也没心思继续拍照,惴惴不安的回了家,就怕老人摔一下出什么好歹,担心的要死。
 
转念一想当时注意到老人挺健朗的,自己也不是猛然冲撞到人,那里又是片草地比较松软,应该出不了大问题。
 
再说老人家看着挺亲切的,人也很好的样子,都没责怪我我还瞎想什么呢……不过下次遇见的话,我可以送点礼物给老人家道歉。
 
一通乱想顾欢总算把自己给解脱出来了,等到准备晚饭,就彻底专注在厨房没心思注意别的。
 
秒针滴滴答答转动着,当分针准确指在最下方的位置时,容商砚回来了。
 
正好六点半,他今天回来的比平时略早些。
 
顾欢从厨房探出头来,高兴的挥舞锅铲:“容先生,你回来啦!”
 
容商砚正在门口换鞋,对顾欢露出个笑容:“嗯,回来了。”
 
“菜马上就炒好了,您在沙发上先休息下!”顾欢又回去了,欢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容商砚听见他快乐的声音,自己也感染到愉悦的情绪,心情变得轻快。他把顾欢中午送过去的食盒放在厨房空处,也没离开,就靠在旁边看着顾欢忙碌。
 
顾欢站在灶台前,身上沾染了食物的香气。他背挺得直直的站着,单薄的毛衣很合身,贴在背上勾勒出背部优美的线条,往下是纤瘦的腰身,绑着围裙看起来更加纤细,一只手就能搂的过来。
 
顾欢双腿又长又直,身材比例很好,看起来比实际身高更高,此时他并着双腿站的笔直,使臀部更加挺翘。
 
要说他身上哪里肉最多,肯定就是屁股了,又圆又翘,结实而有弹性,被牛仔裤包裹出的弧度非常诱人。
 
不过容商砚更喜欢他下面什么都不穿,皮肤温热细腻,揉一把简直爱不释手……
 
视线宛如实质般一寸寸的在顾欢身上爬动,炽热的恨不得能直接把衣服扒光!
 
容商砚眼神幽深的最后看了顾欢一眼,转身回房间换下过于正式和束缚的正装。
 
而顾欢还不知道自己被视奸了一场,哼着歌把菜装盘,一一端上桌。
 
吃饭的时候容商砚心情不错,说道:“你天天打扫?家里这么干净。”
 
顾欢正聚精会神的吃着东西,闻言点头:“嗯,每天都做家务!”
 
“能保持整洁就好,不用每天打扫那么累的。”容商砚很想伸手摸摸他的小脑袋,到底是忍住了,又问:“你是不是没怎么出门,无不无聊?”
 
顾欢不敢说自己出去做家教发传单,他怕容商砚会看不起他,就跟顾俊喆知道自己打工赚钱时一样眼神里充满鄙夷,仿佛他那么做了就低人一等。
 
靠自己赚钱并没有什么好丢人的,顾欢都懂,但是他害怕别人异样的眼光,同情也是一样的,都会让他有种被刺伤的感觉。
 
他就摇摇头:“我不无聊,可以做的事有很多。”
 
“哦?说说看,你在家都做些什么。”
 
“早上出门买菜,回家做卫生,晾衣服,然后准备午饭……”顾欢就把自己的日常活动数给他听,其实这些都是很无聊的事,接着说到自己的爱好:“下午会拿相机玩下,然后复习课本,或者看书。”
 
容商砚看见他说到“相机”时眼睛都亮了起来,顺着道:“你喜欢摄影啊……学的这个专业?这么一说我还挺想看看你的作品的。”
 
顾欢羞愧的摇摇头:“没有,就是爱好,我水平差着呢!容先生要看的话,我等下拿给您,不过您可千万别笑!”他脸都红了,又道:“还有,我的专业是工商管理……”
 
听到顾欢说自己学的工商管理,容商砚着实诧异了一下,顾欢动不动就脸红不懂一点防备的性格哪适合在商场混,在学校当老师才是最适合他的吧!
 
“怎么没学摄影,你爱好不是这个吗?”
 
顾欢冲他笑了笑,傻里傻气的:“专业是爸爸给我选的……其实摄影我还可以在课余时间自学,这样挺充实的。”
 
当初填报志愿顾父一锤定音要他报这个志愿时顾欢也没抵抗,只是默默的可惜。学摄影的花费是普通专业的几倍,他没勇气向家里人提出要求。如果能够付的起自己的学费,他倒会热血一把追求梦想,但现实是残酷的。
 
顾欢这模样在容商砚眼里就成了强颜欢笑,他莫名有些心疼,安慰道:“趁年轻想做什么就去尝试,不要害怕。”
 
“谢谢你,容先生……”顾欢很感动,他很认真的道谢,不知为何心脏酸酸的像是被揪住了一样,酸涩的滋味涌上鼻头,眼圈都泛起微红。
 
从跟着容商砚来到公寓,顾欢能感觉得到他对自己态度的变化,从客气到亲切,从冷硬到温柔,或许对于容先生来说这只是对待身边的人的一贯态度,并没有什么特别。但是对于从小受人白眼的顾欢来说,已经足够让他觉得幸福了。
 
这份关心来得突然,让他欣喜又忍不住难过。
 
“哭什么……”容商砚大拇指在他眼角滑过,擦去溢出的泪水。
 
顾欢被他的手碰触到,脸红的像涂了一层胭脂,他吸吸鼻子,很不好意思:“没……就是,就是……您太好了!”
 
容商砚被他耿直单纯的夸奖惹得大笑,伸手在顾欢头上摸了一把,起身回自己房间去。
 
好久没笑得这么畅快,顾欢这孩子,太单纯也太容易相信人了。
 
餐桌上,顾欢脑子里都是容商砚笑的爽朗的模样,脸上热腾腾,心里也热腾腾的……原来容先生笑起来是这个样子,比不苟言笑的时候还要帅好多好多!
 
要是能拍下来就好了,如果容先生肯当我的模特……
 
顾欢也没心思继续吃饭了,收拾桌子动作迅速的洗好碗,正要回房间拿衣服洗澡的时候,容商砚房门开了。
 
他穿着短款浴袍站在那里,露出胸口一大片健硕的肌肉,蜜色的肌肤上挂着水珠。
 
“过来我这边睡。”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顾欢,“自己洗干净。”
 
说完,他转身进去了,留下半开的房门和滴落在浅棕色地毯上的水渍。
 
顾欢愣愣看着房间里漏出来的灯光,手足无措。
 
这个发展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了,距离两人上次亲密接触过去了十多天,顾欢还天真的以为容商砚这是不打算要自己陪他睡觉了。
 
然而事实是,并没有……
 
顾欢回味着容商砚刚才的笑容,脸爆红了。
 
他钻进浴室,听话的把那儿洗干净,用沐浴乳反复清洗,但他太紧张,一不小心就挤多了,身上都是马鞭草的香味。
 
顾欢颀长赤裸的现在喷头下淋浴,洗着洗着手指就不自觉的在后面摸索,脑海中浮现自己之前特意去了解的一些知识……
 
从后面真的可以吗?这么小,会不会很痛……!
 
那些人怎么说会舒服的呻吟,这,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吧!
 
还有说在床上要喊得浪一点,嗯嗯啊啊的,自己喊得不好容先生会反感吗?
 
顾欢就是这样,平时忘性大,把这些看过也就忘了。一旦事到临头就爱乱想,然后记忆就全都涌上来了,一字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甩甩头,水珠顺着发梢飞了出去,落在瓷砖上。
 
关掉水,顾欢不敢让容商砚多等,用毛巾擦干净身体和头发就披上浴袍出去了,底下光溜溜的,没穿内裤。
 
于是他走路都在夹着腿,凉飕飕的很不自在。
 
轻轻推开门,容商砚双腿交叠坐在床上,手里端着半杯红酒,见顾欢过来了抬手啜饮,眼里的光芒意味不明。
 
“把衣服脱了,上来。”
 
男人发号施令,顾欢心跳漏了一拍,一种名叫害怕的情绪在心里滋蔓。虽然不断说服自己只是压在一起亲亲抱抱,自己是男孩子有什么要紧,但他仍然害怕的手都在发抖。
 
容商砚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慢慢移到床边,在顾欢不知道的地方,这个男人笑着欣赏他战栗的模样。
 
拿着高脚杯的手指捏紧,容商砚看着男孩咬着唇在床边脱掉唯一遮身蔽体的布料,露出白皙年轻的身体,他喉咙竟然有些发紧。
 
于是他又抬手喝了一口红酒,喉结上下滚动,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
 
顾欢吞了吞口水,这才发现嘴巴里干得不成样子。他缩起肩膀,身体完完全全暴露在男人视线下无法遮挡,然后抬起腿上床,跨坐在男人身上。
 
这样一来腿就分开了,隐秘的部位暴露得一览无余。
 
顾欢不好意思真的坐在男人腿上,双腿分开跪着支撑自己。
 
容商砚目光一寸寸滑过他的身体,但他除了眼珠子在动,手碰也不碰他一下,仿佛只爱欣赏他羞涩的模样。
 
顾欢再也受不了了,用手遮住自己的身体,眼里泛着水光,哀求的看着容商砚。
 
“别紧张。”容商砚对他安抚的笑了一下,将旁边的一杯红酒端给顾欢:“喝点酒能好点。”
 
顾欢伸手接过来,仰头咕噜咕噜一口气灌了下去,放下杯子他脸上就升起了一抹酡红,眼神也变得迷离。
 
红酒杯“咕咚”一声从床上滚到地毯上,在被子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水渍。
 
“容先生……我,我好了……你来吧!”
 
顾欢咕哝一声,软软趴在容商砚身上,屁股在他大腿上坐了个结实。
 
容商砚放下自己的酒杯,抚了抚额头。给他红酒本意是让他放松,没想到这孩子直接一口闷了,就算红酒度数不高这么喝也得醉啊!而且顾欢是个一看酒量还没二两的……
 
酒壮人胆,顾欢有些晕,意识却是清醒的,他咽了口唾沫,抖着手伸进容商砚衣服里抚摸,心里迷迷糊糊想着,这身材可真好啊,很杂志上的模特一样,这结实的肌肉,不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吗……不行,我要多摸摸,好棒啊……
 
一双手在自己衣服里作乱,毫无技巧和挑逗可言,但就是这生疏的的动作把容商砚摸出了感觉,欲火从小腹直往下窜,他一下就硬了。
 
一把搂住顾欢的纤腰往自己身上带,容商砚抬起他的下巴亲吻上去,接着大手细细抚摸顾欢身上每一寸肌肤。
 
来回流连的手指弄的顾欢痒痒的,而且下面还有根硬硬的棍子戳着他的大腿,顾欢扭动屁股想要躲开,下一秒却被按倒在床上。
 
容商砚被他一磨一蹭勾的身上火都起来了,一翻身便将顾欢压在身下,身上浴袍大开,两具身体紧密相贴。
 
他一边亲吻顾欢的身体,在他胸前两粒上来回舔咬,一手分开顾欢双腿,开括紧致的穴口。
 
顾欢自己洗得干净,容商砚摸上去湿润润的又柔又软,还有股淡淡的香味。
 
顾欢脸颊泛红,半眯着眼睛看着男人,身体上的快感让他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本能的抱紧男人,喊出细细的声音来疏解身体里的热火。
 
理智不断瓦解,容商砚此刻只想好好和男孩缠绵一番,情欲的味道在空气中不断发酵。
 
就在他准备进入顾欢身体的时候,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容商砚眉毛皱的死紧,不欲理会。
 
顾欢懵懵懂懂的喊了一声:“什么响……地震了?地震了?”
 
手机还在锲而不舍的响着。
 
容商砚一咬牙,几乎骂出脏话,只能无奈的放开顾欢,把手机拿过来接听。
 
“喂!”
 
电话另一头方鸿心一凛:老板火气好大,自己不是打扰了他夜生活了吧?
 
不敢多想,他赶紧将公司突发事件报告上去,老板发起火来可是很可怕的!
 
卧室里一阵沉默,容商砚正在听方鸿讲话,原本暴躁的气息平静下来,除了没穿衣服,他和白天坐在办公室里的人一模一样。
 
“这件事你处理的很对,警局那边搞定来,态度好点,配合调查,我现在就不过去了。注意报社和网上的新闻消息,不能让人趁机作乱恶意破坏公司形象,命案……我会让人查查是不是有人刻意针对公司。”
 
容商砚表情沉着:“明天就让人把公司的监控设备检查一遍,找找看有没有疑点……明天上午安排董事会议,让李雷过来找我。”
 
电话里传来应和的声音。
 
“你今天辛苦了,回家休息吧。”
 
“好的,老板再见。”
 
容商砚挂断电话,揉揉眉心。公司发展有外公家保驾护航一向顺风顺水,突然发生现场惨烈的凶杀案……是有人故意针对?他自诩为人不错,虽然有对手在所难免,但是哪个会使这种手段呢……
 
他放下手机回到床上,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顾欢居然就呼呼大睡了,发出轻微的鼾声,睡得像小猪一样憨甜。
 
容商砚在他脸上摸了一把,无奈叹气,也把人叫醒继续,况且他现在也没了兴致。
 
一拉被子把自己和顾欢盖住,容商砚把他完完全全搂在怀里,嗅闻顾欢身上淡淡的草香和体香,放松身体入眠。
 
第11章:兼职
 
顾欢窝在容商砚怀里,这晚香香的睡了一觉,还做了个稀里糊涂的春梦。
 
梦里他快乐的骑在男人身上磨蹭,情绪焦灼不满,不断向男人说“我要,我要”,然而自己到底要什么,顾欢却不是很明白。
 
直到面目模糊的男人轻笑一声,手掌覆上他发热发烫的地方摩擦,顾欢才舒服的叹息:就是要的这个……
 
最后他在男人手里释放出来。
 
早上顾欢醒过来时床上只剩他一个人,睁着眼出神的望着天花板,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有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但是他心里清楚的知道那是容先生。
 
发呆了好半晌,顾欢才伸手在自己小腹下摸了一把,手上沾了一些粘腻的白色液体,大腿根还干涸了一片。
 
放在鼻子下闻闻,有点腥,又有点香甜,嗅着很舒服……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做的事有多变态,赶紧在床单上擦手,反复擦拭直至完全没有痕迹。
 
顾欢把红透的脸埋进被子里,我和容先生做了,居然真的做那个了!那后来是我在做梦还是昨晚真的发生了?如果是做梦,我这……太不知羞了吧?我怎么会这样呢,就算做那个很舒服,也不应该不知满足啊!
 
不过话说,是容先生技术太好了吗?竟然一点都不痛,就是有点怪怪的……顾欢扭扭屁股,发现是真的没有网友说的肿痛受伤,心想容先生真是个温柔的人啊。
 
顾欢对昨晚的记忆很模糊,只晓得容商砚把他压着这样那样,自己很舒服,再细想他就发现自己记不得了。
 
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一看,都已经九点多了!
 
顾欢头一次赖床到这么晚,他赶紧起来拿着衣服去洗澡。
 
浴室的镜子里映出令人惊艳的身体,胸膛和脖颈上的红印就像红梅花瓣落在白雪中,有种脆弱的美丽。
 
顾欢看着自己身上的印迹惊讶的张大嘴巴:“容先生好厉害……昨晚难道很激烈吗?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洗完澡顾欢就像往常一样打扫家务,今天他变得格外在意自己后面那个地方,总觉得有些异样,仔细感受一下又不疼,实在觉得奇怪。
 
打扫到容商砚房间的时候,他把床单拆下来去洗,害羞的不敢去看上面自己蹭上的浊液。
 
做完这些顾欢就去准备容商砚的午饭了,刚洗好菜,放在卧室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赶紧擦擦手去接电话。
 
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顾欢疑惑的接通了。
 
“顾欢少爷你好,我是方鸿,容总的秘书。”那边的人说道。
 
顾欢听到他提到容商砚,有些害羞和紧张:“你,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方鸿声音透过话筒能听出一丝疲惫:“老板让我转告一声,今天中午和晚上不用为他准备晚饭。”
 
“啊?”顾欢突然收到这个消息骤然一懵,干巴巴的答应:“我知道了。”
 
“没有其他事了,顾少爷再见。”
 
“再见……”
 
听见忙音,顾欢放下手机,不明白怎么和容先生睡了一觉他就不要自己做饭了,难道这就是钟点工到陪睡觉的转换吗?
 
他脑筋一下就歪到是容商砚在体贴自己,再次感叹容先生人真好。
 
方鸿从昨夜忙到现在太累了话没说清楚,容商砚其实是因为公司里出事要出去和人应酬。
 
顾欢却不知道,内心升起一股小小的雀跃,他想告诉容先生自己一点也不疼,所以不用休息继续给他做饭没有问题!还想对他说……说什么?顾欢又迷茫了,有好多情感却找不到词来表达。
 
他回到厨房,把洗好的菜用保鲜膜封起来重新放回冰箱。
 
下午顾欢站在广场上发了几个小时的传单,腿酸的不行。因为容商砚晚上也不回来吃饭,顾欢也买了快餐随便对付过去。
 
回到家收衣服铺床单,做完这些顾欢就回到自己房间复习课本,发现自己看不下去又把课本换成了歌德的《意大利游记》。
 
他心不在焉的看着书本,竖起耳朵注意房门外有没有动静,挤在一起的小字入不了他的眼。
 
最终顾欢也没有等到那个人回来。
 
他抱着书歪在枕头上睡着了,别扭的姿势睡的一点也不舒服,然后他半夜被腿麻醒了。
 
把腿揉了几分钟血管才恢复畅通,顾欢发现腿能动了,犹豫了会,下床蹑手蹑脚的来到容商砚的房门口。
 
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安安静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房门隔音效果太好,而且容商砚睡觉规矩很少会发出响动。
 
顾欢盯着门把手,深吸口气壮着胆子转动它,门轻轻的被一点点推开——
 
微弱月光照进卧室,大床上空空的,没有人。
 
就连床上铺的被子,都是顾欢傍晚弄好的平整模样。
 
他打开门走进去,扑倒在松软的被子上,床凹陷下去一块。
 
洗过晒过的被子混着洗衣粉和阳光的香味,很温暖。顾欢想从中找出一点昨晚温存的味道,但失败了。
 
容先生对昨晚的记忆可能就像这被子,被阳光一照,被风一吹,过了晚上就是另一番模样。
 
顾欢没出息的哭了。
 
从那天开始顾欢变得闷闷不乐,但在容商砚面前总是撑起笑容,不想让他发现自己的异样。
 
容先生喜欢听话的、懂事的,顾欢还记得他说的话,他更怕容商砚会讨厌不懂事的自己,尽力表现自己好的一面。
 
这些天容商砚好像很忙,总是不回家吃饭,或者晚上很晚回家,顾欢能做的就是不去打扰,让他回到家能好好休息。
 
他已经换到第三家店发传单了,前段日子天天给容商砚做饭花了顾欢不少钱买菜,慢慢积累的存款都快要被花光。
 
顾欢没想过找容商砚要钱,就像他没钱了宁愿饿肚子打工也不去向父亲要一样。
 
因此顾欢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就特别省,中午俩馒头加咸菜,晚饭就在广场那儿买最便宜的十块钱两个菜的盒饭。
 
这天他兼职的那家店店长打电话过来让顾欢救急,店里上午上班的一个人临时请假没来,她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人来替就想到了顾欢。
 
顾欢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
 
昨晚容先生又说了今天中午不用送饭,顾欢心想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去赚钱。
 
到了店里才知道,原来没来的那个的工作是扮吉祥物玩偶。
 
见顾欢来了,店长急匆匆把他拉到店里堆满货物的小仓库,把旁边一套毛绒绒的大熊猫玩偶服塞在他手里:“快点换好出来啊!急着呢!”
 
说完她就带上门出去了。
 
顾欢把玩偶服放在箱子上,那衣服又大又胖是他的几倍。
 
抓了抓头,顾欢硬着上了,脱了外套把自己塞进去,最后带上头套。
 
开门的时候因为体积太大挡住门,他不得不把自己挤进角落让门打开。
 
通过熊猫的嘴巴看路,顾欢努力保持着平稳走到店外,和其他品种的玩偶站在一起做活广告牌。
 
但是在其他人眼里就是一只超级可爱的圆滚滚熊猫一摇一摆的从店里出来了!
 
路过的小男孩拉着大人的手,兴奋的喊声传到顾欢耳朵里:“大熊猫!妈妈我要和大熊猫合照!”
 
等小孩“哒哒”跑过来拉着他的手时,顾欢就配合的蹲下合照。
 
心愿得到满足的小男孩热情的在熊猫毛脸上啾了一口,开心的冲顾欢挥手:“大熊猫再见~”
 
男孩妈妈拉着他走远,一边笑一边道:“宝宝,那不是真的熊猫,那是人扮的……”
 
没一会儿走过的几个女孩子也来找他合照了,顾欢都好脾气的配合她们摆poss,女孩们玩的开心,顺便去店里看看。
 
卡通狼,兔,羊和熊猫的阵容吸引了不少眼球,晶荔广场人流量本来就大,这样一来顾欢等人根本没有机会休息,一个上午只能站着蹲着。
 
当然工资也比发传单高了十块。
 
中午一点店长总算发话让人休息吃饭,顾欢如蒙大赦的摘下头套,大冬天居然闷出一身汗,头发都湿了。
 
领了盒饭,他没挤在又小又闷的后台,而是去了自己常去的音乐喷泉那儿坐着吃。
 
休息时间只有二十分钟,顾欢甚至都不能脱下玩偶服。
 
他把头套放在地上,拉开手臂上不起眼的一条拉链,就能伸出双手来吃饭了。
 
早上喝的粥早就消化的一点不剩,顾欢端着盒饭狼吞虎咽,汗水顺着头发流到脖子,一路向下没到衣服里,但他没有时间去擦一擦。
 
出了汗,被风吹一吹就干了,只是回家要赶紧洗澡洗衣服,不能让容先生闻到汗臭。
 
对于这一点,顾欢以前一直做的很好。
 
盒饭有些冷,餐盒的盖子上满是热气冷却粘上的水珠。
 
盒饭向来是饭多菜少,青菜多肉菜少,顾欢仍旧吃的很香,一粒米饭也不浪费,对他来说温饱才重要。
 
能吃饱来最好,有空闲了才追求味道。
 
他吃饭的认真劲让人刮目相看,仿佛一盒盒饭是什么珍馐美味。
 
就在顾欢刨饭的时候,他的视线里出现一双皮鞋。
 
那双皮鞋很亮很黑,一尘不染,顾欢擦过很多次,所以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容先生!
 
第12章:感动
 
中午容商砚被人邀约在广场一家法式餐厅用餐,边吃边聊到了一点才结束。和人出了餐厅道别,等对方进了车子离开,容商砚才看到孤零零坐在喷泉那儿吃饭的顾欢。
 
容商砚先是怀疑,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顾欢不在公寓那边好好呆着,怎么会穿成这样坐在广场里吃盒饭?
 
但他清楚的看到了男孩的侧脸,那是他没错。
 
没有理会秘书的喊声,容商砚抬脚朝音乐喷泉走去。
 
刚一走近就惊扰到了吃的正香的顾欢,他鸵鸟似的抓起地上的头套戴上。然而容商砚一把禁锢住他的手腕,打破他自欺欺人的可笑做法。
 
容商砚皱着眉,表情冷冷的看着顾欢:“你在这里做什么?”
 
看着男孩装在套子里笨拙地吃饭,甚至吃的还是没有营养连卫生都不能保证的最廉价的盒饭,容商砚此时竟从心底升起一股怒气。
 
被他抓住的手腕细瘦得可以,都能将骨头摸的清楚。
 
没有得到回话,容商砚一个用力将人拉了起来,从顾欢手里把那个看起来有点脏的头套拿走,沉声吐字:“回家!”
 
顾欢仍旧低着头,有几滴水珠落在熊猫服大肚子的毛毛上,他现在站在容商砚面前渺小的像一粒尘埃,就像是丑小鸭和高贵的王子的天壤之别!
 
顾欢耳朵乱嗡嗡的响着,只会带着哭腔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容商砚一抹他的脸,手上沾湿了一片,他突然发现自己对顾欢态度太过严厉,已经很不正常了。
 
“哭什么。”想到这一层,容商砚冷硬的声音顿时柔软许多,“脸哭的像花猫了,我没怪你,别哭了。”
 
他抬起顾欢的脸,用手指将他的眼泪揩去。
 
结果顾欢眼泪流的更凶了,泪水从眼里汹涌而出,滚烫的热度几乎要烫伤容商砚的手指,然后从手指直达心脏。
 
“容先生,对,对不起!我……我……”他眼睛都被泪水模糊得睁不开,鼻音很重的哽咽着说不出话。
 
容商砚的火气早已被顾欢的眼泪浇熄,他放轻声音哄着泣不成声的男孩:“好了,不哭了,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感受到男人情绪的变化,顾欢心里的恐慌和伤心总算没那么强烈,他用手背粗粗擦了下眼睛,在被男人拉走前打着哭嗝小声说了句:“衣服!衣服还没还给店里……”
 
“那还回去吧。”
 
得到允许,顾欢就去抱容商砚手上的头套,却被他躲了过去。
 
“我跟你一起去。”容商砚揽住顾欢的肩膀,“带路。”
 
肩膀上一沉,顾欢侧头看到他指甲修的整齐干净的手指搭在自己毛毛的熊猫服上,眨着湿润的眼睛有些无措:“哦,哦!”
 
接着他就同手同脚带着容商砚回店里。
 
餐厅门口方鸿还在车外边等着,目睹了一切却识趣的没有上前打扰。
 
店里现在人不是很多,和顾欢一起兼职的人还在后面休息。
 
店长见顾欢带回来个男人,眼睛还红红的显然是哭过,心里慌了一下。那男人气势不凡,面色冷峻,她以为顾欢惹祸将人给得罪了,赶紧上前:“先生您好,请问这是?”
 
容商砚在外人面前又成了高高在上,客气有礼的模样,上位者的气息让人感到压迫。
 
他把手上的熊猫头套放在店里的柜台上,对紧盯着他不放的店长说道:“很抱歉,顾欢不适合这里的工作,以后不来了。”
 
顾欢在旁边乖乖的点头,哭嗝还没有压下去,说话断断续续的:“店长,实在对不起,你再,找找看,别人吧……”
 
被叫店长的女孩子才反应过来他俩是认识的,搞不好这男人还是顾欢的监护人呢!
 
在看起来非富即贵的男人面前她笑的极为灿烂:“啊,没事~虽然很遗憾你要走,但是得感谢你工作积极又负责呢!”
 
“容先生,那我去换衣服了?”他小心翼翼的看了容商砚一眼。
 
“去吧。”面对顾欢的时候,容商砚就亲和多了,对他笑一笑以示安抚。
 
“嗯!”然后顾欢跑进了后门,胖胖的熊猫身体一摇一晃,大白毛屁股上的短尾巴一点一点的,煞是可爱。
 
容商砚心里一片柔软,不由自主想象男孩穿小号熊猫衣服的样子,脑中浮现出可爱撩人的画面。
 
不得不说顾欢软软的,和毛绒绒的东西很是相衬。
 
于是他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容先生笑的有点意味深长。
 
容商砚朝他招手:“我们走。”
 
他噔噔跑到容商砚身边,见娇小可爱的店长对容商砚笑的好看又温柔,无意识的嘟了嘟嘴。
 
这少有的活泼模样看在容商砚眼里更加可爱。
 
容商砚转身要走,顾欢拉住他的袖子,着急道:“等等!那个,还没给工资呀……”
 
店长一句“再见”卡在喉咙里,她咯咯笑着化解尴尬:“哎呀,我正想叫住你的,别辛苦半天忘记结账了!”
 
顾欢上午干了四个小时,店长给了他一张粉色的钞票。
 
一般临时不做肯定是要扣些钱的,反正是小时工又没合同,况且这里大部分商家都这样,做兼职的少拿了钱也没地方说去,谁让他先违约呢。
 
不过这次店长一分没少给了顾欢,就算和他们以后再没交集,冲着这颜值也下不去手克扣啊!
 
和店长道了别,顾欢就被带上还停在广场的车,还是李涛开的那辆黑色宾利。
 
顾欢朝李涛打了招呼,又微笑着朝方鸿点了下头,这是他第二次见方鸿,却仍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方鸿也笑着回应,却并不多言。
 
容商砚和顾欢在后座坐好,他向李涛道“回绿樟区”,得到指示宾利就开了出去,车里一时寂静无声。
 
一只手在顾欢头上摸了摸。而顾欢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鼻子又有些发酸了。
 
还好,还好!容先生没有讨厌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温柔。虽然今天被容先生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一面,还哭的那么丢人,但顾欢仍觉得这是个幸运日!
 
“说说看,你在那里做多久了。”手离开的时候容商砚淡淡的说了一句。
 
顾欢不敢看他,也不敢有所隐瞒,吸吸鼻涕:“有一个多星期了。”
 
“你每天早上做完早餐买菜还要去做这个?中午呢,再赶回来把我的午饭做好送到公司?”容商砚知道他这么忙碌,嘴唇的弧度抿成一条直线。
 
“也没有每天,我都是下午才去的。”顾欢手指在皮椅的坐垫上抠动:“我也没觉得累……”
 
还说不累,明明比刚来时瘦了许多,脸颊都没之前鼓了!
 
容商砚简直拿三好学生似的顾欢没办法,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调皮点呢?再不济也学学人撒娇啊,简直认真单纯到让人侧目。
 
他把顾欢的小手握在自己手里,翻开手指来观看掌心。
 
顾欢手心一点也不娇嫩柔软,或许是做过太多活,上面分布了一些细小的伤痕,大多是已经脱了茄却留下的难以消除的痕迹。
 
最上一截食指上一道应该是切菜切到手;大拇指那儿长长的一条,看着是像被利物划到;掌心的一小个坑点,是被蹭去了皮……
 
容商砚在每一条痕迹上摸过,好像通过这些微末细节就能看到顾欢过去的生活。
 
顾欢不明所以,呆呆的沉迷于他完美的侧脸,从睫毛、眼睛、鼻梁到薄唇,坚毅的下巴,容商砚不论怎么看都是一个富有魅力的男人。
 
“这些应该都能去掉。”容商砚突然开口:“让方秘书给你买祛疤的药膏。”
 
顾欢有些不好意思:“男人有点伤疤很正常,再说手上也看不到……”他忽然想到也许容先生只是喜欢没有疤痕的完美肌肤,后面的话就自动消了音。
 
容商砚从钱夹里取出张卡放在顾欢手上:“以后这卡里的钱随便用,不够再跟我说。”
 
顾欢本能的想拒绝,但他的手被容商砚合上握住,金卡牢牢的贴在他的掌心。
 
“想买什么就买,不用那么辛苦自己,知道吗?”容商砚把顾欢的手放回他自己腿上:“当我容商砚的情人,怎么还能让你委屈到打工赚零花钱。”
 
顾欢被他一句“我容商砚的情人”弄得面红耳赤,他呐呐回道:“不是零花钱,是我没钱买菜了。”
 
这回愣住的就是容商砚了,想到之前顾欢每天给他弄的大鱼大肉,桌上尽是好的贵的,轮到他自己就成了盒饭。
 
顾欢有一百元钱宁愿分九十九给他,自己用仅剩的一元果腹。他的耿直和单纯让容商砚动容,心窝子像是被阳光晒过似的暖和。
 
第13章:理智
 
车子回到绿樟区公寓,顾欢在小区门口下了车,容商砚还要上班,就没送他到家。
 
回到房间脱了外套,一股汗酸味飘进顾欢鼻子里,他抬起胳膊嗅嗅,闻到自己身上出了汗,臭臭的!
 
顾欢懊恼的一掌拍在额头上:自己鼻子堵着没察觉,但是容先生肯定闻到了!
 
一想到容商砚在车上不得不忍着他身上的异味,顾欢恨不得撞墙!
 
他赶紧收拾东西去浴室洗掉臭汗,出来的时候,身上又是熟悉的青草香。
 
下午顾欢打开笔记本继续写了一半的论文,手指在键盘上断断续续的敲打,他有些神游天外。等回过神来,满篇西方经济与布雷顿森林体系关系的论文中没头没脑的出现数个“容商砚”……
 
“啊!”顾欢怪叫一声,红着脸急急的移动鼠标将异常突兀的名字删除。
 
“哎,我为什么瞎想!”他叹了口气,把文档关掉。
 
但是他脑海里仍旧一直回想中午发生的事,这会儿时而沮丧时而开心,一颗心尽为那个男人上下起伏,鼓噪激动得很。
 
顾欢抱着小本子倒在洁白柔软的被子上,他闭着眼睛做深呼吸,一边碎碎念:“冷静,放松,冷静……”
 
这样好像终于起了点效果,顾欢心情慢慢平和下来,至少不再担心自己在容商砚心中是个多差的形象。
 
静下心来后他就打开软件修图,这事儿很需要集中注意力。
 
后期处理也是拍照的一个步骤,拍摄的一组照片顾欢会选取喜欢的几张留下来,抽空再拿来修片。
 
相机能看到的东西比人眼多得多,顾欢喜欢通过后期的消除色差、分析、裁剪和二次构图等,让许多隐藏的美丽显示出来。
 
制作出优秀的成品是一件非常令人自豪和高兴的事。
 
顾欢修的是上次在楼下拍的照片,最后一张上的画面是树木围绕中的古朴小亭子,亭里的小石桌上有一副象棋棋盘。
 
他调着色彩对比,心里有些遗憾:如果能给容先生拍一张就好了。
 
不过顾欢也只能想想而已,主动提出这个请求,对于容先生来说很无礼吧?顾欢一点都不想再给他增加自己的坏印象。
 
“要是我能画下来也好啊!”顾欢自言自语的嘟哝一声,但想到自己能把狗狗抽象成霸王龙的画技,一颗心稀里哗啦碎成片。
 
******
 
办公室里,容商砚处理完文件总算能休息一会儿,喝着现磨咖啡提神。
 
他视线落在白瓷杯杯口的边缘,又像是没有焦距,出神了一般。
 
门外员工忙的打转,他独处的空间却静悄悄的,只有供暖机器发出轻微的“呼呼”声,这样方便让容商砚想事情。
 
公司突发的凶杀案各方都打点了,消息也瞒住没传出去被对手公司趁机抹黑炒料,受害者方家人被安抚没闹事,该稳定人心加强安保的工作也安排下去了……
 
唯一没解决的,就是找到凶手。
 
这几天容商砚忙着打点和配合警方调查,他公司大员工多,一个个排除起来工作量不小,但最终警方没在公司找到嫌疑人,案件陷入僵局。
 
没想到就在这时候竟然再次发生作案手法极其类似的案件,不过不是在容氏的公司,而是燕市富人区的一栋别墅。
 
凶手十分擅长反侦察的手段,让燕市警方抓不到狐狸尾巴,不过这样一来容氏公司的员工总算脱离了嫌疑。
 
如果公司真的藏了个可怕的杀人犯,他们担心的就不是公司而是自身生命安全了。
 
没过两天,凶手竟然又犯了一起,就在市中心医院,距离公司半个多小时车程的地方。
 
燕市最近似乎被那聪明的罪犯搅得不太平了。
 
容商砚啜饮香浓的咖啡,醇厚的苦味让大脑能够保持活跃。
 
他忽然看到自己纯黑的西装袖子上沾了几缕轻飘飘的白毛。皱着眉放下杯子,容商砚将那几根细毛捏了下来……绒绒的,软软的。
 
思考了一秒,他想到这是中午在顾欢的熊猫装上沾到的。
 
中午顾欢哭泣的画面依然鲜活,容商砚想起来仍为自己当时疾言厉色的态度感到些微愧疚。
 
说起来这事也是他的疏忽,按照容商砚以往的作风早应该给足了顾欢钱,更别说区区一点买菜钱。只是那段时间忙的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后来有空了顾欢没主动提,他自然也就忽略了。
 
做容商砚的情人必须得听话,得乖,不能太拜金庸俗,要懂得进退得当、知情识趣,这些他的情人都做得很好。但想要钱、想买奢侈品了自然会用自己的聪明劲跟容商砚提起,能不让他反感也是各自的本事。
 
容商砚一向大方的没话说,实在是个不错的金主。
 
偏偏他就遇到了顾欢这只安安分分却不得不做狐狸工作的小绵羊,于是顾欢没说,他就忘得一干二净。
 
容商砚实在没料到顾欢穷到这个份上,买菜钱还得自己打工赚,对顾家又多了一层认识:顾康年够狠,对亲情如此在商场上亦然,不是长期合作的对象。
 
容商砚心想,自己得做点什么补偿一下那孩子,不然这么多天也白辛苦他了。
 
对于顾欢,他现在的心情是很复杂的。顾欢单纯执拗,眼神清澈的就像清晨草尖儿上的露珠,世代书香的家庭才适合他的性子,但他偏偏是出生在那种家庭,容商砚感觉十分违和也愈加心疼他。
 
另一方面,他和顾欢的关系并不单纯,就在前一阵子,他还和顾欢同床而睡甚至差点发生亲密关系,这让容商砚难以用单纯的眼光看待顾欢。
 
他有将顾欢占为己有的想法,但最终被理智否决。
 
顾欢身上一些美好的东西容商砚不忍破坏,他暗自决定让两人关系回到正轨。他愿意帮助顾欢暂时脱离顾家并出钱让他读完大学,希望以后顾欢不会让他失望……
 
话说回来,要怎么补偿顾欢?容商砚可没有哄人的习惯。
 
他沉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搓动那几根人造绒毛,当黑色的眼珠转向手指时,心里有了想法。
 
下班之后容商砚回了公寓,顾欢仍向往常一样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掐着他到家的点弄完,于是容商砚一回来就有热腾腾的饭菜吃。
 
桌上顾欢仍惦记着今天的事,认认真真吃饭都不好意思去看对面的男人。
 
容商砚见他只知道吃面前的菜,好气又好笑的动手给他把每个菜都夹了许多,碗里菜堆的把白饭埋到看不见。
 
“多吃菜,不要挑食。”男人温声道。
 
顾欢涨红了脸,“哦”了一声埋头苦吃。
 
容商砚在一边监督他:“以后好好吃饭,体重不准掉下去。”
 
这是被关心了吗?顾欢心里小小的雀跃一下,像是亮起了小灯泡,温暖又明亮。
 
第14章:下雪
 
吃完饭容商砚坐在客厅看新闻,顾欢就在厨房洗碗。他偷偷转头看沙发上的男人,咬着唇却憋不住大大的笑容,真希望能一直像今天这样啊……
 
这份恬静和谐,好似两人经历了多年的时光一般。
 
洗完碗他泡了茶给容商砚送过去。茶盘搁在玻璃茶几上,杯子里淡绿清澄的茶水散发着热气。
 
“上次不是说把你的作品给我看看吗?”容商砚叫住正要离开的顾欢。
 
“啊?”顾欢脑子一片茫然:“什么作品?”
 
容商砚端起杯子,眼神瞥过去:“摄影作品。”
 
“是那个啊!”顾欢恍然大悟,懊恼的敲头:“我都忘记了……您等一下,我去拿。”
 
他回卧室把笔记本电脑拿了出来,然后坐在容商砚旁边。
 
按下电源键,“嗡”的一声电脑开始工作。等桌面显示出来,顾欢熟练的打开集中了所有自己拍的图片的文件夹,然后把小本子移到了容商砚腿上。
 
“就是这些。”顾欢见容商砚看过来,向他露出一朵小小的笑容:“不过我还是初学者,很多地方没有处理到位。”
 
“嗯。”容商砚已经收回目光放下茶杯,双手扶住笔记本认真的把一张张图翻看起来。
 
睫毛在他脸上散下扇影,他黑色的眼珠映了一抹亮光,垂眸看屏幕的投入模样跟批文件时相差无几。
 
顾欢托着腮扭着头仰视他刚毅深刻的脸庞,眼睛一眨一眨的:“容先生,您拍照肯定很好看。”真想给您拍一张!
 
“是吗。”容商砚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将鼠标点击下一页,每一张都浏览,绝不会因为顾欢是自学的而态度敷衍。
 
顾欢就像个小应声虫般连连点头,嘴唇开开合合,后面那句话却怎么也没能从舌尖滚出来,最后他泄气的抠着手指。
 
这种要求好难说出口呀!太羞耻了……
 
“在我这个外行人看来,这些照片你都拍的不错,看着很舒服。”容商砚终于看完了全部,屏幕的图片上显示出“最后一张”的字样。
 
“你偏爱拍摄自然风景和动物?人像一张也没有。”容商砚说着自己的感想,他看到的不是照片本身而是其背后的信息,思维也习惯性从整体出发而不是一张张的分析。
 
顾欢承认:“风景和动物更容易掌握,用镜头长时间观察也不会觉得怪怪的。”也就是说,对着人就会觉得尴尬。
 
容商砚把电脑放在茶几上,交叠起双腿然后侧着面对顾欢:“而且你的图色彩都偏于明亮,让人感觉很轻快。对了,你拍的猫狗是流浪动物?”
 
