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2013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7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重生情之所钟(包子)上——半盏茗香

 文案:

 
方争死后,周敬年活得如同行尸走肉。
 
没想到死后还能再睁眼,回到了十七岁的那年,和方争认识的那年。
 
这一世,周敬年不会再重蹈覆辙!
 
①:主攻!主攻!主攻!
 
②:生子
 
③:甜文!甜文!甜文!不虐,就是攻重生回去,加倍的对爱人好,宠宠宠!
 
④:其实这就是两个主角全程秀恩爱顺便给围观的单身狗们喂喂狗粮的故事
 
围观的单身狗:噫!天天都是这个味道的狗粮,能不能换个牌子。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甜文 重生 边缘恋歌
 
主角:周敬年,方争 ┃ 配角:方浩然,应城 ┃ 其它:重生,甜宠文
 
评介:
 
上辈子,周敬年的爱人方争因他而死,周敬年因此陷入绝望,过了十年如同行尸走肉的日子。或许是上天看他可怜,赐他一场重生。人生得以重来,周敬年必然不会再让自己与爱人重复上辈子的悲惨。十七岁的周敬年,回到了外婆的老家,再次接近了尚还稚嫩的爱人,以真情爱意与贴心呵护重新追求爱人,终与爱人再在一起,过上了与前世截然不同的幸福日子。 本文以攻的视角缓慢展开,行文间穿插前世回忆,与今世做对比,将攻的改变逐一刻画,并且逐步解开导致两人前世错过的各种误会。受虽然身世比较坎坷,但自立自强,非常正能量。本文涉及校园恋爱,文中有少年时青涩的爱恋,能轻易就将人拉回读书时的回忆。文章延续绝大部分重生文基调,不虐,完全甜宠文,全篇温馨。作者文笔简单流畅,值得一看。
 
第1章
 
梅雨季节,即便待在暖和的室内,自心底也有股潮湿的感觉。
 
周家别墅内,周敬年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薄毯,面色有点苍白,偶尔咳嗽两声。
 
助理周松在他身侧站定,恭敬道:“先生,车子已经准备好了。”
 
周敬年点了点头,周松便推着他往客厅外走去,迎面遇上端着药和水的管家。
 
管家开口:“先生,您今日的药还没吃。”
 
周敬年目视着前方,淡淡道:“不吃了。”
 
管家深知周敬年的脾性,便也不再劝,恭敬地将人送出去,站在原地目送两人在几名保镖撑伞掩护下上了车。
 
车子离开周家别墅,往市内的万安陵园驶去。
 
那里埋着周敬年已逝去的爱人方争,以及他的孩子方豆豆。
 
为了能每天都去看看方争,周敬年特意选了离陵园比较近的住所,但就算这样,车子开过去,最少也用了半个小时。
 
周敬年被周松推上山的时候,恰好遇到了从上面下来的徐蕙。
 
徐蕙原本在打电话,看到周敬年出现的时候,很快挂了电话,停在原地,面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周敬年无视对方带着敌意的视线,视线从她脸上滑过。
 
周松已经做好了徐蕙像往年一样开口痛骂自家先生的准备了,没想到这次对方只是表情漠然地往这边看了一眼,就与他们擦肩而过了。
 
周松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转过头时目光放在了周敬年的头发上,不到四十岁的男人,身价过百亿,却是白发多过黑发。外人都说这是周敬年太拼的原因,只有他们这些当年的亲历者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将往事抛之脑后,周松推着周敬年很快来到了方争的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是一张嘴角带笑的青年,眼中星光灿烂,满目朝气。而青年旁边的那块墓碑,上面的小孩子才三四岁的年纪,笑起来和青年同一个模子。
 
此时周松和保镖们已经走到一边去了,把空间留给了周敬年。
 
雨一直没停,周敬年早已经把伞收起来了。他把带来的花放在墓碑前,拿出手帕开始擦拭墓碑。墓碑其实很干净,因为他每天都会来擦拭一遍。
 
等擦完后,周敬年头发衣服已经全部湿掉了,远处的保镖中新来的问周松要不要过去提醒老板,周松摆手拒绝了,每年的这一天周敬年的脾气是最差的一天,他陪着对方十几年,不敢说对周敬年了解十分,但八分是有的。对方此时只想和爱人待着,一旦被人打搅了,即便是为他好,那人也是没好果子吃的。
 
一直待到快天黑的时候,周敬年才开口说要回去。
 
幸好雨中午就停了,不然周松真怕周敬年被淋出个好歹来,但就算这样,等他走近的时候,也看到对方身体在细微的颤抖。
 
他心内无奈地哀叹一口气,周敬年本身身体就不好,腿伤留了后遗症,这么多年常要靠着安眠药才能入睡,还要淋这么久的雨,哪能不知道对方这是在自虐。
 
果然,还不等回到别墅,周敬年几乎昏沉过去,全身滚烫。
 
因为周敬年身体不好的原因,别墅里一直住着医生,所以反应及时。
 
周松就坐在窗边守着周敬年,直到半夜,一个电话打到他手机上。
 
周松看了一眼还闭着眼睛的周敬年,按下电话走到窗边讲话。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周松没忍住提高了音量:“死了?”
 
等挂掉电话,周松皱着眉转身,看到周敬年已经醒过来了,“先生?”
 
“谁死了?”周敬年问他,嗓音非常嘶哑。
 
周松:“周敬炎。”
 
周敬年眼中神色毫无变化。
 
周松迟疑了一下:“您要去看看吗?”
 
周敬年闭上眼睛,“你去办吧,到底是周家的种。”
 
于是周松道:“好的,我先请赵医生过来给您看看。”
 
周松出去后,周敬年睁开眼。
 
仇人都死了,只有他还活在地狱里。
 
短暂的清醒后,周敬年再次陷入了昏睡中,这一睡,却没能醒过来。
 
……
 
凌晨,周敬年从噩梦中惊醒,他习惯性地摸向床头呼叫器所在的位置,等感觉到那里空无一物后,他才反应过来,这已经不是那间自己曾独居十年的卧室了。
 
他回来了。
 
从三十八岁,回到了十七岁,他人生中最放肆美好的时段。
 
五天前,周敬年也是在这张床上醒来。他没想到,一次生病,居然发生时光倒回的奇迹,为此他久久不敢相信,他怕醒来后发现这又会是一个噩梦。在这五天的最开始,他不敢睡,睡了醒来也不敢睁开眼睛。
 
夜色很明亮,月光从半拉的窗帘处照进来,在床前落下一片银白。周敬年掀开被子下了床,冰凉的冷气刺激着周身的毛孔。他赤脚踩在地板上,慢慢来到落地窗前,将窗帘全部拉开,俯视着这座在夜晚变得非常安静的庭院。
 
放在床头的手机亮了起来,来电的铃声在这安静的夜里异常大声。
 
被打断思绪的周敬年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名字——阿城。
 
他按下了接听键。
 
“敬年?”对面传来让周敬年觉得陌生的少年音,伴随着的还有嘈杂而激烈的音乐声。
 
周敬年没应声。
 
对面那人似乎远离了嘈杂的背景音,声音很快变得清晰起来,他的抱怨里还带着点委屈地问周敬年:“敬年你在不在?你还生我气啊?我那天喝多了才玩得疯了一点,你不要这么较真啊!”
 
周敬年依然没回应。
 
对面愣了愣,拿不准对面的情况,“敬年?”
 
然后,周敬年直接挂掉了电话,看着被他扔在床上对他来说过于老旧的手机,眼里闪着冰冷的寒光。
 
某酒吧里,被周敬年挂了电话的少年皱了皱眉。一个染着黄毛的少年走了过来,笑嘻嘻地凑上来,“城哥,怎么样?周哥怎么说?”
 
应城把手机塞回兜里,转头看着他,扬眉笑了笑,桃花眼在酒吧绚丽的灯光下溢满迷人的风情,“还跟我生气呢,居然挂我电话。”
 
黄毛被应城的笑晃了晃眼,心想这小子确实长得好,难怪周敬年整天围着他打转。不过黄毛很快回过神,哈哈笑了两声,却道:“周哥这是傲娇呢,我们这一圈的人谁不知道你在周哥心里最重要,都这么多天了,他的气早过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别扭的性子,肯定就等着你给他台阶下呢。”
 
远处有人在大声喊着,招呼他们俩赶快过去。
 
应城被黄毛推着走,他还在想着之前电话里周敬年明明接了却不说话,那不同以往的冰冷态度。音乐声越来越大,应城很快把心里那点不安撇了开去,想着周敬年刚才对他那么冷淡,肯定就如黄毛所说,只是还没有台阶下而已。
 
等过来今晚,他像以前一样,放下身段抽时间好好哄哄他就行了。
 
挂了电话的周敬年却没有睡觉,他翻开电话簿,把存在里面的手机号码主人的生平都回忆了一遍,哪些人以后有用,哪些人以后需要远离,都做了不同的分组。
 
至于那个叫应城的,直接被他拖进了黑名单。
 
前世方争坎坷的命运,最大的原因在于他周敬年,但这其中少不了其他的推手:方争的家人,他周敬年的家人,以及那个被四九城某个圈子里公认的被他周敬年喜欢了十年的应城。
 
前世方争死后,应城被他报复着从天堂掉入了地狱。这辈子,如果应城离他和方争远远地,他对应城也可以视而不见。
 
想到方争,周敬年冷硬死寂多年的心,终于又跳动、柔软了起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就是因为这次他生应城的气,加上家里的事情,所以他赌气跑回了外婆所在的老城市上学,也在那里遇到了方争。
 
人生意外的可以重来,但上辈子的错周敬年不能当作没有发生过。徐蕙曾说过方争最大的不幸就是遇见他周敬年,为了方争的幸福,他应该识趣的离开。
 
但是,周敬年做不到,他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方争和别人在一起,上辈子方争在他忽略的那几年里不知和哪个女人有了小孩,这辈子,在方争人生里,最亲密的人只能是他周敬年。
 
在爱情上,他本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第2章
 
有人曾写过: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
 
而周敬年因为方争的关系,对丽城这座城市,确实有别于其他城市给他的记忆。
 
此时他站在这城市的一角,略带茫然地看着眼前这说不上熟悉的城市,有一瞬间忽然生出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处的感觉。
 
“王八蛋!你给我站住!”
 
远处一道厉吼,仿若雷声一般炸在耳边,恍惚之感悉数褪去,发着呆的周敬年骤然回神,抬头找寻着那声音的来源——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让他思念了后半生的爱人,正嬉笑着向他飞奔而来。
 
车水马龙的嘈杂在此时隐没,周敬年站在原地,心剧烈的跳动,眼眶发热。
 
他站直了身体,张开双手想要拥抱对方,伸出的指尖眼看着就要触摸到已经靠近的少年,却被对方一手挥开。
 
“让让!”
 
错愕的表情出现在脸上,周敬年看着少年加快速度飞奔着与他擦肩而过,视线慌张地追寻过去,却对上少年回过头看向他时诧异的眼神。
 
此时周敬年才想起方争现在还不认识他。他张了张嘴,想喊出方争的名字,喉咙却因为紧张而闷哑疼痛,只能任对方快速地消失在转角处。
 
“方争!你个小王八蛋!”
 
那喝骂声又在身后响起,周敬年冷了眸子,右脚往旁边迈了出去。
 
身后追来的人没想到会有这个变故,迈开的腿一下子撞在周敬年的右脚上,脚步踉跄着往前面扑去,最后摔在地上。
 
“卧槽!”
 
对方抱着胳膊骂了一声,冲周敬年骂道:“你特么会不会走路,故意的吧!”
 
方浩然,方争叔叔的儿子,上辈子没少欺负方争。
 
周敬年冷声道歉:“对不住,没看见。”
 
方浩然躺在地上,视线由下而上地看过去——眼前这个人双手揣进裤兜里,双腿笔直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虽然在道歉,但不管从对方居高临下的俯视姿态或者脸上的面无表情,都在向他说明,他的道歉毫无诚意。
 
方浩然想再骂一声,但看到对方眼里的冰冷,满腔的怒气忽然就不敢发出来,只能认怂地冷哼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方浩然最后看了一眼对方身上虽不知是什么牌子却明显不俗的穿着,这才不甘心地一瘸一拐地走了。
 
他自然也不知道,上辈子的他好歹还因为陷害方争的原因过了一段不错的日子,但是这辈子,他的好运大概也就止于此了。
 
周敬年转身,往方争跑过去的方向快步走去。
 
这里是丽城其中的一个“城中村”,刚才周敬年是站在其中一条小巷子里头,他转过巷子,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街道,哪里还有方争的身影。
 
其实虽然知道自己重生回来了,且事情轨迹在沿着上辈子走,但在没见到方争之前,周敬年始终不能心安。
 
幸好,方争也在。
 
******
 
周敬年是今天中午到的丽城,他陪着外婆坐了会儿后就出去找方争了,再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快要黑了。
 
家里外婆已经把饭菜煮好了,舅舅柳枫正在逗猫儿,见他回来,忙道:“你怎么电话也不带,老太太一直着急联系不上你。”
 
周敬年摸摸身上,这才反应过来他当时走得匆忙,只装了钱包在身上。
 
看着从厨房里出来的外婆,周敬年道:“对不起外婆,手机忘带了。”
 
老太太摆摆手,笑呵呵地叫他下次注意就行了。
 
饭后,柳枫洗碗去了。老太太抱着猫,问周敬年:“怎么忽然想着要来这边上学,和你爸吵架了?”
 