顾欢以为容商砚只是随便要来看看,没想到他耐心看完不说还点评了一番,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被问话就点头:“都是出去拍片的时候恰巧碰上的。”
 
容商砚睨了他一眼,慢慢道:“流浪猫流浪狗身上脏,要是突然发狂把你咬了怎么办,以后少去碰。你要是喜欢,去宠物店买只来养。”
 
才夸完就被批评,顾欢犹如捡了个甜枣又被打一棒,心情瞬时从云端跌落。他摇头拒绝:“不用了。”
 
顾欢没有信心能照顾好宠物,还不如让他们呆在宠物店等待更好的主人。
 
况且那些流浪狗和猫也当过宠物来着,只不过后来被它们的主人抛弃了,所以才无家可归。那些小生灵可爱又可怜,顾欢从不害怕它们会伤害自己。
 
经过人类的驯养,宠物猫狗丧失了捕猎的技能,只能在城市的角落和边缘寻找别人丢弃的食物。同样的,他们仍不忘亲近人类,渴望来自于某个人的关爱。
 
有时候人也会和小动物一样,奢望遥不可及的感情。
 
……
 
一夜过去,顾欢醒来时昨晚的闷闷不乐已经一扫而空。
 
昨晚的梦里他遇见了一只黑色的猫,那只猫体型很小,可怜兮兮的蹲在路边的泥水里。顾欢于心不忍,他慢慢靠近黑猫,奇异的是黑猫一点也不紧张,仍由他向自己走近。
 
顾欢蹲在黑猫面前,一人一猫四目相对。
 
黑猫的右眼很漂亮,是海水般的深蓝色,像一颗硕大的蓝宝色。它的另一只眼睛是灰色的,空蒙蒙没有生机,犹如雾霾遮蔽的天空。
 
顾欢认真和这只独眼猫对视,他心里说,跟我走吧,我来照顾你……黑猫好像能听懂人的心里话,轻巧的跳进了顾欢怀里。
 
愉悦满足的心情浸润了顾欢的心脏,直到从梦里醒来他仍是笑着的。
 
汲着毛拖鞋走到窗边,顾欢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刷”的一把拉开窗帘,顿时惊的睡意全无。
 
“下雪了!”
 
他推开玻璃窗,顿时一股寒风夹着雪沫强劲的吹进卧室,窗帘飘了起来。
 
从视野极佳的窗口望去,城市一夜变成了白色,楼下的树上、地上全是皑皑白雪。天空灰蒙蒙的,铺天盖地的下着大雪,雪花落地无声,直到清早才被人发现。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顾欢赶紧关了窗子。
 
下雨、下雪天睡觉最是舒服,顾欢昨晚忘记定闹钟,早上就起晚了。等他来到客厅,容商砚正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看杂志。
 
“容先生,早上好!”
 
“早上好。”见顾欢起来,容商砚合上搁在大腿的书,看起来心情不错:“快点弄好,今天我们出去吃饭。”
 
顾欢一颗心颤了颤:“我们呀?”这是容先生头一次说要带他出去,顾欢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傻瓜。”容商砚大笑:“对,我和你!这下听清楚没有?”
 
顾欢憋红了脸,什么小傻瓜,容先生怎么可以这样叫他!才不是没听清,就只是觉得惊讶!
 
他也不能反驳容商砚,红着脸就往浴室去。
 
“衣服穿暖和点,从昨晚开始下大雪,现在外面到零下了。”那边容商砚还叮嘱了一句。
 
顾欢正要刷牙,反射性大声回道:“我知道了,你也是!”
 
容商砚听到他响亮的声音,笑着喝了口咖啡,越来越觉得这孩子有意思了。
 
换衣服的时候顾欢就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不过他那么瘦,穿上羽绒服看着也是高挑俊秀。
 
上次助理带顾欢去买的衣服好看不保暖,他就穿了自己前年买的冬衣。顾欢的衣服整洁干净,但从款式和布料还是能看出是旧衣服。
 
容商砚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转身回卧室取了一条灰色的围巾系在顾欢脖子上。围巾是羊绒的,柔软又暖和,宽大到将顾欢肩膀都盖住了,当然也极其挡风。
 
顾欢围着的这条和容商砚身上的一模一样。
 
“谢谢!”
 
他眼睛亮亮的望着容商砚,心情好极了,却不自知胸口裹挟着一粒寒风吹不灭、冰雪冻不死的火种,在将来某天会熊熊燃烧。
 
容商砚在他头上摸了一把,勾唇一笑:“走吧。”说完朝门口去。
 
顾欢赶紧跟上,忍不住想到,最近容先生笑的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第15章:大寒
 
李涛如往常一样在楼下等候,外面正在下大雪,他早早举着把大伞站在门口,风吹的再冷也挺直了背脊。
 
容商砚出来时身后跟着顾欢,李涛赶紧上前为他俩打伞,心中想到这孩子可真是越来越受老板喜欢了。
 
将老板和顾欢送上车,李涛自己身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雪,他收了伞用力拍打衣服,雪沫子纷纷扬扬溅落出去。
 
等坐回车里,车门“嘭”的一关,整个人就被暖气包围,身上开始渐渐回温。他活动活动手脚,然后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去曹云那。”
 
从后座传来容商砚略带命令口吻的声音,李涛不由自主的往后视镜瞟了一眼,看到老板正在给顾欢整理围巾。
 
他飞快地收回目光,直视前方回道:“是!”
 
容商砚的行程李涛作为司机当然清楚,今天的安排和以往一样,只是现在他临时起意改变了行程,难道是因为顾欢的缘故?李涛也只能心里想想,可不敢八卦自己老板。
 
雪天路滑,虽然天刚亮就有路政扫了雪,但李涛丝毫不敢大意,全神贯注地注意着路况。
 
“是不是太热了?脸都闷红了。”容商砚边说着把顾欢脖子上的围巾解开了点,手指贴在他脸颊上测试温度,果然感觉到烫。
 
顾欢抬眼看看容商砚,脸上更热了。他把衣服拉链稍微拉下,在男人手指移开后心脏欢快的跳动着。
 
“刚进来车里有点热,等会儿就好了!”顾欢解释道,不愿承认自己的异常是因为旁边坐着男人。事实上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和容商砚待在一起就变得不对劲。
 
见他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容商砚没多想,对前面的李涛道:“温度调低点。”
 
顾欢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呼吸之间玻璃蒙上了一层雾汽。他用手掌擦出一块,可以看到外面车来车往,铅灰色的天空扑簌簌落下雪屑。
 
有雪飘在车窗上,半个指甲盖大小,冰晶的纹路清晰可见,非常漂亮。不一会儿小冰晶就融化成水珠,但是有更多的雪花前赴后继赶来。
 
“好冷啊,是因为快过年了吗?”顾欢转头看向闭目养神的男人。
 
“今天是大寒。”容商砚睁了一下眼又慢慢合上,“是快回家过年了。”
 
“这么快?”顾欢掏出手机来看,果然提示了节气,“距离过年就剩一个星期了啊……”假期不知不觉就过了一半。
 
大寒是二十四节气中最后一个,也是一年中的最寒冷时期,意味着一年最后的阶段,而象征新生的春天即将到来。
 
“容先生,您什么时候回家过年?”顾欢期期艾艾的问道。
 
一想到自己快要和容商砚分别,顾欢整个人霜打了似的没精神。
 
不过容商砚闭着眼睛没看见,回道:“明天就回去。”他想到顾欢在家里不受待见,又补充道:“要是你过年不回家就继续住在这,我不在也没关系,反正你有钥匙的。”
 
顾欢没想到他竟然明天就要离开,眼睛里是满满的失望,但一听到男人关心自己,一颗心都要飞起来了!
 
“好!容先生,谢谢你!”顾欢抿着嘴笑。
 
“老板,到了。”车子缓缓停在一家古色古香的饭店门口,李涛下车打伞将两人送进店里,再返回去停车。
 
“御品香。”顾欢看见店门口硕大的招牌,眼睛都瞪大了!这家饭店在燕市名气大得很,名气大无非两个原因:一是味绝,二是菜贵。前者据说这家店的厨师个个身怀绝活,招牌菜好吃的让人吞了舌头;后者则据说这家的顾客非富即贵,一般人不敢进也吃不起。
 
顾欢当然没进去过,但这并不妨碍他知道御品香的大名。
 
“看。”容商砚指着店门口外边摆着的一个大瓮坛子,道:“这就是它家的招牌,佛跳墙。”
 
顾欢闻言嗅了嗅,坛子盖的严严实实的,一丝香味儿都闻不到。
 
容商砚失笑:“这会儿可还没到时候,你闻也闻不出,等中午把揭了盖你就知道什么滋味了。”
 
门僮将两人迎进去,里面又有穿着雅致旗袍的女服务员过来为他们带路,直上了二楼的包间。
 
容商砚也没看菜单,坐下就说道:“早饭不要太复杂,跟以前一样。”
 
旗袍服务员微笑着撤下菜单,问:“容总,需要帮您把老板请来吗?”
 
“不用了。”容商砚任顾欢给自己脱下围巾和大衣,只穿西装看起来轻松不少。
 
“好的,请您稍等。”服务员朝他俩鞠一躬就出去了。
 
这样的环境让顾欢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他和容商砚第一次在日料餐厅吃饭的情景,只是现在心境完全不同了。
 
顾欢看了下表,已经九点多了。他不太确定道:“容先生,您上班时间过了?”
 
容商砚挑眉:“上午不上班了。”
 
顾欢心脏重重一跳,容先生不去上班,是因为陪他吗?
 
“公司大半人放假了,项目前段时间都差不多忙完,没忙完也得放一放年后再做……累了一年总算能歇歇!”他又道,语气是少有的轻松。
 
顾欢嘟了嘟嘴,自作多情了。
 
餐点很快被送了过来,御品香大名在外果然不是虚的。只一碗小米粥和一屉小笼包便彻底征服了顾欢的味蕾。
 
小米粥是上好的碧粳米,煮开来呈现完美的米花,米汤奶白,非常浓郁。而小笼包皮薄多汁,有香菇鸡肉馅,玉米鸡肉馅,白菜豆腐馅和奶黄馅,一口咬下滚烫鲜香的汤汁流入嘴里,让人回味无穷。
 
头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包子,顾欢脸上全是惊喜和幸福。
 
容商砚看着,觉得原本吃腻了的两样也边香了几分。
 
吃完早餐顾欢问他去哪,结果容商砚说给他买衣服去。顾欢一听就想容先生去的店肯定是又高档又贵,立马就犹豫了。
 
他收下容商砚给的卡是怕他生气,再说卡里的钱可以给他买菜做饭吃。但他要带顾欢去买衣服,顾欢就难做到心安理得了。
 
就好像,就好像自己跟他睡觉是为了钱和这些东西一样……
 
尽管顾欢不情愿,但容商砚的话根本不容反驳,也没给顾欢选择的余地,带着他一家家店买过去。
 
最后不仅冬天的衣物从头到脚买了满满当当,连新上的春款也齐了。
 
顾欢看见衣服上牌子上标的价格心疼的要死,特别是那几件价格高得不靠谱的春装,加起来都够买几个六六了!
 
容商砚本以为买了这么多东西顾欢会高兴,结果看他苦着一张脸,不由问道:“怎么了,不喜欢?”
 
这些衣服顾欢穿着都很合身,他是天生的衣架子类型,容商砚选的也很符合他的气质,哪来不喜欢一说。
 
“没,没!”顾欢也不想辜负他一番好意,实话实说道:“就是觉得太贵,让您破费了……”
 
“小傻瓜。”容商砚闻言无奈摇头:“不要瞎想,给你买是因为你值得,知道吗?”
 
“嗯!”顾欢的纠结一扫而空,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他会珍惜容先生送的每一样东西!
 
然后容商砚就将顾欢带去了公司。
 
顾欢来这儿送饭过很多次,真正进去还是第一次,更别说直接上了容商砚在八十九层的办公室。
 
放长假之前他还有工作要处理,让顾欢在办公室的套间等着。
 
套间有大床和电视,是容商砚午间休息的地方。
 
顾欢打开电视,里面播的是财经新闻。他偷偷的笑了,心想果然是这种节目。但也不换台,调小声音任电视机在那播放,自己跑到大窗子前去。
 
这里的视野比在公寓看的还要高、还要远,看到的也更美。
 
大雪天里,一切活动好像都成了慢镜头:雪飘得很慢,下面路上缩小的车子们开得也慢,行人走得更慢……
 
顾欢喜欢这种慢吞吞的感觉,不着急,很舒缓,慢调子的生活适合与世无争的人。
 
慢慢来,一切都会变好的。他总是这样对自己说。
 
然后在今年的尾声,他以为自己会步入一个更加黑暗的境地的时候,一切居然神奇的往好方向发展了。
 
第16章:约会
 
中午容商砚又带着顾欢去了御品香。这次门口的大坛子揭开了盖,各种食材炖出的鲜香完美融合,香味飘出一条街。
 
他们还是在上午的位置,午餐就不像早上的那么素,除了客人必点佛跳墙还有蒜香蹄筋、香辣兔、酒香鸡,都是御品香的招牌菜。
 
顾欢闻到香味早就忍不住了,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容商砚见状拿起筷子,对他道:“饿了别忍着,吃菜。”
 
“好……”顾欢抿着嘴羞涩的笑了,跟着动手夹菜。
 
两人吃饭的时候都不怎么说话,气氛却很和谐。
 
就在顾欢专心吃饭的时候,包间的门被打开了,有人不请自来。
 
“容总,别来无恙啊。”还未见到人,一道略带调侃的声音先传来。
 
顾欢抬头看去,门口进来一个青年。
 
青年身穿一件月白色的唐装,身量高长,一身气度飘逸不凡。更让人惊艳的是他的脸,虽然略显苍白,但一双狭长凤眼勾人心魄,眼尾的泪痣在眼波流转之间尽显妖娆;偏偏他剑眉斜飞端得凌厉,让人不敢生出一丝亵渎的想法。
 
顾欢张着嘴看呆了,竟然会有比宁羽学长学长更妖孽的男人!
 
容商砚却看也不看来人,皱着眉给目瞪口呆的顾欢加了块肉,沉声道:“吃饭多吃肉,前段时间没吃好都瘦了。”
 
等顾欢回过神来继续吃饭,他才对已经在旁边拉开椅子坐下的青年道:“大冷天你就穿这么些,病好了?”
 
青年应景的咳了两声,一笑仿若春花灿烂:“我巴不得燕市更冷些,冷风吹得舒服。”
 
“一起吃吧。”容商砚跟青年很是熟稔的模样,朝站在门边等候的旗袍女孩道:“再备副碗筷。”
 
那女孩应了一声就推门出去。
 
顾欢正好奇的偷偷打量青年,被他眼神一扫抓个正着,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呵呵……”青年低低笑着,眼神朝顾欢一挑,“这孩子真可爱,不给我介绍下?”
 
容商砚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这是顾欢。”他紧接着有对顾欢说:“顾欢,这是曹云曹叔叔,叫人。”
 
被点名的顾欢紧张的放下筷子,为难的看看容商砚:这真的适合叫叔叔?!
 
他就难得的违反了一次容商砚的话,叫了一声“曹哥”。
 
曹云哈哈大笑起来,灌了凉风又忍不住用手帕捂住嘴咳了几声,还不忘损人:“我是能被叫叔的?咱们这儿年纪最大的可不是我。顾欢真懂事,以后容叔叔欺负你了,尽管来找哥!”
 
顾欢没想到会损了容商砚的面子,赶紧摆手解释:“容先生,容先生不欺负人!”
 
两人都被他又傻又认真的模样逗笑了。容商砚拍拍他的背安抚:“你别管他,吃饭就行。”
 
恰时旗袍女孩端了托盘进来,小心的摆在曹云面前,轻声道:“老板,凌老再三嘱咐了,说今天这盅当归乳鸽丁点儿不许剩。”
 
曹云摆手叹气道:“知道了知道了,哎……天天吃,年年吃,腻得慌。”
 
女孩也不回话,敛眉低目退了出去。
 
曹云一手执起勺子一手揭开盅盖,他手指修长苍白,指甲盖居然不同常人一般泛着粉色,而是乌青的。
 
顾欢听说过手指乌青是心脏不好的症状,他才发觉曹云脸色苍白不是冻的,而是因为身体不好。
 
小盅里传来一股药香,香味悠长宜人,一点也不难闻,反而引人口水直流,顾欢吃在嘴里的酒香鸡都没滋没味了。
 
“你也得补补。”容商砚突然对顾欢说道,“不过估计这会儿买完了,下次再带你来。”
 
“唔,早被预定光了。”那边曹云也道:“小欢想吃了就跟我说呀,我给你留着。当然,容总你负责结账。”
 
顾欢眼睛都亮了:“谢谢曹哥!”
 
旁边容商砚沉默的瞥了他一眼:明明付账的是我。
 
一顿饭吃的满足,顾欢跟容商砚告别了曹云。
 
青年停在二楼窗口目送他俩,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像极了修习魅惑妖术的狐狸。
 
离开之后,顾欢仍想着刚认识的青年,有些出神。
 
他想,容先生认识的人也好优秀,比起他们来自己简直一无是处,但他一点也嫉妒不起来。顾欢把曹云划在好人的范畴。
 
走了好一会儿,顾欢才发现这不是回公司的路。
 
“我们去哪儿呀?”他不解的看向男人。
 
“到了你就知道了。”容商砚坏心的没直接告诉他。
 
黑色宾利在车流中慢慢穿行,最后停在了一栋金碧辉煌的建筑前。
 
顾欢早从车窗看到那栋造型独特的建筑,惊喜道:“白天鹅!”
 
这是燕市著名的景点之一,白天鹅歌剧院。
 
容商砚打着伞,顾欢挨着他一起进入歌剧院的大厅,还有些不可置信:“容先生,我们要听歌剧吗?”
 
“你说呢?”容商砚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两张票。
 
两人验了票就去剧场找到位置坐下等候开场。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顾欢两人坐在中间并不受打扰。当进场的人越来越少时,剧场里的灯灭了,唯余一束灯光照亮帷幕。
 
第一幕的序幕拉开,一个老学究独自坐在书桌前,在昏暗的烛光下沉思……偌大的会场极其安静,顾欢听到他深沉的叹息。
 
这是一部十分著名的歌剧,名叫《浮士德》,改编自歌德的同名长诗。这一幕是故事的始初,年迈的哲学家浮士德一辈子研究学问,却换得凄凉的晚年。他企图以自焚了此残生并呼唤魔鬼的名字前来索命,然而魔鬼诱惑他说,只要肯出卖自己的灵魂,便能返老还童……
 
或许每个人心底都有一只魔鬼,它觊觎着自己的灵魂,只是不同人的祈求渴望也不尽相同。
 
顾欢转头看向双腿交叠的男人,他的双手微微合拢放在小腹,背靠着椅背呈现出放松的姿态,犹如一只优雅慵懒的豹子。
 
微弱的光芒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完美的线条。
 
顾欢偷偷看着,黑暗隐藏了他小心翼翼的目光。
 
歌剧高超叠起,演员在舞台上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们唱着温柔的叹咏调:
 
快到我怀里/听我的心在叹息
 
我需要你就像需要空气
 
我永远爱你
 
这一刻,顾欢完全被饱含柔情的歌声蛊惑了,他慢慢伸出左手,握住了旁边男人的手掌。
 
这将是我永生珍藏的第一次约会。
 
第17章:初恋
 
“嗯?”正聚精会神观看表演的容商砚回过头来,凑近问道:“怎么了?”
 
顾欢那仅有一丁点勇气顿时不知所踪,他飞快的收回手,恨不得能让时光倒流!
 
“没、没没!”顾欢一连结巴地蹦出三个字,脸上火烧火燎,吭吭哧哧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容商砚看到黑暗中男孩缩在椅子上躲避着自己,他似乎看出点什么,温声道:“是不是觉得无聊,不想看了?”
 
顾欢尴尬得不行,为自己的鲁莽懊恼不已。他做了个深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抖:“容先生对不起,我,我刚才是手抽筋了!”
 
这蹩脚的谎话让他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呵……”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一只手在顾欢头上摸了摸,接着有道呼吸撒在他的脖子上,那声音说:“不要瞎想。这个团队是法国来巡演的,这是他们在燕市的第一场演出,很难得。你认真看,这些资历老的演员很厉害。”
 
顾欢“嗯”一声,脖子上的抚摸让他身体有些战栗:“我知道了容先生,你继续看,我也会认真看的!”
 
“好孩子。”带着笑意,熟悉男性的气息离开了。
 
似乎是为了弥补之前的谎言也是为了遵守承诺,顾欢下半场一直认认真真的看着舞台,眼睛没有移开过。虽然不能偷看容先生,但他也收获不菲,现场版的享誉国际的歌剧让人震撼不已。
 
直到全剧终,演员集体三次谢幕,现场仍掌声不断。
 
随着人潮走出剧院,室内外温度反差极大,顾欢冻了一哆嗦,赶紧把手插在衣兜里。
 
他亦步亦趋的跟着容商砚上了车,问道:“容先生,我们下午还要去哪儿?”
 
容商砚抬手看表,已经快下午四点了。他侧头问顾欢:“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顾欢想了一下,摇头:“我想回去,今天好冷,外面太冻了!”
 
“那我们就回去。”
 
司机李涛听了摆转方向盘朝路口拐过去。
 
“容先生,你今天在家吃饭吧?要不要去买点菜,晚上我们在家做饭呀!”他略带期待的望着容商砚。
 
顾欢知道他明天离开必定得等到年后才回来,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了,就想今年最后一次和他在家里吃顿饭!
 
“行啊。”容商砚晚饭没做特别安排,很爽快就答应下。他也喜欢顾欢带来的家的感觉,似乎空荡荡的偌大房子待着就没那么寂寞了。
 
顾欢开心的朝李涛道:“李哥,等会儿先去超市!”
 
绿樟区附近就有个大超市,顾欢觉得里面东西太贵平时根本不去,但跟容商砚一起,他没好意思带着人去混乱拥挤但相对便宜的菜市场,再说下午菜市场的剩菜也不新鲜。
 
这家超市容商砚来过几次,他对里面比顾欢还熟些。两人推着小车在食品区慢慢逛,大多采购半成品食材。
 
顾欢注意力集中在琳琅满目的商品架上,偶尔抬头间看到有人投来目光,这才觉得自己和容商砚两个男人逛超市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他心里居然蔓延上来一层喜悦,好似这是对自己的一种肯定。
 
路过零食那块时容商砚停下了步子:“给你买点零食回去。”
 
“咦?”他推着购物车跟上去,“容先生,买一点就好了!”顾欢觉得男孩子吃零食说出去有点丢人,但他又不愿拒绝容商砚一番好意。
 
容商砚知道这孩子最是口是心非,从旁边又推了辆购物车出来,把顾欢拉到高高的货架前:“想吃什么自己拿。”
 
这两边都是进口食品,顾欢一眼瞄到价格肉都疼了!这么一小盒巧克力怎么就几百了,够几天的兼职工资!还有那罐饼干,看着和蛋糕店里买的没两样居然贵了十几倍……
 
他眼睛快速一扫,定格在最下边的一款糖果上,手指过去:“就,就这个了!”
 
容商砚弯腰拿了一盒,若有所思:“喜欢吃甜的么。”他把糖果放进车里,大手一捞将顾欢视线停留过的东西都拿了下来,车里堆起来小半甜食。
 
顾欢再一旁气弱的阻止:“够了,够多了……要吃不完了!”其实他不算特别喜欢吃甜的,只是想省钱而已,见容商砚一股脑儿拿东西都心虚了。
 
最后容商砚在顾欢心里落下了购物狂人、花钱能手的形象,因为两辆购物车都被他堆满了!收银员清点了十来分钟才算好钱,微笑着给容商砚刷了一万二,台子上堆了几个满满的大袋子。
 
顾欢吞着口水就去提东西,忽然觉得之前一天买两百块的菜实在是亏待容先生了。
 
因为东西太多,他们只好用购物车推着坐电梯去地下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然后一袋袋搬了进去。
 
包括上午买的衣服,车里已经塞的满满的了。回到公寓坐电梯的时候幸好没碰到什么人,东西都可以挤在里面。
 
等三个人把东西都提进屋里,顾欢看着满地的袋子都要头疼了,给容商砚和李涛倒了杯水自己就收拾起来。
 
肉制品和蔬菜在冰箱的冷冻层保鲜层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的码放好,衣服统统提到自己卧室挂起来,零食放在客厅的的茶几下。
 
忙了小半个钟头,顾欢一看表就要五点半了但还没开始准备晚饭,他收拾的动作加快不少。
 
茶几下面的空间不是很大,顾欢只好把重重的两大袋子吃的放在沙发后面。
 
容商砚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里面播着他不感兴趣的偶像剧,他随手拿起遥控器换台,几下之后切到了报道新闻的画面。
 
燕市电视台的女主持人还是一袭黑色西装搭配白衬衫,十分流利严谨的简述了几起年底燕市发生的凶杀案,在最后提醒市民出行注意安全。
 
“凶手好残忍!”沙发背后顾欢不知何时也在看,听完目瞪口呆:“希望警察快点把犯人绳之以法!”在他的认知里,是宁愿自己吃点亏也不想去伤害别人的,更别说是害人一条性命。
 
容商砚想到几个案发地点距离绿樟区不算很远,虽然小区安保不错,但还是叮嘱他道:“燕市这段时间是不太平,你出门小心些尽量不要一个人出去。我回绿岛李涛不跟着去,你有事就找他。”
 
顾欢看了新闻心里也惴惴不安,闻言认真着小脸点头:“我会的!”想到容商砚明天就要走,失落顿时冲跑了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担忧,他手指在沙发背上划啊划:“容先生,我们买了那么多菜你想吃哪些呀?”
 
“唔……”容商砚手臂搭上靠背,思索菜单:“吃牡蛎吧……”
 
“嗡——嗡——”
 
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一闪一闪的震动着,响了两声容商砚就拿起来接通了。
 
顾欢在他通电话的时候很懂事的回到自己卧室,以前爸爸打电话谈生意就会让他回避,所以容先生这也应该一样吧?
 
顾欢坐在床上发呆,没等多久房间门就被敲响了,他打开门看见容商砚站在那里。
 
“我得出去下,晚饭不在家吃了。”他对顾欢道,“你在家自己记得吃饭别偷懒,我走了。”
 
见男孩低头沉默一副不开心的模样,容商砚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好好照顾自己,回来我会检查的。”
 
顾欢强打起精神,抬头冲他笑了笑:“您快去吧,我就去做饭吃!”
 
“那我走了?”
 
“嗯!”
 
容商砚最后看他一眼,转身取了外套大步离开,大门“咔嚓”一声关上。
 
目送他离开后顾欢脸上的笑容一秒就垮了下去,他扑倒在大床上,感觉好失落。就像小时候考试没有一百分,就像别的小孩都分到糖果而自己却空着手,或是丢失了心爱的玩具再怎么也找不回来,只能在被子里伤心得偷偷哭的心情……
 
“哎,我是……喜欢容先生吗?”顾欢翻了个身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这就是喜欢吗?”
 
他手掌按在自己的左胸口,那里一颗心在怦怦跳着,只要想到那个名字就会快两拍,当脑子里全是他的时候就跳的像打鼓一样!
 
这个时候顾欢不得不承认了,他似乎,有初恋了!
 
顾欢脑中一直盘旋着“初恋”两个字,然后什么都还没做脸就红的发热了,热得他忍不住在地上蹦了两圈,停下来的时候出了一身汗。
 
运动之后负面的情绪烟消云散,顾欢哼着不成调的歌跑去厨房给自己做饭,光着脚连鞋没穿都没发现。
 
等他坐在沙发前边看电视边吃饭时,忍不住咳嗽起来。
 
第18章:黑巷
 
顾欢摸着自己的脸,还是很烫……好像有点不对劲,激动劲儿过去了然而他脸上的潮红更深。
 
头也有些晕晕的。顾欢喉咙发干发痒,忍不住咳嗽,他才想到原来不是激动得脑袋缺氧而是生病了!这可怎么办,才答应容先生好好照顾自己的!要是他回来发现我生病了会不会生气?
 
顾欢回房把外套穿上,倒了杯水喝然后继续吃饭,可是他越嚼嘴巴越发苦,饭和菜吃在嘴里都没有滋味。
 
完了,今天在外面吹了冷风回家有没注意保暖,八成是发烧了,好像从剧院出来就有点着凉。
 
他把碗堆在水槽里就去找医药箱,翻遍了客厅又去容商砚房间找了圈还是没看见,这时候顾欢的呼吸都带着潮湿的热气,眼睛也有点睁不开。
 
不行,得出去买药,不然发烧严重到要吊水了。他吸了吸鼻涕想到。
 
顾欢清楚自己身体生病的规律,添了件衣服就拿起钱包出门。他对这附近还不是很熟,用手机地图找查找药店,结果小区里只有家宠物诊所,最近的药店还得出小区走个十来分钟。
 
为了身体尽快恢复健康,顾欢不得不在大冬天出门。
 
曾经顾欢也在这么冷的冬天感冒过一次,他那时正在读高中,忙着考试就强撑住没去医院,结果感冒一天比一天严重。后来吃药打针也不起作用,顾欢就病了半个月,期间嗓子疼的说不出一句话。
 
直到现在,顾欢说话说久了嗓子就会刺痛。
 
在他生病的半个月期间,家里没有人关心他的身体,而在国外上大学的姐姐就更不知道顾欢的情况了。从那次以后顾欢就明白,有生病的征兆了就得吃药遏止,自己生病倒下是没人在乎的。
 
生病的时候更容易想到以前的事,顾欢快步出了小区,他沿着刚才记下的路线走,嘴巴里呼出白色的热气。
 
晚上比白天更冷,他穿的多也冻得有些哆嗦,脚踩在被雪湿润的地砖上声音很轻。
 
顾欢沿着绿樟区围墙外的路去找药店,只要走过这片地方就能看到商店和热闹的人流。他的另一边隔着绿化带是一条并不繁忙的马路,偶尔有几辆车开着大灯跑过。
 
这条人行道上只有顾欢一个人,不过还有一盏盏橘色的路灯作伴。风灌到脖子里,顾欢缩了缩脖子,走得更快了。
 
在围墙快到尽头的地方,那里的路灯坏了,一段二十来米的路黑漆漆的。一阵风寒风刮来,绿化带上的树被吹得簌簌作响,树叶上的水纷纷脱离了叶片飞出来,有几滴落在顾欢脸上。
 
冰凉的水落在滚烫的脸上,凉意沁到顾欢骨子里,他抬起手使劲儿在脸上抹了抹,企图让自己更加清醒。
 
顾欢毫无防备的步入那一段黑暗的路中,走到围墙尽头的小巷子旁时,里面突然响起猫叫声。
 
“喵~呜。”听起来是一只小奶猫在叫。
 
这么冷的天,是谁把猫丢弃了?他停下脚步朝巷子里看去,但是里面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
 
“喵~”又一声猫叫,仿佛就在巷口,与此同时顾欢感到鞋子被抓挠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借着屏幕微弱的光看清了脚下的“喵喵”叫个不停的土黄色小猫。小猫此时冻的瑟瑟发抖,可怜极了,正急切又期盼的挠着顾欢的鞋尖。原来它脖子上系了个大拇指粗的项圈,绳子另一头在巷子里,而绳子拉得崩直它也出不来巷子。
 
顾欢立刻就心软了,虽然不一定能养小猫,但不管怎么说先救出来,否则它今晚就会冻死。
 
顾欢正要蹲下去给猫解开项圈,突然一团黑影从墙头一跃而下,伴随着凄厉刺耳的猫叫声撞到他怀里,顾欢吓了一跳差点没把猫给扔出去!
 
但他不是因为跳下来的猫受到惊吓,而是——看到巷子里的人影。
 
接住猫的慌乱之间,手机被朝向巷子里面,微弱的光一闪而过,顾欢似乎看见里面有个黑乎乎人影。
 
而现在屏幕已经暗下去了。
 
顾欢抱着猫一动不动僵在那,他有些被吓到了。两只猫你来我往的呜呜叫着,像极了小孩的哭声,在黑夜里非常渗人。
 
巷子里一点人发出的声音也没有,顾欢松了口气:谁会这么无聊大冷天的呆在这里面,真是自己吓自己!
 
他手脚动了动,一只手搂住在怀里极其不安分的猫,另一只抚摸它顺毛:“嘘,嘘,别叫,乖。”
 
这时候马路上一阵轰鸣的摇滚乐由远及近,跑车呼啸着经过顾欢那里,刺眼的车灯照亮了那一小片完全黑暗的区域,而他也清楚的看到——
 
巷子里有人!一个直挺挺盯住他看的男人!
 
顾欢脑袋嗡的一响,背上汗毛倒竖,对面全身黑衣服的男人给他带来巨大的恐惧感!
 
“啊!”他甚至因为太过恐惧而惊呼出声,几乎在同一瞬间,抱紧猫转身逃跑了。
 
顾欢脑袋呈现放空的状态,什么想法都不存在,像是魂魄脱壳般成了旁观者,听到自己虚弱的喊声比幼猫叫的还要无力,不像求救反而像是走调的喟叹;他看见自己一路跌跌撞撞的奔跑,好像死神在后面追赶一样恐慌。
 
怀里的猫因为被勒住不断挣扎怒叫,爪子挠破了顾欢的衣服,而他一点也没注意到。
 
顾欢不敢停下来也不敢往身后看巷子里的人有没有追出来,他觉得自己逃了很久,但只要没到家他就不敢降慢速度!但他渐渐体力不支了,头也开始发晕,眼睛看到的画面变黑……
 
“嘭——”
 
顾欢感觉自己好像飞了起来,身体的感知变得迟缓,一切都成了慢动作……然后他屁股一疼倒在了地上,双手无力松开,被他箍住的猫就跳了出去。
 
黑猫扬着尾巴冲他“咪咪”叫了两声,身形轻巧的一跃一跳跑远了。
 
第19章:高烧
 
一切感知都在屁股着地的瞬间归位,顾欢摔得七晕八素,撑着又湿又冷的地面想要起来。
 
“小兄弟,没事吧?”撞人的司机急忙下来查看情况,将顾欢扶住:“能站的起来吗?”
 
“我没事。”顾欢曲着腿站起来后倒吸一口凉气,半边屁股疼的厉害。他眉毛都纠结起来了,白天高兴得没边,结果晚上倒霉事一桩接一桩,难道这就是乐极生悲吗?
 
“小杨,别站着了,把人扶到车上来!”撞人的车里传来老人的声音。
 
顾欢朝出声处看去,借着车灯看清了里面的人,居然是有过“一撞之缘”的老人家!他心说这下好了,算是给人家撞还回来了。
 
司机要扶他上车,顾欢连忙摇了摇手:“算了算了,我没事。”他心有余悸的转头看向来路,见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人,不由放松的呼出口气。
 
顾欢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到了小区门口,恰好这车要过门禁所以放慢了速度,不然自己就不可能是完好无损的了。
 
“看你这样不行啊,还是去检查下吧?”司机不由分说的把人往车里拖。
 
顾欢刚经历一场惊险逃跑心里正警惕着,被强迫拉走一下就慌了,他脚拼命往后退手抵在车门上,大喊:“你放开我!我不去!”
 
司机被他强烈的反抗弄得一头雾水,下意识听话松开了手,顾欢没了支撑立马就摔在地上,霎时眼冒金星。
 
“怎么做事的?”季民安瞪了司机一眼,看向地上的男孩:“你跟我回家让医生看看有没有事,你也住在这是吧?你要不放心我就让人送你回去。”
 
“不,我回家……”顾欢抖着声音回答,他也不让人碰,自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路上的冰水将他的手指冻的僵硬。
 
司机看看季老又看看顾欢,不知如何是好。车灯照亮黑夜一小片地方,寒冷的空气中飘动着小小的浮尘。
 
“顾欢!”突然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听到熟悉的声音,顾欢脸上全是不可置信和惊喜,他看到容商砚在几米外的车上下来,向他走了过来!
 
顾欢闭上眼睛晃了晃头再朝那看去,容先生真的在!他身上一下子回流了一股力量,然后撑起来跌跌撞撞冲了过去,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容商砚面前。
 
但他被一双手接住了,那双手有力的撑起了他,接着把他横抱了起来。
 
顾欢冻僵的手紧紧揪住了容商砚的衣服,所有的紧张害怕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一瞬间身体除了手指全都放松了。
 
容商砚抱着男孩站在季老的车旁,他并不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好在顾欢身体看着没事。
 
他朝车里的季老点头致意,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季老眼神落在容商砚抱住顾欢的手上,斟酌着开口:“这孩子……是容家的?”
 
容商砚没错过季老眼里复杂的神色,他紧了紧手臂平静回答:“是我家的。”
 
顾欢神智有些昏沉,完全没注意到两人的一问一答,不然肯定又要小鹿乱撞。
 
季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孩子看着面善。”他留下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然后示意司机开车:“别堵着路了,走吧。”
 
季老的车进了小区大门,容商砚也抱着顾欢回到车上,李涛见他不好不由关心两句。
 
容商砚把顾欢放在自己腿上,手在他身上摸索一番检查有没有受伤,好在没发现异常。
 
“容先生……”顾欢勉强睁开眼喊了一声。
 
“怎么了?”容商砚轻轻拨开凌乱粘在他脸上的发丝,指尖意外碰到他滚烫的脸颊,他把手盖在顾欢额头:“你发烧了。”
 
“对不起,我没照顾好自己……”顾欢声音弱下去,他头枕在容商砚臂弯里安心极了,脑袋更加昏沉。但他还有好多话没跟容先生说,现在不能睡觉。
 
顾欢很想把自己的遭遇讲出来,但身体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全身都开始出虚汗。
 
“别说话了,我们回家。”容商砚见他嘴唇苍白,心里泛起焦急的波澜,寒着脸对李涛道:“让艾医生尽快赶过来。”
 
“是!”李涛不敢怠慢。
 
到了公寓楼下,容商砚一路抱着顾欢回家。轻轻把人放在床上,他这才看到顾欢衣服大半都湿了,连带着自己身上也蹭了不少水渍。
 
容商砚也没管自己,赶紧给顾欢脱了湿衣服塞进被子里。
 
此时顾欢脸颊布满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是一下下喘着的,容商砚摸到他身上滚烫,显然是高烧了。
 
他坐在床边给顾欢掖好被子,反思是不是今天带顾欢出去着了凉,时不时看手表估算医生还有多久才来。
 
门口一阵响动,李涛和个提着医药箱的中年男人快步来到顾欢房间。
 
“容总!”艾医生打了声招呼就开始打开箱子拿器械干活。
 
容商砚把被子掀开一个小角让他把听诊器伸进去,等他听完又拿了体温计伸在顾欢嘴边:“顾欢,把嘴张开。”
 
顾欢一直强打着精神没睡过去,听到容商砚的声音就乖乖张开嘴巴。然后一样冷冰冰的异物伸进了他嘴里,顾欢本能的转头躲避,接着他的下巴就被一只手钳住,头上还有声音说“不要动”。
 
顾欢就真的听话不动了。
 
“烧得有点厉害啊!”艾医生抬起温度计看:“39度了。”
 
他从医药箱里拿出针筒和药水,调好就在顾欢胳膊上扎了两针,问:“有开水吗?”
 
“哦,我去厨房看看!”李涛当然不敢劳烦老板,应了一声就出去端水了。
 
艾医生把药一包包分好放在床头柜上,等水来了容商砚又扶着顾欢吃了药,他的工作便完成了,叮嘱些禁忌就被李涛送下楼去,大冬天的出来干活真是不容易。
 
顾欢被针扎得清醒几分,他全身陷在柔软蓬松的丝绒被,暖和极了。眼睛水光盈盈的望着床边的男人,感觉再没有比他身边更安全的去处。
 
容商砚被顾欢全然信任依赖的眼神看得心中一热,不由露出一个笑容,摸了摸他的头:“睡觉吧,明天就好了。”
 
顾欢闭上了眼睛,他想到自己好像还有重要的事没跟容先生说,但是已经困到睁不开眼了,很快就因为药物的作用沉沉睡去。
 
容商砚关了灯,慢步从房间出去然后关上了房门。
 
半夜顾欢出了一身汗,从头到脚湿的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身体又热又渴。他心知发了汗病就快好了,强忍着没掀开被子凉快一下,然后又带着一身湿汗睡去。
 
第二天他早早醒来,一身臭汗粘腻难忍。捂了汗顾欢烧就退了下去,他打起精神收拾衣服去冲了个澡,身体还虚着不敢在浴室呆太久。
 
没一会儿容商砚也起来了,见顾欢比昨晚好了许多总算放下心。
 
“先去吃药,今天不用你做早餐。”容商砚叹了口气,将生病还要忙碌的人赶回房间,打电话订了汤粥这类清淡的食物。
 
结果顾欢吃了药又去把床单拆了下来洗,被容商砚给说了。
 
“这些都会有家政过来做,你生病了就多休息,难道我请不起人来做事吗?”
 