现在还在国庆期间,新学期才刚开学一个月,她这边忽然就接到电话说外孙要来这边上学,手续都办好了,要说没有什么原因她是不信的。
 
当然不可能没有原因,但这个原因在其他人看来大概挺可笑的。
 
周敬年母亲早逝,在他八岁那年,他父亲周建峰再婚,后妈带来一个比他小三岁的儿子,跟了周姓,随他敬字辈,改名周敬炎。
 
原本两父子一直跟着爷爷周雍住,他爸新成立了家庭就搬出去了。国庆期间,恰好是周敬炎的生日,和朋友出去玩的周敬年,就看到自己亲爸带着后妈带着他的继兄弟,欢欢乐乐地在商场游玩,像真正的一家三口。
 
曾经的周敬年,觉得爷爷虽然重视他,但对他非常严厉,除了必要的对话平常爷孙俩其实很少交流,亲情其实很淡薄。而本该是他的亲爸,对继子却比他这个亲儿子还要好,当时他满心都是被家人疏忽得不到该有的重视的愤懑,委屈地想自己是不是完全多余的,加上他当时一向很有好感的应城再次无视他的感受和别人疯玩,他一气之下就闹着要转学了。
 
对于转学这件事,爷爷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很轻易便同意了,而对于他究竟在哪里上学,他爸的态度更随意,说只要他高兴就好。
 
却不知他们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让当时的周敬年更加的愤怒,以至于转学过来的他,很是作天作地了一段时间。
 
然而该经历过的痛楚周敬年早已经历了,现在的周敬年对这些早已不放在眼里了,所以他只是淡淡道:“没有。”
 
老太太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外孙,“你现在都不笑,也不爱说话了。”
 
周敬年沉默着,上辈子失去了方争后,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感觉自己活不下去了,但方争在离开前却叫他活下去。所以他活了下去,却失去了一切生活的动力,没有开口说话的欲望,已经习惯了沉默寡言。
 
此时柳枫从厨房里出来了,他对周敬年道:“明天学校就开学了,你要是早来一天就好了,舅舅还能带你四处逛一逛。”
 
老太太说:“你还没去过新学校呢,可惜今天时间来不及去看看了,明天让你舅舅送你去。”
 
“麻烦舅舅了。”周敬年说。
 
柳枫听了,歪头看着他,忽然对老太太说:“我终于知道年年像谁了,你看他这么严肃,板着脸,小小年纪就像个小老头似得,像不像你老伴儿?”
 
老太太忍不住捂嘴呵呵笑起来。
 
今天老太太本来是想带周敬年去新学校看一看的,奈何下午不见他人影,只能明天早点起来。
 
晚上周敬年早早地就躺在了床上。上辈子失眠是他睡眠的常态,这种状态并没有被他带回来,他脑海里循环播放着白天见到方争的情形,很快就睡着了。
 
柳枫有公司要打理,一向起得早。老太太上了年纪,觉也少,但今天两人发现,本该贪睡的小子却是起得最早的,早餐都买回来了。
 
餐桌上,柳枫看着外甥同老太太嘀咕:“他对上学这件事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老太太拍了他胳膊一下,“你以为谁都像你小时候,去学校就跟上刑场似得。”
 
柳枫摸摸胳膊,不认同地说道:“我那样才是正常状态好吧。”就他们附近的住户,谁家小朋友一听说去幼儿园就咧咧叫,撕心裂肺,嚎得跟杀猪似得。
 
周敬年对两人的窃窃私语不关心,他解决了早餐,提起了昨晚外婆就给他收拾好了的书包,“舅舅,我去车里等你。”
 
柳枫咬着包子嗯嗯点头。
 
新学校离周敬年外婆家开车十几分钟的路程,到的时候还很早,校门口没几个学生,周敬年站在曾经熟悉的校门口,心里蔓延着莫名的情绪。
 
这学期他刚上高二,上辈子他在这所学校待了两年,高考结束后离开的这里。想到他离开之后发生在方争身上的种种,周敬年原本因为快要见到方争而雀跃的心情阴霾了一瞬。
 
柳枫把车子停好,招呼周敬年:“走吧,跟我去见见你未来两年的班主任。”
 
周敬年将要就读的班级是高二一班,班主任叫张芊芊,是柳枫曾经的高中同学。
 
办公室里,柳枫看着张芊芊道:“老张啊,我可把我外甥交给你了啊,你别让人欺负他啊。”
 
张芊芊没好气地说:“快滚吧,什么欺负不欺负的,其他学生又不是流氓。”
 
柳枫确实忙着去公司,塞了一把零用钱在周敬年兜里:“这可是你舅舅我背着老太太藏的零用钱,全给你了。这学校二号食堂伙食不错,记得去尝尝。”
 
柳枫离开后,张芊芊问了些周敬年在学习上的事情,把准备的课本都交给周敬年后,看了看时间,说:“早自习快开始了,你跟我过去吧。”
 
高二一班在其中一栋教学楼的第三层第一间教室,周敬年跟着张芊芊进了教室,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立即就安静了下来。
 
周敬年因为个子高的原因,坐了两年最后一排,而方争的座位,也一直在他前面。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搜寻了一圈,一眼就看到嘴里叼着包子正满目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少年。
 
第3章
 
周敬年忍不住迈开脚步向他走去,却被张芊芊叫住。
 
原来张芊芊正跟大家介绍周敬年,她说完后就让周敬年自我介绍了,没想到周敬年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由得又叫了他一次:“周同学?”
 
上辈子周敬年的情绪一直处在愤怒的边缘,自我介绍简单而迅速,只上去说了句他叫周敬年就不耐烦地下去了,让张芊芊和其他学生尴尬不已。这次他则拿起讲桌上的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深深地看了一眼还在偷偷吃包子的方争,嗓音低沉地开始自我介绍,名字、兴趣爱好,虽然同样简短,但比起上辈子来说好了太多。
 
所以不同于上辈子他给所有人留下的阴沉暴躁的印象,这次好多人只是觉得他有些沉默严肃,大家都觉得刚转学来嘛,不熟悉环境的话这副样子都挺正常的。
 
此时自习课铃声响了起来,张芊芊如同上辈子一样,指了指方争后面的座位,让周敬年过去。
 
方争后面是两个空座位,平时都被他们后面几个学生拿来放快要装不下的书。周敬年过来的时候,几个学生正把里面的书拿出来。
 
周敬年不急,他就这么站在方争旁边,低下头向对方看去,正巧和方争狐疑的眼神对上。
 
方争不确定地说:“你是不是昨天下午,堵在巷子口的那个人?”
 