“我一点都不累,只要把床单拆下来放洗衣机就好了,多小的事啊,用不着请阿姨的!”顾欢难得在容商砚面前撅了一下,但他真的觉得这些小事自己可以做好。
 
“不关事大事小,我是希望你能快点恢复健康,知道吗?”容商砚耐心的看着顾欢,揉了揉他的头发,“你不是说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顾欢鼻子蓦地酸了,容先生那句话让他心都好似被捏了一下。太久了,太久没享受过被人这么直白的关心,顾欢有点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傻傻点头。
 
容商砚摇头笑着,这孩子太笨,太好哄,就这么一句话感动得热泪盈眶的,幸亏没被人拐走。但同时他心底又一片柔软,又笨又容易感动的顾欢就那么一步步挪进了他心里,而他还不自知。
 
送餐上门的店员很快就到了,容商砚把粥和汤、包子蒸饺这些端上了餐桌,俩人再次一起吃早饭。今天外面风雪更大了,而室内温暖如春。
 
早饭时顾欢将昨晚在巷子里遇到的事如实说了出来,他找不到词来形容自己当时的恐惧,只一个劲说那人“好可怕”“太吓人了”。
 
顾欢想到昨晚的新闻,脑中一根弦接上,眼睛都瞪大了:“容先生,那个人会不会是,是新闻里那个杀人犯?!”说道最后三个字时,他仍然后怕不已。
 
“你做的很对,往往身体比大脑更先预测到危险。至于那个人也好杀人的人也好,为非作歹总有一天会被绳之以法,不用怕。”容商砚安慰说道。
 
他听罢心里却有了答案,顾欢形容的人是很古怪,试问有谁会在大冬天站在个黑巷子里一动不动?而且还好巧不巧路灯就坏了那一个。他怀疑那人是趁着天黑用猫吸引人进巷子里然后作案。
 
如果不是另一只猫跳了出来,现在顾欢恐怕生死难料,容商砚感到庆幸。至于那人为什么没有追出来,如果他真的是几起案件的凶手那么就解释的通了。
 
以容商砚目前所知道的,那人极其聪明绝对不会暴露自己以断绝一丝危险,再者他并不是单纯的施暴,而更倾向于猫捉老鼠般的玩弄……
 
这是一个危险的人物,容商砚意识到绿樟区并不安全,打算把顾欢送到别墅去住。
 
解决完早饭顾欢就被告知去收拾东西要走。
 
“容先生,我们以后不住这儿了吗?”他这阵子住习惯了有些舍不得。
 
“等你想回来的时候就来,房子不会长脚跑掉的。”
 
顾欢吐了吐舌头,赧然:“容先生你回来我就回来。”说完他就转身跑回房间了,脸上一片霞红。
 
容商砚对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第20章:分别
 
别墅在燕市地皮最贵的高级住宅区,绿化和风景非常好。每一栋别墅之间留有一片空区,里面是成排的树木和修剪整齐的灌木,很好的阻隔了视线。
 
容商砚在燕市的房产并不止两处,但这间别墅绝对是最豪华的,一进雕花铁门就是几百平米的花园和草地,花园中央竖着雕像喷水池,草地上建了车库,三层的别墅非常漂亮,豪华程度甩了绿樟区公寓几条街。
 
绕是顾欢在顾家住了十多年也看得眼睛发亮!因为相比之下顾家别墅简直小得可怜!
 
“容先生,你家好漂亮!”顾欢下车后忍不住赞叹,现在他觉得公寓完全称不上容先生的“家”了,不由问道:“您怎么不常来这儿住?”
 
在他住在公寓的期间,容商砚确实大多时候也在那过夜。
 
“这离公司太远,来回路上花的时间太多了,还是住公寓方便些。”容商砚边说边把顾欢带进欧式的建筑里。
 
“这里每天会有人打扫,你安心住着把病养好,有什么问题找莫管家。”容商砚绕过大厅来到客厅里,莫管家和数个穿着浅蓝色棉布衣的佣人站成一排向他鞠了一躬。
 
容商砚点头致意,朝顾欢道:“这是莫管家,你的饮食起居就由他负责。”
 
“你好!”顾欢赶紧向对面表情严肃的大伯辈管家低头问好。
 
“这是顾欢,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不要怠慢他。”
 
“是!”莫管家恭敬的应道,他眉间有深深的法令纹,举止一板一眼像极了中世纪尽忠职守的仆人,一手挽下去朝顾欢弯腰:“顾欢少爷。”
 
他旁边的几个佣人也跟着喊人,低头敛目很有规矩。
 
顾欢何时见过这等阵仗,被唬得咽了口唾沫,手足无措的看向容商砚求助。
 
“呵呵……”容商砚看见他睁大眼睛的表情,心里好笑,他拍拍顾欢的背:“走吧,先去休息。”
 
立刻就有一个佣人上前从司机手里接过行李箱,在前面给顾欢带路。
 
来之前就已经通知了管家,因此顾欢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就在主卧的斜对面。
 
拒绝了阿姨帮忙整理衣服的好意,顾欢把自己的东西归置好。
 
这间房可比公寓的房间大多了,有一整面墙的衣橱和独立浴室,电脑桌挂壁电视等家具一应俱全。最美的是还有个大窗台,完全可供顾欢整个人躺下去。
 
他惊叹着打量房间,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底下居然有个游泳池!顾欢再一次瞪大了眼,容先生实在太会享受了。
 
他出去敲响了斜对面的房门:“容先生,你在里面吗?”
 
房门来着一条缝,容商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
 
顾欢就轻轻推开门进去了,他规规矩矩的不敢乱看,径直走到容商砚旁边。
 
容商砚正摊开皮箱在收拾东西,忙中抽空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就是那个……”顾欢欲言又止,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往弯腰整理衣服的容商砚身上瞟。他脱了外套只剩衬衫和马甲,躬下身时衣服紧绷勒出了肌肉的线条,看起来力量勃发。
 
顾欢感觉有些口渴,他赶紧移开视线,略带羞涩的开口:“就是容先生,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他心里多期望容先生能不走啊,顾欢这些天早已习惯等待着他下班回家,虽然两人相处的时间只有那么些,但顾欢非常享受那短暂的时光。
 
他的潜意识里已经对容商砚非常信任和依赖了。在顾欢以往的人生中,从没有人能让他朝思暮想,见不到就百爪挠心的痒痒。
 
容商砚盖上皮箱,没有见到顾欢眼里的期盼,他迟疑了下:“要过完元宵才能回来。”
 
正月十五,居然到年后那么久!
 
顾欢一颗心跌到了谷底,实在没想到容先生会回去那么久,毕竟还有个大公司在燕市要他管呢!他嘟着嘴很是失落:“那容先生你一定要玩的开心点……”
 
容商砚总算听出他不对劲了,他拉着皮箱站了起来。顾欢的头顶只到容商砚下巴那,头一低他就能看到一个圆窝窝的发旋,头发软软蓬蓬的,很好摸。
 
于是容商砚就在顾欢头上摸了摸。
 
“我可不是去玩的。”他原本不喜欢被人缠着,可是对顾欢却格外有耐心,因为知道这孩子只是单纯的关心他,于是解释道:“今年大家都回来祭祖,这么重要的事我也不能缺席。”
 
顾欢了然,他连撒娇也学不会又怎么会做过多的纠缠。容商砚收拾好了要走,他就亦步亦趋跟在后面送行。
 
等人上了车,顾欢就站在车窗外朝他挥手:“容先生路上小心!”
 
车子开动了,顾欢还在冷风里眼巴巴的目送着,李涛在后视镜中看见都不忍加速。
 
然后他手举得更高挥得更用力了,踮着脚往车里望,声音也提高起来:“容先生——再见!”我会想你的!
 
顾欢默默在心里添加了一句,注视着黑色宾利从大门出去,直到拐个弯彻底没了影子他才放下手来,眼睛却望着空空的路面回不了神。
 
风吹得树叶娑娑作响,顾欢病还没好利索,被冷得流鼻涕。他转身回房子里去,不得不接受容先生真的走了的事实,心里难过极了。
 
怎么办,才刚走我就开始想他了……
 
顾欢回到房间翻看日历,在今天的日期上画了个圈,又在元宵节那上面圈了一下。他拿着笔在小数字上一个个点过去数着,不包括今天满打满算二十天。
 
“真希望容先生快点回来!”他盖上笔帽坐在床上发呆,不用给容商砚准备一日三餐,一下子空闲下来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其实也不是无事可做,他可以看书,复习,修图……再不济扛起六六出去拍雪。但顾欢就是提不起一点力气,好像生病的后遗症一下子全发作了。
 
——喜欢一个人真是件甜蜜又痛苦的事。
 
顾欢在自己的电脑日志上敲下这样一句话,偏头想了想,又在下面添到:
 
还是甜蜜多一点。
 
这一刻他脑中浮现容商砚温柔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嘿嘿傻笑起来。
 
顾欢忘性大,才难过了一会儿,现在想着容商砚对自己的好就把失落全都忘了。
 
他在电脑上敲打未完成的论文,到点了就被莫管家请下去吃饭。
 
一个人坐在偌大的餐桌上,顾欢对着丰盛的午餐有点食不知味,但是莫管家尽职的站在一旁等候,他只能乖乖往嘴里扒饭。
 
莫管家看着很凶的样子,顾欢有点怕他。
 
但是到了第二天,他就对莫管家改观了。
 
那是晚上的事。
 
顾欢住在新房间有点不习惯,一会儿想着容先生有没有平安到家,一会儿又难过自己没有他的电话,想到有二十天不能见面心里就挤满了酸胀的情绪。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已经躺下几个小时了大脑仍然高度亢奋着,退烧药的催眠副作用一点都不起效果。
 
在黑夜里睁着眼睛无法入眠,顾欢叹了口气坐起来,他打开床头灯,把手机拿在手里戳亮,又看着它暗下去。
 
从燕市到绿岛并不是太远,乘飞机只要两个小时,这会容先生应该正在家里休息。顾欢心想容先生肯定会一路平安,但还是好想听听他的声音。
 
就在他坐着发呆时,房门被“笃笃”敲响了。
 
这么晚谁会来找他?难道出了什么事吗?顾欢有些紧张的下床去开门。
 
敲门的居然是莫管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他仍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左手端了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杯牛奶。
 
顾欢有点愣的问:“是给我的吗?”
 
莫管家把托盘放低让顾欢取走杯子,一丝不苟的说道:“顾欢少爷,生病不应该熬夜。”
 
顾欢被他说得脸上一红,但他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不是故意熬夜,而是思念容先生才睡不着呢!
 
“谢谢!”顾欢只好摸着头傻笑,“我会早点睡的。”
 
“晚安,顾欢少爷。”莫管家收起托盘退一步要离开。
 
“晚安——等等!”顾欢突然在他转身后叫住,他脚趾头在拖鞋里不安的动着,面对着面无表情的莫管家,他鼓起勇气开口:“请问,请问容先生平安到家了吗?”
 
“……”
 
顾欢睁大眼睛看着他,提着心等他的答案。
 
“容先生已经到家了,他很好。但是顾欢少爷你……”
 
“我知道了!”顾欢吐吐舌头,一颗心“咚”的落回实处,他一边喝牛奶一边含糊不清的说:“我这就去睡觉,莫管家晚安!”
 
门被关上,顾欢一口气喝完牛奶后打了个嗝,他把温热的杯子搁在桌子上,掀开棉被快速爬了进去。
 
不知是牛奶的作用还是得到容商砚的消息放心了,顾欢这一次很快睡去,睡得又香又沉。
 
虽然莫管家看着严肃,但是感觉人很好呢!
 
顾欢忽然就不怕他了,对他的称呼也变成了“莫伯伯”,丝毫没注意到莫管家轻微皱起的眉毛和别扭不情愿的眼神。
 
莫伯伯这种称呼,太不符合他严厉的气质了。
 
这天顾欢在中午冒着雪回去绿樟区一趟,他对那只危急时刻冲到他怀里的猫有些担忧。
 
不过那只猫是流浪猫,顾欢问了小区的保安又在附近找了一圈也没看见猫影。他还隔着马路去看了下巷子,被套上项圈的小猫也不见了。
 
顾欢失望而归,他只能祈祷两只猫能平安无事,毕竟它们是无辜的。
 
就在他回到别墅之后,衣兜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第21章:锦绣
 
咖啡厅里,顾欢坐在靠窗的位置,室外的风雪衬得玻璃之内的世界更加温暖。
 
他对面坐了一个女人,那女人留着帅气短发,面若桃花却眉峰高挑,有种英气凌厉的女强人气质,和现在常见的美女大不相同。
 
女人优雅的架着腿,双手张开放在桌上,自信而且气势逼人,引得路过的其他客人频频注目。
 
男服务生小心的将咖啡放在她面前:“请慢用。”他躬身时眼神不经意的往这位女客人脸上瞟,被她随意一瞥后赶紧收回,恭恭敬敬的离开。
 
纵使已经见面十多分钟了,顾欢仍然一脸惊讶:“姐,你怎么去国外半年变成这样了!”半年不见,她原本美丽的长发已经被只到耳际的短发取代。
 
顾欢对面的女人正是顾锦绣。
 
顾锦绣淡定的端起杯子啜饮一口咖啡,抬眼看向这个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的弟弟,张口就是训话:“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只晓得当个包子被人捏呀!怎么就死心眼了要听爸的话,那种事儿能听他的吗?”
 
她不留情面的数落顾欢,话语之中却流露出关心和亲昵:“半年没见还是这么傻,要我在我非得拦着,你也不知道打电话告诉我?”
 
顾欢知道姐姐刚去国外创业忙的脚不沾地,又怎么会把父亲让自己去陪人的事告诉她徒增烦恼,她在那时候哪帮的了呢?
 
“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挺好的!你不要跟爸爸吵,过年回来开心点。”姐姐一如既往的关心让顾欢心中温暖,他嘿嘿傻笑着。
 
“谁说就这么过去了!”顾锦绣眉毛一挑,一点也不领账:“顾老头想用这种手段拉拢容商砚,未免也太小看他了。你也不用再陪他,大不了我在你学校边上给买套房住,明天就去看房。”
 
顾欢的笑容渐渐消失,低头转动着咖啡杯很是为难,他明白姐姐是为他好,但是……他一点也不想离开容先生!
 
“你这样就是容易吃亏知道吗?有我在你别怕,虽然姐我现在没多少钱,一套房还是买的起的。”顾锦绣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怕了父亲,心中更加不平。
 
自从顾俊喆出生,不说顾欢这个养子,就是她作为亲生女儿都要靠边站!父母费心费力盘算将来怎么把财产留给儿子,从小给她灌输女人只要嫁个好人家、什么都要让给弟弟的想法。
 
顾锦绣早熟,这么多年早看透了两个亲人的心思,她就憋着这口气一路争第一、上名校,在国内发展自己的事业得不到家人支持,她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和团队去了国外发展。
 
家里唯一让她放心不下的,就是顾欢了。
 
顾欢闻言连忙摆手:“我不用,姐你把钱留着给公司用!”他抬起头来时脸上一片绯红,眼睛乱瞟就是不敢正视顾锦绣,“我,其实我喜欢……”
 
“什么?”他后面声音太小,顾锦绣没听清。
 
顾欢小声却坚定的说道:“我喜欢他!所以不想走……”说完他脸颊就爆红了,只想悄悄藏在心里的,这份不可言说的感情现在却吐露了出来。
 
顾锦绣有些愣:弟弟有喜欢的人了,“她”指的又是谁?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是她,而是他!他是那个叫容商砚的男人!
 
这回顾锦绣沉默了好半晌才开口:“小欢,你……”她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劝说顾欢放弃这段危险而不切实际的感情,但和顾欢相处这么多年,他一直不争不抢,好像无欲无求什么都无所谓,难得能听他说一次“喜欢”。
 
顾锦绣犹豫了,平时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这回却没办法做到用直白现实到残忍的话去打破顾欢的一片梦境,还要在事后说“我这是为你好”。
 
最后注视着顾欢亮晶晶眼睛,她从中看出了或许当事人都不自知的期待和眷恋,那是想到某个人眼睛都会发光的眼神。在和这双眼睛的对视中,那些话顾锦绣没能说出口。
 
算了,不撞南墙不回头,让他跌个跟头学会长大吧!
 
“你过年是要回家的吧?”顾锦绣突然转了话题,好像全然没听到顾欢刚才的话一样。
 
没有被批评和反对,顾欢感激的朝她笑了笑,他心里还是知道自己对另一个男人产生感情是不正常的。
 
但顾锦绣的话还是让他感到为难,上一次踏足顾家被顾俊喆整得仍心有余悸,他根本不想也害怕回去!于是只能愧疚的摇摇头:“我还是不要回去好了。”
 
至于原因,两人心知肚明。
 
顾锦绣也不强迫他,只问:“那你年夜饭在哪,跟谁吃?”就算顾欢得容商砚的喜欢,恐怕也不会被他带回家吧?更别说登堂入室一起过除夕了,顾锦绣心里清楚得很。
 
“在容先生家……”顾欢说起容商砚害羞的低下了头,“我一个人吧?也挺好的。”虽然一个人孤单又冷清,但只要想到自己曾经离他那么近顾欢就觉得很值得了。
 
顾锦绣默默的喝着半冷的咖啡,心想弟弟恐怕要越陷越深了。
 
“别的算了,年夜饭回家吃吧。”她说道,“再怎么说我们名字还在一个户口本上呢。你回家来,有姐在顾俊喆不敢欺负你。”
 
顾欢咬着唇想了下,还是点头答应了。
 
两人分别的时候,顾锦绣叹了口气:“小欢,不管怎样你也叫了他那么多年‘爸爸’,属于你自己的东西,要懂得去争取。”
 
说完顾锦绣就上了自己火红的法拉利,留下一道张扬的残影。
 
顾欢立在车边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发愣,争取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不懂是什么意思。
 
回到别墅,莫管家交给顾欢一个包裹。
 
“是方秘书让人送过来的。”
 
“谢谢!”顾欢好奇的接过东西。
 
回了房间拆开,里面竟然是两支药膏。上面的字全是英文,由于是专业术语顾欢看不太懂,依稀辨别出这是一种帮助细胞生长、治理皮肤的药。
 
顾欢蓦然回想起自己在广场做兼职被容商砚抓包的事,那时候他抓着自己的手一点点看过去,表情认真严肃的不得了!然后他说,给自己买祛伤疤的药……
 
顾欢紧紧握着管状的药膏,激动的蹦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朵大大的笑容。
 
容先生还记得呢!
 
也对,他从来都不敷衍,说到就一定会做到的!
 
顾欢看看自己的掌心,又转头看向窗外的雪景。整栋房子都很安静,缺少了主人的房子让人觉得冷清又寂寞。
 
容先生,好想你啊!要快点回来!
 
顾欢在心里默默地说。
 
第22章:拍片
 
蓬松柔软的白色大床中间拱起一团,顾欢整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黑色的脑袋。
 
房间里开着暖气,窗帘拉得紧紧的却还是有亮光透了进来,将墙壁照成了柔和的米色。
 
顾欢蜷缩着睡在床中央,浅浅的呼吸声几不可闻。被子里非常暖和,但他却习惯了侧缩着腿睡,据说这样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四岁之前,顾欢还在孤儿院生活,那是一家比较小的孤儿院,但是有很多孩子。院里没有足够多的房间和床,就把孩子们几个一起分到一张床上挤着睡。顾欢年纪小被让在中间的位置,两边有人夹着就会睡得很安心。
 
被顾家领养之后,顾欢有了自己的大房间,但他不得不开始一个人睡了。幸好床有一边靠墙,他晚上就贴着墙睡,背后有东西靠着让他不那么害怕。不仅如此,他还要缩起脚把头埋进被子里,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个球,似乎这样就能抵御黑夜里的妖魔鬼怪了。顾欢小时候睡觉非常规矩,到第二天起床,被子都还是他刚爬进被窝时的整齐模样。
 
随着年龄渐大,他不再害怕自己对于黑暗的臆想,但睡觉的姿势却保持了下来。
 
窗户没有全部关闭,留着两指宽的空隙透气,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就从空隙中传到房间,最后“哗”的一声重响,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倒下了。
 
顾欢被这阵杂声吵醒,他脑袋从被子里拱了出来,缓缓睁开了睡意朦胧的双眼。刚才憨甜的一觉梦到了容先生,于是顾欢醒得不情不愿,脸颊还泛着觉后的酡红。
 
他披着衣服拉开窗帘,霎时被明亮的光线刺得眯起了眼,不由揉了揉眼睛。
 
玻璃窗上结了一层霜花,今天的气温更低了。
 
顾欢将窗子缝隙开大了点,室外的寒气立刻倒灌进来,冷风往脸上一扑,他就彻底清醒了。
 
“雪这么大!”看到窗外银装素裹、完全变成白色的世界,顾欢惊叹出声。
 
外面露天的游泳池上冻了一层冰,覆盖着厚厚的雪。大雪遮挡了所有颜色,只余一些苍翠的枝叶露出雪面。别墅里的树都顶着厚厚白雪,有一棵不堪重负,在撑过了漫长冬夜后倒了下去,压坏了平整的雪面并且带出许多泥土。
 
此时大雪已经停了,管家正和园丁在一片狼藉的倒树前走来走去,雪深到了他们小腿肚的高度。
 
“这要怎么清理……莫伯伯应该搬不动那么大的树吧?”顾欢抓着头嘀咕。
 
等他洗漱好下楼时,管家已经回来了,正在用客厅里的座机打电话,看样子是叫物业来把树拖走。
 
“莫伯伯,早呀!”顾欢露出笑脸。
 
莫管家挂上电话,朝他欠身:“顾欢少爷!”
 
纵使顾欢对管家的称呼很不适应也没有办法,因为莫管家实在是讲究,一定要喊得尊敬。
 
顾欢在餐桌那儿坐下,佣人很快就端来了早餐,有粥、蛋和水果。到今天他的烧已经完全退了,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因此被莫管家要求多吃水果补充维生素。
 
一顿早饭顾欢吃得很饱,按照目前的饭量下去,等容商砚回来他就该养成小胖了。
 
顾欢正在房间看书,他从莫管家那里借来了好些书,都是一些名着和论文,其中有篇《颜色论》让他大开眼界。
 
不过他今天注定闲不下来,这么冷的雪天,宁羽竟然约他出去拍片。
 
顾欢本不想去,但是又不知怎么拒绝一直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学长,只好换衣服拿起设备出门。
 
宁羽自己开了车出来,载着顾欢直接上了高速来到郊区。
 
一路上宁羽一言不发,顾欢小心翼翼的问道:“学长,你不高兴啊?”
 
宁羽脸色阴郁了一下,随即勾起唇角:“我为什么不高兴?我现在好得很。”
 
他这么说着,眼里却差点冒出火星子,心里暗骂:周阔王八蛋,给我记着!
 
顾欢傻傻的没听出是反话,搓着手嘟囔:“我还以为你不开心……我们干嘛现在出来,真的好冷!”
 
宁羽心里有火气,一踩油门车子猛地加速,吓得顾欢抓住了把手,瞪着眼看向他:“学长!”
 
瞧见顾欢像只受惊的仓鼠,宁羽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心里的阴霾也被驱散开。他将车速减到六十码,叹了口气,老老实实承认:“是啊,我现在好不开心。”
 
顾欢立刻就担忧起来了:“发生什么事了?我能帮忙吗?”
 
宁羽摇摇头,眼睛落在前进的路上,褪去伪装只剩落寞:“你帮不到的。”他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今天你只要给我好好拍就行了,市里有个‘雪’主题的比赛,咱们也去参赛,头奖好几千。”
 
顾欢听到奖金眼睛就“噌”的一下发亮了!他现在正缺钱呢,又不敢再去做兼职。
 
虽然容商砚给了一张卡,但是顾欢不想在金钱依赖他,不然面对容商砚、面对自己的喜欢他会没有底气。
 
他更怕容商砚会因为钱而看不起他,只是想想顾欢就难受得要死。
 
出了高速,宁羽把车开上了小路,最后停在河边。
 
下了车顾欢拉紧围巾,被风吹得耳朵立刻红了起来。他看着空旷的河岸,忽然想到容先生在绿岛的话可以看见海呢!
 
如果是在绿岛,容先生出门应该不会这么冷吧?不知道他早上起来看到雪没有……顾欢出神的想着。
 
“发什么呆,走了!”宁羽在他肩上拍了一把。
 
顾欢连忙跟上:“哦,哦!就来。”
 
他一抬脚踩进雪地里,没想到底下是不平的石头路,顿时脚一滑仰头摔倒了。
 
“好痛!”
 
走在前面的宁羽回过头来,见他摔得四脚朝天不由大笑出声,抬起相机就拍下了顾欢脸红扑扑倒在雪中的样子。
 
“学长!”顾欢气呼呼的抓起一把雪朝他撒去,“不准拍我!”
 
“拍了又怎样?”宁羽放肆的笑着,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一把拉起顾欢哼了一声:“干活去。”
 
顾欢也只能急的在后面跺脚。
 
两人一直拍到了下午,中间换了好几个地方,最后总算在半山取到满意的景色。
 
回家的时候宁羽把顾欢送到别墅区的大门口就进不去了,剩下的路就得他自己走回去。
 
“图尽快修好给我,别过了报名期!”宁羽摇下车窗叮嘱道。
 
“我知道了,学长再见。”顾欢朝他挥手,手指冻的又红又肿,“路上小心!”
 
“走了。”宁羽点点头便调头离开。
 
顾欢背着相机包走回家去,路上的雪已经被物业用车推干净了,只剩草上、树上还白皑皑一片。
 
走着走着,顾欢身上就开始发热了,除了手指全身都暖洋洋的。他把冰棍一样的手指插在围巾下取暖,当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时候就自然而然的思念容商砚了。
 
稍微解冻的手摸着围巾,顾欢光是想着他的脸就抿着嘴笑了。
 
他脖子上的围巾就是容商砚送的,两人的一模一样。是那天他们第一次“约会”,出发之前容先生亲手给他围上的。
 
羊毛织的围巾本就暖和,顾欢觉得脖子是全身最热的地方了!
 
第23章:除夕
 
年前的几天顾欢都没有再出门,窝在别墅反反复复给照片做后期直到自己满意,然后他就挑了几张发给宁羽拿去参赛。
 
顾欢玩摄影纯粹是爱好,他朋友少,除了宁羽便没有可以一起讨论分享经验的人,也不知道自己水平如何。
 
这还是顾欢第一次参加比赛,他虽然眼馋奖金却并不抱很大期望,主要还是想多看看别人的作品,增长下眼界。
 
宁羽说主办方将评选四十张优秀作品办一个展览,到时参赛的所有人都有资格进场馆看展,这对还是门外汉的顾欢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因此他对待这几张作品也格外认真。
 
那是在半山拍到的风景,浓雾和白雪、天空交融,整个镜头里都是大片的纯白,偶尔露出瘦黑的枯树支楞着光秃秃的枝桠或者一点青翠的树叶颜色,上面还落着一点晶莹的积雪……
 
通过不同的取景角度和光线明暗程度拍摄出来的照片也不尽相同。尽管顾欢并不算擅长宏观取景,但有两张被宁羽夸奖idea不错。
 
除夕这天下午顾欢要回家,在别墅工作的佣人、园丁,包括保安都放假了,只有莫管家一个人还要看守偌大的房子。
 
顾欢跟他挥手告别的时候有些不忍。
 
要是容先生在就好了,别墅里肯定会很热闹,顾欢想着。
 
容商砚的别墅距离顾家不是很远,只要半个小时的车程。不过雪天路滑,司机用了快一个钟头才到。
 
在门口下来,顾欢冒着小雪朝李涛摆手:“李哥不用等我了,你回家吧!”
 
“你今天在这住哪?”李涛用打火机点了根烟咬在嘴里。
 
顾欢小幅度的摇头,把手藏在了暖和的衣兜里:“我晚上回去,有姐姐送我。这么冷你就不要等啦!”
 
李涛咬着烟嘴边点头边发动车子,含糊不清的道:“我知道了,你进去吧!”
 
见车子掉头离开,顾欢才呼着白气去按门铃。
 
开门的是在顾家工作多年的胖保姆,她这回难得的对顾欢露出和善的笑脸:“顾欢少爷回来了!”
 
“啊?是。”顾欢随着她进去,丈二摸不着头脑的笑着回应,还以为是过年了大家都比较开心呢,完全不知道这是家里的帮佣刚被顾锦绣敲打了一番的缘故。
 
虽然一个月没有回来住,但家里的摆设和装饰对顾欢来说仍然熟悉。他在这里生活十多年,晚上没开灯走路都不会摔跤。
 
身穿红色高领毛衣的顾锦绣从屋里迎了出来:“小欢,回家了!”
 
见到姐姐顾欢小小的开心雀跃了下,把手里精致的袋子递过去:“我没来晚吧?”
 
“这什么啊?”顾锦绣疑惑的接过袋子,打开瞅了眼,顿时乐了:“带红酒干嘛,你这回家呢又不是来做客!”
 
顾欢不好意思的脸红了,有些别扭说道:“总觉得空着手来怪怪的……”其实这瓶红酒也不过几百块而已,对顾家来说不怎么拿的出手,但他实在没钱买更贵的礼物了。
 
显然顾锦绣也想到了,她笑着捏了捏顾欢的手:“你长大懂事了,不过一家人不要这么见外。”然后将袋子交给旁边的保姆,温声道:“放到我房间去,小心点。”
 
保姆低着头小心的用双手接过去,顾家大小姐的威严让她心中惧怕。
 
顾锦绣就高兴的拉着顾欢往客厅去:“妈,小欢回来了。”
 
正坐在沙发上浏览奢侈品时尚杂志的贵妇人头都不抬的应了声:“哦。”
 
顾欢脸上的笑容凋零下去,拘谨的捏紧了手指:“妈妈……”
 
顾夫人既不应声也不回头,她专注的看着腿上的杂志,戴着硕大祖母绿戒指的手指压在光滑的纸张边缘,轻轻翻了一页。
 
顾锦绣压着火气扯出笑容,正要提醒母亲一下,楼梯那边突然传来嚣张的喊声。
 
“等等,你拿了什么,我看看。”顾俊喆站在楼梯上堵住了保姆的去路。
 
保姆为难的看向顾欢这边,手上的东西却被人一把拿去,她也不敢要回来了。
 
顾俊喆边下楼边抽出木盒,随手将精致的手提袋扔在地上,他啧声走向顾欢:“这是你买的?用打工赚的钱买这种玩意儿不是要心疼坏你啊?”
 
其实早在顾欢把东西交给顾锦绣时他便看到了,却故意要现在拿出来说。
 
“姐你也是的,他能拿出这种便宜货,不就是知道有你打掩护才敢做出来么!”顾俊喆丝毫不留情面的话说得顾欢一张小脸苍白,连顾夫人都向他看了过去。
 
顾锦绣怒火更盛,不能埋怨母亲她还教训不了弟弟了?顿时便扬起了眉毛厉声说道:“顾俊喆,你给我闭上嘴巴!”
 
“怎么,他拿得出手还不准我说——”
 
顾俊喆一把打开木盒将里面的红酒抓了出来,待看清红酒瓶上的标签时,吊儿郎当的嘲笑立刻变成难堪,一张脸像是吃了屎一样臭。
 
顾欢送的红酒,居然是一瓶75年的雪利!这么一瓶就值数万美元,撇开市价不谈,对于红酒爱好者来说最珍贵的是它无以伦比的收藏价值。
 
站在他面前的顾锦绣见到瓶子的瞬间眼睛一亮,随即扬着头颅从顾俊喆手中将它拿过来装回木盒里,并且露出得意的微笑:“这都算便宜货,那弟弟你眼光也够高的啊。不过这瓶雪利是小欢特意送给我的,想来你也看不上,我就放回房间咯!”
 
站在一边的顾欢目瞪口呆了!他自己不喝酒,当然也不懂红酒牌子。但是买酒的时候服务生给他介绍了好多种来着,他记得姐姐说的“雪利”是其中最昂贵的之一。
 
但问题是他买的就是几百块的红酒,怎么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抢手货?
 
顾锦绣重新将盒子交给了保姆,盯着她一字一句道:“送到我房间,这回我希望它不要到别人手上!”
 
“是,大小姐!”保姆惶恐的抱着木盒上楼去。
 
“好了锦绣,对你弟弟态度好点。”一直不出声的顾夫人突然指摘道,转头却对顾俊喆慈爱的招手:“喆喆,过来帮妈看看这俩包哪个好!”
 
顾夫人是站在小儿子这边的,奈何顾俊喆根本不领情,冷哼一声就上楼去了,留下她尴尬的伸着手。
 
顾锦绣冷眼旁观,忽然觉得自己家真是个笑话,只因为父母自私的偏爱小儿子,这个家扭曲得不成模样。
 
有时她扪心自问,就算自己不是男的但哪一点比他们差了?但在这对父母眼里,她就是比不上儿子。
 
“妈,我和顾欢回房间了。”她淡淡说了一声就拉着顾欢的手走了,留给顾夫人一个人消化尴尬的空间。
 
房间里,顾欢坐在单人沙发上,顾锦绣给他倒了杯茶。
 
“还不错呀,这酒是容商砚给的?”顾锦绣笑眯眯的举着酒瓶端详,却舍不得拔开塞子一尝红酒的甜美滋味。
 
顾欢双手捧着杯子取暖,眨眨眼不明所以:“不是呀,容先生不在家。”
 
“不是他?”顾锦绣疑惑了,“那就奇怪了,除了他还能有谁?”
 
“唔……”顾欢努力转动脑筋想了下,突然开了窍:“难道是莫伯伯?!我早上请他帮忙想想送什么礼物好,他说红酒我才去买的。”
 
所以,是莫伯伯把他的红酒调换了?
 
顾欢可以确认就是莫管家做的了,除了他,谁还会好心的帮忙呢?不管怎样,顾欢现在对他充满了感激,不然被羞辱的滋味很不好受……
 
但他突然想到……“姐,这一瓶很贵吗?”很值钱的话岂不是让莫伯伯破费了吗,那自己该怎么感谢他呀!顾欢苦恼了。
 
顾锦绣瞥了他一眼:“干嘛,你别想拿回去啊!”
 
“肯定要不回来嘛!”顾欢嘟囔。
 
姐弟俩许久不见,在房间聊到晚上,直到保姆来敲门说顾父回来了,要下去吃年夜饭。
 
一入夜城市的夜空就炸开了连绵不绝的烟花,巨大的绚烂焰火之花将黑暗天空点缀得五彩缤纷,整个燕市都围绕着热闹喜庆的气氛。
 
过了除夕夜就是新年,顾康年自然不准今天家里发生争吵,连顾俊喆也安安分分的,饭桌上看着颇为和谐。
 
顾欢一顿饭吃得小心翼翼,生怕惹得哪位不高兴又要吵起来,于是食不知味,神思飘啊飘飘到绿岛去了。
 
吃完饭一家人还没下桌,顾锦绣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两个红包分给弟弟们:“姐给的压岁钱,接好!”
 
顾欢有点惊讶,他犹豫着伸手接住,摸到一张硬硬的卡片。
 
顾锦绣狡黠的对他眨了眨眼,然后他就握着红包把手放在桌下了。
 
红色的毛衣映着顾锦绣白皙的脸,有种张扬的美感:“爸,我都给红包了,你怎么也要给两个弟弟点什么表示吧?”她特意咬重了“两个弟弟”四个字,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顾康年还没说话,顾夫人却先对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儿不满了,瞪了她一眼:“明天才是新年第一天,着急什么?”
 
“是我疏忽了,过年也太忙。”顾康年爽朗的笑了笑,拍着夫人保养得细腻的手安抚,接着对孩子们和蔼的说道:“明天都来我这里拿红包!”
 
几个人当然也要非常给面子的应和了。
 
只是顾欢早已过了期待红包的年纪,这会儿心里反而不安。果然,他的第六感一点儿也没出错,过后他被父亲叫去了书房。
 
有了上一次的经历,顾欢对于父亲的书房产生了本能的抗拒,但他只能强忍着心理上的不适走进那间房间。
 
第24章:思念
 
“小欢。”顾康年和蔼的朝顾欢招手,“来来,坐这!”
 
顾欢勉强扯着笑容坐下,实在怕看到父亲对自己和颜悦色的样子。双手不安的握着椅子扶手,他有些紧张:“爸爸,有事吗?”
 
“太久没见,爸爸也很想你啊!”父亲拍了拍顾欢肩膀,“这里就是你的家,爸爸妈妈都在,你怎么不多回来呢?”说着他就叹了口气,脸上真情流露。
 
可顾欢被碰到的地方衣服下都起了鸡皮疙瘩,一番话听罢沉默不语,完全没有他预料中感动的模样。
 
顾欢低头抿着嘴一言不发,大拇指在方形的扶手上缓缓摸搓着,他已经读大学了,虽然不够成熟但有自己的思维和判断,父亲那一套现在已经对他没用了。
 
于是他只是默默听着。
 
沉默的听众丝毫不影响顾康年的表演,他很快切入正题,如同以往一样。
 
“咱们都是一家人,荣辱与共,这点你要知道啊小欢!”顾康年语重心长的说道,“咱们家和容氏的合作算是慢慢接轨上了,公司总算有点起色,真是多亏了你!”
 
“公司诚心诚意拿出两个合作案给容氏,如今一个已经敲定,另一个却还没着落,哎……小欢哪,你帮爸爸跟容总多打听、提一提。你不是住进了容家?要是能接触到容氏公司的内部消息就更好,告诉爸爸。咱们不能白白错失机会!”顾康年紧紧盯着顾欢,恨不得将他当做提线木偶来操控。
 
顾欢再笨也听出不对劲,把容先生公司的内部消息告诉父亲,严格来说已经属于泄露商业机密了,如果造成容先生的损失,那他就是商业犯罪!
 
“不,我不会这么做的。”顾欢手忙脚乱的站了起来,声音却十分坚决。
 
父亲一张脸立刻拉了下去,要不是容氏那边紧咬着不松口就是不谈合作案,他也不至于求到顾欢头上!他当然没期望凭顾欢去改变容商砚的想法,毕竟堂堂董事会摆在那,但只要顾欢能不断给自己传递容氏的消息,那么争取利益的机会就大大增加!
 
顾康年见他不吃软,皱着眉表情变得严厉:“你跟我姓顾,现在却偏向外人?”
 
顾欢咬了咬嘴唇,摇头道:“容先生公司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顾康年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不听话的人了,平静下来说服他:“顾家好对你也好,在爸爸面前干嘛这么固执呢?你和容总住在一起,收集点消息还难吗——”
 
“我不要过得多好。”顾欢一口回绝,死活不答应,他祈求的看着父亲,声音悲戚:“我不会做这种事的……爸爸,如果被发现,我会坐牢的!”
 
面对头一次这么油盐不进的大儿子,顾康年脸色阴沉了下去,他在书桌上取了一张支票写上数字和签名,然后递给顾欢:“来,把压岁钱接着,可不要辜负爸爸的心意!”
 
“有爸爸在,谁能让你坐牢!再说,又不是让你干违法乱纪的事,瞎担心什么!”
 
顾欢握紧了拳头撇过头去不看他,全身都紧绷着完全不听:“我不用压岁钱了!我,我走了!”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就急匆匆打开房门离去,留下神色不明的顾康年站在那里。
 
下了楼梯,顾欢闷头往大门走。
 
“爸找你说什么——小欢?你去哪儿啊!”顾锦绣正在楼下等他,见顾欢不对劲赶紧跟了过去,直到门口才追上。
 
她拉着顾欢的手臂迫使他无法前进,等看到弟弟红红的眼眶,立刻担心起来:“这是怎么了?”
 
顾欢飞快眨去眼中的湿意,勉强笑了笑:“我想回去了。”
 
“你……”顾锦绣见他不愿多说就不再逼问,她心中也颇为忧郁,原本叫顾欢回来是想让一家人团聚,没想到离开半年这家变得更糟糕了。
 
“我送你回去吧。”她只能摸摸顾欢的头安慰。
 
顾欢心里温暖许多,他把装着银行卡的红包塞到顾锦绣手上:“我不要压岁钱,我现在都用不了多少钱呢。”
 
“你又跟我见外了是不是?拿着!”顾锦绣虎着一张脸。
 
“这不是见外!”顾欢急了,却不知该怎么解释,除了自己赚来的他用谁的钱都觉得不安心,这是在顾家生活留下的伤痛烙印,无关亲疏。
 
顾锦绣见状只好退一步:“好好,卡我拿回来,但是你有困难一定要跟我说啊。”
 
“嗯!”顾欢就重重点了点头,重新喜笑颜开了。
 
两姐弟并肩走到门外,顾锦绣正要去取车,停在对面路边的一辆车突然就朝他们打开了灯,一个男人从驾驶室下来并走了过来。
 
“李哥?你怎么没回去吗!”顾欢惊讶的看着李涛,一想到让他在车里等了这么久就愧疚得不行。
 
“回去了!”李涛大嗓门粗声粗气的,笑的爽朗:“这不你说晚上回去,我就回家吃了饭再来了。”
 
说完他向顾锦绣欠了欠身,大个子往两人面前一站,显得两姐弟斯文又俊俏。
 
“姐,那不用送了,你快回去吧!”顾欢闻言好受许多,冲姐姐挥手告别。
 
顾锦绣微笑着目送他离开后,脸上轻松的表情无影无踪,揉着额头重新回到家里。
 
而顾欢回到别墅,看到莫管家的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去,激动得耳朵都红了?
 
“莫伯伯,红酒是您帮我换的吧!”
 
如果不是他,那么一场羞辱不可避免。
 
莫管家绅士的弯下腰,声音波澜不惊:“是我应该做的。”
 
顾欢也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脸上露出傻傻的笑容:“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您了!”然后抓了抓头:“那个,红酒我好像还不起了……不过我可以帮您做事,有事只要叫我,我保证都去做好来!”
 
他不知道那瓶雪利的价值远超自己所以为的价格,窘迫之下想出了以工抵债的笨方法,心里盘算着存钱给莫管家买个称心如意的礼物。
 
莫管家淡淡的看了顾欢一眼,很正经的说:“顾欢少爷还是等先生回来再感谢他吧。”
 
顾欢瞪圆了眼睛:所以莫伯伯是拿的容先生的酒吗?!不会被怪罪吧……希望不会!
 
……
 
除夕夜别人家都是围着一起看电视聊天守夜,顾欢却洗了个热水澡就爬上了床。
 
别墅里静悄悄的,在房间里依稀能听到外面轰隆隆放烟花的声音。
 
他没有拉上窗帘,附近人家放的烟火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顾欢黑乎乎的房间。
 
顾欢在枕头上翻来翻去,被子里热得他身上快冒汗了,他就不时踢一下被子透风,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他自然而然就想起容商砚了,顿时心潮澎湃,心跳的声音盖过了噪音,很有节奏的打在耳膜上。
 
这段时间顾欢想了好多好多,他从小到大都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也没为哪个人费过这么多脑细胞。顾欢对感情的事一向迟钝,早恋都没有过的人居然爱上了同性,他再笨也知道这是不正常的事。
 
但谁能控制得了不动心呢?起码顾欢是做不到的。不但如此他还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对于容商砚的感情,爱多么难得,这本就天经地义的事,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呢?只要他偷偷的喜欢,不让人知道,不带给容先生困扰……那么他就能一直偷偷喜欢下去吧?
 
顾欢想容先生是不讨厌自己的,他们曾睡一张床,还一起睡觉……而且他将自己带到了这里,这么想着顾欢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同时顾欢又觉得自卑,他深知自己不应该肖想容先生的爱,但还是会忍不住在睡前幻想,闭上眼睛描绘容商砚的脸,然后满足的笑着入睡。
 
好想给容先生打电话啊!顾欢牙齿在唇上咬动着,鼓着腮帮子踢了一下被子,他没有容商砚的号码。
 
于是顾欢又睡不着了,尽管他闭着眼给自己催眠,意识却不受控制的想象出各种关于容商砚的画面……
 
第25章:祖宅
 
容家祖上在燕市发迹,真正的根基却还在老家绿岛。恰逢九年一次的祭祖,偌大家族五服之内的容姓族人都赶了回来。
 
容家根基深厚,祖上世代为官,直到清朝覆灭才没落了几代。动荡时期家族掌权人懂得明哲保身跟对了队伍,又将势力延伸到了海外,经过数代人蛰伏和潜心布局终于将家族发展到了一个新高度。
 
虽然低调,然而容家近几年在圈子里越发炙手可热。
 
祭祖是大事,更别说又添上了修订族谱的大工程,祖宅从过年起要热闹好一阵。
 
容家的祖宅有着很久的历史,是祖上经过一代代积累壮大传下来的,在革命时期经历了许多波折动荡仍然完好无损不可谓不难,是国家登记在册的保护性建筑,一年光是维护的费用就要数千万。
 
虽然海内外尽数的容氏族人都赶了回来,但能在祖宅住下的并不多,容商砚就住在后宅一处僻静的院子里。
 
院子像个小四合院,进门就能看到三间正房。院子虽小却很精致,四个角落各栽种着一株腊梅,此时蜡黄的梅花在雪天开得正盛,幽香馥郁。
 
容商砚的房间坐北朝南,采光非常好,也比较暖和,更妙的是窗户一开便能看到院子里的雪景和远处的亭台楼阁。
 
能来他这里的人少,小院子不论白天夜晚都非常安静。在容家的祖宅没人敢放烟花大炮,顶多凌晨在大门口放一挂炮竹,不过声音也传不到他这里。
 
就是这样容商砚也闲不了。
 
虽然琐碎的事烦不到他头上,但耐不住家里长辈多,隔三差五便把他找过去喝茶。再者祭祖和族谱的事宜他也得帮着父亲打理,回家来不比在公司轻松,何况还难免要应对一些亲戚。
 
除夕这晚的年夜饭,容家包下了当地最大酒店的一整层楼供数百位族人共同用餐,常年幽深寂静的祖宅也变得热闹非凡。
 
容家许多规矩还很传统,主支的子孙除夕都得守夜。这晚主厅里灯火通明,红彤彤的灯笼点亮了屋檐和角落。
 
容商砚百无聊赖的坐在厅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表兄说着话,手指撑着下巴看向茶几腿,显然不在状态。
 
客厅里坐着不少人,茶水和瓜果等吃食昼夜供应不断,边吃边聊倒也不会太过无聊。
 
容商砚的位置离得几位长辈较远,自然也就也就在人群边缘。他爱答不理的,有没眼色的人不会冒然上去,表兄没一会便识趣的端着茶杯走开了。
 
茶水冒着白色的热气,容商砚手指摩挲着敞口的瓷杯,眼睛微微出神,连日来密集的交际应酬让他有些疲惫,身体和大脑都需要好好放松。
 
事实上容商砚去年和前年春节都不曾回来,对于别人来说过年是一次长假和休息的好机会,而他一旦回来却更加劳累,还不如出国度假。
 
他出神的时候除了想容家和工作的事,还意外的多了一个顾欢。
 
这会儿想起顾欢平日里害羞、开心或者惊讶等等直白不懂掩饰的模样,容商砚不自觉笑了一下,有些怀念和他相处时的轻松感。
 
等意识到自己情绪太过外露,他顿时收敛了笑容。
 
容商砚放开温热的茶杯转而拿出了手机,突然他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存下顾欢的号码。虽然找到他轻而易举的,但在这个场合打电话不合时宜。
 
他重新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
 
就在手离开的时候,屏幕突然亮了!
 
容商砚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将屏幕翻转向下盖在了桌面上。
 
是那个女人的电话。
 
手机还在无声的响着,容商砚没有接通的意思,神色之间颇不耐烦。
 
恰好这时佣人在送夜宵,容慎远端了一小碟汤圆到他面前。
 
“困了?”
 
容商砚双手接过碟子,恢复平静的表情。看着两鬓微白的长兄,他摇了摇头:“只是想休息会。”
 
容慎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拿条毯子盖着小睡下?”
 
“不用,在长辈面前不好。”容商砚无奈,长兄对他颇为照顾,有时关心起来便会不管规矩。
 
容慎远又说了两句便离开了。容商砚执起勺子剜了一颗白胖的汤圆送进嘴里,浓郁香滑的芝麻馅对他来说过于甜腻。
 
他想起顾欢喜欢吃甜的,于是又舀了一颗。
 
……
 
顾欢早晨醒来的时候,都想不起自己昨晚是怎么睡过去的了。
 
他从床头柜摸了手机看时间,意外的收到了十几条拜年短信,都是陌生的号码。
 
幸好这些短信末尾都有署名,顾欢这才得知送祝福的都是同学,既有中学也有大学的,其中还有人问他怎么不上企鹅号。
 
顾欢在学校很不会交朋友,没想到会有人在节日还记得自己,他意外又惊喜的赶紧挨个回复“新年快乐”几个字过去。
 
别人的短信内容可丰富精彩了,顾欢看着自己干巴巴的回复有些赧然。他登上了许久没用的企鹅号,顿时被不断刷出来的消息惊到了。
 
明明以前在学校不怎么熟,怎么一到新年这么热情呢?顾欢苦恼的感谢来自热心同学们的问候。
 
等他下楼看到了莫管家,也不忘露出灿烂的笑容拜年:“莫伯伯,新年好!”
 
“顾欢少爷,新年好。”莫管家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新年第一天的早餐更加丰富,几乎每一样都有肉。佣人放了假,那么就是莫管家准备的了。
 
顾欢带着对莫管家的信任和期待咬了一大口肉……
 
原来厉害的人不是在所有方面都擅长的,一言难尽……不过为了不伤害到极少下厨的莫管家,顾欢很卖力的吃了一大半。
 
在莫管家收拾碗碟的时候,顾欢站起来却没离开,面带犹豫有话要说的样子。
 
“莫伯伯……”顾欢咬了咬唇,睁大眼睛期待的看着他,“我能给容先生打电话拜年吗?”
 
第26章
 
莫管家把手中的碟子层在托盘上,对顾欢歉意的点头:“顾欢少爷,恐怕先生并不希望被打扰……”
 
顿时顾欢眼睛里就盛满了失落,对于容先生来说,他的问候是打扰吗?尽管莫伯伯说的好像没有错,但顾欢一点也不想承认。
 
这些天来他不止一次想要从莫管家这里要到容商砚的号码,只是该说什么呢?坦白自己想他的话会被厌烦吧?所以顾欢忍住了。直到今天——新年第一天,他终于可以找到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去听一听容先生的声音。
 
然而这一点希望也被否决了。
 
顾欢希冀的表情无影无踪,脸上只剩沮丧。
 
莫管家安安静静的低头收拾好然后端起托盘,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顾欢又开口了——
 
“莫伯伯,只要一会儿,一会就好!”他小声却固执的说道,似乎今天就是铁了心要给容商砚打电话了。
 
莫管家回过头来盯着顾欢看了一阵子,直到他浑身都僵硬了才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睛,妥协了。
 
“过来吧。”莫管家放下托盘,一边用桌上叠成方块的餐布擦着手一边往客厅走。
 
顾欢兴奋的瞪大了眼睛:“莫伯伯!谢谢!”然后手忙脚乱的跟了过去。
 
莫管家用客厅的座机拨通容商砚的号码,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他先是毕恭毕敬的问候了容商砚一番,接着就提到了顾欢,不知那头容商砚说了什么,莫管家居然诧异的看了顾欢一眼,回到:“是……每天准时用餐……没有……是。”
 
他把话筒递给了顾欢:“可以跟先生讲话了。”
 
顾欢忐忑的接过话筒,手有些抖。他咽了口唾沫将听筒凑近耳朵,呼吸都屏了起来:“喂?容先生,是你吗?”
 
话一出口顾欢便被自己颤抖的声音吓到了,又反应过来自己问的简直是废话,脸都臊红了!
 
话筒里边传来轻轻的笑声,一道慵懒性感的声音说道:“不然是谁呢?”
 
那声音就贴着顾欢的耳朵响起,好似两人靠得极近一般,顾欢一颗心都飘了起来!他忍不住用手捂住发烫的脸,傻笑着:“嘿嘿……容先生,你在那边好吗?吃的好不好?玩的开心吗?会不会累啊!”
 
容商砚被他一连串转咕噜似的问话引得发笑,极有耐心的回答:“挺好的。吃的也好,还算开心,有一点累。你呢?”
 
“哦……”顾欢无意识的啃咬下唇,眼睛闪着亮光:“我在燕市也挺好的,唔……但是莫伯伯都不用我帮忙做事,也不用自己做饭。”
 
“这么一说我还挺想你做的菜的。”
 
“真的吗!”顾欢兴奋地叫了一声,乍听到容商砚说想他(做的菜)都要激动的跳起来了!他就忍不住春心荡漾,手指在电话线上抠着:“等你回来,我给你包饺子吃啊!”
 
在燕市,过年是有吃饺子的传统的。
 
“呵,好啊。”
 
容商砚笑着换了个手接电话,几乎能想象电话那头顾欢是何等表情:一定是咧着嘴笑的,眼睛亮晶晶像盛着星光,说不准还会脸红。顾欢单纯直白的欢乐为容商砚带来轻松,他都忘了自己是很忌讳情人主动联系自己的,更别说是在大年初一这么忙的时候。
 
顾欢原以为自己跟容商砚讲电话时会紧张得说不出话,然而等他真正拿起话筒才发现自己有说不完的话要跟他讲,恨不得永远不要挂断才好!
 
但现实不可能如他所愿,容商砚初一早上还要去向长辈拜年,并没有多少时间跟他聊天。
 
听到容商砚要去忙了,顾欢一张小脸顿时垮了下去,不自觉就嘟起了嘴:“那容先生再见啊……”
 
“小欢,新年快乐。”
 
容商砚忽然用低沉磁性的声音喊的一声“小欢”犹如炸弹一样轰得顾欢头晕眼花!
 
眼前似乎炸开了烟花一样绚烂,顾欢惊讶得合不拢嘴了!呆愣愣的张着嘴巴连话都不会说,他完全沉浸在美妙的声音里,好半晌才回过神,想起自己给容商砚打电话是要拜年来着!他结结巴巴的回道:“容,容先生,你也新年快乐!”
 
“嗯,再见!”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一通电话简直让顾欢的心坐过山车一样飞上飞下!他激动的脸都红了,小手拍着自己的胸口,边深呼吸边喃喃自语:“冷静,冷静……”
 
忽然有液体不受控制的从鼻子里流出来,顾欢慌忙去抹,在手背上留下一道猩红的血迹。
 
他!竟然激动到流鼻血了!
 
顾欢脑袋一晕,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幸好莫管家早就在打电话的时候走开了,他赶紧仰头跑回房间毁灭证据。
 
身在绿岛的容商砚可不知道顾欢发生了什么,他心情颇好的挂断电话,瞥见通话时间竟然有四十多分钟,不由失笑。然后他又叹了口气,手指摸着黑下去的屏幕,跟顾欢打电话他竟一点也不觉得厌烦,那孩子的欢声笑语、点点滴滴的小事让他听得舒心。
 
光是听他欢快的声音容商砚就能感染到那份快乐,同时想象着他此时此刻的表情……刚才脱口而出的“小欢”其实也出乎他的意料,他那时……不知为何心底一片柔软,忽然就很想这么叫了。
 
容商砚将自己莫名的情绪搁置一边,重新整理好衣服出门。
 
……
 
晚上的时候顾欢突然听见短信来时“叮咚”的泉水铃声,他那时正坐在床上用笔记本电脑看电子摄影杂志,旁边还放着和容商砚上次去买的零食。
 
咬着面包去够床头柜的手机,顾欢手指点开短信,心脏咚咚乱跳起来,好像要蹦出胸口一样!
 
<睡觉了吗?——容商砚>
 
容先生居然给他发短信了!
 
顾欢三两口把面包塞进嘴里吞掉,被梗到也顾不得,手指飞快打字发送过去。
 
<还没有!容先生你现在在休息吗?>
 
发完顾欢就盯着屏幕不舍得移开视线,嘴巴都笑得裂开了。原本打一次电话都算难得,可是现在容先生主动给他发了短信,那就说明,他不讨厌自己打电话过去吧?想到这一层顾欢心里有个小人都要开心得飞起来了。
 
他赶紧把容商砚的号码存起来,但这还不保险,手机也有丢失或者坏掉的一天。顾欢就担心起来了,他利索的爬下床找出纸笔把容商砚的号码清清楚楚的记下来,就在日记本里记银行卡密码的后一页。
 
过了一会他又忍不住担心了,万一哪天日记本不见了呢?顾欢一拍脑袋:“我怎么这么笨!背下来就好了啊!”
 
于是十一个数字被他背得滚瓜烂熟,比高考时背书还要记得牢,这样他就彻底放心了。
 
过一会儿容商砚回过来了:<还没有。大家还没散,我出来透透气。>紧接着又来了一条,<以后给我打电话可以不要用座机。>
 
顾欢简直被一连串的惊喜砸的坐不住了,他无声的笑着倒在床上回信,<好的,我知道了!容先生别在外面待太久啦,不然波尼西索西索!>
 
最后那句就是绿岛方言里“鼻涕吸溜吸溜”的意思了。自从知道容商砚是绿岛人后,顾欢就不自觉的留意起绿岛的信息,每每无意中看见这个地名都要激动一下,有次他认真看完一篇关于绿岛的有趣小文章,就记住了一些绿岛方言。
 
远在另一个城市的容商砚看到短信会心一笑,心里仿佛被照进一缕阳光,他回了短信让顾欢早点睡觉便收起手机回到屋里。
 
而看到短信的顾欢也无心再看杂志了,关掉电脑乖乖躺进被窝睡觉,带着香甜的微笑入睡。
 
从这天起,原本不爱玩手机的顾欢变得总喜欢盯着手机看,他碰到有趣的事便会发过去跟容商砚一起分享,一旦容商砚回应了便甜滋滋的比吃了蜜还要高兴。
 
但大多数时候容商砚是不回应的,于是顾欢看着手机由期待变成了失落。他心里告诉自己容先生很忙,没时间每次都要回复自己,却还是会忍不住对着寂静的手机叹气,满脸愁容。
 
时间就在顾欢一天天划掉的日历和一遍遍看手机的时候过去了,不知不觉距离元宵节不到一个星期。想到容先生即将回来,顾欢整个人都从冬天到了春天,发芽了!
 
这天顾欢正在花园里帮着重回岗位的园丁修剪枯死的枝桠,他手机忽然想起了喧闹的铃声。
 
自从和容商砚互发短信后,为了第一时间就能看到他的回信,顾欢把手机的铃声换成了响亮的歌曲并调了最大的音量。致使现在别墅里一唱起嘹亮的歌声,大家就都知道是顾欢手机响了。
 
“哈哈,快去接吧!”园丁大叔笑着接过顾欢手上的大剪子。
 
顾欢脱掉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就掏出电话走开了。
 
只是让他失望的是这并不是容商砚打来的,而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第27章
 
“喂?”除了宁羽鲜少有人会给顾欢打电话,他也猜不到这人是谁,就问道:“你是哪位?”
 
“我是简禹,不记得我了吗?”电话那头的男生笑呵呵的说。
 
其实顾欢还真的不怎么记得了,脑筋转了十多秒才想起来这个简禹是自己的高中同学!过年还发过祝福短信来着。
 
顾欢不明所以:“啊,我想起来了。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要不怎么说他不会交朋友呢,一般人也就打着哈哈转过话题,可他倒好,这样一说就等于承认自己是真把人给忘了。
 
好在简禹也没因为这短暂的沉默觉得尴尬,仍然热情的回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我回乡下老家过年了嘛,带了点土特产回来给你,咱们约个时间出来吧!”
 
顾欢就更加不明白了。简禹高中坐在他后面,两人有时会讨论下题目但也没有过多的交际,怎么突然就给自己送东西了?
 
他试探的开口:“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没找错呀!”回答他的是简禹肯定的声音,接着他又说:“顾欢,其实我高中就很想和你做朋友的,只是一直没好意思说……”
 
在高中,顾欢的同学是很友好的,如果他懂得回应就不会是现在没几个朋友的处境。只是那些同学邀请他去桌球馆、酒吧一类的场合,顾欢实在不感兴趣也不曾答应过,于是他就一直是孤家寡人了。
 
孤独意味着安静,对顾欢来说也是惬意的一件事。
 
面对老同学突如其来的示好,顾欢除了惊讶还挺高兴的,点着头答应:“那,那谢谢你呀!”
 
“你什么时候有空?”简禹立刻欣喜的追问。
 
“都可以。”
 
“那就在咱们高中旁边的咖啡屋见!”
 
顾欢的高中和别墅区同样位于北城,是燕市的重点学校之一,周围环境非常好。考虑到不是很远又好认路,他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接下来简禹又跟他约好时间 ,聊了会儿自己的老家宁州。宁州靠山面海,盛产山货和海鲜,简禹此次带来的特产里就有不少自家晾晒的海货。他讲到宁州的风土人情,还特意介绍了一种会飞的鱼类。
 
不过顾欢对这些一点也不了解,插不上话就静静听着,不时应和的“嗯,哦”几声。估计简禹也觉得自己话太多了,没说太久就止了话头跟顾欢道别,颇为恋恋不舍。
 
顾欢这个直脑筋一点也没感受出来,高高兴兴挂了电话,见没有容商砚的信息就回去继续帮园丁大叔修整树枝去了。
 
下午跟莫管家交代了去向,顾欢就带着手机钱包去赴约了。
 
到达咖啡屋的时候,要不是简禹朝他招手顾欢都要认不出人来!很难想象原本不修边幅的同学摇身一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帅哥,大学将他们改变了许多。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变。”简禹勾着迷人的微笑邀请顾欢入座。
 
“唔,我这样就可以了……”两人太久没见,顾欢面对他有些拘谨和生疏,想了想他夸对方:“你现在比以前好。”
 
简禹简直被他直白的夸奖逗笑了,知道顾欢脸皮薄,他忍着笑意把饮品单递过去:“想喝什么?”
 
顾欢很少喝咖啡,这种带着苦味的饮料不是很合他意。所以他更加不了解各种名字的咖啡有什么区别,就随便指了一种价格不算高的“曼特宁”。
 
简禹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将单子交给服务员。他从桌子下提出两个礼品袋放在顾欢面前,眼神有些雀跃:“都是我外公外婆自己晾的鱼干虾干,还有好多种果酱,你回去尝尝喜不喜欢!喜欢的话我下次还给你带。”
 
“谢谢。”见简禹竟然带了这么大袋礼物,顾欢不好意思的收下,桌下他双手在裤子上搓啊搓,低着头不知道该聊什么。
 
还是记忆中顾欢的模样,简禹抿着嘴轻轻笑了。真好,他没变,而我也明白的不算晚。
 
一步步来吧,让他慢慢接受自己,这次不会再犹豫不决而浪费时间了。
 
简禹这一年成长了不少,他不急不缓的讲起在乡下的所见所闻,从容的化解了顾欢的窘迫,渐渐两人关系就拉近一点。
 
当服务生将咖啡送过来,简禹就顺手端起杯子喝一口润喉,看到顾欢跟他一样直接喝都来不及阻止。
 
曼特宁是出了名的苦咖啡,顾欢含了一口在嘴里,顿时眼睛都睁大了差点没吐出来。慢慢将苦味咽下喉咙,顾欢小脸皱成一团,把杯子放下再也不去动了。
 
简禹憋笑憋的辛苦,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见他幸灾乐祸,顾欢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毫无气势地瞪了一眼。
 
简禹心脏顿时漏了一拍。
 
在咖啡屋坐了一会儿,简禹提出回学校去看看。学校里高三的学生正在补课,两人趁着门卫大爷没注意就溜了进去。
 
阳光消融了冬天的积雪,学校里的路面还是湿的,几棵大樟树浓密的树叶上挂着水珠,被风一摇便滴落下来。
 
虽然有些无聊,顾欢还是陪着简禹在学校走了一圈,重新拾起了许多被遗忘的记忆。
 
最后分别的时候,简禹潇洒的双手插兜站在街边目送顾欢上车,帅气的脸引来不少路人的视线。
 
今天多了个朋友顾欢是很高兴的,不过等到临睡前也没有看到容商砚的短信,他就变成焉焉的小豆芽了。
 
越临近元宵节,顾欢对容商砚的归来期盼得更加急切,做什么事都是心不在焉的。每每听到有短信拿起来却发现是简禹的时候,顾欢嘟着嘴失望的不行。
 
春节的假期早已结束,上班族重新过起了朝九晚五的生活。而容氏名下天博集团的员工重新积极投入到工作中,等待公司掌权者的回归。
 
虽然别墅的主人不在,元宵节这天佣人还是一大早就准备了元宵,每个人都分到一碗。顾欢和莫管家坐在一起吃,脸上笑开了花。
 
他把碗里五色的元宵拍给容商砚看,然后才用勺子“啊呜”吞掉一个。
 
过一会儿容商砚就回消息了,<好不好吃?>
 
响亮的歌声一起,顾欢连嘴里的元宵都顾不得了就对着手机闷笑,飞快的打字<好吃!每一个味道都不一样,紫色的是香芋馅儿,红色是红豆馅,还有花生,枣泥和芝麻的,可香了!>
 
莫管家板着脸提醒他:“顾欢少爷,你这样小心会噎到!”
 
顾欢赶紧囫囵吃掉含在嘴里的元宵,心虚的呲着牙笑了笑。
 
这时手机又响了,顾欢在莫管家关切的注视下忍住看短信的欲望,老老实实吃完了碗里的元宵才拿起手机跑上楼。
 
滑开屏幕锁短信就显示了出来,<当心吃成圆球。>容商砚稀奇的开了回玩笑。
 
短短几个字惹得顾欢心花怒放,傻笑的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几圈。
 
得知容先生在绿岛过元宵明天才能回来时,顾欢肩膀一下就垮下去了。这一天真是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可他不能说出去,这份隐秘的感情只能偷偷藏在心里。
 
元宵节又叫灯节,燕市的鹦鹉街举办了浩浩荡荡的耍龙灯和舞狮子活动,聚集了很多人。
 
顾欢拒绝了简禹一起去玩的邀请却拒绝不了大姐,晚上只能乖乖陪着顾锦绣去逛街了。结果她玩心大发,围观了舞龙舞狮又提着花灯去看人猜灯谜,闹到很晚才回家。
 
晚上顾欢来不及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累得睡着了。第二天他就起晚了,等他下楼去,赫然一眼看到了坐在饭厅里吃早餐的容商砚!
 
顾欢倏地瞪大眼睛,兴奋的叫了一声:“容先生!”
 
容商砚闻声抬头,就看到顾欢穿着件毛衣从楼梯上蹬蹬跑了下来,他笑着放下刀叉朝顾欢招手:“慢点,别摔着。”
 
顾欢几步就跑到了他面前,露出贝壳一样洁白的牙齿:“您怎么这么早就到了!”他心里可盼望容商砚早点回来,一旦人就站在面前顾欢反而觉得不真实了。他心说我不是做梦吧,手指偷偷在腿上捏了一下。
 
能感觉到痛的。
 
“公司有事要处理,就提前几个小时回来了。”容商砚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接着佣人就从厨房端了一份早餐放在顾欢座位前。
 
顾欢看到今天吃的是西餐,想到容先生这是想换口味了?不过他不会做西餐哪。
 
“您刚回来不用休息下吗?”顾欢不太熟练的学着容商砚优雅的动作用刀叉,较真的模样笨拙又可爱。
 
容商砚就放下自己的餐具,握着顾欢的手矫正他的拿法,边道:“谁不想休息啊,可是工作更不能耽误。这样拿……往这边……”
 
顾欢低着头盯住他修长有力的手指看,红晕慢慢从脖子蔓延到了耳朵,至于容商砚教的倒不知听进去没有。
 
看着他白玉似的耳垂变得殷红,似乎烫的都能直接冒出热气了,容商砚心道这孩子可真害羞,不用想也知道他现在脸上已经红成一片了。他就放开了顾欢的手,随即用餐巾擦擦嘴站了起来:“我先上去,你吃完来我房间一下。”
 
第28章
 
“唔,嗯!”顾欢忙不迭点头,就是不敢抬头看他。
 
等人一走,顾欢也顾不得什么优雅的用餐姿势,三两下就把培根和蛋吃完了。等脸上热度退下去,他好奇又期待的上了二楼。
 
房间的门没有关上,顾欢也没多想就推门进去,结果里面容商砚正在换衣服,赤裸着上身可以看见臂上强健的肌肉。察觉到有人进来,容商砚拿着衣服转过身,腹肌均匀而流畅的线条让人忍不住上前去摸一摸!
 
顾欢“咕咚”吞了口口水,忍住了蠢蠢欲动的手,从他身上艰难的移开视线然后小声道歉:“对不起容先生,我不知道你在……”
 
“下次记得敲门。”容商砚也没恼,只淡淡说了一句便从容的穿上衣服。
 
顾欢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懊恼,听话的应下:“我知道了……”
 
容商砚整理好身上的西装,从桌上拿了个绑着缎带的小盒子走到顾欢面前:“有点迟,不过是新年礼物。”
 
顾欢掌心出了汗,他先是在衣服上擦了擦才伸出双手去接,慎重的不得了的样子。
 
见他如此珍重的模样,容商砚心中一点因为他没敲门的不快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还有些歉疚。他抬手摸了摸顾欢的头,温声道:“我要去公司了。”
 
顾欢开心的点头,脸上阳光灿烂。还没等容商砚走出去,他立刻把人叫住了。
 
“领带有点歪。”顾欢站在容商砚身前,头只到他下巴那儿。他认认真真帮容商砚摆正了领带,眨着眼睛说道:“容先生,谢谢你的礼物!”
 
容商砚在他黑色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他对顾欢淡淡一笑。
 
把人送走后顾欢才回到自己房间,像是小时候拆圣诞礼物一样满怀期待的打开了盒子,露出满足的笑容。
 
盒子里的天鹅绒布上躺着两枚绿宝石袖扣,酒红色的底布衬得小巧精致的袖口更加晶莹剔透,仿佛流转着动人的光华。
 
他小心的取出袖口放在掌心,受到诱惑一般低下头,在上面轻轻烙下一吻……
 
手指猛地攥紧,顾欢捂着脸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他又长又密的睫毛扑棱着,像蝶翅般扇动,眼里泛着水光,有种令人心疼的脆弱。
 
盯着美丽的袖扣出神,顾欢怔怔的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虽然是奢望,但是容先生,我好希望你也能喜欢我!
 
容商砚一回来,顾欢的生活和这栋别墅好像就回到了正轨,找到重心般有条不紊的运转起来。
 
他还记着说过要给容先生包饺子的,晚上问了他喜欢吃什么馅,第二天天还微微亮就爬起来出门去买菜了。那个时候容商砚还没有去上班呢,等他洗漱完在楼下吃早餐发现平时早起的人现在还没下来,不免问了一句。
 
然后就被管家告知顾欢早起出门买菜去了。
 
容商砚随即明悟了,对顾欢的较真有些哭笑不得,买菜的事完全可以交给佣人去做,再说去晚了超市又不是没有卖了,何必这么急呢?仔细想想他又笑不出来了,唯有在这种小事上一个人的真情实感才会流露出来吧!容商砚胸口酸涨,就像原本有坚硬外壳覆盖的软肉突然有天被撞了下,不疼,却有些泛酸。
 
他放下勺子,对莫管家道:“等他回来,你让他中午去公司找我。”
 
顾欢不喜欢麻烦别人,既然是他给容先生包饺子,那么从买菜到煮熟出锅的一系列过程都要有自己完成啊!家里的佣人只去连锁超市购买食材,顾欢总觉得里面的菜不够香、味道也不够好,他更喜欢去挤菜市场买农户清早载来的新鲜食材。去晚了也不是没有卖,只是好的、新鲜的都被挑光了,剩下的次品顾欢怎么能够给容先生吃呢。
 
趁着这次出门顾欢买了大袋小袋东西回来,劣质的塑料袋让家里的负责厨房的佣人侧目,不过也不曾指摘就是了。
 
听到莫管家说中午要去容先生公司,原本打算晚上做的饺子就提前到了中午。顾欢一个人在厨房和面揉面擀皮,还要洗菜剁馅包饺子,一忙就是一个上午。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把饺子下锅,第一份自然是用食盒装了容商砚的一份,剩下的顾欢就盛了一大碗给莫管家送去,然后才轮到自己吃。怕容商砚光吃饺子会不饱,他又炒了两个菜装进去。
 
过完年后天博大厦被雇人清洗了一遍,阳光正好的时候远远望去这栋建筑折射着光芒犹如璀璨的冰蓝水晶。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顾欢还是会惊叹于这座建筑的美丽。由于容商砚早上的示意,顾欢提着食盒就径直往电梯走去,却很快被一个前台女接待拦住。
 
“对不起先生,非本公司人员出入需要登记。”画着艳丽妆容的接待小姐客气的说道。
 
“这样啊……”顾欢摸着头跟着她去作登记。
 
“请问您找谁?”接待小姐拿出工作本和笔看着顾欢,她的三个同事却不动声色的交流眼神。
 
“我找容先生!”
 
“那个容先生?”这位接待暗自白了顾欢一眼 ,看他的眼神瞬间变成看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
 
顾欢赶紧接上:“容商砚……”这三个字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他脸不自觉就红了。
 
接待怀疑的上下打量着顾欢:“先生,请不要开玩笑。见董事长是需要预约的,你有预约吗?”
 
顾欢为难了:“呃,没有。不过是他——”
 
“没有预约董事长是不会见你的,现在可以离开了。”她不客气的打断了顾欢的话,脸色一下变得冷漠,完完全全把人当做不知哪冒出来攀关系的。
 
顾欢很不喜欢她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转而向其他以前见过的前台求助:“你好,可以帮我给容先生打个电话吗?”
 
另三个前台是早就认识这个经常给大Boss送饭的男孩的,此时抬起头来一副刚看到顾欢的样子,热情的招呼:“顾小哥,又来给boss送饭哪!”
 
“又送好吃的啦!”
 
“过了个年更帅了哈哈,那我给方秘书打个电话领你上去吧?”
 
明显被孤立的接待小姐突然感到有些心慌,她强撑着气势却忍不住竖起耳朵听。
 
“好,谢谢。”顾欢被三个姑娘围着说话有点不自在,眼神规规矩矩落在服务台上不看她们。
 
前台打了电话,很快就有人下来了。不过不是方鸿,而是他手下带的一个女秘书。
 
带着金丝眼镜的女秘书踩着高跟鞋走到顾欢面前,十分职业化的欠下身:“请跟我来,顾先生。”顾欢就跟着她走了。
 
见两人上了电梯,那三个前台接待立刻捂着嘴笑了起来,被孤立的姑娘本就被粉底遮住的脸更白了。
 
其中一个幸灾乐祸的瞥着新来的同事嘲讽:“哎,以为有点关系就能在天博无法无天了,做人不要太嚣张啊。”同时又在心里嘲笑,站在天博一楼还想勾搭到boss,白日梦也做的太美了!这人要是作起死来时拦也拦不住。
 
就算顾小哥不计较,还不许有人向上司报告员工素质问题了?
 
女秘书将顾欢带到容商砚的办公室门口便又一欠身离开了,顾欢这次谨慎的敲了门,得到许可才推门进去。
 
容商砚正低着头在看文件,脸上表情严肃而认真,根本不看来人一眼。
 
顾欢就坐在办公室会客区的沙发上静静等着,好在食盒保温功能不错,不用担心饺子冷掉。
 
足足等了半个小时容商砚才揉着眉心盖上文件,他仰头闭眼让长时间工作的眼睛休息一会,这才起身向顾欢走来。
 
“让你久等了。”
 
“没事没事。”顾欢笑呵呵的摆手,放了那么长的假肯定堆积了很多工作,他担心容先生太劳累还来不及呢。
 
“容先生,我带了饺子,你快吃吧!”顾欢把放在一边的食盒推过来打开,热腾腾的饭菜顿时散发出有人的香味,精心摆放的饺子一颗挨着一颗,圆胖饱满非常可爱。
 
容商砚扯边松领带边坐下,叹了口气:“本来想带你去御品香的,看来得晚上过去了。”
 
顾欢“啊”了一声,然后无所谓的笑笑:“晚上去也没关系。”
 
“你下午有事么?要不就在里边等我,我早点下班过去。”容商砚便接过顾欢递来的筷子,边从食盒里端起装饺子的碗吃起来。
 
“好啊……我现在可闲了。”顾欢撑着下巴看容商砚吃饭,脸上挂着傻笑。
 
“你在家吃了没?”容商砚问道。
 
顾欢正想说吃了,肚子却“咕”的叫起来,霎时他脸上就飘了红霞。他没想到会被容先生留下,是打算送完饭回去再吃的,这回又出了糗。
 
容商砚无奈:“你以前也是这样?给我送完饭再回去吃。”
 
顾欢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就这一次!”
 
“那一起吃吧,有饺子又有饭菜,够吃了。”容商砚很想捏捏他的脸,但他忍住了。
 
“可是只有一双筷子啊!”顾欢嘟了下嘴。
 
刚说完便有一个白胖的饺子被筷子夹到他嘴边,顾欢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容商砚,一口咬下了。
 
容商砚扬着剑眉朝他笑了笑:“一起吃。”
 
第29章
 
饺子有芹菜猪肉和香菇豆腐两种馅,很好的迎合了容商砚清淡的口味,一点也不油腻,味道还很香。由于是自家包的,饺子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鲜香的汤汁唤醒味蕾,一个接一个让人意犹未尽。
 
就这样,顾欢和容商砚一来一回将他带来的饭菜吃得精光。和容先生共用一双筷子吃饭,这是他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事啊!
 
收拾食盒的的时候,顾欢高兴地差点哼出歌来,做完这些他就用桌上的水壶烧开水泡茶了。
 
容商砚还坐在沙发上休息,静静的看着顾欢围着桌子忙碌,过了一会儿起身去小冰箱里拿了水果放在桌上。
 
顾欢挑了个圆圆的橙子切成小片,手一放橙子便跟开了花似的呈圆形散开,干净又利落。
 
不等他招呼容商砚就拿起一片汁水丰沛的橙瓣,顾欢又把剩下的一个切了用果盘装了起来,自己这才开始享用。
 
他吃东西的样子也很特别,虔诚的用双手捧着一瓣不大的橙子,缩着肩膀悉悉索索的啃,等抬起头来手上就剩一块精白的橙皮了,一丁点也不浪费,像极了爱惜粮食的小老鼠。
 
容商砚看着颇觉得有趣,忍不住又递给他一块,然后顾欢就不解的张着被汁水滋润的唇瓣看着他,接过去继续埋头啃橙子了。
 
接连投喂了几瓣容商砚才停止这个让人愉悦的小动作。
 
宽敞的办公室里,两人之间的气氛安静而和谐,虽然没有说不完的话题,只是偶尔眼神碰在一起便移开,但却格外的让人觉得舒服和放松。
 
对于顾欢来说,还多了分不为人知的怦然心动。
 
过了一会儿茶水由烫变温,两人端着茶杯享受午间短暂的悠闲时光。
 
吃饱了便容易犯困,顾欢靠在柔软暖和的沙发上昏昏欲睡。他今天起得早,又忙了一上午,现在就有些撑不住了。
 
容商砚抬手看表,见将近一点了便让他去套间午睡,自己也该继续工作了。
 
套间还是上次来时简单空荡的样子,一张床就几乎占据了一半的空间。顾欢脱了外衣掀开被子躺进去,规矩的平躺着把浅灰色的被子拉到下巴那,然后闭上眼睛在安静的房间中入睡。
 
干燥温软的被窝里似乎还残留着容先生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顾欢轻轻嗅着独特清冽的香味渐渐沉入梦乡。
 
没有设定闹钟,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三点多,顾欢醒的时候迷迷糊糊,还没有从绮丽的梦境中回过神来。他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唾弃自己太没羞没臊了!
 
穿上衣服顾欢开门打算出去找水喝,只是没想到正有下属在给容商砚作报告,看到他从套间出来顿时就愣了愣,眼神变得很微妙了。
 
顾欢没注意到中年经理看他别样的眼神,只为自己打扰了容商砚工作而颇觉得歉意,他登时停在门口看着容商砚不知所措。
 
“没事,继续吧。”容商砚朝他点了点头便没有过多表情,在下属面前永远是一副严肃冷静的样子。
 
闻言顾欢紧绷的身体一松,放下心来。他乖乖的点了点头放轻脚步走到会客区倒了杯水回套间,打开电视消磨时间不再出去。但还是会忍不住调小音量去捕捉墙壁另一边的声音,只是听着容先生说话都不会觉得无聊了。
 
不过让顾欢失望的是这里隔音效果太好了,又或者容商砚说话声音太小,仅有一墙之隔也听不到什么。
 
他就只能不时看下手机又看看电视,信息里简禹又发来了消息,数量都快超过顾欢和容商砚互发的了,这让顾欢不高兴的嘟起了嘴,他不想回信就把手机塞在了被子下。
 
五点的时候容商砚就提前下班了,带着顾欢乘电梯直下到负一楼的停车场。虽然只是从办公室到电梯短短的一段距离,却还是让不少高层看见,从而私底下引发一场热烈的讨论。毕竟董事长可从来没把什么人往自己办公司带过,还一待就是一个下午。
 
至于等了一个下午都没见顾欢从楼上下来的几个前台小姐,则想象出更多不可言说的画面了。
 
顾欢第三次来御品香,这次他们没再去二楼的包间,而是直接上了四楼属于老板的私人区域,看起来跟平常住房别无二致,只是家具和布局多了几分雅意。
 
被曹云迎进去的时候,顾欢惊讶的发现他更加消瘦了,还是穿着一袭做工精细的棉布唐装,衣服下却有些空荡。
 
“曹哥。”顾欢礼貌的喊了人才跟着容商砚进门。
 
曹云仍是笑眯眯的样子,对他点了点头:“好久不见了。”又对容商砚道,“你来的不巧,昨天老爷子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你今天才来可算没口福了!”
 
“怕是专门给你准备的,我无福消受吧?”容商砚摇着头笑。
 
“呵,从来就没人能骗到你。”曹云笑着把两人带到了客厅,这时一个小孩从房间冲出来,一下就扑到了曹云身上。
 
“小爹爹!”
 
小孩三四岁的年纪,胖墩墩身体小炮弹似的一下跑过来抱着曹云的腿不放,躲在他身后有些怯懦的看看容商砚又看看顾欢。
 
曹云脸上的笑意一下就加深许多,仿佛瞬间从云端的仙人变回凡夫俗子,他把小孩牵到前面来,眼神温和的落在他身上:“还记得容叔叔吗?”
 