嘴角微不可见地翘了翘,周敬年柔声道:“你记得我?”
 
方争问他:“你认识方浩然?”
 
周敬年自然摇头:“不认识。”
 
然后他就看到方争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昨天你堵在那里向我伸手,我还以为你和方浩然是一伙儿,特意帮他来堵我的。”
 
难怪经过他时跑得比兔子还快,原来被误会了。
 
周敬年看着他抱歉道:“对不起,吓着你了。”
 
方争连忙摆手:“不怪你,是我大惊小怪了。对了,我叫方争,欢迎你来到我们班级。”
 
此时座位已经腾出来了,周敬年坐到方争后面,上前凑向方争,说:“那我叫你阿争,可以吗?”
 
方争没料到对方突然凑这么近跟他说话,对方说话带出的热气喷在他耳朵边,叫他自后背升起一股奇怪的战栗。他急忙搓了搓自己的耳朵,转头怪异地看了一眼周敬年。然而对方眼神纯良,还带着期待的看着自己,他只能呐呐应道:“可、可以。”
 
转过身后方争便暗自嘀咕:怎么这一脸严肃的新同学居然还是个自来熟吗?完全看不出来啊……
 
周敬年看着被方争搓得通红的耳朵,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方争从初三就开始自己打工挣学费,他目前高二,一直在一家酒吧当服务生,见多了里面的群魔乱舞,所以方争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男生。周敬年就是要利用这一点,慢慢地让方争察觉自己对他的心思。但是这个度要把握好,不然万一引起方争的反感,那他不知又要走多少弯路。
 
这一节早自习大多数的同学都是心不在焉的。大家都止不住对新同学的好奇,频繁地打量着对方。班里几个花痴姑娘互相传着小纸条,讨论着对方高大的身材、帅气的外貌和慑人的气势。
 
于是上午第一节课刚上完,班级私下里就在传方争班草的地位要保不住了。
 
周敬年以不熟悉学校找不到厕所为由,请方争带他去,两人一进厕所就听到了这个八卦消息。
 
两人站在便池前,方争就转头盯着周敬年看,对方脸若雕刻,轮廓分明。剑眉星目,眼眸深邃而锐利。鼻梁高挺,削薄而微抿的唇。此时他盯着对方看,对方也正盯着看。
 
方争还是如记忆里的那样,明明戒备心很重,却总是眉眼弯弯,毫无城府的天真模样。像是浑身发着光,总让他忍不住想靠近。
 
方争疑惑地眯了眯眼,盯着周敬年的眼睛入了神,没看错的话,他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温柔?
 
周敬年看方争扶着小弟弟半天不动,忍不住向下瞥了一眼。
 
方争刚好回神,注意到他那个眼神,连忙抖了抖,把小弟弟塞回去。他脸有点红,和其他男同学一起上厕所的时候,互相比大小的事情都干过,现在不过被看了一眼,怎么就有点不好意思?
 
出去的时候,方争还在想着:亏了,没看到周敬年的,看对方这身高这体格,比自己高比自己状,不知道小弟弟有没有自己大啊?
 
走在他后面的周敬年要是知道方争脑子里想的,绝对会把人拉回去掏出小弟弟让他看个够。
 
******
 
柳枫跟周敬年说学校二食堂饭菜好吃不是随口说的,整个学校共有四座食堂,二食堂的位置离教学楼最远,但里面的学生却是最多的。
 
周敬年上辈子陪方争在二食堂吃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午餐。
 
得知周敬年中午不出去吃,方争秉着带新同学熟悉路线的原因,就主动说带他去食堂吃中饭。
 
看着人头攒动的二食堂,方争对周敬年说:“你有饭卡吗?没有正好等会儿办了,现在人越来越多了,你去占座,我去打饭。”
 
“我有的。”周敬年说,不过:“我去打饭吧,我个子高些。”
 
方争刚把自己的饭卡拿出来,转眼就见新同学已经向食堂窗口走过去了,不由悻悻地想长得高了不起哦……
 
个子高确实很有好处,至少挤在人来人往的队伍里不会太难受,周敬年挑着方争喜欢的菜打了好几份。
 
方争转着手里的饭卡在座位上等了一会儿,看到周敬年从人群里走出来。对方身高腿长,行走间不紧不慢,即便手里的餐盘被装的满满的,也丝毫未影响对方半点英俊帅气的形象。因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气势冷峻,他的身边像是忽然出现了真空地带,即使在这拥挤的食堂里,经过他的人却都不自觉的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方争撑着下巴看着新同学,觉得对方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却是个自来熟的性格,真是个矛盾的特质。
 
周敬年把方争那份放在他身前,“忘记问你喜欢吃什么,你看这些合适吗?”
 
方争低头一看,忍不住挑眉:“都是我喜欢吃的。”
 
周敬年便轻轻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方争一般来说是有的吃就行了,但并不代表他真的不挑食。他是没那个条件,在其他学生还在烦恼为什么不能不上学的时候,他从很早时候就在烦恼怎么样才能继续上学。他现在的学费和生活费全都是自己挣的,对于食物的喜好,他真的没资格去挑剔。
 
第4章
 
两人出了食堂,方争摸着鼓鼓的肚子,说:“好饱。”
 
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周敬年打的饭不少,却刚刚好,方争全部吃完了,很饱又不会觉得撑。
 
趁着离上课时间还早,方争就领着周敬年在学校四处转了转。
 
方争很少能有这么清闲的时候,他每天一放学就要去酒吧,最早也要凌晨才能回家。每天午饭后的时间也都被他拿来补眠了。
 
周敬年对此也是十分清楚的,他看着方争眼下的黑眼圈,大概地转了一会儿后,就说:“回去吧。”
 
住宿生一般都在寝室午休,两人回到教室时,教室里只有几个零星的学生,基本都是没回家吃饭的走读生。
 
方争趴在座位上闭眼休息,周敬年就坐在后面看着他的侧脸,他现在满心都是重见所爱的满足,只希望时光能行走得再慢一点。
 
快要上课的时候,陈桉拍着篮球进了教室,他的座位靠墙,就把方争拍醒,让他进去。
 
陈桉注意到周敬年眼神沉沉地扫了他一眼,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新同学的气势这么吓人,方争是怎么在第一天就和对方混熟的?
 
方争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问陈桉:“要上课了吗?第一节什么课?”
 