小孩咬着手指点点头,显然有些害怕身材高大的容商砚。
 
“旁边这个是顾欢哥哥,打个招呼。”曹云摸摸他的头鼓励。
 
“顾欢哥哥~”小孩怯怯的朝顾欢喊了一声,随即又害羞的把脸埋到爸爸裤腿上了。
 
顾欢惊讶极了,实在没想到如此出尘清隽的人就有了孩子。还不等他回应那小孩就躲起来了,顾欢想跟他表示友好却不知该怎么做,挠挠头一脸羞赧。
 
曹云一把将孩子抱了起来,对顾欢露齿一笑:“乐乐有点害羞怕人,你跟他玩会儿就熟了。”
 
顾欢忙不迭点头,他也喜欢小孩呢!
 
于是曹云转头就把孩子交给他了。
 
把乐乐抱过来的时候顾欢还有些懵,曹哥怎么刚说完孩子害羞就给他抱了啊!怀里软软的小家伙让顾欢全身都僵硬了,生怕一个不小心或者用力把乐乐弄疼。
 
接着曹云就拍拍顾欢的肩膀托付重任:“那乐乐就拜托你照顾一下了,我跟商砚有点事商量。”
 
顾欢询问的眼神看向容商砚,得到他的肯定才点头答应。
 
“乐乐玩游戏的小房间在这。”曹云推开一间摆了许多游乐设施房间的门,捏捏表情很不情愿的乐乐的小手,“乐乐跟哥哥玩,爸爸做完工作就来陪你好不好?”
 
乐乐瘪着小嘴忍住了喷薄欲出的眼泪:“爸爸要快点回来呀~”
 
“好。”曹云摸了摸他的额头便和容商砚去了书房。
 
看到小爹爹走了,乐乐伤心的掉了两颗金豆豆。但他是个乖小孩,绝对不可以答应了爸爸又反悔!于是他就坚强的趴在顾欢肩头把眼泪蹭掉了。
 
顾欢面对小豆丁有点紧张,他把乐乐放下来,看着满地玩具使用浑身解数来逗他开心。
 
乐乐嘟着嘴在那推小火车,对顾欢细心的询问爱答不理的,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顾欢呢也不擅长哄小孩子,他倒觉得乐乐乖极了,不吵不闹一个人也能玩得好好的。
 
乐乐显然是个安安静静不爱说话的孩子,顾欢见状也不绞尽脑汁找话题了,就耐心的陪着他在小房间里跑来跑去的开火车。
 
而对于乐乐来说呢,这个漂亮的哥哥虽然玩起游戏来有些笨,但是他不会问自己回答不出的问题,还笑的跟小爹爹一样温柔,他,他有点喜欢这个哥哥了!
 
乐乐玩玩具的时候就不时悄悄抬头看向顾欢。
 
两辆小火车在轨道上转啊转,顾欢老是跟不上乐乐的节奏,最后终于碰在一起了!
 
他赶紧把翻倒的小火车扶起来,生怕乐乐伤心会哭,只是等他抬头看去,一直低头不语的乐乐居然朝他笑得露出了小米牙。
 
“你故意的!”顾欢眨了眨眼睛,肯定却不带责备的说道。
 
被揭穿的乐乐笑得更欢了,咯咯的笑声感染了顾欢,他不自觉也翘起了唇角。
 
手指上传来小小的异样,顾欢低头看去,乐乐带着肉窝的小手指正一下下在他指尖戳啊戳。
 
顾欢就和他玩起了对手指的游戏,幼稚的游戏两人玩得不亦乐乎。这时候乐乐因为爸爸离开而伤心不已的情绪已经驱散了,正笑得天真烂漫。
 
“哥哥~”他忽然软软的叫了一句,圆圆的小脸害羞得红起来,眨着紫葡萄般水汪汪的大眼睛,真是可爱极了。
 
顾欢一颗心顿时无比柔软,他摸了摸乐乐肉乎乎的小手指:“嗯,乖乐乐。”
 
一大一小的友谊就这样奇妙的建立了。
 
等曹云和容商砚从书房出来时,见到他俩玩得融洽既意外又觉得理所当然。
 
“小爹爹!”乐乐见到曹云的一瞬间眼睛都亮了,欢呼着依偎到他身边。
 
曹云抱起乐乐,刚才脸上的忧郁全部收了起来:“看来乐乐跟顾欢哥哥相处得很好啊。”
 
“嗯呐~欢哥哥好。”乐乐在爸爸面前胆子就大了起来,直白又诚实的夸奖道。
 
顾欢因为小孩的夸奖笑了,被容商砚略带笑意的眼神看得脸一红。
 
“时间不早了,去吃饭吧。今天商砚说要来,特意让师傅留了好菜。”曹云抱着乐乐走在前面,“去年你来不是没吃到老爷子的药膳么,今天早上他啊就特意打电话来让给你留一份。”曹云意味深长的看了两人一眼。
 
顾欢听得怔愣,实在没想到容商砚还记得这件小事,他心跳忽然失了节拍乱跳起来。
 
“别发呆,看路。”容商砚一把拉住顾欢的胳膊防止他被门坎绊倒。
 
顾欢立刻就回神了,不好意思的低头认真走路,他摸着被容商砚碰到的手臂道谢。
 
前面的乐乐正啃着手指不解的看着耳朵都红了的哥哥。
 
容商砚注视着顾欢的背影,不免想到,他小时候应该也像乐乐一般可爱吧……
 
第30章
 
在御品香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餐,顾欢甚至还见到了曹云口中的老爷子,凌老。
 
这位清瘦矍铄的老人腰板硬朗,行动之间虎虎生风,看着颇为端庄严肃、不苟言笑,面对乐乐小包子时却非常迁就。
 
他对顾欢的态度说不上和颜悦色,倒也算客气,连容商砚都对凌老的态度不以置喙,顾欢就更加没什么可说的。
 
凌老不仅是御品香的一手大厨,此前还是国家级厨师,曾负责过的国宴数都数不清,后来更被编入国家名厨行列。退休后他就开始经营这家主打闽菜和鲁菜的御品香,在老饕里很有名声。不过这些都是顾欢以后才知道的事了。
 
他现在看到的不过是一个疼爱孙子的平常老人罢了。
 
这顿饭边吃边聊用了不少时间,中途甚至还加进来一个被乐乐叫做“大爸爸”的男人,看得顾欢目瞪口呆!
 
曹哥的伴侣居然是个同性!这实在是他没想到的,不过也难怪乐乐会称呼曹云是“小爹爹”而不是爸爸了。他看看淡定打招呼的容商砚一眼,突然就羡慕起来了,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还被亲朋好友接受,拥有一个乐乐这么可爱的儿子,组成完整的家庭多么令人羡慕啊!
 
席间容商砚几人聊着生意上和圈子里的事,顾欢听不懂也插不上嘴,只好闷头吃东西了。倒是乐乐吃饱了就从小凳子上蹭下来跑到顾欢旁边,拉着他的手要哥哥陪自己去玩,显然是喜欢和接纳顾欢的。
 
最后吃完饭告别的时候,乐乐还恋恋不舍的跟这个大哥哥挥手,不过被爸爸一抱起来,他瞬间就忘记这小小的失落了。
 
回家的路上,顾欢止不住的夸乐乐可爱。他的确乖巧又懂事让人喜欢极了,童言童语像初夏时橘树开的白色小花一般单纯。
 
容商砚一直笑看着他,心道其实不知他自己在别人眼中也是这幅模样啊。
 
顾欢终于注意到他的视线,滔滔不绝的小声音顿时就结巴了,最后脸红红的把头转向了窗外。
 
一路上无言,萦绕着两人的气氛却逐渐升温。
 
这会天已经完全黑了,回到家时别墅灯火通明,管家正站在门口迎接他们,在容商砚走过时礼节性的欠身:“有从国外和绿岛寄来的信件,还有上月的财务报表放在书房等待您的处理。”
 
“知道了,我先去洗澡。”
 
“水已经放好了,先生。”随着两人回到家里,莫管家关上了电子大门。
 
顾欢跟着容商砚一前一后上楼,他一摸口袋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过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呀!我手机没了!”
 
容商砚都已经走到房门口了,闻言停了下来,他鲜少见顾欢粗心大意弄丢东西,不由问道:“弄丢了还是忘在哪了?”
 
“唔……”顾欢敲着脑袋,皱着清秀的眉毛努力想,脑中灵光一闪:“没丢,下午忘在你办公室的,我放在被子下走的时候忘记拿了。”
 
“那不要紧,明天去拿就是了。”容商砚见他庆幸松了口气的模样,失笑:“今晚早点睡,以后别再起太早了。”
 
顾欢开心的点点头:“容先生你也是!”
 
注视着容商砚的房门被轻轻关上,顾欢转身回了自己房间,他一下倒在大床上笑得合不拢嘴。总感觉慢慢进入了容先生的生活呢,认识了他的朋友,知道了他喜欢不喜欢的菜,了解他偏爱的颜色和思考时摩挲手指的小动作……容先生,渐渐离自己没那么遥远了啊,真好!
 
……
 
翌日早上,容商砚和顾欢一起吃完早餐后便出发去了公司,这几年天博集团发展的速度让同行羡慕不已,但容商砚付出的艰辛也不少。三个耗资数十亿、历时七八年的大项目把天博推到行业的顶端,也让容商砚劳心力卒。
 
一大早就有会议要开,接下来就是无休止的工作,许多决策等着在他这里通过。幸而容商砚持有的股份足以让他说一不二,不然偌大的公司管理起来实在不易。
 
面对繁多的文件容商砚很少有焦头烂额的时候,他能力是罕见的突出,所以才能成为商圈里公认的奇才。
 
和以往任何一天并没有什么不同,容商砚端直的坐在办公椅上低头处理公务。今天的事情也不比昨天少,不过有方鸿和秘书团队,他的工作其实已经减少了许多。
 
“笃笃——”随着敲门声,办公室外值班的女秘书将门开了一小半,“boss,钟点工来清理房间。”
 
容商砚头也不抬的应道:“让她进来。”
 
女秘书鞠了一躬才把门完全打开,让家政打扮的钟点工阿姨进去,小声嘱咐:“不要吵到老板,动作快点。”
 
钟点工紧张的点头答应着,接着目不斜视的提着清洁工具进了套间。她的工序先是整理床单被褥,然后擦洗家具和窗户,最后的步骤是用吸尘器清理地毯。
 
然而就在她刚开始提起被子抖动时,有东西咕噜从床上滚到了地毯上,她赶紧放下被子绕过床角去捡起来,看到手机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拿着手机她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环顾房间也没哪里可以放,只能忐忑的去问外面自己的雇主:“先生,房间的手机……”
 
容商砚面无表情的从一叠厚厚的文件中抬起头来,这才想起昨晚顾欢说把手机落在这了,淡淡开口:“拿过来吧。”
 
钟点工阿姨就两指捏着手指边缘将它交给了这个气势冷然,让人心生畏惧的男人。
 
这部手机不是很新,牌子也是不容商砚所熟识的,屏幕上甚至有细小的划痕和摔出的几条蜘蛛纹路,看得出已经用了很久了。
 
容商砚便知道恐怕顾欢根本没动用自己给他的那张卡,否则不会连手机都不换一个新的。他仿佛对顾欢又有了个新的认识——固执,心里想到让秘书去买个新的来送给他。
 
就在他准备把款式老旧却擦得干干净净的手机放进抽屉的时候,突然这部小机器就爆发了响亮的歌声,烂俗的歌曲听得容商砚直皱眉,不得不重新拿回来看看自己触发了什么按键。
 
然后他就看到屏幕中央清晰的宋体显示出的文字:
 
<听一种声音,是微风吹落露珠;赏一幅图画,是朗月点缀星空;恋一种气息,是幽兰弥漫空谷;爱一个人,是从晨曦直到日暮。情人节快乐!>
 
容商砚沉默的盯着屏幕看完,内容俗不可耐,透过屏幕都能看到对方那股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愚蠢气息,更别说最后那句“情人节快乐”,来信人的心思昭然若揭。
 
“简禹。”容商砚心里默念,不由细想顾欢什么时候和这个听起来是男生名字的人走得这么近?但他并没有想出什么头绪来,他和顾欢一个在公司一个在家谁知道对方在做什么呢?原本以为顾欢每天在家看书或者摆弄他的相机,但如今看起来并不是。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容商砚只觉得好像被人突然浇了盆冷水,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头脑过热了。
 
紧接着手机又响了,另一条短信覆盖上来:
 
<顾欢,今天我买了两张电影票,你可以来吗?^-^>
 
容商砚一向尊重别人隐私,这次却不等大脑思考手指就滑开了屏幕,手机上的画面随即转到了短信页面。第一个联系人赫然就是那个“简禹”,上面有四条未读消息,旁边还有小数字标出了总共的一百多条历史消息。
 
短信箱里空空荡荡的,除了简禹便只有被压在下面被存为“容先生”的名字了。
 
容商砚蓦然想起前段时间顾欢每天给自己发的短信,每一条都充满了趣味,自己也曾看罢莞尔一笑。但现在看来恐怕是他误会了,顾欢的快乐不止分享给他一个人。
 
很快理智回笼,他没有继续点开那一百多条短信查看内容,而是把手机关机丢进了抽屉便重新把精力投入工作。
 
顾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高高兴兴的和保姆把容商砚的午饭准备好。有了上次容商砚的叮嘱,这回他吃饱了才出发去公司。
 
前台四个女接待站着最标准的站姿,没有人来拦顾欢也没有人再让他做登记,他就提着食盒光明正大的走了过去。
 
按下八十九层的按键,顾欢心情好极了,满怀期待等着见到容商砚,对他来说一个小时的分别都好难忍受。
 
在喜欢上容商砚之前,顾欢不曾知道原来自己是这么粘人的!
 
等他出了电梯左拐往这层楼最大的办公室走去时,却被见面不多的方鸿拦了下来。
 
顾欢眨着眼睛看他,不知道找自己有什么事。
 
第31章
 
“顾欢少爷,老板正在和客人在谈工作,请您先到休息室等一下。”方鸿客气却不容拒绝的说道。
 
顾欢自然不会想去打扰容商砚,边点着头听话的答应:“嗯,好。”
 
“请跟我来。”方鸿露出个和善的笑容,带着他去了员工休息室。
 
“我还有工作要处理,等老板有空了我会让人来通知您。”他抬手看了下表,“应该不用等太久。”
 
顾欢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我可以等的!”
 
方鸿对他也挺放心,点点头便离开了。
 
天博员工的待遇非常不错,休息室布置得舒适而温馨,摆置了布艺沙发、电视和茶几,还有微波炉和小冰箱,甚至有个专门的架子放置零食,在这种环境中工作确实惬意。
 
现在刚刚下班,员工都去了食堂或者附近餐厅吃饭,因此休息室只有顾欢一个人在。
 
对于在校大学生来说天博简直是梦想中完美的去处。顾欢就读的金融专业,每年学校都会有无数毕业生向天博递交简历,但能被录取的人寥寥无几。
 
顾欢也不例外的对这家传奇般的企业心生向往,只是他明白以自己的能力是无法杀出重围被录取了。因为天博不仅注重学生在校的专业成绩,还综合考量毕业生沟通、交际、创新等各方面的实力,而一向只被人叫书呆子的顾欢心知肚明自己只能想想而已。
 
不过现在,他居然就坐在了许多人心驰神往的天博大厦内部,虽然不是以员工的身份,但也足够让顾欢小小激动一下了。
 
等了将近二十分钟,顾欢把不算小的员工休息室打量了个遍也没人来,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被遗忘了在这里一样。
 
一直规规矩矩的坐在沙发上没有到处走动,他终于却忍不住出去看看了。什么客人要容先生在休息时间接待呢?他胃本来就有点小问题,应该是要按时吃饭的。
 
食盒放在圆桌上,顾欢犹豫着起身打开了玻璃门。走廊上空空荡荡的,隔着单面玻璃就是秘书部的办公室,一头通向洗手间,往另一头走,拐个弯就是容商砚的办公室。
 
顾欢左右张望见没人,打算过去看看。他刚走到拐弯处的时候,就见一个身材高挑的长卷发女人从容商砚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那女人穿着初春新上市的长裙,披着短款外套,卷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十分漂亮,女人味十足。她显然心情很好,款着包嘴角勾起优美的弧度,甚至看到顾欢盯着她时还笑了笑。
 
女人走过去的时候空气中都飘过一阵沁人的香风,顾欢却浑身都僵硬了。
 
他呆呆的目送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进了电梯,按下楼层,然后电梯门缓缓关上……顾欢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找回空白的思绪,想起自己是来给容商砚送饭的。他突然有些害怕自己站在这被人看到,慌乱的回到了休息室。
 
会有人穿着非职业装来和容先生谈生意吗?还是那么漂亮的女人……她脸上的表情顾欢再熟悉不过了,满足而快乐的神情和自己见到容先生时那么相似。
 
顾欢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方秘书说去休息室等着是怕自己撞见了他们尴尬啊,说是和人在谈工作不正是在掩饰吗?
 
但顾欢知道这不能怪方秘书,如果不是他拦着没进去,难堪的也是自己。
 
一旦心里产生了不该有的念头,一旦欲念越加膨胀,而他满足也欺骗不了自己时,剩下的只有痛苦。
 
顾欢跌坐在沙发里,脸色苍白,浑身力气都被一下子抽光了。
 
他心里是隐约清楚的,像容商砚这种有地位有钱还单身的人,情人怎么可能会少?而他不也正是其中一个么。只是自从跟了容商砚后,便从没见他曾和哪个情人一起出现,而容商砚也极少在外过夜,这就给了顾欢一种错觉:他们是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的。
 
顾欢心性好又忘性大,从不给自己找多余的烦恼,胡思乱想多是和容商砚有关的甜蜜记忆,便一直这么自欺欺人的沉浸在虚幻的幸福里。
 
如今亲眼见了,顾欢才知道自己不是不介意,他只是不愿去想,本能的逃避伤害!
 
他第一次爱一个人,在容商砚身上初次体会了爱情中的甜蜜和失落,过去两个月的酸酸甜甜顾欢都甘之如饴,可是今天他也头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做苦涩!
 
苦味直从他的嘴巴蔓延到心里,然后在那盘踞了,像是一团墨汁泼在纸上,原本所有绚丽的色彩全部不见,只剩乌黑。
 
顾欢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心口有种隐隐的抽痛,好像有什么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流失了,可是他却抓不住。手指在左胸口按压,乌糟糟的脑袋像是缠了一团乱麻,顾欢一下下舒着气,难受的心脏终于平复些。
 
不能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啊,你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顾欢一遍遍警告自己,手指控制的不住发抖。
 
“顾欢少爷。”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方鸿站着门口,“可以进去了。”
 
“啊……”顾欢慌忙站了起来,一张口发出沙哑的声音,将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方鸿奇怪的看着他:“可以去见老板了——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顾欢用力的提着食盒,这样他的手就不会抖了,只是手指却发白。面对询问他勉强的摇摇头:“我没事,刚才胃有点不舒服,没事了。”
 
跟在方鸿后面,顾欢伸手在自己脸上揉搓,脸颊总算恢复了点血色。
 
办公室里,容商砚正坐在沙发上休息,他微蹙着眉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方鸿将人带到门口就离开了,顾欢做了个深呼吸才撑起一点笑容走过去。
 
“容先生,你的饭。”他把食盒小心搁在茶几上,看着容商砚坚毅的脸心脏仍隐隐作痛。顾欢甚至不敢多说话,他怕自己声音都会因疼痛的感觉而变调。
 
“嗯。”容商砚冷淡的应了一声,并未抬头看顾欢一眼,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递给他。
 
顾欢伸出双手接过去,他冰凉的指尖碰到容商砚的手指,然后下一秒就缩了回去。
 
容商砚兀自打开食盒,不带表情的说道:“早点回去吧。”
 
顾欢心脏猛地瑟缩一下,仿佛被针扎了。他不明白,明明自己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容先生好像还是讨厌他了。难道是因为他已经厌烦了吗?还是说比起什么都不懂的他,女人更讨他的喜欢?一瞬间他脑袋就产生了无数想法。
 
容商砚终于抬头看了他。看到顾欢苍白可怜的模样,他突然心中就不忍起来,还有种钝钝的不自在,仿佛辜负了什么。
 
“你……”容商砚忍不住开口,说了这么一个字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和什么人结交是顾欢的自由,他有什么权利干涉和询问呢?况且看人信息本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再像毛头小子一样追根究底,对容商砚来说太过自降身份了。
 
顾欢眼中燃烧了一小簇火苗,他睁大眼睛看着男人。
 
容商砚摇摇头,叹了口气:“你快要回学校了吧?以后就不要来给我送饭了。”
 
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也湮灭了。
 
“我知道了……”
 
顾欢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不知道是怎么走出这座在阳光下如水晶般璀璨的大厦的,他稀里糊涂的攥紧手机回了别墅,眼神呆滞的模样将莫管家都吓了一跳。
 
没有回应莫管家罕见表露关切的询问,他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顾欢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一下就变成了这样,容先生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好像突然就讨厌他了,可是他自问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除非,他知道自己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顾欢才打开手机,精神恍惚连手机莫名被关机了都没发现。
 
简禹的未接电话第一时间弹出来了,顾欢看到他的短信,内容都看了过去,却没有一个字在他心底留下痕迹,只在最后一条习惯性回复了“谢谢”两个字。
 
发送完短信没一分钟就有电话打来,铃声一闹让顾欢清醒了许多。他重重呼了口气才接听:“有事吗?”
 
听筒里传来简禹兴奋明亮的声音:“顾欢,你答应了吗?是答应和我一起去看电影吗?”
 
“啊?”顾欢疑惑了下,“什么电影。”
 
“《爱不过夏风》啊,情人节首映呢!好不容易才抢到票,网上评价很高。”简禹还以为他在问电影名字。
 
顾欢丝毫提不起兴趣,无精打采的说:“我不喜欢看电影,你找别人去吧。”
 
简禹一下就懵了:“这,不是说好一起去吗?”
 
本就心情低落的顾欢更加心烦了,为什么这人总是每天来找他,难道朋友间不能保持一点距离吗?如果是这样他宁愿不要交朋友!
 
“对不起,我不想去……”他咬着唇拒绝,只想快点结束这通电话好好一个人清净。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那边的人终于有所察觉,小心翼翼的开口:“没关系的,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
 
“谢谢。”他能理解实在是太好了。
 
“跟我客气什么!我一直都希望你能快乐,看到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真的!”简禹清越的嗓音缓缓而深情的说道:“以前在高中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很想和你做朋友但是怕打扰到你学习。后来毕业分开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很久很多,顾欢啊,其实我——”
 
“我想休息了。”顾欢头疼的打断他滔滔不绝的话:“能下次再说吗?”
 
“额……”正要脱口而出的告白一下就卡壳了,简禹无比挫败:“好吧。”
 
于是电话“嘟”的一声干脆利落的切断了,简禹细细筹划的晚餐电影和浪漫告白全成了泡影。
 
第32章
 
和人说了会儿话以后,顾欢总算没再心口连着太阳穴抽疼的难受了,心情平复了许多。
 
他想自己是太过贪心了才会遭受这样的惩罚。如果从一开始就不曾对容先生有过分的念想,现在又怎么会这样难过呢?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要去想,爱情一定是世上最坚韧的种子,只要种下,就算看不到阳光,没有雨露的滋养照样可以生根发芽,并且迅速在不知不觉中占满一个人的心田!
 
正如他现在,一会儿为容商砚疏远的态度伤心,一会儿又因为碰见的女人失魂落魄。
 
顾欢忍不住去联想他们的关系,那位小姐应该不是平常人吧,她仰首踏步之间神情骄傲而矜贵,那样漂亮有气质的人,比起情人一说,恐怕更是女朋友呢……况且,容先生早到了应该结婚的年纪。
 
越想顾欢心里越酸涩难忍,他蜷缩着坐在床上,脸深深埋进了膝盖。
 
……
 
在顾欢走后,容商砚丝毫提不起胃口,草草吃了几口饭菜便放下了筷子,一向冷静自持的他居然生出了久违的烦躁。
 
迟玉萱……
 
大拇指在拳头一侧缓缓搓动着,容商砚面无表情的望着白墙,眼中出现冰冷之色。
 
迟玉萱就是中午来找容商砚的女人,要说起来,如果不是她紧追着容商砚不放,不然他也不会和顾欢相遇。
 
迟玉萱这个女人非常不简单,可以说是燕市的女太子也不为过。不过她的厉害之处不仅在于权势滔天的家族,还因为她极其善用手段。
 
家世、美貌和才智集一身的女人,怎么看都是男人们梦寐以求的女神,燕市也确实有不少富二代红二代公子哥拜倒在她裙下,不过这不代表容商砚也好这一口。
 
作为合作对象,容商砚是十分欣赏她的。但自从迟玉萱表露出想要两人进一步发展的时候,容商砚却对她敬而远之。
 
骄傲如迟玉萱,她在燕市就是众星捧月的女王,如果真要结婚,那必然是要找一个样貌才华都配得上她的,燕市青年才俊不少,但她就是一眼相中了容商砚。
 
这个男人在圈子里同样出类拔萃,出于家族的联姻考虑,迟玉萱觉得两人各方面不相上下,又门当户对再契合不过,于是她开始向容商砚示好。
 
出乎意料的是,容商砚居然对她的低头视若无睹!高高在上的迟玉萱像是被人扇了耳光般感觉羞辱,她却偏偏不信有人能抵挡自己的魅力,被激起了斗志,誓要将这个男人拿下!
 
今天正是情人节,迟玉萱亲自上门邀请他晚上一起吃饭,纵使容商砚有权有钱也得让她三分,凭她慧心妙舌怎会虚有此行,必然是得意而归。
 
这也是为何容商砚心情不佳的原因,迟玉萱这个女人频频的手段已经让他感到厌烦。
 
他很快又将思绪完全转移到另一个让他情绪变化的人——顾欢身上。
 
想到顾欢,容商砚沉默的收回了放空的视线。
 
既然答应了迟玉萱的邀约,那么不论过程如何容商砚肯定是会准时赴约的。
 
高档餐厅里浪漫的烛光晚餐和优雅悦耳的小提琴曲,两个心思各异的人。容商砚厌烦客套,无端想念起在家和顾欢安安静静吃饭的时候。
 
一顿饭在他冷淡的态度中结束,迟玉萱也不介意,挽着他手臂去下一个目的地,仿佛看见这个男人身不由己得顺着她的意思就颇为畅意。
 
虽然心里不快,容商砚这点忍耐力还是有的,全程神情冷漠陪迟玉萱看完了一出歌剧。
 
等他回到家时已经不早了,别墅却亮着温暖的灯光等待主人回归。
 
车子从铁栏大门进去,停在了中央的喷泉旁边。
 
容商砚一下车,便看见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个人,他不由得曲了下手指。
 
初春的夜晚露水重而寒冷,顾欢就靠在门口的柱子上打着瞌睡,他身上还是白天穿的毛衣,此时正抱着手臂冻得缩成一团。
 
容商砚抿着唇走过去把他推醒:“怎么睡在这?”
 
顾欢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站起来,他眨了眨眼,看见心心念念不见的人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鼻子一下就酸了,一个下午的伤心顿时化作泪水弥漫了眼眶,然后他含着眼泪露出一朵灿烂的笑容。
 
他也不说话,就是看着容商砚傻笑,好似还在甜美的梦里没有醒来。
 
容商砚一颗心被狠狠撞了一下,种种杂乱的情绪这一刻烟消云散。他用手指轻轻擦了擦顾欢冰凉的脸颊,轻声说道:“进去吧。”
 
顾欢被他温柔的举动弄得愣了愣,抬手假装揉眼睛把从眼眶溢出的泪水抹掉,仍旧是开心的模样:“容先生,你回来了。”
 
“你在等我回来?”容商砚搭着他的肩膀将人带进了屋里,板着脸教育:“穿着这么点坐在外面,又想生病?”
 
“嗯。”顾欢扬着笑脸,水汪汪的黑眼珠就全心全意的望着他,小声认错:“我以后不了……”
 
容商砚庆幸自己还是决定回来别墅住了,不然这傻孩子会等到什么时候?感受到顾欢对待自己的一片赤忱之心,容商砚为白天自己的态度中伤了他而感到后悔。
 
他摸摸顾欢软软的头发,有些心疼:“困了就早点上楼去睡觉吧。”
 
他没有讨厌我?想到这一点,顾欢全身都回暖了起来,翘着唇角低下头去:“嗯!”
 
在他回房间之后,容商砚对着客厅里的莫管家却冷下脸来:“你就是这样照顾他的?让他大晚上坐在外面吹冷风!”
 
“十分抱歉,先生。”莫管家脸上没有埋怨,亦不见自责,他只是很平常的讲述原委:“顾欢少爷中午自从回来心情就很不好,也不愿说话。他后来一直站在窗前,好像在等您回来——我就没有去打扰他。”
 
“晚饭也没吃多少,说是吃不下。又去花园里走了好几个来回,然后就坐在门口了,我劝说也没有用。”
 
静静听完,容商砚的心脏几乎要被愧疚淹没,呼吸不畅像是被喉咙哽住了一般。
 
他觉得自己太过妄下结论了,他没有看到那些短信的内容,甚至只凭两条别人单方面发来的短信便给顾欢定罪,不是顾欢欺骗了他,而是他辜负了一向待他真挚的男孩。
 
容商砚忍不住反省,自己对待顾欢是不是太小气了?
 
想来他是该唾弃自己,明明面对几千万的项目都能做到事无巨细明察秋毫,偏偏看到一条短信就失去了冷静。
 
归根究底,还是他对顾欢本就不够信任吧!
 
“给他做碗夜宵送过去。”朝在一旁静待吩咐的莫管家说了一句,容商砚边松开领带边回了房间。
 
等他洗完澡穿着睡衣敲响顾欢房门的时候,顾欢正端着大碗在吃饺子。这饺子正是他上午包的,还有多的就被放在了冰箱里。
 
“进来!”他坐在床边喊了一声,以为又是管家送什么来了。
 
于是容商砚一打开门就看到顾欢喝汤时一脸满足的模样。
 
第33章
 
“容先生!”顾欢惊喜的瞪着眼放下汤碗,抹了抹嘴:“您怎么来了,找我有事吗?”
 
容商砚轻轻带上门,走了进来:“我来看看……你下午不开心?”
 
他认识的顾欢一向乐观,总是笑得开开心心的,哪有管家说的失魂落魄的样子。容商砚心想虽然自己中午对他的态度有点不好,而顾欢这孩子心思比较敏感,但也不至于听了两句话就难过到连饭也吃不下吧?其中必定又是遭遇了别的事。
 
顾欢手足无措的站了起来,他怎么敢向容商砚坦白难过的原因,那相当于把自己心里默默对他的喜欢暴露在阳光下,这是顾欢不敢做的事。
 
“没,没有啊……”不善于说谎的他慢慢红了脸。
 
容商砚一眼就看出顾欢没有说实话,他耐心的在床边坐下,拍拍被子道:“坐下说。”
 
顾欢听话的坐在距离容商砚半臂远的地方,他双手合拢放在并起的腿上,低着头有些局促不安。
 
旁边小柜子上还剩几个饺子的汤碗正散发着食物的香气,顾欢舔舔还沾着汤汁的下唇,说道:“容先生,我真的没有事。”
 
容商砚知道他不想说便不在问了,只说:“下次不可以再胡乱不吃饭了,忘了你以前怎么答应我的了?”
 
顾欢点头:“记得,我就是……吃不太下。”
 
“以后还这样?”
 
“不了不了!”顾欢赶紧傻笑着摇头,被教训了还高兴的两根食指在腿上点啊点。
 
容商砚一笑,两人之间无形的隔阂顿时无影无踪。
 
斟酌了一下,他收起笑容,看着顾欢正色道:“还有一件事……”
 
顾欢眨巴眼睛看他:“您说。”
 
“关于我们两个的关系,我觉得现在有必要向你解释一下。”容商砚表情很认真,“和你相处的这段时间看得出来,你很好,有很多优点,就是太不自信了。”
 
说着他摸了摸同样认真听着的顾欢的头,顿了顿,道:“我不知道你在顾家是怎么样,可能过的比较困难……我可以提供钱和住处帮你把大学上完,在这之前你想不想回去自己家都随便,没人能逼迫到你。”
 
顾欢突然听他这么说,内心突然剧烈的不安起来,急切的开口:“容先生,我——”
 
“听我说完。”容商砚打断,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我知道依你的性格肯定不愿接受我给你钱,所以这钱算我借你的,并不是施舍。我给你十年的期限,不算利息,只要你十年内还我就好。”
 
他轻松的笑了笑:“一开始做我的情人并不是你自己的意愿,我后来想了想,实在没必要强迫你。所以,我给你钱是想帮助你,这不是一场交易,你明白吗?”
 
顾欢还很年轻,他才上大学,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或许他未来会在某家外企上班,或许会当个平凡的教师,也可能从事他喜爱的摄影行业。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容商砚对这个率真可爱的男孩心生好感,他考虑起事情来不免多为顾欢着想一点。
 
不论顾欢是不是同性恋,被包养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况且他心思敏感又内向,或许这件事会永远在他心里留一个疤,难以平复。更严重他以后都不能再接受女人呢?容商砚知道顾欢和他以前的情人是不一样的,他们在一起是各取所需,金钱交易。而顾欢太单纯了,来陪他也不是出于自愿,他本该过上平淡而幸福的生活,不应该因为他父亲的自私和自己的欲望毁了一辈子。
 
还好自己三番两次并没有真正和他发生身体上的关系,顾欢仍然干净如初,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容商砚头一次为家人以外的人考虑这么多,他自以为这样是对顾欢最好的做法,也能让他如意高兴,却不知顾欢听了浑身冰凉。
 
顾欢一直都知道自己没什么讨人喜欢的地方,但他以为容先生至少可能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不过现在他知道自己想错了。他听得出来容商砚是为自己好,也应该高兴两人的关系变得正常,被包养怎么都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吧?
 
只是,顾欢想到自己曾和他发生过身体上的实质关系,如今却被从他身边推远,心脏仍像被锥子扎了一样疼!
 
“我,我知道了。”他嘴唇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可是爸爸他……”
 
“你不用担心他。”容商砚没发现顾欢的异样,轻笑着,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浅浅的傲慢,“以他的能力,还不足以让天博去考虑发展成主要合作方,他心太大了。”
 
顾欢抬眼看看容商砚,这个男人沉稳内敛,鲜少露出这样的一面,却让他更加着迷。
 
“我明白了,容先生。真的,很谢谢你!”艰难的说出一番话,顾欢心如死灰,他彻彻底底没有希望了!
 
就像以往每次在家人朋友那希望落空一样,顾欢早就预料到这种结局,他很快在心中建起一座监牢以确保围困住所有难过的情绪。
 
除此之外,他还能做什么呢?向容先生表白是万万不可的,难道他还要撒泼打滚来发泄吗?做人不能太贪心,按照容先生说的去生活就很好了……只是这份爱只能永远藏在心底,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改变!
 
容商砚再一次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发,“不早了,你睡吧,我也回去了。”
 
顾欢微红着眼眶点点头,已经说不出话来。
 
容商砚没有发现,起身走向门口,最后在关上门之前朝顾欢笑了一下:“晚安。”
 
房门终于阻隔了两人的视线,容商砚脸上的表情骤然变成了淡淡的茫然。明明这样对他更好,为什么心里竟然会觉得怅然若失?
 
关了灯,顾欢慢腾腾的躺进了被窝里。他平躺着看向黑暗中的天花板,还有那盏熄灭后仍散发着朦胧光芒的顶灯。
 
顾欢一直被人认为软弱,其实他内心也很坚强啊,只是在小事上好说话,不愿起争执罢了。如果真有什么事伤到他,睡一觉笑一笑也就好了,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少了谁不能活呢?
 
但他这次真的高估自己了,一想到容商砚某天会结婚生子而自己永远只能离他那么远,顾欢心里就痛得像是被人用刀在刮一样!
 
既然这样,容先生为什么还要对他那么温柔啊……鼻子一酸,顾欢眼睛瞬间就模糊了,滚烫的泪水溪流一般从眼角流到耳鬓,爬进了头发里。
 
缓缓闭上眼睛,更多眼泪逼了出来。顾欢咬着牙没有呜咽出声,身体在细细的发抖。
 
第二天早上醒来眼睛肿的厉害,顾欢也不敢让容商砚见到,等他出门了才敢出去找点冰块冷敷消肿,自然没逃过莫管家的视线。
 
顾欢就请求他不要向容商砚说,虽然勉强,但莫管家总算是答应了。
 
从这天起,顾欢开始有意的躲避容商砚。他在两天后就去了学校报道,虽说学校就在燕市离别墅并不远,但他也只是周末偶尔才回来。
 
他上学之后家里就更安静了,原本一丝家的气息也荡然无存,容商砚竟然感觉很不习惯,在家的时候有几次无意识的张望去捕捉顾欢的身影,然后莫名的觉得失望。
 
……
 
开学一个多月,顾欢也有一个月没见到容商砚了,他这段时间浑浑噩噩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上课就看着空白的笔记本发呆,下课就看着窗外出神,人也瘦了一圈。
 
宁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偏偏不管怎么问他都不说。不过宁羽什么人,一眼就看出这是得了相思病,不由细想顾欢是喜欢上了哪个女生,自然是想了一圈也没个结果。
 
这天他被通知去拿信,赫然就收到了顾欢作品入围获奖的消息!
 
“第二名啊!”宁羽高兴的把信送给他看,“第一名五千,第二名才两千。哎,不过也不错了。”像这种没名头、本市私人举办的单次性摄影比赛,奖金对于宁羽来说才是真正的关注点。
 
顾欢可不这样以为,他拢共就参加过这么一次比赛,原以为就只能走个过场,没想到稀里糊涂居然得了个第二名。就算是第二名也把他高兴坏了,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宁羽心里松了口气,心说总算还有点他感兴趣的东西,不再整天恹恹的跟个死人样了。
 
“学长,要不是你拉我出去拍还帮我报名比赛,我也得不到奖,奖金咱们一人一半吧!”顾欢举着信笑得傻乎乎的。
 
宁羽快被他打败了,妖孽的脸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服了你了,到手的钱还会推出去跟人分的。”
 
顾欢不明白自己哪又做错了,分钱还不好吗?他郁闷的说道:“我是想谢谢你啊!”
 
“钱你自己用,请我吃顿饭就行——不要食堂啊!”
 
“行!”
 
“对了,主办方特意信里特意注明邀请你展览举办那天过去,别忘了。”
 
“不会忘的,我记着了……”
 
第34章
 
拿着信回到寝室,顾欢挂着淡淡的笑容。
 
他住的是上床下桌的四人宿舍,室友都是同班同学,室长是个豪爽大方的东北人,叫袁杰;另外两人一个是燕市隔壁省南市的朱丰敏,一个是家也在燕市本地的董奕可。
 
袁杰酷爱打篮球,基本上有空就跑篮球场去,但他为人非常热心肠,同学找他帮忙只要力所能及他都会捋起袖子上前,地道十足的东北汉子。而且由于身为寝室长的缘故,他对寝室成员更加关爱,生活起居事无巨细,因此班上还有不少人开玩笑的叫他“袁老妈”,他也不生气甚至还与有荣焉。
 
和寝室长完全相反,室友朱丰敏是个运动废,但凡碰上跑步都要皱一皱眉的类型。他也不常待在寝室,经常在图书馆或者自习室一坐就是一天。
 
不过顾欢不喜欢和他相处,这人说话老是阴阳怪气的,一会儿鄙视袁杰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一会儿又在班里传董奕可是富二代,说他挥金如土吃一顿饭就两三千顶自己一个月生活费了。
 
那还是董奕可刚开学请他们下馆子的事,因为是初次聚餐他们点了酒又挑的好菜,所以一顿饭花了快一千,都是董奕可付的钱,后来顾欢还一直觉得让他请客很不好意思。朱丰敏当时一起吃的时候客客气气很有礼貌的样子,没想到居然在背地里造谣,顾欢本来就不善于和人打交道,后来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了。
 
至于董奕可是不是富二代顾欢并不清楚,他也没发掘别人隐私的癖好。不过董奕可确实和他们三个不一样,不是指穿着和吃住方面的不同,而是,他对待钱的态度和身上与众不同的气质。
 
董奕可应该是家境不错的,虽然他同样去食堂吃饭也和顾欢他们一样住在宿舍,平时也没见怎么挥霍一直很低调,但只要是他看中的东西再贵也会面不改色的买下来,似乎从来不需要因为钱的事多想。
 
而朱丰敏就不一样了,他家虽然也是市里的但是家境一般,平时和别人出去吃饭能不付钱就不主动给的,可能董奕可就是这样遭他眼红了。
 
宿舍没有袁杰在的时候通常都没人说话,顾欢以为自己已经算安静了,可是董奕可比他还要闷,就算别人主动找他聊天也只是冷淡的应几声。
 
很多人觉得董奕可难以接近,但顾欢意外的和他处得来,原因无他,两人都不会打扰到对方,即使相对无言也不会觉得尴尬。
 
今天上午袁杰六点钟就起床去打球了,顾欢到现在都还没见到他人。寝室里安安静静的,董奕可拉着床帘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朱丰敏戴着耳机在看书。
 
见到顾欢进来,他瞥过来个眼神,又傲踞的收了回去。
 
自从被朱丰敏大声斥责不要打扰他学习之后,顾欢就学聪明了不会主动去跟他说话。
 
也不在意他的眼神,顾欢轻轻挪开凳子坐下。书桌上的电脑已经因为主人长时间的离开而黑了屏幕,他晃动鼠标,还没有自动锁屏的电脑就显示出了原来的画面。
 
然后顾欢就敏锐的发现桌面上打开的图片不是自己走之前的那张了。虽然两张图都差不多,但前一张是被他修过的,而现在的却是原图。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想到自己电脑被人动过了。那人可能没有注意到两张图片不一样,又或许他也忘了顾欢停放的是哪张,总之被顾欢察觉了。
 
他疑惑的看了眼低头读书的朱丰敏,翻了翻文件夹发现没有丢失什么图,虽然因为被人乱动东西不高兴,但因为电脑里没放重要的东西也没有太在意。
 
按照信上的说明,顾欢给摄影比赛的主办方邮箱发去了银行账号和电话号码,对半个月后的展览很是期待。
 
接着他就继续在电脑上练习照片的后期处理了。
 
顾欢在上学期参加了学校的摄影社,社长特别负责,每个月都会组织活动还给他们布置作业。顾欢后期处理不行,社长特意让他多练练,一个学期下来不得不说进步了很多。
 
眼瞅着快到饭点了,顾欢正要关电脑叫董奕可去吃饭,寝室门突然被大力推开,一声大嗓门就喊了起来:
 
“爸爸我回来了!还给你们带了饭!”
 
袁杰笑得二百五似的用脚把门一勾一踹又关上了,笑呵呵的把打包回来的饭盒往顾欢桌上一放:“喜欢吃哪个菜自个儿挑哈!”
 
“粗俗……”朱丰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轻声说着只有自己听得到的话。
 
顾欢随便要了一碗,从抽屉里拿钱给他,“谢谢了,我正准备去吃饭。”
 
“吃饭咋不早点儿?这会儿人老多了,你这麻秆儿似的还不一定挤得进去呢!”袁杰边说着往朱丰敏那走,“来来,你吃哪份?哎,怎么这两个菜都放香菜了,老三不吃香菜的。”
 
“把这份没放的留给他吧。”袁杰没注意到朱丰敏变黑的脸色,低头将其中一份挑出来放到了董奕可桌上,“还俩,你随便拿个。”
 
带个饭还唧唧歪歪让我最后挑,看不起我就直说啊!狗腿子,人吃不吃香菜关你屁事!朱丰敏沉着脸“啪”的合上了书,本想让这个势利眼狗腿子拿回去,转念一想免费的午饭不吃白不吃,一伸手就把看着菜多半勺那碗提走,轻哼一声后才说了句“谢谢”,丝毫不提饭钱的事。
 
袁杰心大,也没将这点饭钱放在心上,隔着床帘喊了董奕可吃饭转身就端着吃自己的去了。
 
顾欢是寝室里最爱干净的,用开水烫了筷子才动手吃饭,刚没吃几口就听见有人在那抱怨,不由转头看去。
 
“这菜真难吃,这也能叫炒青菜?菜叶都给用水煮黄了!”朱丰敏嫌弃的用筷子在碗里搅,“能不能买点像样的菜了……”
 
袁杰嘴里塞着饭尴尬的挠了挠头,赶紧咽下去解释:“这不人太多不好买嘛!”
 
“不爱吃你就扔了。”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顿时噎得挑刺的朱丰敏喉咙一哽。
 
董奕可撩开床帘从床上的小扶梯下来,他表情和语气认真的模样让人不得不相信他就是在做一条建议:既然不喜欢,那就不要勉强自己吃了。
 
“不要浪费嘛!”袁杰肩上承担着维持寝室和谐的重任,笑着打圆场,“老三快来吃饭,等会儿凉了。”
 
顾欢跟着应和:“嗯嗯,快吃饭吧!”
 
偏偏有人有台阶还不愿下。见两人再一次维护这个整天摆着一张死人脸的,朱丰敏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了起来,瞪着董奕可握紧了拳头:“你什么意思!”
 
董奕可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冷淡的说道:“现在的人就是在快饿死的时候,有人端一碗饭给他吃,还要嫌难吃的,稀奇。”
 
“你!”朱丰敏咬牙切齿,恨不得一拳头将他的脸打烂!但最终理智压抑住了冲动,他不能因为打架破坏自己千辛万苦在老师和领导心中的好学生形象。
 
一把将饭菜连同一次性碗扔进垃圾桶,朱丰敏嘲讽的笑了笑:“这种猪食人是吃不下的,你慢慢吃,呵!”
 
说完他拿起手机就摔门出去了,留下目瞪口呆的顾欢和寝室长面面相觑。
 
“他妈的,这小子越来越狂了!”袁杰也憋出了气,一脸暴躁:“我真是惯了他的!”
 
顾欢眨巴着眼睛诚实的点头:“嗯,你惯的。”
 
袁杰一口老血哽在喉咙,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老幺,连你也反了!”
 
董奕可洗了手拆开筷子淡定的吃饭,仿佛一场冲突完全与自己无关。
 
第35章
 
原本就微妙的寝室关系一下子就因为这次口角打破了平衡,朱丰敏天天跑到别的寝室串门,一回来就对顾欢三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活像被他们联合欺负了似的。
 
袁杰攒着一肚子火去女朋友邹甜甜那儿寻找安慰去了。顾欢倒是觉得有点不安,毕竟大家还要一起住三年,闹的太僵多不自在。
 
他也曾试图缓和一下朱丰敏和董奕可的关系,只是两人都不领情也只能作罢了。
 
周五,将完成的图片打包给社长发过去,顾欢轻松的伸了个懒腰,看向床帘拉得死紧董奕可的床位:“我们要去开班会了。”
 
“嗯。”董奕可应了一声,接着掀开帘子走了下来,手上还拿着平板在看。
 
顾欢把电脑关了,起身边穿外套边随口问道:“你这学期老在帘子里干嘛呢?神神秘秘的!”
 
董奕可单手在平板上划拉了几下,头也不抬:“炒股。”
 
“炒股?!”顾欢惊讶瞪大了眼睛,“我们才学了一个学期还没到股票市场分析呢,你就会炒股了啊,真厉害!”
 
“你就知道我没赔本?”董奕可关了平板,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嘿嘿,感觉是你的话一定不会亏的。”顾欢低头拉好外套拉链,对他露出一个笑来,“好像你一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没错。”董奕可点点头去换鞋子,没有把握的事他不会冒险去做,正如知道顾欢不会随意说出去才如实相告。
 
“走吧。”他拿上手机便和顾欢一起出门了。
 
教室里到的人很少,顾欢来早了十多分钟。等到离开会还剩最后五分钟时,班上的大部分同学才陆陆续续到场。
 
这次的班会主题是评选奖学金,每个人都有投票权也必须到场,班长点了人数等人到齐才开始讲话。
 
“这次我们评选奖学金,一共有三个名额,采取投票的方式。”教室安静下来了,班长站在讲台上说道,“报名参选的同学名字写在黑板上,接下来一个个上台发言,演讲完三分钟内我会下去收。现在第一个同学上来……”
 
一个个子不高的女生走了上去,是他们班的一号学霸。
 
顾欢有些紧张的听着女生铿锵有力的声音,在腹中打起发言草稿。
 
虽说容商砚给的卡里有不少钱,但顾欢心想总是要还的,除非有紧急情况,否则能少用一点就是一点吧!这样一来他平时的生活开销仍然很节省,这次的奖学金一个学期就有两千块,顾欢心想自己成绩也符合申请要求,便报了名。
 
奖学金的专业成绩要求高,班上符合的人并不多,而且也不是每个符合的人都报名了,就比如董奕可,他完全不需要和人竞争区区两千块。
 
顾欢就在中间的位置,一人三四分钟的演讲,很快就到他了。
 
“别紧张。”董奕可忽然在他起身时轻声说道,冷静的模样让顾欢感觉像是触到冰块,立刻就镇定了下来。
 
“说话时记得笑。”董奕可又平静的说了一句。
 
顾欢心中感动,点了点头挺直背脊走上讲台。站在全班人面前他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不自觉就照着董奕可的话做了,抿着唇笑得羞涩。
 
鞠了一躬,顾欢开始按腹稿念话,平和温雅的嗓音让几个女生听得如痴如醉。他眼神从台下扫过,看到有不少人眼神熠熠的盯着自己,顿时脸上臊红了。
 
又讲了几句匆匆结束发言,顾欢眼神躲闪的坐回到原位。
 
“说的挺好的。”董奕可夸赞了一句,让他更不好意思了。
 
剩下的四个人陆续上台,最后一个是同寝的朱丰敏。
 
他在班里很活跃,和老师关系不错又是团支书,班级各种评优评先一向非常积极,这次也不例外。
 
朱丰敏演讲的经验丰富,把自己为班级的贡献说的慷慨激昂,又说明自己学习如何努力如何刻苦,简直可以当成演讲典范。
 
最后他还深明大义的道:“奖学金本来是为了激励大家学习和帮助家庭条件一般的学生,有的同学用得起名牌手机和电脑,还买几千上万的单反的,家里不缺钱就不要来竞争了吧?可以把机会留给其他需要帮助的同学,我们都是一家人,不管怎么说也要互帮互让……”
 
说着他眼神就瞥向了顾欢的方向,导致班上不少人跟着看过去。
 
但他马上就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不经意在顾欢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没有指名道姓,顾欢一旦反驳就是对号入座,还要落得个不团结、小气的名声,简直是吃了哑巴亏!
 
顾欢隐约觉得自己被针对了,他呆呆的看了朱丰敏一眼又转向了旁边的人:“他……”
 
“小人而已。”董奕可面无表情的看着还在台上笑着侃侃而谈的人,“有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时候。”
 
“啊?”顾欢没听懂他后半句的意思,“怎么会?”
 
“你等着看吧。”董奕可只说了一句就不再解释。
 
副班长是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正在发裁好的纸做选票。走到顾欢两人面前时,眼神悄悄的从董奕可脸上飘过,碰到顾欢又黑又亮的眼睛,对他笑一笑就去了下一桌。
 
三分钟后副班长依座位来收票,另外有两个班干在讲台前唱票和计票。
 
一个班的人不多才四十,竞选的也只有九个,十来分钟就把所有票都计完了。
 
“许妙三十六票,何舟雨二十票,肖雅……顾欢二十八票……朱丰敏三十一票。”班长将所有人的票数都念了出来,“这次奖学金评选前三名是许妙,潘筱筠和朱丰敏。接下来的表格我会发给你们三个,可以散会了。”
 
“去吃饭。”董奕可也没安慰落选的人,点点头示意他走。
 
顾欢这次报名也是试一试的心态,从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自己能拿到,因此也没有太失望,不过还是因为朱丰敏的一席话而郁闷不已。
 
“去吃好吃的!”他嘟着嘴跟在董奕可后面,没见到朱丰敏得意的眼神。
 
大家都往楼梯涌去,董奕可不喜欢拥挤,慢吞吞走了没人的另一边。就在他们下楼梯的时候,身后响起细细的脚步声。
 
“顾欢。”很快,一个女生追了上来,赫然是副班长何舟雨。
 
她似乎有话要说,看着董奕可在又有些犹豫。
 
“想说就说。”董奕可面瘫着脸道。
 
顾欢也道:“有什么事吗?”
 
何舟雨吞吞吐吐:“嗯……就是,你要小心朱丰敏!”
 
“他怎么了?”顾欢一瞬间懵了,他真的被室友敌视了?
 
“我也是听说的……他在班里说你饭都吃不起了还要穿名牌,用名牌手机,说是……说你喜欢装逼。”何舟雨觉得有些难以启齿,“还有说你小白脸——就是他这么说,我们都没这样想,你千万别当真啊!”
 
怕伤到顾欢,她赶紧解释表明立场:“还有说你装富啊,买单反什么的,总之整个一眼红病!我昨天去辅导员办公室,还听见他跟老师说你不务正业不看书什么的,后来回去一问才知道他背后搞了这么多幺蛾子。”
 
顾欢一向安分守己,跟人相处常常是井水不犯河水,哪想到自己会被恶意中伤!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哪惹到朱丰敏了,要被这样针对!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顾欢虽然脸色不好看,还是冲何舟雨感激的笑了笑,如果不是她自己还蒙在鼓里!“我会去找他说清楚的,就算他讨厌我,当面说出来也不能在背后造谣!”
 
何舟雨急了,跟朱丰敏那种人哪理论的清楚,别到时候自己好心反惹了一身骚!
 
她正要劝劝就被董奕可截住了话:“你放心,这件事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我们回去再谈,再见。”
 
“对,不会跟别人说的。”顾欢才想到这一层,抿着嘴很严肃的样子,“真的谢谢你。”
 
“那我走了,再见。”何舟雨这才放下心来。
 
“再见。”
 
等人一走顾欢肩膀就垮了下来,小脸因忿忿不平而涨的红红的,他一步步下楼梯,想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明白自己哪做得不好,为什么只做自己的事从来不惹是生非也被麻烦找上?
 
“我要去找他,不能让他这样诋毁我!”顾欢抿着嘴倔强的模样有点可爱。
 
“你找他也没用,他又不会承认。”董奕可丝毫不生气,冷静的道,“除非你能狠狠整治他一次,让他从此以后都不敢惹你。”自然,依顾欢的性格是做不到的。
 
“那怎么办?”
 
“知道他是哪种人吗?”董奕可反问。
 
顾欢摇摇头:“不知道。”
 
“包子挑软的捏,欺善怕恶的小人。”董奕可总结的一针见血,“除非你变成铁包子,不然还得等着被捏。”
 
顾欢不由反思,自己真的太软弱了吗?从前一直以为与人为善的好,只要不违背原则都可以退一步,这样对大家都好,免去许多争执活的自在。
 
然而他错了?其实他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活在自己的一小方天地里,一旦有人入侵欺压,习惯退让的他便没有还手之力!等到他某天发现退无可退就晚了。
 
“我有底线和原则。”顾欢执拗而认真的看着董奕可,“我不怕小人。”
 
“……”董奕可难得的勾起了唇角,“拭目以待。”
 
第36章
 
回到寝室,顾欢在座位上看着手机发呆。
 
这是容商砚送他的新手机,在他回学校没多久李涛特意送到了学校来,那天还给他带了许多好吃的。
 
旧手机被顾欢放进了抽屉里,之前和容商砚互通的短信他一条也舍不得删,甚至在旧手机不用之后把短信导了出来,一份保存在电脑一份发送到了新手机。
 
有时顾欢没事就会翻翻那些言语间充满愉快情感的短信,然后不自知的扬起嘴角,想象容商砚此时正在做什么,吃了什么,胃病有没有再犯……他上了瘾一般的思念着,整颗心为那个人时忧时乐。
 
本来是要想想怎么跟朱丰敏开诚布公谈一谈的,顾欢脑子里想的东西一下子就又跑得容商砚身上了,他敲敲脑袋暗骂自己没出息。
 
“想到怎么处理了?”董奕可单手端着杯水在喝,靠在桌沿的随意动作有种优雅帅气的感觉,不论在哪都自带聚焦效果。
 
顾欢赶紧拉回思绪,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总不能学他一样在背后做坏人吧?我想光明正大的跟他说清楚,问问他干嘛要这样!”
 
董奕可不紧不慢道:“你不给他一点教训,恐怕他还要得寸进尺。”
 
“揍,揍他一顿?”顾欢小心翼翼的试探询问。
 
“虽然他也不怎么样,不过你确定一个人能打得过他?”
 
“呃……”顾欢老实的摇头,“打不过,我又没打架过。”
 
董奕可说道:“那只有想别的办法了。”
 
思索了一会儿,顾欢突然眼睛一亮:“我想到个事!报名奖学金不止要求专业课成绩排名五十,而且不能有挂科记录,但是我记得上个学期朱丰敏说他体育没及格。”
 
“也就是说,他利用自己团支书的职务之便,再加上刻意隐瞒了这件事来参与竞选,这算是骗奖学金了。”董奕可接着道,“你打算怎么做?”
 
“先跟他谈谈,不管他认不认错我都要去向辅导员说出实情!”顾欢捏着小拳头义愤填膺。
 
董奕可冷酷道:“骗奖学金往重了讲要在学院通报批评,他团支书的位置不保不说还要被人笑话,你想不想看他名声扫地?”
 
顾欢可没想到这一层,他以为顶多就是除去朱丰敏的评选资格罢了!通报批评未免也太狠了,还是以“骗奖学金”这种名头,想想以后怎么在学校做人?
 
顾欢顿时就犹豫了:“我没想这么严重,只要还回评选的公平就好了啊……”
 
董奕可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淡淡说道:“辅导员和他关系不差,不一定不会帮他压下来。投票第四名就是你,没了他肯定第三个名额就是你,你去找辅导员很难不让人误会。”
 
“我……”顾欢惊讶的张大嘴,然后泄气了,“好像是这样!所以行不通么?”
 
“看你还没那么蠢,帮你一次。”董奕可放下玻璃杯,“正好我也不爽他很久了。”
 
趁着班长现在还没将名单上报学院,董奕可出门到辅导员办公室去了。也不知道他怎么说的,他前脚刚回寝室班长就在群里发了一条说明:
 
关于奖学金,刚刚钟老师跟我说团支书上学期体育没有及格,所以不能参加这次竞选。我和何舟雨按照上次的投票排名重新更正了,朱丰敏的名额递推到第四名顾欢。@顾欢来我寝室拿表格!另外,希望同学们下次竞选能看清规则,否则上报学院将造成很大麻烦!@全体成员有不懂的现在可以问。
 
班级群里一溜的回复“没问题”,“知道了”,而朱丰敏一直都没出现。
 
“谢谢你奕可,辅导员没生你气吧?”虽然董奕可经常被辅导员当做模范挂在嘴边,顾欢还是不免担心。
 
“没事。”董奕可正在看手机,脸上看不出表情,“你去找班长吧。”
 
……
 
这两天袁杰陪着女朋友没怎么在宿舍,顾欢和董奕可两人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倒也安静惬意。
 
下午董奕可回来后又拿着平板拉了床帘在里面看股票,顾欢就在床下预习课本,安静的连窗外的鸟叫声都清晰可闻。
 
就是在这时候,门被人从外面粗鲁的推开了。
 
朱丰敏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径直走到董奕可床下就粗暴的扯开床帘:“他妈的你给我下来!”
 
“要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老子拿奖学金他妈碍你哪儿?你不是有钱啊!你凭什么在背后陷害我!”他骂骂咧咧的把桌上的书全部推倒。
 
顾欢上前制止他:“不关董奕可的事!”
 
正坐靠在床头的董奕可则放下了平板,眼神冰冷的看向床边咬牙切齿得青筋都暴起来的人。
 
“是你对不对!”朱丰敏立刻就将矛头指向了出声的顾欢,“你就是眼红我把你压在下面拿了奖学金,你联合他算计我!”
 
“是我做的。”顾欢皱着眉躲开他快戳到自己脸上的手指,“我没有眼红你,因为你本来就不是用正当手段拿到名额的,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
 
他心里有些不开心,但还是认真的说道:“你在班上传我的坏话我已经知道了,如果我哪儿让你不满意你可以提出来,你说的那些,是在污蔑我!”他可以接受意见,但绝不忍受造谣诽谤!
 
“你也太看的起自己了,我污蔑你?你拿出证据啊!”朱丰敏丝毫没有被拆穿的惊慌和后悔,反而变本加厉推搡起顾欢来,“今天就把话说清楚,你把我污蔑你的证据拿出来!”
 
刚才他暴戾的声音就引起了隔壁几个寝室的注意,这会儿争吵起来就有几个人探头出来看了。
 
顾欢只想心平气和的说话,哪想到他一言不合就动手,猝不及防被推得腰撞在了桌沿上,顿时疼得脸色一紧。
 
朱丰敏还在那里夸张的嚷嚷故作委屈:“会咬人的狗不叫啊,看你平时闷不吭声的,肚子里坏水这么多!”
 
那受害者的可怜模样完全和之前的色厉内荏天差地别,倒打一耙的转变让顾欢目瞪口呆!
 
深青色漆的门骤然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有力地关上,顿时阻隔了所有声音和视线。
 
董奕可眼神的冰霜都快凝成实质,他身上带着迫人的压力一步步缓缓向朱丰敏走过去,冷冷开口:“你可以继续闹,究竟是没看清规则还是故意利用职位骗钱,你不怕就去让主任鉴定。”
 
话音一落,朱丰敏微不可察的抖了下手。他怎么敢把事情捅到出了名严厉的主任那,顿时心里就怂了,却还要故作无辜:“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在主任面前我也不怕!你们两个小人!”
 
顾欢被朱丰敏恶劣的态度弄生气了,揪着他的衣服就往门口拉,脸都气红了:“你胡说八道,那,那我们就去主任那对质!”
 
“神经病!”朱丰敏一把挥开他的手,阴着脸骂了一句“真是有病”便大步离开,门被他关的震天响。
 
其实他心里是怂了,还真怕顾欢一倔连同董奕可把自己弄到主任面前,这事传到校领导那儿自己接下来三年没法过了!他这才赶紧走为上策。
 
“他……是害怕了?”顾欢呼着气看向从头到尾面不改色的董奕可,“以后不会再造谣了吧?”
 
董奕可摇摇头:“一时的平静罢了。要这种人改过不亚于天方夜谭,以后小心着他点。”
 
这还是顾欢头一次跟同学起冲突,心怦怦快速跳着很激动,他咽了口唾沫,露出个笑来:“嗯!”
 
……
 
开学头一个月比较忙,摄影社的第一次活动挪到了第二个月的头一周周六。周末两天顾欢没有课,便早早起了床,轻声洗漱完又去吃了早餐,回来的时候顺便给还在睡的两人各带了一份,然后他就背着昨晚收拾好的背包出门了。
 
走到社团办公室集合点的时候,顾欢疑惑的看到多了几个人。
 
有三个不认识的女生站在社长女朋友苏笑的旁边,顾欢也没在意,在社长的招呼下走了过去。
 
“早上好!”他笑着和人问好。
 
已经到了的人也都开心的应着,那三个女生一点都不怕生,在苏笑的介绍下和顾欢互通了姓名,一来一往说这话,性格都很开朗。
 
顾欢很喜欢摄影社,大家都很友好,平时相处也融洽,更何况还有很多共同话题,很难不好起来。
 
等约定的集合时间一到,又数了人,社长罗飞凡才一挥手喊“出发”。
 
他们这次不光是出去练习,还打着踏青的主意,选的地点是燕市的西林寺。
 
西林寺位于相对僻静的山上,燕市还有座号称某朝国寺名头的寺庙,因此它相对就不起眼了。这也是为什么罗飞凡选来这儿的原因,风景好还人少。
 
只有一点不好,就是要上西林寺首先得登山,这对女孩子来说可是个体力活。
 
第37章
 
燕大门口有直达西林寺的环城公交,周末出行的人特别多,顾欢一行十多个人勉勉强强给挤了进去。
 
好在中途下车的人不少,后来他们也陆陆续续坐下了。
 
到站下车后,从站牌到西林寺所在的山门还有一条步行十多分钟的山路,进了山门就是一条弯弯曲曲,掩在繁茂树木之下的阶梯。
 
阶梯用大块青石板铺就,边缘都和山体的草木相连,长了一点青苔,很有年代的沧桑感。
 
早晨的山间露水和雾气还很重,湿润的空气扑在脸上很是舒服。顾欢穿了外套还觉得有点冷,更别说几个为了好看只穿着一件长袖的女孩子,不过登山之后就没人喊冷了。
 
通往山顶寺庙的阶梯很长,又是弯弯绕绕相对平缓的路,看着没多远却要走好一阵子。
 
早起来登西林山的游客寥寥无几,倒是有几个穿着唐装的老爷爷老奶奶一前一后慢悠悠的背着手在散步,看起来就是山脚下的居民,因此顾欢一伙年轻人就格外打眼了。
 
刚开始社长罗飞凡还会可劲的找话题,一路上有说有笑的,气氛融洽,就连一向只听不说的顾欢也参与了进去。等到上了半山,他们就顾不上聊天,开始拿出机器来了。
 
初春的山上的树木仍像夏天一般葱绿,多是常青的树种,而青色之中又多了一点鲜嫩的绿色,显得生机勃勃。脚下台阶旁松软泥土里稀稀拉拉长出了刚发芽的小苗,看起来呆头呆脑的,让人心情愉悦。
 
有的路段台阶一边是山,一边是陡峭的山壁,视野非常广阔,可以看见对面许多高大的山峰被浓雾遮盖,只余一点朦胧的青黛色轮廓;又或者地处的山壁上整齐的布满了野草,那种草叶子像兰花一样细长,不过比起兰花来更加浓密,细细的叶子一片挨着一片匍匐在几乎垂直的岩石上,错落有致。还有山间细小的溪流,清冽的泉水在大大小小的石头间穿梭……
 
“这趟没白来,比去人挤人的收费景点强多了!”罗飞凡浏览着相机,然后举起来炫耀的抖了抖,“给我大兔子新配的菜头,感觉不要太好,试试!”
 
顾欢眼睛一亮,从他手上小心接了过来,他将镜头对准远处雾中的山头,果然比自己的相机成像清晰许多,又不会太锐。
 
调整焦距试了几张,顾欢恋恋不舍的还给了罗飞凡,要是自己也有钱给六六买装备就好了……
 
罗飞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羡慕吧!哎,我可是把过年收的钱全败了!”
 
“是啊是啊,你对自己女朋友还没这么大方呢!”正在和几个朋友自拍的苏笑娇嗔的瞪了男朋友一眼。
 
“媳妇儿,我错了~一定把你供在我心里第一位!来来来,我给你拍,保证美的冒泡!”罗飞凡跟只哈士奇似的跑到苏笑跟前,惹得一伙人大笑不已,几个社员直呼“太过分了,社长公然喂狗粮”。
 
三个跟着来玩的女生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然后狡黠笑着把其中一个长相可爱的往顾欢这边推了一下。
 
那个叫白梨的女孩红着脸走到了正认真找角度取景的顾欢身边,小声开口:“你好……”
 
顾欢听见声音回过头来,干净的侧脸弧度柔润,皮肤好到甚至可以看见细小的绒毛,他的眼睛很有神,和他对视的时候居然有种掉进一汪清泉中的感觉。
 
他声音也很温和:“你好。”
 
白梨紧张的抬手拨弄了一下耳际垂下的一缕秀发,噙着笑容道:“是这样的……能请你帮我们三个拍几张吗?”
 
顾欢看看周围同样很闲的几个社员,很不好意思:“我不会拍人像……这样吧,让彬彬帮你,他专业学这个的,比我好多了。”说着还没等人家姑娘表示,他就热心的把胡彬彬叫了过来。
 
说明之后,胡彬彬自然是乐意至极。他还以为顾欢特意帮自己制造机会,笑着撞了下他肩膀,搞的顾欢一脸莫名其妙。
 
白梨失望的嘟着嘴走了。
 
顾欢也没注意,继续低头摆弄相机,走来走去的找角度。他镜头无意中晃过嬉笑打闹的情侣,心中没由来的一阵失落。
 
要是能和容先生一起来就好了,这么漂亮的风景好想和他分享啊……整天坐办公室一定很累吧?那么忙都没时间去放松一下,对身体不好……
 
一想到容商砚,顾欢心里就五味杂陈。这一个多月顾欢想了很多,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不去喜欢容先生啊!就算他不喜欢我,不要我,但是我仍然想要默默喜欢他。顾欢想,世界上不完美的爱情那么多,多自己一个又算什么呢?如果可以看到他健康平安的生活着,那也算是一种幸福!
 
此刻顾欢多想把自己所看到的分享给自己喜欢的容商砚,但一个月没联系,就好像疏远了几年一般!他胆怯的不知该不该主动一点,最后期盼战胜了犹豫,顾欢用手机拍了一张自认为很漂亮的风景照过去。
 
发完顾欢握着手机心里忐忑,等了一会儿没看到回信,想到容商砚周六在家也要处理工作,或者出门和他的朋友聚会,肯定没时间看短信了,顾欢就失望的把手机收了起来。
 
后来他就心不在焉了,对着相机也提不起兴趣,三番两次拿出手机来看,好在大家都各玩各的去了,也没人注意到他。
 
路过一片竹林的时候,顾欢终于听到手机响了!他惊喜的读短信,<很漂亮,是和同学出去玩了?>
 
顾欢抿出一朵笑容,一看短信显示的发送时间居然是在二十多分钟之前,也就是说容先生在他发出后立刻就回了信息!只是山上信号不好,延迟了这一会才收到。
 
顾欢忍不住懊恼,怎么就选到了偏僻的山上来呢!他飞快回到,<跟社团出来外拍,就在西林寺,风景很好!容先生,您怎么不出来走走?>
 
<有空的话会去海岛度假。说起来燕市的西林寺我一直只听说还没去过,怎么样?>
 
<我们还没到山顶呢!有很多树很多山,我拍了好多照片,等回去发给你看!>
 
一来一往,两个人不知不觉就说了好久,谁也没提之前为什么没有联系,只是感受着此刻感情再一次拉近的满足和愉悦。直到顾欢都到了山顶寺院。那边容商砚道,<我有事要处理了,你玩的开心!>
 
顾欢顿时觉得好失落,嘴角的笑容垮了下去,依依不舍回了个“再见”。
 
原以为自己会一直因为上次的谈话而耿耿于怀,直到又和容先生聊天了才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在乎那一点点受伤的心情。
 
中午摄影社一行人在寺院吃了斋饭,对他们来说确实是个新奇的体验。
 
和僧人们围坐在一条窄窄的长桌前,洗手听了一遍不知道是什么的经文才在大和尚一声令下后动手吃饭。
 
寺院常年萦绕着檀香,就连厨房也不例外。由于事先被告知不能留剩饭,这些年轻人很守规矩的把个人份的饭菜吃的精光,再一个是走了一上午肚子确实饿了。
 
山顶的寺院不小,几个女生对宝殿里的菩萨和求签挺感兴趣,手挽着手参观去了,顾欢和社长他们就到处逛逛。
 
罗飞凡浏览了遍顾欢拍摄的图片,啧啧称赞:“玩这个真是需要天分,你说你都没学过的人怎么就那么会抓点呢!尤其后面这几张出油的,漂亮!”
 
这不是顾欢第一次被夸了,他也不会像之前红着脸谦虚,只是笑一笑不说话了。后面的想到要把最美的呈现给容先生看,顾欢就格外认真,构图和取景等等都十分严谨。
 
几个社员也凑过来看,胡彬彬摇头晃脑的感叹:“这要是来我们摄影系,妥妥的又是一人才啊!”
 
“就是,学什么金融,转到我们摄影系呗!”有人跟着附和。
 
顾欢高考的时候不是没想过报摄影相关专业,可是这类学科太费钱了又得不到爸爸的支持,只有作罢。
 
他这会儿倒不觉得有多遗憾,就是被人夸得害羞了,摆着手说能在社团学习就挺好的。
 
“昨天话剧社的社长跟我要两个人去帮他们社拍海报和宣传照。”罗飞凡心念一闪,“我们大三的老人家就不去了,多给你们新人锻炼锻炼的机会!”
 
“切~”立马有人嘘他,“懒就直说好不!”
 
罗飞凡没好气的瞪了出声的人一眼,“话剧社一水的美女,别给我说没给你们谋福利!”
 
不过显然几个毛头小子不怎么买账,一脸骄傲的反驳:“我大摄影的美女又不少,早就产生抵抗力了!”
 
显然这届的新生不好糊弄,罗飞凡只有搬出社长的威严:“彬彬,顾欢你们去!”
 
胡彬彬顿时哀嚎:“不要啊社长!我还想约白梨去玩呢!你可不能拖兄弟后腿!”
 
“我没有经验,我去不太好吧?”顾欢则是担心自己不能完成委托。
 
罗飞凡一锤定音:“就你们两个。彬仔经常打妞,他有经验,正好带带你。至于追妹子嘛……嘿嘿,你忘了我媳妇儿和她什么关系?”
 
胡彬彬激动的一把抱住他的大腿:“老大,我都听你的!小弟的幸福就交到你手上了!”
 
顾欢也同意的点点头。他确实在人像方面非常欠缺,这次有模特正好可以锻炼一下。
 
第38章
 
话剧社委托的宣传照比较急,顾欢和胡彬彬第二天就被通知前往拍摄场地,其实也就是在学校图书馆旁边的竹园和桃园。
 
燕大的风景是出了名的好,不过学校门禁管理非常严格,游客是不被准许进来的,否则一到春天便会人满为患。
 
单拿桃园来说,桃园面积很广,大到将整个燕大图书馆的建筑围住,一到春天桃树便齐齐开放,白的、粉的花像云朵一般轻软,远看如雪似火,风一吹落花纷纷扬扬,且有沁人的香味丝丝缕缕散开。
 
顾欢到的时候,话剧社的演员已经在那聚集了。听说他们演的舞台剧是从一个叫《暗恋桃花源》的剧本改编的,有“暗恋”和“桃花源”两个毫不相干的故事同台。
 
演员们聚集在图书馆的墙角下,有的穿民国的长衫和旗袍,有的穿着各色古装,看起来风格迥异。
 
“是摄影社的同学吗?”一个长发齐腰,个子却不是很高的瓜子脸女生笑着跟顾欢两人打招呼,她正在给人化妆,此时放下手中的笔朝他们走过去。
 
胡彬彬立刻积极的自我介绍:“学姐好,我叫胡彬彬!”
 
“你好,黄婉莹。”女生浅笑着和他握了一下手,接着又伸向旁边的顾欢,“这次麻烦你们了。”
 
顾欢还从没碰过女孩子的手呢!他抓着相机朝人微微弯腰点头:“那个,不麻烦的!我是顾欢。”
 
黄婉莹也不介意,神态自然的收回手就说正事了,“由于时间比较紧演员又多,我们还没有全部化好妆,所以这样吧,先拍个人最后在拍集体的。”
 
“没问题!”胡彬彬爽快的应道,“今天一天特意空出来的!”
 
“那我去叫人。”黄婉莹去把几个化好妆的主演叫了过来。
 
胡彬彬悄悄对顾欢道:“咳,等会儿你拍完给我看看有没有要改进的。”他是怕顾欢这个新手拍不好丢了自家社团的脸呢。
 
顾欢本就是冲着练手和学习来的,自然是求之不得的答应了。
 
他们拍摄的背景就是桃花园,过多的桃花未免显得艳丽,容易抢了主角的风头,那么顾欢就得处理好背景虚化。
 
拍了十多分钟顾欢还是没找到感觉,背景太杂使得不符合渔夫演员的装扮。正在他绞尽脑汁找角度的时候,胡彬彬提醒道:“拍浅景深!用大光圈。”
 
他走过来看看顾欢的照片,摸着下巴想了想:“不如坐下来拍吧?”
 
“好主意。”顾欢眼睛一亮。以桃树下的草地做背景简洁了许多,再配合垂枝桃的花枝,构图比起之前要好不少。
 
只是问题又来了,演员到底还是没什么经验的学生,面对镜头表情僵硬很不自然,这样出来的效果很差,很明显将拉低剧照水准。
 
面对模特顾欢也非常紧张,这样拍出来的照片更加不行了。
 
顾欢垂头丧气,怀疑自己根本拍不好人像!明明面对风光和建筑时脑子里能冒出各种各样的想法,可是一碰到模特就卡壳了,什么都想不出来。
 
“你比模特还紧张,怎么拍得好嘛!”胡彬彬又走过来拍了拍顾欢的肩膀,“放轻松一点,你就把他当棵树!万事开头难,多练习就会好的。”
 
顾欢咬着唇思索了片刻才点点头,“我知道了。”
 
再拿起相机时他眼中的犹豫变为了坚定,眉峰凝着一张小脸很是严肃认真。
 
他四处看了看,起身去从墙角的道具堆里拿出一根长篙。
 
“这是你的吧?”长篙用来撑船,看起来就是这个渔夫演员的道具。
 
男演员点了点头,从他手上接了过来。
 
“你手里拿竿坐在这。”顾欢指着桃树下的位置,“靠在后面。你心里默念台词,不用管我也不用在乎姿势,默念台词就好!”
 
他鼓励的朝男演员笑了笑,让对方紧张的情绪有所放松。
 
这样一来效果比之前就好多了,人物神态看着自然。男演员对剧本是下了苦功夫的,他们从上个学期就开始排练,这时候对角色心理已经把握得很好,当他将注意从镜头转移到角色上后,顾欢抓拍的照片就具备了灵魂,虽然演员不曾目视镜头,从照片里却流露出悲愤失望和惊讶欣喜种种感情。
 
顾欢看着照片满意的笑了。
 
找到了一点小窍门,他渐渐有点理解人像摄影是怎么回事了。接下来的拍摄顺利了许多,进度加快不少。之后又从桃园到竹园,换了几个场景,相机里保存下的照片也越来越多。
 
一直拍到了中午一点多,所有人都忍着饥饿完成了工作。
 
这次的舞台剧是为今年的校庆精心准备的,社长在服装和妆容上面费了很多心思,况且大家忙了一个上午,自然不希望在剧照上面出什么差错,再三叮嘱两人尽快做好后期。
 
顾欢是个勤快的,做事不习惯拖沓留一天又一天,结束后匆匆吃了饭就回去用电脑后期。
 
加班加点直到熄灯前终于把照片给处理好了,顾欢打包给黄婉莹发了过去。
 
没多久那边回了消息过来,跟顾欢讨论了下那些需要改的。最迟到第二天中午才让话剧社那边每一张都满意,黄婉莹对他的效率赞不绝口,于是话剧社的成员几乎都从她口中认识顾欢这个人了。
 
忙完了话剧社的委托,顾欢的联系列表上意外多了几个好友。不过他也不常用社交工具,加了人也没怎么在意。
 
周一开始就忙了起来,不过他还说过要把西林寺的照片发给容商砚看的,这都耽误两天了。
 
希望容先生不会介意!顾欢心想,选了自己最喜欢的几张用信息传过去了。
 
容商砚那时正在开会,手机调着静音。等他回到办公室后才看到顾欢的短信。
 
方鸿敲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老板认认真真的在看手机,嘴角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再一次欣赏顾欢的作品,容商砚觉得这个孩子在摄影方面很有天分。他虽然不是内行,可也不定期会看些摄影杂志,此时只觉得顾欢发来的图并不比刊登在杂志上的差。
 
可惜,他并没有往这方面发展。
 
放下手机,容商砚心里为顾欢感到遗憾。
 
方鸿这才开始把文件摆在老板办公桌上,然后一一做细致的工作报告。等他汇报完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又被叫住了。
 
“我们公司员工福利是不是应该再提高些?”他面带思索的询问道。
 
“目前并没有员工反映福利不够的问题。”方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过有员工说过休息室零食供应过多,体重增加太快。而且,据我观察年后不少人工作积极性降低……”
 
“不一定要等员工提出来才知道做的不好。”容商砚手指敲击着桌面,“天博的员工福利一向是行业前列,目的就是为了给他们提供宽松的环境来开发和创新,今年也该提出新想法了。”
 
“是,天博不管哪方面都在追求更先进,才能一直保持高水准。”方鸿点头赞同,“我去通知人事部制定新的福利企划案。”
 
“最好制定一个燕市周边短途旅行的计划,多去户外走走是好事。”
 
容商砚确实为员工近两年来对工作越来越消沉的态度感到苦恼,除了在管理和资薪调整并未找到更好的办法。但顾欢突然给他带来了新想法,或许他们要的不是提高不了多少的工资,而是缺少唤醒身体活力的机会。
 
让整天在城市奔波的身体去自然舒适的环境中休息一下,也许效果比物质上的奖励要好得多。
 
……
 
话剧社的宣传非常成功,宣传图和海报在学校的公众号和许多人空间里流传了起来,无一例外大家都在夸赞演员的高颜值和剧照太美,迫不及待就想看表演的!
 
火的不仅是这部舞台剧,还有顾欢这只小蜜蜂。
 
起因是那天顾欢认真给演员拍照,有几个女生把他给偷拍了!她们在社团群里发出来后,就被黄婉莹连同其他幕后人员的合照一起上传了空间。
 
黄婉莹作为大三的学姐和燕大老牌社团的社长,交际能力实在不赖,列表好友数量非常多。都说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凭着她的宣传和顾欢漂亮到萌的一众女生嗷嗷叫的脸,他的照片被转到了许多同学的空间,小火了一把。
 
不过顾欢还不知道有人正转着自己的照片大喊“哪个小哥好帅是谁让我舔一舔”,“求爆专业名字组团围观”,“围观+1”“求老司机带围观校草”……
 
等他们知道这是金融系的新生之后……“这一届的金融系颜值平均分被拯救了”,“我大物电还是垫底哈哈哈冷漠.jpg”,“卧槽和我同专业我居然都不知道原来我是村网通”,“不,楼上你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人+1”,“所以这位小哥是有多低调……”
 
不过这些讨论顾欢都不知道罢了,他甚至连空间都还没有开通。
 
黄婉莹和演员们这次出来玩就叫上了顾欢、胡彬彬。
 
比起和那么多人坐在一起不知道聊什么,顾欢倒更愿意宅在寝室或者去图书馆。只是话剧社的社长再三邀请说感谢他,顾欢也不好推辞了。
 
和大伙在校门口集合,人来齐了黄婉莹便在前面带路。
 
燕大就在市区,周围几条街都非常繁华,校门口的小吃店多到数不过来,众人七嘴八舌的商量下居然敲定去唱歌。
 
可是顾欢最不擅长的估计就是唱歌了!不过来也来了,中途回去太没礼貌,顾欢打定主意等会儿死也不开口!
 