“语文。”陈桉说。
 
他看方争开始低着头在桌盒里找课本,就也低下头去装着翻找的样子,小声问方争:“这才第一天呢,你就和新同学混熟了?他长得那么吓人,你都不怕吗?”
 
方争抽出语文课本,直起身疑惑地看看周敬年,见周敬年正看着他,下意识地对他笑了一下,然后小声对陈桉道:“哪里吓人了,新同学长得很帅啊,别说我这个班草了,只怕江勉的校草头衔都要保不住了。”
 
陈桉先是赞同地点点头,随即不以为然道:“江勉他算哪门子的校草,以为转两下篮球惹得一群女生花痴尖叫就是校草啦?要不是你不参加我们班篮球队,一放学就神农见首不见尾的,校草哪有他的份儿。”
 
方争笑:“这么说你也折服在我的帅气之下啊?”
 
陈桉:“臭不要脸。”
 
后面的周敬年皱着眉。
 
国庆长假返校,同学们上课的兴致都不高,第一节语文课,不少没午休的同学呵欠连天。最后一排的周敬年,上课一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前面的方争身上。
 
他们学校高一高二的走读生不用上晚自习,所以下午最后一节下课铃声一响,方争提着书包和大家说了声再见,第一个跑出了教室。
 
开学一个月的相处,让其他同学对此都习以为常了。
 
周敬年第二个出了教室,他站在围栏边向下看,方争已经跑下了楼,单手提着书包向校外跑去。
 
周敬年看着他奔跑的背影,很想追上去,但是他现在只能停在原地,忍不住急切地喊他:“阿争!”
 
方争脚步没停,他回过头来。侧面的风吹起他略长的头发,他扬着大大的笑脸对周敬年挥手:“我先走啦,明天见。”
 
很快,方争消失在周敬年的视线里。
 
见不到方争,做什么都索然无味起来。周敬年慢吞吞地走出校门,迎面便走来一人。
 
那人开口:“请问是周少吗?”
 
周敬年看向那人。
 
那人笑道:“我叫温洋,柳叔叔让我带你去玩儿。”
 
******
 
方争一路不停地跑着到的酒吧。
 
这间酒吧叫夜色,傍晚六点开门,前面大家先做做准备工作,搞搞卫生什么的,一般七点过后才会有人来,差不多九点那个样子才会真正热闹起来。
 
方争十七岁,但是身高已经1.78米了,长胳膊长腿的,他人又长得帅,虽面容还显得青涩,但穿着酒吧的马甲制服,带着小领结的帅气模样,总是让同是服务生的几个小姑娘脸红心跳。
 
这也是这家酒吧老板一直留着方争在这里上班的原因之一,方争嘴巴甜,脑子活泛,虽然他无意,但在这里上班三年时间,不少人都是冲着他来的。
 
这会儿方争正趴在吧台上做作业。
 
领班李哥走了过来,拍了拍方争的肩膀:“明年就得住校了吧?”
 
方争眼睛盯着书本不放,笔也没停,嗯嗯应声,可惜道:“是啊,高三必须住校了,还得上晚自习。”到时候住校期间,方争都没法再来上班挣钱了,所幸他一直考虑到这一点,这几年也存了点钱,生活不是问题。酒吧里酒水都有提成的,他每个月的成绩基本都是服务生中最高的,工资一直是最高的那一个。
 
方争做好作业,酒吧也迎来了第一拨客人。
 
晚上九点整,周敬年跟着温洋和被其叫来的一群朋友,走进了夜色酒吧。
 
酒吧里灯光色彩斑斓,散台基本被人占满,卡座也所剩无几,温洋早订好了包厢,李哥殷勤地领着一群人上了二楼。
 
周敬年一路搜寻着方争的身影,但灯光明灭不定,周敬年看花了眼,也没有找到人。
 
等大家坐定,李哥领着几个清秀的姑娘走了进来。
 
在场的人,身份地位比起来,比温洋都要差点,而温洋比起周敬年,又要差许多,所以大家的话题中心,都以周敬年为主。然而周敬年兴致不高,话说的不多,喝酒也只是象征性地碰杯,并不喝。
 
一个姑娘坐在了周敬年身边,她看周敬年板着脸,倒也识趣,给他倒了酒,就规矩地坐在旁边,看其他人玩骰子。
 
温洋端着一杯酒就坐在周敬年旁边,看他不喝酒也不参与玩闹,总是兴致缺缺的样子,不由关心地问:“周少想玩什么?”
 
柳枫是温洋他爸的上司,而周敬年本人的身份,更是大集团未来的继承人,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对待这么一位太子爷,温洋不敢有任何疏忽。
 
周敬年摇头,正在这时,包厢的门忽然被闯开,一个身躯肥壮大约三十来岁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对方手里端着酒杯,脸上印着好几道口红印子,脚步虚浮,满脸酒气。
 
原本热闹的包厢因为这人的闯入,顿时安静下来。
 
温洋看着来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那人嘿嘿一笑,自顾地往沙发上一坐,搂着就近的一个姑娘,不顾对方的挣扎,强势地在对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看着温洋:“温少爷,你也来这玩啊,我就说,刚才看到你们上楼,还以为我眼花了。”
 
温洋摇晃着酒杯,并不想理会这人,只是冲旁边一人使了个眼色:“曾大少喝醉了,去看看他在哪个包厢,叫人来把他扶过去,交给他的朋友。”
 
曾大少不乐意,看着温洋阴阳怪气道:“酒都没喝一杯呢,温少就要赶人走了?”他把目光转到周敬年身上,瞬间就直了眼,眼底全是对美色的惊艳,像色中饿鬼一般地凑向周敬年:“这位朋友是哪家公子?今儿相见就是缘,哥哥我敬你一杯!”
 
温洋脸色一变,直骂姓曾的找死,等不及酒吧叫人,就要起身去拉曾大少,想要把人架出去。
 
曾大少不爽地挥开温洋的手,凶狠道:“你特么碰我试试!”
 
温洋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下面子,但是他虽然看不上姓曾的,但对方家里势力也是不可小觑的,真论起辈分来,他还得叫对方一声叔叔,他作为一个小辈,也不能与对方撕破脸。
 
曾大少只把目光放在周敬年身上,他已经喝得醉眼昏花,不然也不会注意不到周敬年眼底的冷色。他举着酒杯,看周敬年只是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了事,万分不爽,“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你曾哥?”
 
周敬年掀眸子看他,情绪毫无起伏:“那你想如何?”
 