还没走出多远,突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顾欢并没有听出是谁,直到看见来人才认出是简禹。
 
“你怎么在这?”太久没看到他,顾欢对于他出现在燕大门口有些惊讶。
 
开学以后,简禹总算没那么频繁的给自己发短信,顾欢感觉轻松不少,渐渐的好久没想起他了。
 
他确实是把这个高中老同学当朋友的,但在顾欢心里朋友之间相处应该宁羽一样,不用天天有话说,需要帮忙绝不推辞,偶尔一起出来玩下就很好了。再说两个男生有什么好聊的?又不像他喜欢容先生所以有说不完的话一样……
 
简禹一张帅脸笑得灿烂极了,把话剧社的人都晃了一下,他高高兴兴的走到顾欢面前,“我来找你啊!”
 
顾欢,完全不解风情!他“咦”了一声,疑惑的问:“找我干嘛?”
 
看来他完全没有想过自己啊!简禹被他的冷淡的态度伤了一下,随即又满不在乎的勾起嘴角:“太久没见,想你了。”
 
第39章
 
顾欢完全没能领回简禹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个朋友真是在乎自己!反思自己都没怎么想起他,顾欢心中有些愧疚。
 
他为难的看着黄婉莹:“我朋友来了,很抱歉这次聚会不能去了!”
 
黄婉莹大大咧咧的挥手道:“把你朋友一起叫去玩嘛!都是同学互相认识一下呀,人多多热闹!”
 
几个被简禹晃花了眼的妹子也附和着:“对啊,大家都是朋友,一起来吧!”
 
“嗯?”顾欢朝他抛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我没关系,如果方便的话可以一起啊。”简禹笑起来阳光开朗,性格也是如外表一样。他心底下认为能和顾欢一起出来聚会的必定是和他关系好的人,多认识几个也不错,说不定还能打听自己不知道的消息,毕竟他和顾欢也不是无话不谈的。
 
“方便方便!我们走吧,就在前面那家ktv。”在几个社员雀跃的眼神中,黄婉莹成功将人拉进了队伍。
 
十几个人进了包厢,挨个坐下之后就变得拥挤了,不过也更加热闹。
 
点了几样水果和饮料,服务员帮忙打开了设备就出去了,留下这些年轻人兴致勃勃的点歌。
 
这还是顾欢头一次进来ktv,他新奇的打量了一会儿,在沙发靠边的位置坐下,旁边就是简禹。
 
门一关,明亮的顶灯也被人关了,只剩几盏黯淡的彩灯被用来照明。顾欢并拢膝盖,挺直了背脊好奇的看别人怎么玩,在陌生而昏暗的房间里有些局促。
 
“顾欢,来点歌啊!”点歌台那边的女生朝他招手,另一边两个男人嘻嘻哈哈的抢着话筒。
 
顾欢赶紧摆手:“我不会唱歌。”
 
“点一首嘛,都来了怎么可以不唱!”女生不想这么轻易放过他,“你声音那么好听,唱歌也一定好啦。”
 
顾欢只想捂脸,谁说声音好听唱歌就行来着?再说他丝毫不觉得自己声音称得上好听!更唱不出口了……
 
旁边的简禹看出他不想过去,便主动站了起来:“我来点吧。”
 
自从简禹一出现就悄悄关注着他的女生们自然欣喜的答应了,趁机又跟他聊了一会儿,还要到了联系方式。
 
不过当她装作不经意的问有没有女朋友时,对方居然说“有喜欢的人”。就算不是真的,那也是变相的拒绝了,两个女生顿时大失所望,不过还是笑容满面的样子,追不到手做朋友也未尝不可。
 
点完歌简禹又坐回顾欢旁边,不停找着话题。不过一会儿音乐声越来越大,话筒的声音盖过了他的说话声,他便进行不下去了。
 
顾欢就转头认真听着大家唱歌,碰到唱得好的他还要鼓掌,简直是全场最捧场的观众。
 
简禹唱了两首情歌,他声音干净唱起歌来非常深情,配合那张脸迷倒一众女生。
 
当他视线缓缓转向坐在角落的顾欢时,顾欢眼睛在闪动着的灯光下亮晶晶的,他翘着嘴角“啪啪”鼓掌。
 
胡彬彬从包厢的玻璃桌下层拿出一个小黑盒子,兴奋的大喊:“来玩狼人游戏啊!”
 
顶灯被打开了,骤然的亮光让顾欢不适的眯起眼睛。
 
那边胡彬彬已经在洗牌讲规则了,顾欢听他说着什么“狼人”“村民”“长老”“小女孩”的,一头雾水!
 
“游戏的时间会以白天和黑夜的更替。夜里,狼人秘密地选择一个村民杀死。白天到来的时候,被杀的村民就会被淘汰出游戏。剩下的村民商讨并投票,说出他们怀疑谁是狼人……好了规则就是这样,输了的人在真心话大冒险里抽牌!不管抽到什么牌都不许耍赖!”胡彬彬显然是老手了,游戏规则信手拈来。
 
第一轮顾欢得到的是“普通村民”卡片,完全没有特殊功能。他按压着小小的卡片有些紧张,对于陌生的游戏感到新奇。
 
这样就导致大家以为他是狼人,第一个白天就“以私刑被处死”啦!把卡牌亮出来的时候,无辜的村民·顾死的一脸茫然。
 
“顾欢同学,你作为一个吃瓜村民那么紧张干嘛!搞的大家还以为你是大Boss。”有人忍不住吐槽。
 
顾欢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发,“唔,那你们玩,我看看就好!”
 
游戏继续,不断有玩家淘汰,简禹没多久也无辜躺枪了。他耸耸肩翻开牌,离开游戏和顾欢说起话来。
 
玩无聊的游戏还不如跟顾欢聊天,简禹多少有些失望,他发现这些人和顾欢根本不熟。
 
一局游戏结束,揭晓的时候,最后一张狼人牌居然在黄婉莹手中!原来她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村民的来抽牌咯!”胡彬彬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笑嘻嘻的把另一叠卡牌拿出来,首先就伸到了顾欢面前,“不要客气哈哈!”
 
顾欢从中间抽了一张,看完他整个人都惊呆了!第一次玩这类游戏,他以为惩罚顶多就是钻桌子出丑罢了,压根没想到现在的人有多没下限!
 
“我看看我看看!”胡彬彬凑了过来,大声念道:“初吻的年龄——切~这么简单的题。”
 
顾欢一张小脸都憋红了,这还叫简单?这种私密的事怎么可以跟别人说!
 
不过大家显然不会轻易放过他,黄婉莹更是目光灼灼的催促,一副迫不及待听八卦的样子。
 
“十,十八……”顾欢扛不住众人你一嘴我一舌的笑闹,闭着眼睛小声说道,他的初吻,是和容先生……
 
“哇!”所有人听罢都一脸不可思议,这也太纯情了!
 
唯有简禹嘴角勾起的弧度平了下去。等到他把牌给人看的时候,大家顿时兴奋的叫了起来。
 
“亲左边人的脸。”
 
而他的左边恰好就是顾欢。
 
“不行不行。”顾欢赶紧摆手,“换一个!”
 
想看热闹的人怎么会放过他,纷纷起哄“不能耍赖”“亲上去”!
 
“只是游戏而已,别紧张。”简禹悄悄对他说道,他靠的顾欢脸很近,几乎身子往前一倾就能亲上去!
 
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屏着呼吸,简禹一颗心跳的极快,他几乎是掐着手心来忍住兴奋!
 
然而想象中柔软光滑的触感并没有出现,他的唇被一只手给挡住了。
 
顾欢把手放下来,他生着闷气瞪了简禹一眼。
 
自从喜欢上容商砚,顾欢才明白男人之间的感情也可以是不一样的,行为上当然也不能太亲密。况且即使不是因为这个,他也不能接受这种玩笑!
 
经过这一次之后,顾欢更加坚定了独来独往的想法,他实在不懂好多人的想法!
 
大家没有发现异样,只以为顾欢比较内向。
 
第二轮的时候顾欢不肯参与,又坐了几分钟就提出要走了。
 
简禹也跟着说两人有事要私底下商量,便没有人再拦着。
 
出了店门,简禹抓住顾欢的胳膊:“我是真的有话跟你说。”
 
“嗯?”顾欢不习惯和人挨得这么近,他挣了挣,“你说。”
 
“顾欢,你能接受同性吗?”简禹没有放手,他紧盯着顾欢的眼睛,神情既紧张又希冀。
 
顾欢也不是不谙世事,听到“同性”,他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和容商砚,还以为是被发现了,顿时脸色一白,“你在说什么?”
 
简禹一看他的样子,便知自己恐怕要失望了,但他还是得说出来,不能让自己从高中到大学的这段感情连光都见不到。
 
“我喜欢你。”他认真说到,“从高中开始就喜欢你。知道你会在燕市上大学,所以我拼命学习想要和你考同一个学校。以前我没有明白这就是喜欢,我花了一整个学期想通这件事……顾欢,你从没有喜欢过女生,说明你也可能是喜欢同性的对不对?你能给我个机会吗,啊?”
 
顾欢听得目瞪口呆,他完全没想过简禹喜欢自己!
 
他呐呐的不知如何拒绝,心里却并不反感,因为他也是一样的喜欢男人啊!
 
好半晌,顾欢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皱着眉开口:“不行,我有喜欢的人了!”
 
多熟悉的拒绝方式,简禹苦笑。
 
那天告白失败之后,反而是顾欢先落荒而逃。
 
不过简禹并没有就此放弃的想法,他压根儿就不信顾欢真的有喜欢的人了,仍然时不时给顾欢发短信,试图用自己的真心打动他。
 
而顾欢再也没有去看他的短信,更不会回复。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有把人冷淡起来让这段感情自然而然的消失。
 
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放下心里的疙瘩跟容商砚和好如初了,顾欢因为这事又变得忐忑起来,更加不敢让容商砚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
 
他害怕自己会像简禹一样被疏远。
 
但他没办法,他做不到去同情一个自己不爱的人,或者编织谎言去欺骗他。
 
有些爱情不应该说出来的。顾欢躺在床上静静的想,整个人颓靡不少。等收到容商砚催促去吃饭的消息,又像被水滋润了的嫩芽一样精神起来。
 
回了短信,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室长,奕可,去吃饭了!”
 
他握着手机走下床,听到袁杰在下面应了一声。
 
“叮咚!”
 
顾欢站在楼梯旁,一边伸手去取外套,一手拿着手机在看,短信里容商砚正说着公司组织员工春游的计划,精彩的活动安排看得他也不禁向往起来。
 
突然肩膀从身后被重重撞了一下,顾欢手上没拿稳,宽大的白色手机从手中脱落,甚至连捞都来不及就摔在了坚实的地板上。
 
“啪”的一声响,屏幕朝下盖在了地上,声音大的吓了正收拾东西的袁杰一跳。
 
“咋了这是!”
 
第40章
 
顾欢心脏似乎也跟着重重一跳,他慌忙蹲下身去捡手机,拿起来时屏幕还是亮的,却已经碎成了一朵花。
 
身后响起一道贱贱的声音:“你这么大个人干嘛杵道上挡着?玩手机也挑地方好吗!”
 
这手机是容商砚送的,顾欢非常爱惜,平时用完都要把屏幕擦干净不留下手指印,更是没有摔过一次,现在却整个屏幕碎成了蜘蛛网,他心都凉了。
 
而始作俑者不仅一点歉意都没有,还反过来指责他!
 
一股小火苗从胸口窜了起来,顾欢他,生气了!
 
坐在自己位置上的袁杰也傻了眼,他是知道顾欢是有多宝贝他那只手机的,他以前还在顾欢看得入神的时候开玩笑的抢了他手机。当然他什么也没做,就这样还被埋怨了好久。结果刚才直接摔了?顾欢不会气坏吧……
 
然后袁杰就看到一向好脾气,连说话声音都没重过的顾欢,他一把揪住了朱丰敏的衣服!
 
“道、歉!”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看着朱丰敏的目光居然异常凶悍,像是有怒火在眼中跳跃。
 
朱丰敏被他瞪得心中一虚,随即很快给自己壮起胆来。他跟顾欢同寝住了一个学期了,还不知道他什么性格?再说,要是自己承认了肯定就得赔钱。这手机朱丰敏是知道的,最新上市的时候卖到九千多,现在还在涨而且想要还抢不到!他眼馋这个牌子的手机电脑多久了都买不起,凭什么这小子就可以用!
 
“你干什么,放开。”他把顾欢的手扯下去,“我道什么歉?你别想碰瓷啊我告诉你!”
 
顾欢紧抿着嘴,气得呼吸都急促起来。他把手机捏得死紧,手也把衣服揪得死紧,大有不道歉就不放手的意思!
 
“我站在这根本就不挡你路,你为什么故意撞我?”他质问道,想要讨到一个说法。故意害人,事儿不是这么干的!
 
但是朱丰敏就是一口咬定没撞他,死不承认还要反口嘲讽:“你别坏了手机找我麻烦,你不是能耐吗还拿奖学金呢!有钱你就换个呗,你找我我也不会赔钱给你。”
 
顾欢一听急红了眼,如果是不小心,对他来说不赔钱也不要紧。可是他不能忍受这个人做错了事还不承认!他摔坏手机是心疼,但是更加讨厌品行低劣的朱丰敏逃避责任,连一句道歉也不说!
 
说到底顾欢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男孩,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谁都有个底线,要是有人过分到不能忍,再温和的人也是有脾气的。
 
在顾欢心里容商砚就是一等一重要的人,他送的东西顾欢也是一等一重视的,而朱丰敏导致手机摔坏还拒不承认,这样的事自然超过了顾欢的忍受底线。他红着眼睛挥起手一拳打在了朱丰敏下巴上,这是谁都没想到的事。
 
“你敢打我!”
 
朱丰敏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肿起来的下巴,很快反应过来,怒吼着对顾欢拳打脚踢:“你他妈敢打我!”
 
顾欢背上和肚子上挨了几下,他不喊疼也不皱眉,倔强着一张小脸就认准了朱丰敏的脸揍,连落在身上的拳头都不管了!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寝室长袁杰早就傻了眼,见两人动了手赶紧过来劝架,可是两人没一个听他的,他自己还挨了几下!
 
头发被人扯住,顾欢从头到尾都不喊一声,只是被打得痛了,他闷着头往朱丰敏肚子上一拳擂了过去。
 
腹部是所有人和动物的弱点,况且朱丰敏体质也没比顾欢强到哪儿去,当下就哀嚎一声捂住了肚子。
 
顾欢也是被他扯的疼了,手上一使力将人推了出去。
 
朱丰敏一个不防头撞到了铁床柱上,顿时眼睛一黑跪倒在了地上。
 
没拉住人的袁杰吓得脸都白了,他赶紧去扶人,见朱丰敏额头不住的冒汗,急的不行:“没事吧?”
 
朱丰敏头晕眼花,摸着后脑勺的大包就嚷嚷着要去医院。
 
袁杰看向一言不发的顾欢,这要真有事那麻烦就大了。
 
“带他去医院,打伤了他我会负责的。”顾欢倔强的说道。
 
没办法,袁杰也怕这人撞出个好歹,毕竟刚才那一声响听着可吓人。他扶着朱丰敏就去了校医院,顾欢还捏着他那破手机跟在后面。
 
打架的时候还生龙活虎,这一出寝室门就跟马上要断气了似的!一路上难免碰到同学被关心一下,朱丰敏逢人就要说是顾欢打的,气的袁杰直在心里骂孙子。
 
顾欢倒是一点不在乎的样子,也不为自己辩解一句。
 
看起来朱丰敏确实是被撞得不轻,走到校医院就干呕了起来。医生检查之后说是有轻微的脑震荡,一个星期就好,打针吃药啥都不用。
 
“顾欢,你也被打了不少,去检查下有没有事?”袁杰小声问道。
 
顾欢摇了摇头,“我没事。”
 
朱丰敏专挑他身上看不到的地方打,袁杰见他比起朱丰敏青紫的脸根本不像被挨揍了的样子,也就没强求。
 
检查完朱丰敏心里的小算盘就得意起来了,捏着校医院开的单子就扬言去找辅导员说理。
 
“大家室友一场,你别太过分了!”袁杰把他拦住。
 
朱丰敏跳脚:“谁更过分?他把我打成脑震荡才叫过分!”
 
袁杰吼他,“那还不是你的错,不是你先惹事会这样吗!”
 
朱丰敏立马就捂着头说晕。
 
没办法,惹上这样的小人是躲不掉了。袁杰心里着急上火,走在后面偷偷给不在学校的董奕可打了电话求援。
 
到了行政楼辅导员的办公室没有看到人,有老师告知他们钟老师出差了。
 
袁杰一听心下就松了口气,至少还有时间争取说服他和解。没想到朱丰敏今天是铁了心要告他们一状,张口就说去找年级主任。
 
那可是比辅导员还要厉害的主啊!袁杰一颗心又提了上来。
 
“让他去,我不信他一直可以撒谎骗人。”见袁杰低声下气的去拦朱丰敏,顾欢拉住了他。
 
三人在办公楼里拉拉扯扯,居然被副校长给看到了。
 
见他们显然是起了争执,其中一个头上还包了纱布,副校长把人提进了办公室。
 
袁杰将事情的原委说了清楚,又替顾欢求情:“校长,他真的不是有意的!”打架往严重了说算校园斗殴,可是要被记处分的,将来更会随着档案伴随一生!
 
校长不赞同也不反驳,转头看向朱丰敏,“你有什么要说的?”
 
朱丰敏一向了解老师和领导喜欢什么样的人,他得到示意才开始述说自己有多惨多无辜,室友手机摔了污蔑他不说还打人,简直无法无天!哭诉的表演配合头上的纱布,还真有几分样子。
 
校长仍然不置一词,看不出在想什么,又同样问了顾欢。
 
顾欢平静的将事情的发生再客观叙述了一遍,他也不讲自己是不是委屈,为打人的事认错,同时又倔着说一定要朱丰敏给自己道歉,因为他污蔑自己还歪曲事实!
 
一个说手机是被撞的摔了,一个说没有,袁杰也没亲眼看见。校长审视着三个男孩,光凭看怎么分的出谁说的真谁说的假?
 
“你说没有撞他,手机是他自己掉的,那他为什么诬陷你呢?”校长问道。
 
朱丰敏一脸愤愤:“他肯定是想让我赔他一个!”
 
校长点点头,说道:“不管怎么说,打人都是不对的。顾欢同学,能请你给家长打个电话吗?”
 
顾欢一听校长似乎真的偏向朱丰敏,心中不可抑制的感到委屈!他咬了咬唇,给爸爸打电话他会管自己吗?因为过年没答应帮他在容先生那打听消息,之后他都没有再和家里联系。
 
大姐现在在国外,时差刚好倒过来。容先生……不,不可以让容先生知道自己和人打架!想了一圈,顾欢竟然悲哀的发现自己此时真的是没有人可以倚靠!
 
“手机还能用吗?不行的话可以借一下同学的。”见他没有说话,校长又说道。
 
摔坏了的手机就在手里,虽然屏幕碎成那样,不过还是可以用的,质量对得起价格。
 
顾欢忍着难过,低头翻了翻通讯录,蓦然看到莫伯伯的号码,他几乎是求救般的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顾欢张口喊了一声“莫伯伯”,声音低哑得不像话,他这是觉得委屈了。
 
那头莫管家理智的让他慢慢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校长还在等着,顾欢便简单几句说清来龙去脉,又说校长要跟家长说话……
 
这时候他有些说不出口了,莫伯伯,并不是他户口本上的亲人啊……不过莫管家还是用一如既往没有起伏的声音答应了。
 
顾欢把手机递给了校长,他还是紧张的,食指和大拇指捏紧了放在腿侧。
 
“顾先生你好,我是顾欢的校长……”校长先是介绍了自己,接下来就在听对方讲话。也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校长脸色变得惊讶,还看了顾欢一眼。
 
过了一会儿,只见他居然笑了起来,脸上全是愉悦:“商砚啊,好久没联系了!”
 
顾欢骤然听见那个名字,心脏一缩。
 
“哎……行行,知道……这说的什么话,你家的孩子哪能为个手机撒谎……好,不麻烦不麻烦!你说你好些年没来了吧?校庆可不能不来啊……那就好!好,你忙。”校长笑呵呵的说完,完全是一副老熟人的语气。
 
朱丰敏早因为这一通电话吓得两腿打颤了,恨不得晕死过去。
 
校长把手机还给顾欢,表情立刻变得严肃,他目光锐利的看向朱丰敏:“我希望我们的同学不要说假话。我问你,真的不是你先撞的顾欢?”
 
朱丰敏还想摇头,校长又道:“如果事情实在解决不了,那就只能报警了。这部手机的价钱足够立案了吧?”
 
闻言,朱丰敏面如死灰,嘴唇打着哆嗦,真相不言而喻。
 
年过半百的校长原本很是和蔼,现在却一身威严让犯错的人无可遁形,“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朱丰敏,你这样的行为简直给燕大丢脸!”
 
校长给了朱丰敏全系通报批评的处分,并责令他写一份检讨书,还要给顾欢道歉。
 
当问及顾欢的意见时,他看着失魂落魄的朱丰敏说了四点:一,他要朱丰敏给他道歉;二,要朱丰敏搬出寝室;三,朱丰敏必须原价赔偿手机;四,他会给朱丰敏付医药费。
 
四条说得清清楚楚,校长也觉得合情合理。而朱丰敏,不想被退学只有乖乖答应。他原本想让顾欢记个过,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这次全是在整个燕大出了名了。不过是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的名声,还被从团支书的位置摘了下来,实在让人笑话。他原本家境还行又是名牌大学,让家人骄傲得不得了,之后却连继续在燕大待下去的勇气都没了。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顾欢也不会去关注。
 
等董奕可赶回学校的时候,事情已经解决了。
 
他们在寝室楼下碰见,袁杰正为大反转而兴奋得不行,直说没想到顾欢你爸爸和副校长有交情啊,早说嘛!
 
顾欢哪能解释容先生不是他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也就只说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了。
 
董奕可倒没多大情绪,既然顾欢没事就好。
 
“你今天哪去了啊?”袁杰拍着他的肩膀,“怎么这么久才过来,黄花菜都凉了!”董奕可可没这么不靠谱过。
 
董奕可皱着眉躲开他的手,“我舅舅从国外回来了,我回家去了一趟。”
 
顾欢歉意的笑了笑:“真是打扰你了,那你还回去吗?”
 
寝室楼不远处的路上突然响起了喇叭声,顾欢转头看去,居然是李哥!
 
“不好意思,有人找我。”顾欢说完朝车子快步走去,身上的伤隐隐作痛。
 
“顾欢少爷,先生来接你回家。”李涛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顾欢脑袋嗡的一响,他是说,容先生也来了?
 
但是后座的车窗没有摇下来,他看不到。
 
“我去跟室友说一声。”
 
“去吧,我掉个头!”李涛发动了车子。
 
顾欢走回去,就这么一会儿袁杰和董奕可也没有不耐烦。
 
“那个,有人接我,我这周末不回来了。”顾欢解释道,刚好是今天星期五,周六和周日都没课。
 
“行,查寝有我掩护!”袁杰拍着胸脯保证。
 
董奕可则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顾欢就转身朝车子走过去,他打开后座的门,纵然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在看到容商砚的一瞬间呼吸一滞。
 
太想他了!
 
太想他了,以至于现在见到了他反而如此不真实!
 
顾欢手指微不可察的抖了抖,他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全是容商砚的身影,再也容不下他物。
 
“发什么呆,快上来。”容商砚靠坐在后座,对顾欢笑了,朝他伸出了手。
 
顾欢傻愣愣的被那只温暖有力的手拉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董奕可疑惑的皱了眉。
 
来接顾欢的人不是他爸爸?居然有点眼熟……
 
“你被顾小欢传染了咋滴,怎么也动不动就发呆了!走了!”袁杰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董奕可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摆出冷漠的表情转身上楼。
 
袁杰:哦。
 
第41章
 
容先生就坐在自己旁边,顾欢却不敢去看他。
 
他手掌撑在膝盖上,眼神不知往哪儿放才好,心里既是高兴又是担心。
 
在无路可走的时候是容先生帮了他,顾欢心里怎么会不开心,但是他又害怕打架的事会给容商砚留下坏印象。
 
车子在学校开得慢,两人分别了一个半月终于重逢,再次靠得这么近。顾欢发现自己的喜欢丝毫没有因为时间消磨哪怕一点,反而在见到他后更加沉溺于中……
 
顾欢身体前倾低着头,柔软的黑发稍微长了些,将白皙的耳朵和脖颈遮住了一点。
 
在他身后看不到的地方,容商砚明目张胆的盯着他红得通透的耳垂瞧。顾欢身上没多少肉,就连耳朵也薄,一害羞就会染上诱人的嫣红,如果含在嘴里逗弄一番,想必会热得烫人嘴唇。他皮肤是人群中少有的细腻,就连脖子也不例外,当他闭上眼睛仰着头露出小小的喉结时,简直是在引诱人上去舔咬。
 
男孩像刚成熟的果子,光是闻着果皮的香味就能想象出果实的甜美。而容商砚曾经将这颗果子翻来覆去肆意把玩,即使没有吃在肚里,光是放在嘴里含一含也让人念念不忘。
 
虽然容商砚决定不再把顾欢当做情人,然而却时时管不住自己的心蠢蠢欲动,像今天一听顾欢在学校被欺负就坐不住了。
 
不动声色的欣赏了一会儿美景,容商砚才将目光移到顾欢姣好的侧脸上,“身上有没有受伤?”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顾欢一跳,容商砚看到他紧绷的身体细微的颤抖了一下。还是跟刚认识那会儿一样胆小,他想到。
 
“没,没受伤。”顾欢坐直了身体,在容商砚面前就全然撤下了伪装的坚强,又变回了柔软的模样。他抿出一朵微笑,“谢谢你,容先生。”
 
男孩之间打架怎么可能会一点伤没有,容商砚心想回去要督促他搽药。他点点头,正经的脸完全看不出方才不正经的心思。
 
“听说是因为手机被摔了?”容商砚极力将放在男孩淡粉色唇瓣上的视线挪开,“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不要和人动手。有事你解决不了可以找我,就算我不在,还有管家和李涛他们。”
 
顾欢点头,“我知道了。我就是,当时就是气不过。”他把手机拿出来,“你看,都摔成这样了。”
 
容商砚从他手上接过来看了看,这是他送的手机,除了被破坏的屏幕其他地方都还是崭新的,可以知道这孩子有多爱惜。
 
心里叹了口气,突然变得柔软无比。
 
容商砚安慰道:“再去买一部好了。”
 
“可贵了呢……”顾欢想到会有赔款,心情又好了点,朝男人露出了小白牙:“这次不买这么贵了,买个便宜的。”不过即使是便宜的他也会同样珍惜。
 
容商砚没有强求,“行。”手机说到底只是工具,他也知道顾欢节俭,不希望他用起来心里有负担。
 
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容商砚今天提前回了家。
 
“容先生,我真的没打扰你工作吗?”顾欢想到自己给他添了麻烦,整个人都垂头丧气的。
 
“工作处理得差不多了,正好回来休息下,想到你也很久没回来就顺路去接了,不会打扰。”
 
容商砚抬起手想如从前一样在他情绪低落的时候摸摸他的头,然而在半空顿了一下又转回来松了松领带。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不适宜做这种过于亲密的动作。
 
他拍拍顾欢的肩,“去洗个澡擦药,我让管家把药送到你房间。”
 
顾欢丝毫不知道容商砚心中所想,高兴的应下了,噔噔上了楼。
 
容商砚看着他欢快的背影出神了几秒,不知何时起,很不希望这个孩子受到哪怕一点伤害。
 
顾欢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从浴室出来就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支巴掌长的药膏,上面写着英文也看不出牌子。管家拿过来的肯定没有错,顾欢拧开盖子揭了封膜,坐在床上开始涂药。
 
朱丰敏专挑他身上看不到的地方打,顾欢脸上看起来没事,其实衣服底下青紫的地方还挺多。
 
扭打的时候在桌子凳子上磕碰了好几下,小腿上也撞出了淤青。顾欢弓着身体搽药,腹部和肋骨那里一被压迫就开始疼了。
 
没人的时候他就呲着牙小声抽气,手上挤出淡绿色的透明膏状药物在淤青的地方涂开,指腹轻轻打着圈儿揉动让药物吸收。
 
这药凉凉的,涂上去很快就见效,受伤的地方揉一会儿就不疼了。
 
等他把看得见的淤青涂完,背后的就不好处理了。现在背上还一抽一抽的疼,顾欢被那几拳捶得不轻。
 
不好意思叫人帮忙,他不得不掀起衣服趴在床上,凭着感觉伸手去抹药。
 
等容商砚端着家里阿姨刚烤好的蛋糕和饼干进来,就看到一段白皙纤细的腰肢,往下是被牛仔裤包裹的挺翘臀部,圆润的弧度诱人极了。
 
容商砚一直知道顾欢身上肉最多的就是比水蜜桃还要饱满的屁股,甚至捏一捏弹性十足,美妙的手感没人比他更清楚。
 
压下再次躁动的心,容商砚推开半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顾欢正在跟药膏做奋斗呢,转头看见来人,顿时觉得不自在了。
 
他正要起身把衣服放下来,那边容商砚就问道:“背上够不着?”
 
好像立刻起来的话有点刻意?顾欢犹豫了下,点点头。
 
理所当然的,容商砚从他手里取走了药膏,“我帮你。刚晾了一个小时的蛋糕,这时候吃最好,我帮你涂快点。”
 
顾欢呆滞了一下,让容先生帮他涂药?他根本没敢想过劳烦他呀!不过真要拒绝的话顾欢又不舍得,还显得小题大做。
 
他就红着脸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侧着脸枕在手背上。
 
容商砚看着他原本光滑的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什么旖旎的心思都飞走了,认认真真将每一处青紫的肌肤抹上药。
 
等他处理完暗自松了一口气时,抬头就看到男孩羞得连脖子都染上了粉红。
 
他不由得轻笑出声,真想咬一口。
 
“好了。”容商砚盖上盖子,把它放进了抽屉里,“我先出去了。”他是怕顾欢会不好意思起来。
 
顾欢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嗯……”
 
微颤的声音钻入耳朵,尾音还有一丝上翘,直勾的容商砚心也跟着一颤,窜上一股细微电流将他颤得全身发麻。
 
走出房间将门带上,容商砚憋着的一口气吐了出去。
 
见了鬼了,怎么一段时间不见竟觉得这孩子全身上下,看哪儿哪儿勾人呢?是太久没纾解了?容商砚边走边摩挲着两根手指,自从顾欢来后自己没真和他做到底,后来又忙着家里和公司的事没空去找人,确实憋了很久。
 
但一想到和为了钱、连名字长相都记不清的人上床,容商砚突然就索然无味,没了兴致。
 
听到关门的声音顾欢才翻身坐了起来,实际上他的脸比容商砚以为的还要红,活生生就是煮熟的虾子!
 
拍了拍脸颊,顾欢自我唾弃,能不能有点出息!在容先生面前动不动就脸红,丢人!
 
脸上热度未消,顾欢拿起和蛋糕一起端过来的果汁灌了一口。
 
下楼去吃晚饭的时候,顾欢总算恢复了正常,还跟莫管家道了谢。
 
听到他叫管家“莫伯伯”,容商砚微不可察的诧异了一下。
 
晚上顾欢被管家监督着早早关灯睡觉。
 
第二天他醒的早,外面天还没有大亮,有鸟清晨喜欢在花园里乱叫。
 
没有赖床的习惯,顾欢醒了就去刷牙。等他洗漱好出来刚好是六点半,手机也响了。
 
顾欢平时起床不定闹钟,他生物钟非常准时,今天的闹钟是事件提示,他该去参加摄影展了。
 
换上运动装下楼沿着别墅里的小路跑了两圈,佣人们也才起床工作。
 
顾欢站在树下观察几只叽叽喳喳的小鸟,寻思着自己要不要动手搭个窝,这样就能把它们留下来了,以后都认得家。
 
虽然大清早的叫声有点吵,但是听起来真热闹。
 
园丁大叔拖着根水管从旁边的小房子里出来,乐呵呵的喊道:“顾欢少爷,又起这么早啊!”
 
顾欢闻声转头,笑得灿烂:“嗯!早上好!”
 
正起床拉开窗帘的容商砚看到这一幕,心情一下子就变得明朗起来,好像看到了太阳一般温暖。
 
早晨的太阳刚刚升起,在云层中露出半张脸,阳光柔和而不强烈,空气仍是清凉的。水珠溅落在绿茵茵的草地上,欢快的在草叶之间跳跃,晶莹的珠子折射出亮晶晶的光来。
 
顾欢就站在楼下,像一棵破土而出,舒展新生叶片的嫩芽,全身都是年轻人该有的朝气蓬勃,他就像这清晨一样美好。
 
顾欢温和、柔软、内敛而不外放,没有丝毫攻击力,这种人最容易受到外界的伤害。
 
容商砚想起最初相见时他胆怯而自卑的模样,手指无意识的抓紧了窗框。
 
不想让他现在的笑容再从脸上消失。
 
第42章
 
在草地上站了一会儿,顾欢回到房间冲了个澡又涂了一遍药。抽屉里的药效果很好,顾欢才用了一次就感觉好了许多,不特意去碰都不会觉得疼了。他随便抹好就换衣服下楼去。
 
刚出房间,就在走廊碰见容商砚。
 
乍看到对面的男人,顾欢眉眼间全是笑意,“早啊容先生!”
 
容商砚心情很好,朝他招了招手,“下去吃早饭。”
 
顾欢几步走到了他身边,两人并肩下楼。
 
天气回暖以后衣服一件件减少,容商砚上身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裁剪合身,在他一举一动绷紧的时候可以看到臂上的肌肉。顾欢刚才偷偷瞄了一眼,怎么看都觉得他身材完美到无可挑剔!
 
“你在学校也早起去锻炼?”容商砚看着男孩沐浴后湿润的脸,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抹了一下……果然是想象中如抚摸雨后花瓣的触感,清凉而润泽。
 
顾欢只感觉到脸上像被羽毛扫过一样麻酥酥的,反射性的用手背擦了一下,瞪着无辜的杏眼看向始作俑者,诚实回答道:“在学校不早起——我脸上有东西吗?”
 
“刚才有滴水在脸上。”容商砚不动声色的躲开了他的眼睛,怕自己再与他对视下去会所失控。
 
顾欢有着一双杏仁眼,眼角很开显得眼睛比较圆,看着就有种这人天真简单的感觉,许多人和他对视后总是会不自觉的心软。
 
抹了把脸,果然还有几滴水挂在脸颊上没干。顾欢丝毫没想到容商砚对自己还有其他心思,笑了笑:“洗完澡忘擦了。”
 
说话间已经来到饭厅,女佣正在把早餐端上桌,等把最后一样摆好时,向两人问了好才走开。
 
在别墅住的时候早餐一向丰富,顾欢不喜欢浪费,每次都是尽可能的多吃一点。
 
看到他吃小笼包时塞得鼓鼓的嘴巴,很香的样子,容商砚不禁心想真有这么好吃?居然也跟着顾欢多夹了几个。
 
早饭吃完饱的不行,顾欢决定休息会就出发和宁羽回合,一起去今天的摄影展。
 
佣人轻手轻脚的在收拾桌面。
 
顾欢见容商砚悠哉的坐在原位看报纸,不由好奇:“容先生,还不去上班吗?”
 
“以后周末会尽量用来休息,以前太忙都没空放松一下。”
 
“是啊是啊。”顾欢点头如捣蒜,“您以前都不给自己放个假,万一把身体累垮了怎么办?”
 
容商砚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情大好,“小傻瓜,我再忙也会抽出时间健身的,身体素质没那么差。倒是你,在学校别光顾着学习不运动,对身体不好。”
 
顾欢顿时脸上一热,容先生怎么知道他在学校不爱运动?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容商砚放下报纸,又道:“多吃多运动才会长肉,男孩子还是结实点好,你身上肉太少了——运动也利于长高。”
 
想到他这是在委婉的说自己矮了,顾欢恼羞成怒的瞪了容商砚一眼,暗自决定以后每天早起跑步!
 
可他这一眼瞪得不仅没有一点气势,反而像小猫撒娇一样,挠得容商砚下面立即窜起了一团火。
 
他不自在的交叠起双腿,不过坐在对面的顾欢也发觉不了什么。
 
“既然今天都有空,你有哪里想去的?一起去走走。”
 
顾欢闻言受宠若惊,他哪里想过和容商砚一起出去玩!随即想到展会一事就只能遗憾的摇头了,“等会儿要去参加摄影展,今天来不及了。”
 
容商砚知道他兴趣在此,也不强求。反而问道:“你也有作品参展?”
 
顾欢大方的点点头,他一向不怕人知道自己这个爱好,况且第二名的名次也不算低呢。
 
“介意我陪你一起去么?”容商砚问道,虽然他总是体贴人般寻求意见,传达出来的意思却是让人不容拒绝的。
 
顾欢就更拒绝不了了。虽然是私人展览也说了只有参赛者才能出席,但是带家属的话应该可以吧?
 
他忽又被“家属”二字弄得心慌意乱,胡乱的点头。意识到态度有些敷衍,赶紧解释:“不介意的!一起去挺好的……”
 
容商砚抬手看了下表,“什么时候开始?”
 
“八点半!地址在梧桐街。”
 
“从这过去不堵车要一个多小时,时间差不多了,我去换一下衣服准备出发。”
 
“好。”
 
望着容商砚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顾欢这才想起给宁羽打个电话过去让他不要等自己了。还以为宁羽又会骂自己临时变卦,结果他也就嗯了几声答应了?
 
顾欢看着手机不解,不过今天更开心了!
 
路上没有堵车,一个小时后车子抵达了展会举办地梧桐街。
 
梧桐街是燕市一条著名的别墅街区,因这里随处可见的梧桐树而得名。
 
和容商砚的大别墅不同,街区里都是比邻的独户二三层小别墅,曾经是法国人居住的使馆界,建筑风格多样,古老而有特色。这里的老房子一部分由政府维护管理,一部分已经被私人买去,有自己住的也有收藏的,但大多用作私人展厅和打造成画廊,附近又聚集不少卖古玩字画和其他玩意儿的,渐渐成了燕市有名的艺术街,吸引了许多游客慕名而来。
 
顾欢今天所要去的展厅就在其中一栋别墅里,可见展会的主人非富即贵。
 
梧桐街不能停车,李涛只好把车开到附近的停车场,再护送两人过去。
 
街上很多摆摊的,摊位上多是一些不鉴真伪的字画和古董,三三两两可见卖手工艺品的小摊子,各个摊位之间排列有序,热闹又不会显得杂乱。
 
顾欢虽说从小在燕市长大却一直没来这里玩过,此时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是新鲜的。
 
容商砚倒是来过,不过他是坐在车里直接进了梧桐街最深处一条胡同,那是游客止步的地方,属于私宅。主人家买下整条胡同的房子,其中一栋最大的别墅便用做了私人展厅,也是整个梧桐街最大最令人向往的展厅。和外面的热闹不同,胡同里极为安静。
 
容商砚对沿街的商品不感兴趣,却时时注意着看花了眼的顾欢不让人磕碰到,偶尔见他目光在某个地方停留久了,也跟着看过去一眼,倒是看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一边随意看看一边注意房子的门牌号,很快就走到了展厅所在的那一栋。
 
正陆陆续续有人进去,门口还有一男一女两个招待人员在看通行证。
 
随信寄过来的通行证顾欢带在了身上,他和容商砚一前一后走过去。顾欢把证递给了左边的男招待,还未等他说明带了一个人,男招待就十分恭谨的弯下了腰朝里伸手:“两位请。”
 
顾欢眨眨眼睛,容先生这是刷脸就行了?
 
容商砚倒不见一丝意外,事实上他还从未被哪个人拦在门外过。此时端着一张脸,微微仰首大步走进去的模样,比顾欢这个真正参展的人还像那么回事。
 
顾欢跟在后面:哪里不对劲?
 
至于李涛,他是艺术绝缘体。
 
等两人进去后,暂时没有人要接待。女招待疑惑的拉了下同事的手臂:“觉不觉得刚才进去的人好眼熟?”
 
“有吗?你不是见到哪个长得帅的就眼熟吧!”男招待摇摇头。
 
女招待翻了个白眼,“就你知道的多!”
 