酒杯被重重地放下,曾大少不爽地“啧”了一声,显然他横行霸道惯了,此时和他同行的人都窜进了这间包厢。作为领头人,曾大少和温洋不睦,导致他们身边跟着的人也不对付。对方人多,温洋他们被对方的人逼到角落里,眼看双方剑拔弩张,气氛僵持,一名推着酒推车的服务生出现在了门口。
 
酒瓶轻轻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室内,这响声被无限放大,无比突兀,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周敬年转过头去,看着一如前世那样忽然出现在门口的方争,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前世就是从这一刻开始,他余下的人生都与这个叫方争的人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第5章
 
方争看到包厢里气氛不对,正想退出去,却忽然被人叫住。
 
叫他的是一个染着红发流里流气的男人,他指着方争,“你,过来。”
 
方争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推着车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方争走了两步,才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周敬年,猫儿一般的眼睛睁大了一瞬,显得特别的无辜可爱。
 
那红发男子从车里提出一瓶酒来,开瓶后重新倒了一杯,他对周敬年似笑非笑道:“这位小哥可能觉得就这么喝酒没意思,今天就给你来点新鲜的。”然后把酒杯塞进方争的手里,命令道:“去喂这位小哥喝酒。”
 
末了,不怀好意地加了两个字:“用嘴。”
 
在这种紧张气氛的场合下,红毛此举完全是在羞辱周敬年。以曾大少为首的人,全都看好戏一般的笑了起来。
 
被摁在沙发上的温洋怒道:“曾荣!”
 
曾荣睁开被肥肉挤得都快没了的小细眼看了一眼温洋,对他的怒吼充耳不闻,他被周敬年下了面子,必然要从他身上找回来。
 
而方争,他心头一沉,抬头看向周敬年,对方眼眸深沉,然而如同白日相处时他感受的那样,虽眉目冷峻,却依然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和。
 
方争心里忽然就松了一口气。
 
在场的人他谁都惹不起,唯一能求救的,也只有这位才相处了短短一个白天的新同学。
 
见小服务生愣着,那红毛推搡了他一下,催促道:“愣着干什么,快啊!”
 
方争被这一推不由自主地向周敬年扑去,杯子里的红酒洒了对方一身,他感到腰上一热,就已经被周敬年抱了个满怀。
 
方争嗅着红酒的味道,在周敬年怀里抬头,对方恰好也低下头来,两人几乎鼻尖相对。他看到周敬年伸手过来,撩开他额前过长的碎发,低声道:“待会儿乖乖躲着,知道吗?”
 
方争被对方温柔的语气弄得一怔,等他回神的时候,已经被周敬年掐着腰放到沙发角落里了。
 
周敬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前世也是这样,为了羞辱他,曾荣的人抓着方争命令对方以口给自己喂酒,那时候的他虽然是旁人轻易不敢惹的纨绔子,但也是涉世未深,也不想一来就给舅舅惹麻烦,加上心情不好,气闷中的惊鸿一瞥发现朦胧灯光下方争和应城差不多的身形,不知从哪里窜出一股邪火,仰头喝了一口酒拉着正向他这位新同学求救的方争就强吻了下去。
 
那时候,他不顾对方的屈辱挣扎,拼了命的亲吻对方,直到被对方咬破嘴唇,才意犹未尽地放了开。
 
那之后,方争非常地厌恶他,然而碍于自身的背景,他却没法报复回来,即使两人前后桌,方争也是长达半年时间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回忆只是一瞬,周敬年抓起一瓶未开封的酒,狠狠地砸在了正懒散地坐在旁边的曾荣头上。
 
酒瓶碎裂,发出很大的声响,曾荣哼都没哼一声,就顶着满头血迹翻身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住了,众人都没想到他出手这么狠辣,一出手直接把曾荣开了瓢。
 
方争也傻了,他看着周敬年棱角分明的侧脸,那瞬间对方身上气势全开,仿佛慵懒打盹的雄狮终于清醒过来,一举一动都带着令人惊心动魄的慑人气势。
 
方争的心忽然砰砰地跳了起来。
 
曾荣倒地后,红毛最快反应过来,抬腿向周敬年踢去。
 
跟曾荣一起过来的人,瞬间也向着周敬年一涌而上。
 
因为人数过少而一直被摁在旁边动不了的温洋他们,很快也加入了战局。
 
包厢里打起来了,方争缩在沙发角落,手里还傻乎乎地端着几乎空掉的酒杯,他看着新同学以一敌数还游刃有余地模样,犹豫着自己如果这时候上去帮忙的话,会不会反而给对方添乱。
 
一人被周敬年长腿一踹,直接跌在了方争的沙发前,看着那熟悉的红毛,方争想也没想的,随手捞起一瓶酒对着那人后脑勺砸了下去。
 
继曾荣被酒瓶砸晕后,红毛也晕了。
 
曾荣那边,能打的就一两个,其他的整天在声色场所里混着,缺乏锻炼,身子都被酒色掏空了。周敬年这边也差不多,都是一群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战斗力主要靠他和温洋。
 
等把曾荣那边的人都撂倒后,善后的事情交给了温洋,周敬年对方争伸出手:“来。”
 
方争放下酒杯,刚走到周敬年身边,胳膊就被拽住了,对方拉着他往包厢外面走。
 
包厢隔音效果一般,里面的动静早引起了其他包厢的人注意,李哥正缩在门边,一看方争好好地出来了就松了一口气,不过等他看到包厢里的情况后,整颗心又提了起来。
 
方争不由自主地被拉着走,都来不及跟李哥招呼一声,他扭了两下被周敬年抓着的胳膊,“你要拉我去哪儿啊?”
 
周敬年停下转身,看着他说:“可能有人报警了,等会儿警察就来了,你想跟着走一趟?”
 
方争一听,顿时一缩脖子,如果去警察局,那些人可能会把他的脸看得更清楚,事后可能会迁怒到他身上,伺机报复。
 
周敬年笑了一下,等方争请了假换了衣服后,两人直接从酒吧后门出去了。
 
走在霓虹闪耀的街道边,方争在心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提前下班,虽然请了假,但也要被扣工资的。但是看着走在身边的周敬年,想着对方在解除自身麻烦的时候也是给他解了围的,什么想法都没了。
 
周敬年侧头看方争,见他小脸苦愁,就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忍不住想摸他的头发。手动了动,周敬年到底忍住了,他问方争:“你饿吗?”
 
现在已经十点过了,方争因为要上班的原因,放学后是不吃晚饭的,一般都是等下班时酒吧发的宵夜。
 
周敬年的问话刚落,方争的肚子就跟回答一般“咕咕”叫了两声。
 
方争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
 
周敬年说:“你今晚被人为难都是受我牵连,我请你吃宵夜。”
 
饭店基本都关门了,最后两人找了个烧烤摊坐下,点了一堆烧烤后,周敬年跟老板说:“辣椒少点。”
 
方争喜欢吃辣,但是他吃饭不规律,胃总是造反,现在空着肚子再吃辣的就不合适了。
 
方争看周敬年走过来面不改色地坐在他对面,一双大长腿委屈地弯在那里,眼神奇异地看着对方。
 
周敬年看他盯着自己,道:“怎么了?”
 
方争笑了笑,说:“总觉得你这样的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他指了指坐在周围吃烧烤的人,又转回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周敬年身上,“你不像是会坐在这种地方吃东西的人。”
 
周敬年一看就不是普通家庭出生的人,只从穿着上就能看出端倪。
 
周敬年将外套脱下来放在膝盖上,挽了一截袖子,露出修长有力的手腕。他听了方争说的,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上辈子为了追对方,从最开始的嫌弃,到后来的习以为常,他陪着方争吃过无数次路边的烧烤摊。
 
烧烤很快送了上来,周敬年用筷子把铁签上面不怎么油腻的烤肉蔬菜弄下来,把碟子里堆满后推到方争面前,把对方的碟子拿过来继续弄,自己偶尔吃一口。
 
方争看着他娴熟的动作,忍不住停了下来。
 
周敬年随时注意着他的,便看他:“不好吃?”
 
方争摇头,咽下嘴里的食物,空着的那只手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转,“你,对谁都这么温柔,这么体贴的吗?”
 
虽然场合不对,是在烧烤摊上,但周敬年此举就像他在电视里看到过的那种,帮女士切牛排的绅士。
 
周敬年凝视着他说:“自然挑人的。”
 
方争愣了愣。
 
很快,另一个碟子里装满了,周敬年再次推了过去,打断了方争来不及细想的思绪。
 
第6章
 
方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过了。叔叔两口子已经睡了,他快速刷了牙后,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
 
房间逼仄矮小,一侧放着铁架子高低床,一侧放了两张书桌,里面墙壁贴着几张明星海报,两边牵着一条绳子,上面挂着一排衣服,基本都是方浩然的。
 
在这个房间里,属于方争的地盘只有上铺的那一片小小天地。
 
架子床已经睡了好几年了,方争上去的时候动作已经很轻了,依然摇摇晃晃,咯吱咯吱地响,惹得熟睡的方浩然嘟囔了几句。
 
屋子里很快安静下来,方争躺在床上,一时半会儿却睡不着。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早就躺在床上了,以前从来是一点过两点才能睡觉。他想着今晚酒吧里发生的事,总觉得周敬年对他的态度有点奇怪。
 
然而细想之下,可能又是因为他是班级里第一个和他说话的人,周敬年和他亲近,也说得过去。
 
天气已经转凉了,想着明天一早还要起来把秋冬的衣服拿出来洗洗,方争很快闭着眼睛催促自己睡觉。
 
方争的叔叔叫方良彬,婶婶张蕾,一个在厂子里当工人,一个做家政,收入都一般。两口子守着这块地,总盼望着哪天被房产开发商看重,做着拆迁发大财的美梦。
 
方争对自己父母是全无印象,只知道他爸死得早,他妈嫌弃家里穷,两岁的时候就扔下他跑了。小时候全靠他奶奶养着,养到五岁,他奶奶也走了,这责任就落在了他叔叔身上。
 
方良彬夫妻俩思想呆板,在周围人都想着法子摆摊子越过越好的时候,他们觉得还是踏踏实实上班好,累死累活的工作也勉强够一家子糊口,一下子要养两个小孩实在够呛。家里穷,随便什么点小事都能吵起来,在油盐柴米的折磨中,人变得越来越麻木,越来越刻薄。“吃白饭的兔崽子”,这句话方争从小听到大,最开始还会伤会儿心,听得多了也就不在意了。
 
方浩然和方争同年,作为独生子,家里来了个抢食的,他自然也对方争从来没有过好脸色。父母对方争的百般嫌弃,一言一行对他影响甚深。从八岁起,全家的衣服就全是方争包了,那时候他老实,也确实是个吃白饭的,叔婶扔给他的衣服他都老老实实的洗了。
 
到了初二快放暑假的时候,方争无意中听到两口子说话,说不打算让他继续读书了,让他去做学徒,跟着人家学装修,学个几年出来就能挣钱了。
 
方争早熟,他心里有主意。他奶奶死的时候说过,这房子现在看着虽然破旧,但以前是他爸出钱盖上的。她死了,这房子就得由方争继承,但方争还小,这房子就让给他叔,以后他叔婶就把他当儿子养,吃饭、上学,一样都不能落。这话是当着全家人说的,他叔婶当时也是点头答应了的,说以后只要方争争气,就算考上大学,那家里就是砸锅卖铁也得供他上学。
 
方争的学习成绩一直是学校的第一第二,每学期都拿奖状拿奖品,读书用的本子、钢笔包括文具盒之类的,他就从来没花钱买过。然而现在,这两口子却要推翻当年的承诺,让他去打工,让读书成绩一直掉车尾的方浩然继续读书。
 
方争明白,他只是个侄子,肯定是不能和他们的儿子比,但是方争不想就这么认命。
 
期末考完试,回到家的方争就看到方良彬两口子在殷勤地招呼一个中年人。他当时心里冷笑着,这两口子也太迫不及待了,他这才从考场上下来呢。
 
方争没和这对夫妻吵架,好声好气地把那中年人送走了,面对这对夫妻的破口大骂,方争很平静地说,他会继续读书,学费生活费都不用他们操心。方良彬当时就冷笑着说他要是真有那个能耐自己挣学费,他们两口子以后绝对不会再插手管他。
 
两口子当时确实是不以为意的,方争一个十四岁的未成年,去哪儿挣钱攒学费。
 
然而之后的两个月里,方争早出晚归,每天都顶着烈日的暴晒,在外面连着捡了两个月垃圾,人变得又黑又瘦,终于攒齐了初三一年的学杂费,让方良彬夫妻无话可说。
 
那之后,方争的学费生活费都是自己辛苦挣的,晚上到酒吧上班,周六日白天就去那些游乐园或者商场里转一转,因为他形象好,发发传单帮着搬搬东西之类的,又不怕苦不怕累,做事勤恳,别人也都愿意用他。
 
早上天还没亮,方争就起了,方良彬两口子也起了,他们上班都上得早,这里离工作的地方也远,不早起不行。
 
张蕾正煮着稀饭,听见方争在厕所洗衣服的动静,从厨房里探出脑袋,冲他说了句:“这个月水电费又该缴了啊。”
 