从大门进去又穿过一个院子才是别墅,进去便是展厅。
 
整个展厅采用原木的装修风格,给人复古典雅的感觉,整个客厅的地面上铺着浅棕色的实木地板,同样颜色的墙壁天花板与之搭配,给人淡雅宁静的感觉。展台之间树立着古式的台灯,而天花板上一条长长的流水形小灯和一盏镂空的球形吊灯更添加了典雅气息。
 
展厅里灯光柔和得恰到好处,与装修颜色十分协调,让身处其中的人感觉很舒服。
 
顾欢难掩兴奋,欢快的在展厅里转来转去。看来这次比赛举办得应该是成功的,因为展览出的作品质量都不低。
 
现在时间还算早,九点出头,来的人也不是特别多,但大家都很有涵养,没有谁大声说话。
 
顾欢在另一个房间里看到了自己获奖的那副作品,正和头奖、第三名摆在一个展台上,那里也是围了最人的地方。
 
自己的东西被放出来被人品评,顾欢还是有点羞涩的,连走过去的步调都慢了几分。
 
参赛的照片用相纸打印了出来,被裱起来放在展台的玻璃罩里供人观看。
 
由于是宁羽帮忙选的照片参赛,因此顾欢并不知道获奖的是哪张,直到走近看清了心里才恍然大悟,果真是它。
 
那是最初在河边无意中抓拍的:白茫茫一片的雪地背景中,一只圆嘟嘟的黄绿色小鸟立在积压了白雪的枝头;树枝光秃秃的,唯有枝头探出一片嫩绿;小鸟张着喙用小黑豆般的眼眺望远方,拍起了一扇翅膀跃跃欲飞。
 
晶莹的雪,毛色明丽而可爱的鸟和褐色的树枝、嫩绿的芽儿相映成趣,非常欢快,没有一点冬天的肃杀,整个画面都在诉说着希望,仿若春天已经悄然到来。
 
“这是你的。”
 
容商砚站在他身后,即使被人挡住看不到作品人的信息,他依然笃定的认出了属于顾欢的那一副。
 
背对着容商砚,顾欢小幅度的点点头。
 
“很美。”就像你一样。
 
在外人面前永远是冷肃难以接近的模样,容商砚眼神不知不觉柔和下来,“‘飞’——这名字是你取的吗?”
 
顾欢这回摇了摇头,他仍旧没有转过身来,而是一瞬不瞬的盯着照片,说道:“我想,当时想叫它‘追’的。”
 
那时候容商砚回了绿岛老家,正是顾欢认清自己感情的不久,他在燕市想他,甚至异想天开的想去绿岛找他——拍下这张照片的瞬间,心里想的仍是你啊……如果我像这只鸟一样拥有翅膀,纵使这微薄的羽翅无以飞越千里,我亦将义无反顾。
 
追逐你,是我心之愿。
 
容商砚直觉话音入耳的瞬间心忽然乱了一拍,但他怔愣着没有将顾欢转过来,所以看不到让他念念不忘的男孩眼中的深情。
 
“你想的,很好。”他声音有点哑,居然只能苍白的夸奖了一句。
 
或许在别人看来“飞”比“追”更加贴切,是啊,这鸟根本没有在追什么嘛!容商砚却格外的认同顾欢。
 
这夸奖对顾欢来说就是最大的肯定啊,只要一个“好”字足矣。
 
“谢谢你,容先生。”
 
顾欢声音是很清朗的,他眼睛亮亮的,比任何时候都要亮,比夏夜的繁星还要亮!因为四肢百骸突然涌起一股希望。
 
放弃“追”,是我自知追不上你,但是现在你给了我最大的勇气,所以要谢谢你。
 
他转过身去,脸上是容商砚熟悉的笑容。
 
“夸了一句而已就这么开心,真是个孩子。”容商砚再也维持不住冷漠的表情,冰山融释般扬起了唇角。
 
第43章
 
“这是……容总!”
 
身后突然响起的一道声音硬生生破坏了两人之间温情的气氛,引得顾欢朝来人看去。
 
那人还未走近就面带喜色的伸出手,一边笑着开口:“哎呀,容总有幸光临,真是让敝舍蓬荜生辉啊!”
 
容商砚矜持的和那人握手,中年男人还未来得及跟顾欢寒暄就被容商砚不动声色的挡了一下。
 
都是生意场上的人精,哪有不识趣的。来人心领神会,故只礼节性的向顾欢点了点头又重新跟容商砚说起话来:“敝姓黄,黄文中,是这次展会的主办人。实在没想到啊,容总今天会到我这小地方来,稀客稀客!”
 
他这话是十足十的恭维了,能在梧桐街置购房产,岂是有钱就能做到的?
 
“客气了,我也就是陪人过来看看。”容商砚语气不算十分热络。
 
这态度放一般人身上就显得狂了,但耐不住容商砚有这个资本啊,他天生就有股贵气,在外人面前尤其高人一等,对于各种奉承更是坦然。黄文中自然不会有什么微词,心里盘算着既然撞见了怎么也得套套近乎,越加热情,“这位小兄弟是参赛了吧,不知对我们展会有什么宝贵的意见?”
 
他以为顾欢是容家的后辈,脑子急转着始终没想起来有哪个姓容的入选得奖了,怕伤到容商砚脸面就识趣的没问成绩。
 
顾欢自然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还处在状态之外,闻言就摇摇头笑出一口小白牙:“没有啊,黄老板你举办的挺好的!”
 
一个喜欢搞艺术、家底深厚的企业家,硬生生被他叫成了接地气的暴发户。黄文中只能安慰自己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看报纸,不认识他也是正常的。
 
“我这也是第一次自己做东,承蒙大家捧场哈哈……外面人多,两位随我去贵宾室喝杯茶如何?”
 
周围不少人已经注意到他们,确实说话不太方便。
 
既然黄文中是展会的主办人,又十分客气想要结交,容商砚不能真的不给人面子,便答应了:“有劳。”
 
“容先生你们去吧,我再继续逛逛。”顾欢不想跟过去。
 
容商砚也没强求,只说等一会儿便回来。
 
展厅里的人越来越多,顾欢慢悠悠的转来转去,偶尔在某幅前停留一会儿。虽然不是专业的摄影师,接触了这行之后顾欢看一张照片已经不再完全单纯的欣赏画面,而会有意识或无意识的看它的造型、包含的技巧、其中的某种表现手法和所表现的主题等,还会从中学习构思。
 
但美不是语言或文字能够完整描述的,有时候可能看的人什么都不懂,但这幅照片感动了他,触动了他的内心,它就是美的。对看的那个人来说,这就是张好照片。
 
顾欢只是一个自学的业余爱好者,对理论性的东西知之甚少,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在拍摄时保留了那份天生的灵性,没有一味倾向追求构图、光影的完美而丢失摄影最本真的东西。
 
他看每一幅作品都很用心,尽力去体会拍摄者所要传达的信息。仰着头观看墙上的照片,顾欢没有看到有人站在自己旁边,径直就撞了上去。
 
那男人见顾欢走过来也不让开,等他撞到自己身上,趁机伸出手在人腰上摸了一把。
 
徐冬“哎哟”一声做出吃痛的样子,“怎么不看路啊!”
 
顾欢赶紧退后两步,“对不起,没撞疼你吧?”他只觉得被人碰到很不自在,倒没想到根本就是他故意的。
 
“怎么没撞疼啊,你这么大个人!”
 
大家都在安静看展,和同伴讨论大多也是小声的,哪像他一点都不怕打扰到人,顿时有几个人看了过来。
 
顾欢有些窘迫,弯下腰给人道歉,“对不起,我没注意到旁边有人。”
 
徐冬摸着下巴笑道:“道歉哪能这么没有诚意,跟我去附近酒吧喝一杯呗。”
 
“啊?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酒?不会那就更好了!他就喜欢这种好看又单纯的学生。“你跟哥去,哥保准教会你怎么喝!”徐冬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手也忍不住往顾欢肩膀上放。
 
顾欢本能的躲开他的手,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这人看起来哪像有事的样子?
 
“不用了,我不学这个!”顾欢不欲惹事,扔下一句话匆匆要走,却被人一把拉住胳膊。
 
“你可别不识好歹,知道老子是谁么?撞了我你还想跑!”徐冬冷笑。
 
“我倒要听听你是哪里蹦出来的蛤蟆!”
 
随着一道清冷的声音,扣在顾欢臂上的手被不客气的扯了下来。
 
“学长!”看到宁羽,顾欢惊喜的跟他一边。
 
徐冬正要怒斥坏了自己好事的人,冷不丁看到一张比刚才那男孩还要令人惊艳的脸,顿时口干舌燥。
 
周阔将宁羽挡在身后,暗骂这小子净会勾人。他倒知道不算宁羽的错,只是不爽他被人觊觎,此时对着徐冬皮笑肉不笑的,“有事吗?”
 
可怜徐冬正满脑子遐想着如何上前勾搭呢,一下被突然出现的周阔掐死腹中。纵使他算个小有权势的富二代,那也不敢在周阔面前造次!顿时呐呐的干笑道“没事”,然后缩着尾巴走开。如果他知道和顾欢同行的是容商砚,恐怕此时会吓得两腿打颤。
 
“学长还好你们来了,那个人想……”耍流氓!后面三个字顾欢没好意思说出口。
 
宁羽哪能不懂,眼睛一眯凶光毕露:“下次再碰到他直接一拳过去。”
 
那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人,顾欢想了想认真答应:“好。”
 
“这位是学长你的朋友吗?”顾欢看着周阔问道,实在觉得他本事大,三个字就能轻易把人打发走!
 
宁羽视线不自在的飘开了,胡乱点头。周阔亲密的揽住他的肩膀,朝顾欢笑了笑:“你就是小羽经常提起的学弟吧?我叫周阔,我跟小羽是很要好的好朋友。”
 
“你好。”顾欢眨眨眼,为什么“很要好”三个字要咬的那么重?
 
“别理他,带我去看看你得奖的那张。”宁羽把肩膀上的手抖了下去,牵着顾欢就走。
 
等他俩停在主展台前时,容商砚正和主办人回来,一眼就看到两人交在一起的手。
 
其实他们也不算牵着,宁羽只是握住了顾欢的手腕,而且很快就放开了,但是容商砚看到还是莫名的不悦。
 
黄文中笑眯眯的送容商砚回来,冷不丁又看到周阔,心里一阵纳闷,今天是开了光?一个两个贵人都往自家跑。他同样热情的上去打招呼,只是不好再当着容商砚的面请人喝茶了。
 
容商砚和周阔认识但算不上多熟,因为两人的公司压根不在一个领域,周家是搞医药这块的。
 
两人握了手,各自把人领回身边,算是两全其美。
 
“哎呀,现在的年轻人可不能小看啊。”人一多就有些说不上话了,黄文中也不能跟着装哑巴,指着得第一名的那张照片,“说出来不怕丢人,那是我外甥的,家里只有这小子跟我一样喜欢艺术!”
 
容商砚和周阔心里不约而同想到,比我家顾欢/宁羽差了远了。
 
顾欢可没觉得公不公平,在他看来第一名那张的构图和表现技巧比自己专业多了。
 
纵使心里不爽宁羽只有优秀奖,周阔也没说什么,到底只是一次私人展览,主办人给自己外甥放水他也指责不了什么。再说,这展览他压根看不上眼。
 
“喜欢艺术是好事,这学艺术的人看起来都跟常人不一样,有气质有品位。”周阔恬不知耻的拍宁羽马屁。
 
宁羽真想翻他一万个白眼。
 
黄文中颇为赞同,点头如捣蒜,笑的见牙不见眼,“就是,这话在理啊!不过我就是个门外汉,几位比我可有发言权!”
 
听他在这瞎唠还不如出去外面街上看古董,真是乏味极了。
 
此时一个女招待急急跑了进来,找到自家老板面前:“老板!王,王平川老先生来了!”
 
黄文中大惊:“你说谁?真的是王平川?”
 
那还能有假?她不认得容商砚,但因工作的缘故对一些摄影大师却耳熟能详。
 
黄文中提起一口气跑去迎接。
 
顾欢和宁羽面面相觑,摄影界大拿居然来了这个小小的私人展会?
 
王平川在两个年轻人和黄文中的陪同下一路参观进来。他倒不是真的老,也就六十岁,被叫老先生完全是因为在摄影界德高望重。这老人穿着一身唐装,腆着个小肚子笑呵呵的很是和蔼。
 
等来到顾欢几人所在的展厅,老先生身边已经围了很多人了,毕竟来参展的大多是无名小卒,平时哪有机会见到名人?
 
周阔对这方面一窍不通,容商砚倒是有所耳闻的,在黄文中的介绍下互相问候了几句。
 
“刚才在街上走走,听小虎说你办了个展就过来看看,是还算不错的。”老先生背着手走到主展台那看了会,点点头道。
 
黄文中在圈子里也不是完全没有名气,就冲他见人三分笑的本事,大家也乐意卖他个面子。能被王平川夸不错,他现在可是有面子极了。
 
“王老先生,这次参加比赛的大多是年轻人,自然还得多磨炼,您何不指点晚辈一番?”他极会打蛇上棍,想着如此一来外甥也能闯个名声,又不由气恼那孩子今天跑出去玩不过来,白白错失好机会!
 
“存少去多,冬雪飞鸟入画面,这张有点意思了……”王平川挑着自己感兴趣的点评了一番,先是讲优点再指出不足,最后笑道,“有灵性的作品不多了,也难啊。”
 
“可不是……”黄老板跟着叹气。
 
“好咯,老头我也看够了,走了。”王平川负着手转身离开,在场的人居然齐齐鼓起掌来。
 
没人知道王平川首先点评的作品的拍摄者就在人群之中。
 
顾欢听了他挑出自己和后两张的不足之后,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果然不愧是名家,字字珠玑。如果能有这种高水平的老师,自身水平一定能提升一大步吧……
 
第44章
 
在王平川走后几人也看的差不多了,没了继续的心思。
 
宁羽跟着周阔要去打高尔夫,便和顾欢在门口分别了。
 
顾欢对运动一向不在行,平时跑步还行,高尔夫他可玩不来。
 
婉拒了周阔的邀请,容商砚伸手握住了身旁顾欢的手腕:“我们在街上逛逛。”他自己当然是不感兴趣的,只是见顾欢来时匆匆走过没看过瘾,不忍心让他失望罢了。
 
顾欢高兴的答应了一声,他也不想举着根杆子在球场里学高尔夫,和容先生走走更有趣呢!
 
街边有卖仿古画也有现场做油画的,顾欢走在前头看的惊叹不已,容商砚则跟在他身后。
 
路过一个古玩摊子,摊主一见顾欢便知好宰,殷勤的招呼:“小兄弟来看看?我这货齐,玉坠儿玉片儿翡翠镯子珊瑚檀木手钏儿样样有,这圆的扁的高的矮的瓷器铜器齐活!家里有长辈买回去保准喜欢,看看不?”
 
这摊子随意的很,用块红布往地上一铺就是划个地盘了,上面摆满大大小小的玩意儿,摊主就搬个小马扎坐在那。
 
顾欢也没拒绝,新奇的蹲下来看了看,只是摊子上的东西多是多,却没什么特别精致吸引眼球的,过了几眼也没有买的欲望。
 
任凭摊主怎么舌灿莲花的推销顾欢就是不为所动,一点迟疑都没有的直说“不喜欢”,让这摊主不由怀疑遇到了行里人?
 
要说这摊子上的货虽都说是哪朝哪代的文物国宝啊,其实也只有老板自己知道没一样真的,年代到民国就顶了天了。而这行里遇到假货,按规矩是不能明着拆老板台的,看出来了也只说“这个我不喜欢”,老板就懂了。
 
不过看这后生也不像行里的老油条啊!摊主纳闷了。
 
顾欢哪懂这其中的弯绕,无非误打误撞罢了。他看了几眼正起身要走,眼神一扫瞬间被一个东西吸引了。
 
“老板,我能看看那个吗?”他指着玉坠堆里不起眼的一块玉雕兔子。
 
“您随便看!”摊主眼睛一亮。
 
顾欢小心的把玉雕兔子拿过来放在手心,这兔子造型可爱,曲着前腿呈跪趴的姿势,后腿伸长像是在卧着休息。兔眼浑圆,眼尾翘长,兔鼻还有一点黑迹,显得娇憨灵动,顾欢心里简直欢喜得不得了!
 
他握着玉兔看向站在身后的容商砚,咧着嘴高兴的笑,“容先生你看,你的生肖!”
 
顾欢过年的时候向管家问容商砚的生日,得知他是八七年出生的后,便牢牢记住生日生肖。
 
容商砚的视线从顾欢灿烂的脸移到他手上,面不改色撒了个小小的谎:“很好看。”
 
被认可后顾欢就更开心了,脸都变得红扑扑的,“你喜欢吗?我买来送你好不好啊?”
 
在容商砚看来那玉兔雕工顶多夸句圆润流畅,不过向来看惯了精致东西的他倒觉得有几分稚拙古朴。出于不想让顾欢失望的心思,容商砚道:“喜欢。不过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钱留着给自己用。”
 
“不怕不怕,比赛的奖金刚打到卡里了!”顾欢嘿嘿傻笑了两声,去问老板:“这个多少钱?”
 
摊主看这两位一个养尊处优,一个不谙世事的,哪能放过肥羊,咧着嘴朝顾欢伸出五根手指,“不贵不贵,就五千!”
 
这话一出吓得顾欢差点跳起来,他难以置信的看看还没半个手掌大的玉件,合不拢嘴,“哪不贵了,这么一小点!”
 
“嘿呀小兄弟,这街上都这个价!买东西就看眼缘,你看中我少你点拿走也行。”
 
顾欢“咕咚”咽了口口水,求救似的看向容商砚,不过男人没有一点帮忙的打算,他只好硬着头皮讲价,“那两千五你卖不卖?”
 
摊主一下就笑了,“那可不行,哪有一砍砍一半的?顶多少算你五百!”
 
顾欢想想自己干瘪的钱包,又不舍得放弃这只玉兔,硬生生点亮了前所未有的砍价技能,讲得口干舌燥之后终于以三千买了下来。
 
容商砚饶有兴致的看着顾欢为了一只小玉兔争得面红耳赤,站了许久也没有不耐烦的催促,反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愉悦。
 
用锦袋将玉兔子装了,顾欢心满意足的交给容商砚,“容先生,玉兔代表祥瑞,送给你。”
 
“把奖金花光了吧,不心疼?”容商砚接过来,放进了西装胸前内里的口袋。
 
“送给你不心疼的……”
 
顾欢红着耳朵低下头去,盯着脚尖能看出朵花来。
 
容商砚被他毫不掩饰的话说得心口一热,只觉得有股甜味在心里丝丝缕缕的散开。明明连给自己的衣服都不舍得买,平时省吃俭用从不乱花钱,却用三千块毫不后悔送他个玉雕,只因巧合之下是自己的生肖,容商砚刚才在一边看着难以不动容。
 
倒不是说他轻易被三千块收买,比钱更沉重的是心意,身家上亿的人和钱包里只有三千的人送同样价值三千的礼物,意义上是不一样的。
 
容商砚感觉得到顾欢是喜欢自己的,可他第一次知道这份喜欢有这么重的分量,甚至……已经超越了喜欢的界限。
 
但容商砚无法回应,他已经决定要让顾欢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况且早已和他说明,不能也不应该出尔反尔。
 
“你是属什么的?”他转移了话题。
 
顾欢悄悄往他身边挨近了一点点:“我九八年的,属虎。”
 
容商砚假装没看到他的小动作,带着他往别的摊子去看,“看看还有没有生肖的玉件,礼尚往来,我也给你买个。”
 
“啊?我不用的!”顾欢摆手拒绝,他买给容商砚是不在乎贵不贵,但要他自己收藏,不管是买的还是送的都要心疼死啊!
 
容商砚看他一脸惊吓的模样觉得好笑,“放心,今天花的钱我明天就赚回来了。”其实还不用等到明天。
 
两人慢悠悠的一个个摊子逛了过去,虽然没找到玉老虎,但收获了不少小玩意儿,贵的有一两千,便宜的也有五块的,都是看着好玩就买。
 
顾欢一张小脸都纠结起来了,哎,容先生太会花钱了,自己要多赚钱才好追求他啊……
 
想到追人的决定,顾欢忽然压力山大,表白一定要有的戒指还没着落,自己可不能委屈容先生,一定要给他买个钻戒,要大的,要配得上他身份的……哎,得更努力才行。
 
举着根葫芦娃的糖人,顾欢开心的快要飞起来,“小时候放学可喜欢看老大爷捏糖人,后来慢慢都看不到捏糖人的担子了,幸好这回咱们碰上了。”
 
容商砚手上也拿着个关云长的糖人,本就瞩目的人引得更多路人偷偷观看,不过他倒是坦然,脸上表情丝毫未变,沉着得不得了。
 
一条街逛完也到了饭点,顾欢跟容商砚回到车上,还被李涛一阵稀奇,“哟,老板咋还玩糖人了!”等容商砚一个冷冷的眼刀子过去,立刻恨不得抽自己嘴巴。
 
中午也没回别墅,车开去了御品香吃饭。
 
两人在惯去的包厢用了午饭,顾欢从上午买的小玩意里挑了几样特意给乐乐送去。
 
两个爸爸今天都不在,乐乐被凌老爷子带在身边,有点闷闷不乐的,估计是想人了。
 
见到顾欢来了,他情绪好了点,主动跑过去叫哥哥,然后勾着顾欢的手指拆礼物,像个小粘人精。
 
陪乐乐玩了一会儿,等他午睡了顾欢和容商砚才向凌老告辞离开。
 
回去的路上,容商砚问道:“你既然喜欢摄影,没想过以后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吗?”
 
“不是专业出身的话,应该没人要吧……”顾欢想了下说道,“以前有想过,但是既然已经学金融就打消了念头,不然大学四年的时间不都浪费了嘛。”他的原则一向是拒绝浪费的。
 
“傻孩子,你不知道可以转专业?”容商砚失笑,和顾欢独处的时候他表现得更加温和。
 
顾欢愣了下:“我,我没想过……”过了一会儿他回过味来,失望的摇摇头,“我学的理科,专业转不过去的。”
 
容商砚哪能不知道这些条条框框,他当然是有无视这些条框的本事才会跟顾欢提起。况且看得出来顾欢很有天赋,不去学喜欢又擅长的摄影太可惜了。
 
“这些不是问题,只看你自己想走哪条路了,你好好想想再跟我说也不迟。”
 
顾欢一时说不出话来,这相当于给他重新选择一次人生方向的机会!不用说也知道有多珍贵……可是,他真的要这样做吗?
 
转专业,相当于从零起步。而在这之前,顾欢从未接触过艺术学科,仅仅自学了一些皮毛而已,想要赶上专业的学生必然得付出几倍的努力。
 
再说学费和器材费用也是问题,顾欢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转专业后欠了容商砚一屁股债的情景……这样他有什么底气去说自己喜欢容先生,想追求他?
 
……
 
“我再想想……”
 
顾欢甜蜜的苦恼着,一边高兴容商砚能为自己着想,一边又拿不定主意。
 
“在梦想和现实之间做选择确实很难,但我知道不管选哪个你都会全力以赴,做到最好,所以别不相信自己。”容商砚笑了笑。
 
第45章
 
晚上躺在大床上,顾欢闭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想着转专业的事。
 
早上起来得晚了,刷牙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眼睛下有圈淡淡的黑影,他叹了口气。
 
今天难得赖了会床,容商砚已经吃完了早餐,正坐在客厅里喝咖啡看报纸,听到脚步声从容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了下去。
 
“顾欢少爷,早餐的最佳时间为七点至八点,您今天起晚了。”管家板着脸站在容商砚的沙发后。
 
顾欢被指出偷懒,脸一红加快了脚步,“你怎么没去叫我啊……”
 
莫管家道:“先生吩咐让您多睡会。”
 
“啊?”顾欢羞赧的吐了吐舌头,“我下次不赖床了!”
 
他脚下飞快的溜进了饭厅,埋头闷着吃女佣端上来的热气腾腾的米粥,噘着嘴吹粥的时候两颊鼓起来,可爱的恨不得让人动手狠狠揉一揉。
 
等他吃完,容商砚的咖啡杯也被佣人收拾走了。
 
轻手轻脚的坐在沙发上,顾欢偷偷打量容商砚,没想到他忽然就合上了报纸,失去遮掩物的顾欢立刻被抓个正着。
 
又丢人了!顾欢心中一紧,赶紧正襟危坐看向前方目不斜视。
 
容商砚心情格外不错,对管家道:“端杯温牛奶过来。”又勾着嘴角看向顾欢,“昨晚没睡好?”
 
顾欢期期艾艾的点头。
 
“拿不定主意就慢慢想,不用着急,别因为这么点事连觉都不好好睡。”容商砚半是关心半是教训的道。
 
虽然被说教了,顾欢心里却像蘸了蜜一样甜甜的,心情激荡的忍不住把手指在沙发上蹭啊蹭,边听话的赞同:“您说得对……”
 
这时管家把牛奶放在他面前,顾欢很自觉的双手端起来喝,小声说了句“谢谢”。
 
低着头小口小口喝牛奶,顾欢根本没注意到容商砚一直靠在沙发上看着自己。长玻璃杯中的牛奶降下去一半,他移开杯子歇一歇时习惯性的往旁边看去……然后看到男人一脸笑意。
 
顾欢:?
 
容商砚见他喝的香,嘴唇又嫩又润的让人想咬一口,不由笑着问道:“很好喝吗?”
 
顾欢一脸懵:“好喝呀,一股奶味。”
 
“你继续喝吧!”容商砚忍俊不禁,这孩子说话怎么这样好玩?
 
“哦……”所以容先生到底在笑什么?
 
顾欢带着疑惑继续喝奶,等他仰起头倒出杯子中最后一口时,蓦然看到对面墙上挂的照片,差点被呛到。
 
这不是他的得奖的那张吗!怎么会在容先生家里?难道是他特意要过来的吗……“咕咚”一声,顾欢瞪着眼睛把含在嘴里的牛奶吞了下去。
 
星期一有课,顾欢下午要回学校就没出去玩。上午闲着没事,去找园丁大叔要了些木板和工具,在他的工作间敲敲打打了两个小时才做好几个给鸟住的小房子。
 
用爬梯把小房子固定在树上,顾欢不放心的推了下,确定不会掉下去才收了工。
 
他撅着屁股从梯子上往下爬,还差两三阶时忽然被一双大手握住了腰,紧接着就被抱了下来。
 
“在做什么?”
 
低沉性感的声音连同熟悉的气息喷洒在顾欢耳际,浓烈的男性荷尔蒙让他脸一下就爆红成了番茄!
 
“放放、放鸟窝!”
 
顾欢紧张的舌头打了结,腿都忍不住抖了起来。腰上的手还没拿开,顾欢觉得又酥又痒,恨不得扭两下躲开!
 
好在容商砚很快放开了双手。拿开的时候指腹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划过腰间敏感的肌肤,一阵电流只从尾椎窜到后脑勺,顾欢没忍住抖了一下……
 
“这里鸟多吗?”容商砚似乎没注意到,看着树上算不上精致但很结实的鸟窝问道。
 
顾欢还没从那一阵战栗中回过味来,声音都是软的:“每天都多呀~”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容商砚把手插进口袋里,眼睛流露出笑意:害羞的样子真可爱啊……
 
下午容商砚也没有安排,跟顾欢一人捧着本书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晒太阳。
 
他书房里收藏的书应有尽有,种类也比较繁杂,除了金融证券类的还有中外名着小说,心理学和社会科学等等,既有中文也有英语和法语。这还只是顾欢随意扫到了,他抽了本中译小说来看。
 
这本书容商砚不仅看过而且还写了随笔,字迹俊逸陈旧,看起来是很早之前写下的。书中内容艰涩难懂,许多细节都涉及地方民俗和典故,顾欢看得一头雾水,不得已向容商砚求助。
 
然后就变成了容商砚讲,他听。一人娓娓道来,一人专心致志,不知不觉就越靠越近,在和煦的阳光下气氛恬静安好。
 
在别墅吃了晚饭,容商砚叫人把顾欢送回学校。今天李涛放了假,司机换成了别墅的一个保安。
 
七点到达学校,正是进出学生最多的时候。从大门到宿舍并不算很远,顾欢让司机把自己在路口放了下来,道了谢他才关上车门。
 
一辆千万级豪车停在校门口,引得不少学生注目,都在心里猜测这是学校哪个富二代。看到顾欢下来不少人都懵逼了,这谁呀?以前没看过啊!
 
顾欢对豪车奢侈品知之甚少,完全不知道送自己来的车比平时那辆宾利高档了几倍,对于别人若有若无投过来的目光,他不自在的加快了脚步。
 
回到寝室,顾欢把阿姨烤的曲奇饼分给了袁杰和董亦可。自从上次因为打架去了副校长办公室,回来朱丰敏就搬了出去,虽然在班上难免碰见但顾欢三人再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而他也从始至终没有道歉。
 
不过既然已经讨回了公道,而且他也受到了处分,顾欢自然不在乎一句心不甘情不愿的“对不起”。之前班里关于顾欢的流言因为朱丰敏被通报批评不攻自破,不少人还开始同情他被小人盯上。
 
顾欢要把作业图上交给社长,于是他长期处于灰色状态的小企鹅一摇一摆的晃动起来,乖巧的蹲在状态栏角落没几秒又疯狂的跳动着。
 
几乎是一上线,顾欢就被消息淹没了,有班群和社团的,也有一些熟或者不熟的人。
 
早就习以为常的顾欢非常淡定的从一众跳动的好友头像找到罗飞凡,把压缩好的图包发送过去。等干完了正事他才一一查看消息,首先就是和社长的对话框里鲜红的字:
 
顾小欢,你丫去参加比赛得奖了居然不告诉老大我!
 
顾欢挠了挠头,这又不是什么出名的奖,到处去跟人说才奇怪好不好!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应该道歉,社长带了他们半个学期也教会了自己很多东西,都相当于半个师父了。
 
罗飞凡接收了文件,很快看到顾欢回过来的消息:社长对不起,这个比赛不重要我就没想到告诉大家~
 
罗飞凡扶额:谁说不重要了?都上咱们市新闻微博了,点赞评论和转发还挺多呢!
 
接着他就甩给顾欢一个链接:自己看去。
 
顾欢这才想到一个问题,社长是怎么知道自己比赛还得奖了?疑惑的点开链接,里面是一条短微博配九张长图,文字部分写的是本市知名摄影艺术爱好者黄文中先生在梧桐街举行了一次摄影展,中国摄影大师王平川现场点评,将展览夸了一番不算还顺带提了一句第一二名作品的拍摄者年少有为!
 
第一张图里就有顾欢的作品,写有他名字的牌子摆在右下角被一起拍了进去,难怪会被认出来。
 
顾欢草草翻了过去,被人知道也没什么要紧的,反正大家看的是他的作品又不是他的人。最后一张长图放的都是记者拍的展会里的情况,顾欢手指一滑居然看到了自己……他好像正仰着头专注的看墙上的照片,也没注意被人拍了。
 
当时现场挺多人拿了相机,顾欢压根就没想到里面有记者。不过人家的主题显然不是他,只是不小心让他入镜了,这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顾欢却不知道,他自己不在意别人可在意了。看到这条微博推送消息的燕市人不少,顾欢这个名字和那个侧面入镜的帅哥被不少人注意到,只不过她们没想到这俩竟是同一个人。
 
上次在空间被转发的热度刚刚下去,顾欢又凭着这条微博在摄影系出名了一把。没办法,学这专业的都比较关心这些,况且他们中也有不少人参加了比赛。
 
现在半个摄影系的学生都知道,隔壁有个金融的在比赛里斗败了咱大摄影的同学!而罗飞凡则在同学八卦的时候与有荣焉,顾欢是我们社的!
 
第46章
 
就这样,顾欢在摄影圈子里小小的出名了,大家看到他的名字不由提上一句“是被王平川老先生夸过的”。
 
至于宁羽,他那天围观了全程,自然不觉得有什么激动和惊讶。
 
“吃饭都不专心,想谁呢?”看到顾欢光吃白米饭菜也不知道夹,宁羽喊了他一声。
 
顾欢这才动动眼珠回过神来,摇摇头:“我是在想……转专业。”
 
“哟,终于开窍了要来我们系了。”宁羽很是赞同,觉得顾欢本就值得往这方面发展。一个人想取得什么成就,往自己喜欢又身具天赋的方向发展才最有可能。
 
顾欢夹了一筷子菜,闷闷道:“可是……真的要放弃现在学的东西吗?”这样他要欠人很大的恩情和债务了。
 
宁羽倒是没他想的那么多,他是知道顾欢有多喜欢摄影的,说道:“这有什么好犹豫的,放弃的同时不也得到了自己更喜欢的!以前你还一直羡慕我,现在自己有机会跟我一样怎么就怂了,叶公好龙啊你!”
 
“不是,我也想的!”顾欢被他说得惭愧,放下了筷子,“我怕自己以后在这方面没什么出息的。”也怕容先生会失望。
 
宁羽却理解成另一种意思,笑道:“放心,就算成不了大师你也饿不死的。”
 
顾欢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吃饭,跟人说出来心里就好受了点,看周围朋友的态度他差不多有决定了。
 
过了一会儿,宁羽突然觉得不对劲:“等等,什么时候能跨科类转专业了?”
 
顾欢心虚的朝他笑了笑,眼神躲闪不敢看宁羽眯起来的眼睛:“反正就是可以。”
 
“是不是跟你上次在一起的男人?”宁羽哼笑着道,一脸早已看穿真相的表情,“我以前可没听你提过他,你们什么关系?”
 
顾欢被问的脸一红,结结巴巴回了一句:“那,那你跟一起来的人什么关系?”
 
宁羽噎了一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继续吃饭。
 
头一次让学长吃瘪,顾欢暗笑着吐了吐舌头。
 
就在这时,他侧脸被灯光闪了一下……两人下意识的向光源处看去。在他们座位的不远处,一个女生正在同伴着急的拍打下慌忙把手机收起来,见当事人看过来脸红心虚的齐齐低下头去。
 
“去叫她们删了。”宁羽皱着眉脸色不好看,他很反感没经过同意就被人拍。
 
比起大庭广众之下去和女生说话,顾欢倒宁愿遁走:“算了,我们走吧,刚好也吃完了。”
 
宁羽眼神不善的瞥了两个女生一眼,终究还是没过去警告,跟着顾欢端起餐盘走人了。
 
两个女生还不知道自己避免一次在食堂丢脸的经历,正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呼气。
 
“你啊你啊,怎么这么蠢闪光灯都不关!”女生压低声音教训猪队友,头凑了过去,“快给我看看拍糊没有……啊啊简直萌爆了!”
 
这学期因为几件事,顾欢越来越多的出现在校友视线里。渐渐地,在丝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被燕大一部分女生冠上了“校草”的称号,而且是“史上最萌校草”!
 
回到寝室,袁杰正带着耳机投入的打游戏,没发现进来了个人。
 
董亦可的床帘又是拉着的,顾欢放轻手脚没打扰他们,坐下后从抽屉里拿出手机。
 
他本想给容商砚发个短信,简禹的信息却先蹦了出来。
 
<能出来见一面吗?>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上次是我太心急吓到你了,我们出来好好谈谈行吗?>
 
<不要讨厌我>
 
<顾欢,你看到回我好不好?>
 
心情一下变得沉重起来,顾欢想了想后回他一条拒绝的短信,将号码拉入了黑名单。他和简禹是连朋友也不能做了,不管结果怎样都太尴尬,还是不要再联系,这样对两人都好。
 
这会儿容商砚正在上班,顾欢怕打扰到他工作就放下了手机,拿了本书翻看起来。
 
下午罗飞凡在企鹅上找不到他人,打了个电话过来。
 
“燕市第七届大学生摄影比赛……”顾欢看书看得有些犯困,此时瞌睡虫一下子跑了,“要我去吗?”
 
那边罗飞凡道:“这个活动是咱们大学连同另外四所大学共同举办的,届时会邀请燕市五十所高校参加,每个学校的社团出六个人代表参赛。咱们社团一向是以民为主地,所以呢,后天我会召集大家开个会,先是自主报名再投票选出,我这就怕你那天脸皮薄不肯举手,所以提前打个电话过来。”
 
顾欢听得晕晕乎乎的,大概听懂这次的活动是很重要的了,他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后天开会的时候要主动报名是吧?”
 
“没错!老大看好你啊!”
 
顾欢有种使命感,严肃着一张小脸庄重的回到:“嗯,一定不辱使命!”
 
电话那头的罗飞凡被他逗笑了。
 
虽然这次社团联合比赛很重要,但没到正式开始就用不着担心。
 
下午没有课,未免和人挤着抢饭顾欢提前去了食堂,还帮两个室友带了饭回来。
 
估摸着容商砚已经下班了,他发了条信息过去:<容先生,你回家吃饭了吗?>
 
容商砚很快回了过来:<刚到家,现在下楼去吃饭。>
 
<那你先吃吧,我们等会儿再聊:D>
 
没有收到回信,顾欢估计他已经去饭厅了。
 
时隔两个月,中断的短信记录继续进行起来,这对顾欢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他暗自决定周末全部回别墅用来陪容先生度过,那么工作日只能靠短信联系了。
 
撑着下巴盯着放在桌上的手机看,顾欢已经神游天外。现在会天天发短信的人不多了,主要是短信不如各种社交软件方便,还贵。只有顾欢是个例外,他连企鹅都不怎么用,更别说因为班级要求才注册的微信,不过要是加了容先生倒是愿意天天开着它们。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容商砚不会把注意力放在这些无用的聊天软件上面,顾欢忧郁的叹了口气,怎么才能多了解多跟容先生说说话呢?
 
二十分钟过去,他还维持着同样的姿势,无聊了就用手指把屏幕戳亮,然后看着它暗下去。
 
“叮咚”的水滴声一响,顾欢眼睛亮了起来。
 
<我吃完了。有事要和我说?>
 
顾欢:<嗯,我决定转专业了!>
 
其实心中的天平一开始就是倾斜的,完全倒向哪边只是时间问题。
 
容商砚:<呵呵,做出决定比我预计的更快。好,接下来的事我会解决的,你等着消息。>
 
<谢谢!容先生你晚上做什么呢?>
 
<没有什么事,应该是在家休息。你在学校怎么样?>
 
<看书。不过社团有很多事,最近还要策划比赛……>
 
顾欢跟容商砚聊着自己在学校的近况,提了一下这次比赛,又问他能不能来看。不过容商砚看了下行程,那天他没有空,让顾欢小小的失望了一下。
 
他很快又重新高兴起来,说自己现在每天早上都沿着操场跑两圈,好像真的长高一厘米!惹得回到自己房间的容商砚无奈的笑了,真是较真的孩子,上次打趣他一句还给记上了。
 
容商砚不可能一直跟顾欢聊天,虽然挺乐意看顾欢一句一句的说着在学校里的事,但他还得洗澡休息。
 
顾欢一点都不想就这么结束,无精打采的趴到了桌子上,想到聊天软件,他问道:<容先生,你有企鹅或者微信吗?我可以加你吗。>
 
那边欣然回应:<可以,我有微信。>
 
眼睛“噌”的亮起来,顾欢瞬间从一朵枯萎的小花变成了精神的小树苗,他飞快打开微信,又在联系人一栏里找到容商砚的号码,发了个好友请求过去。
 
还没有一分钟请求就被通过了,顾欢开心的发送了个笑脸。
 
容商砚:不要玩太晚,早点休息。
 
顾欢:好。[微笑]
 
满足的用脸颊蹭蹭手机,顾欢可不像表情里的微笑一样矜持,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一点不害臊。
 
睡觉之前互道了晚安,顾欢把手机放在离枕头不远的地方,带着微笑入睡。
 
解决了心头一件大事,又可以用微信方便的和容商砚聊天,感觉不要太美。
 
这天他准时去社团办公室开会,讨论社团联合举办比赛的事。
 
五个合作社团的学校都是友校关系,经过多次合作也有经验,让罗飞凡如此重视的原因是此次比赛在燕大举行,工作量着实不小。
 
好在罗飞凡领导能力不错,在会议之前早早拟定好计划,给每个社员都派发了工作,真真是物尽其用。
 
星期一他们将把邀请函统一发送到五十个高校的摄影社部门,里面详细介绍参赛人员的资格和参赛规则,主题,时间和地点等等。
 
比赛那天所有参赛成员会带着自己打印的照片来到燕大准备的场地,而评委是五所主办学校共同推举的本校在摄影界比较有名气的老师,届时评委老师们会在现场选出前三名和十名优秀奖。
 
罗飞凡全部介绍完毕,最后宣布想要参赛的人举手,由大家投票选出六个。
 
既然答应了社长,顾欢就没有不举手的道理。
 
罗飞凡管理得当,社团这届活跃了许多,不少社员到大二大三都没有退社,经常跟着参加活动,因此这次主动报名的人不少。
 
投票轮到顾欢时,罗飞凡虽然私底下给他打了电话,这时却是一点不徇私的保持沉默。看到大半的人举手同意他通过,罗飞凡非常满意的笑了。
 
顾欢的天赋和努力大家有目共睹,为了社团和学校的荣誉,摄影社的社员再次团结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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