“知道了。”方争搓着衣服,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
 
从方争开始自己挣学费后,张蕾也开始让他缴生活费了,水电费按人头平摊,但是方争的用水量远不及他每月缴出去的费用用得多,张蕾说只让他缴水电费就够好了,还没让他缴房子住宿费呢,如果等他成年还要继续住在这儿,那就必须的缴住宿费了。
 
方争呼出一口气,等上大学就好了,考上大学后,他就能彻底远离这家人了。
 
挂衣服的时候,张蕾把还在床上睡觉的方浩然叫醒,叮嘱他别忘了吃早饭,又塞了零用钱在他书包里,两口子急匆匆地出门了。
 
衣服晾晒好后,看着上学的时间也快到了,方争背着书包匆匆忙忙的出门,方浩然才从床上爬起来。
 
他不同方争,有爸妈疼,方良彬特意给他买了辆时尚的山地车让他每天上下学,可比粗着双腿跑路的方争快多了。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方争在早餐摊子买了两根油条,边吃边跑。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站在门口的周敬年。
 
方争跑到周敬年身边,嘴里含着油条,说话口齿不清地:“早自习都快打铃了,你怎么还没进去?”
 
周敬年说:“我也刚到,准备进去的时候看到你了,就等等你。”
 
方争呵呵笑了两声,“那快走吧,今天语文早读,有人迟到的话科代表要记名的。”
 
到教室的时候,铃声还没响,方争吃饭吃得急,这会儿就一直打嗝。
 
周敬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出来,戳了戳方争的肩膀。
 
方争扭头:“呃……怎么了……呃……”
 
周敬年看着他傻傻呆呆的样子,翘了翘嘴角,把杯盖拿开,说:“这个给你喝,把手也给我。”
 
方争不明所以的向他伸出一只手,疑惑地问:“怎么……呃了?”
 
周敬年握住方争的手,示意他快喝,自己握住他手腕内关穴的地方,跟他解释:“我外婆跟我说的,打嗝的时候,捏住这里十几秒,同时喝点热水憋憋呼吸,很快就可以止住打嗝了。”
 
杯子里是温热的牛奶,很香,方争似信非信地拿眼瞅周敬年,边尝试地憋气喝了两口。
 
周敬年握着方争的手腕。方争其实很瘦,周敬年单手就能圈住他的手腕还有剩的,有这个年纪生长发育的原因,也有方争饭食营养不够的问题。
 
周敬年忍不住摸索了一下方争的手腕,惹得方争手臂一缩。
 
周敬年松开他,“现在怎么样了?”
 
方争没有憋气了,正常呼吸了几下,虽然总有要打嗝的感觉,但是都没打出来。不由向周敬年笑笑:“还真有用。”
 
周敬年笑笑,看他没喝了,就道:“怎么不喝了?”
 
方争尴尬地说:“不好意思,用了你的杯子。”他自己都不太喜欢和别人共用一个水杯,更别说周敬年一看就是讲究的人,这杯子被他碰过了,对方心里会不会不高兴?
 
“没事啊,我拿回去洗了就行了。”周敬年说,“这牛奶是我外婆让我喝的,我不喜欢喝,倒了又可惜,我看你挺喜欢啊,要不你帮我喝了吧?”
 
方争迟疑,周敬年这才来学校第二天呢,昨天又是请他吃中午饭又是宵夜的,总这样不太好啊。
 
周敬年可惜地说:“你也不喜欢喝啊?那我等会儿只能倒了。”
 
“倒了可惜了。”方争说,“那我中午请你吃饭吧。”
 
“好啊。”周敬年说,眉目里带着隐约的温柔。
 
第7章
 
中午果然是方争请吃饭,吃完饭后方争继续带着周敬年到昨天没去过的地方转了一圈,然后因为晚上依然要上班,回到教室后方争就抓紧时间补眠,周敬年则拿着手机给人发短信。
 
短信的接收人是周松。
 
周敬年他家在四九城里虽说地位不错,不过家族并不庞大,爷爷那辈儿只有两个兄弟,老辈的就只剩他爷爷了,另一个堂爷爷已经没了,留下两个堂叔叔和一个堂姑姑。周松就是他大堂叔的原配之子。
 
周松他爸婚内出轨,气死了他妈,私生子只比他小一岁。从小在后妈不着痕迹的压迫下,生活很是艰苦,和他爸的感情也在后妈的挑拨、无限的争吵中被磨得一干二净,现在周松在他家已是透明人,给口吃的养活就行了。
 
周松比周敬年大五岁,偶尔遇到了周敬年还得叫他一声哥,上辈子,周敬年是上大学的时候才和周松熟悉起来的,那时候他被周敬炎母子逼得不停后退,身边正是缺人的时候,就让周松跟着他做事。
 
来丽城的前一天,周敬年就找到周松,和他谈了谈。这会儿正在询问前两天他交代的那件事的进度。
 
看着手机里上不甚清晰的图片,周敬年眯了眯眼。听到前桌传来动静,他快速回了消息就把手机收了起来,把目光放在了方争身上。
 
现在天气转凉,趴在桌子上睡就有感到有点冷,周敬年把外套脱了,搭在了方争背上。
 
方争本就睡得就有点不安稳,这一下动作倒是把他弄醒了。他迷迷糊糊的,拉着肩上的领子看周敬年:“你的衣服啊?谢谢啊。”
 
周敬年说:“我看你有点冷,离上课还早,你再睡会儿吧。”
 
方争打着哈欠点点头,把衣服往上又拉了拉,趴桌上又睡了。
 
周敬年等了一会儿,看他呼吸平缓了,就轻轻地站起来,把相机的快门声关了,对着方争闭着眼的侧脸连拍了几张。
 
他摸摸屏幕上方争的脸,每张都那么好看。
 
很快,下午最后一节结束,方争提着书包就往外面跑,周敬年在楼上看着他跑远。
 
******
 
又一天早晨,周敬年在厨房里把热好的牛奶往保温杯里倒。
 
柳枫打着哈欠从他身边经过,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这几天我看你每天都带一杯走,我怎么记得你小时候挺讨厌喝牛奶啊?”
 
周敬年将保温杯扣好,淡淡道:“你以前也不吃香菜。”
 
柳枫耸肩,“人在饮食上的爱好确实是随时变化的。”
 
早饭已经吃过了,周敬年跟外婆说了再见,提着书包走出家门,去小区外面的公交站搭公车。
 
外婆家离学校有十几分钟车程,和柳枫上班的路线完全相反。国庆长假回来要连着上七天的学才再次放假,开学的时候是周六,今天已经是周三,除了第一天,之后的几天周敬年每天都早早地到了校门口,在那里等方争。
 
今天也和前几天一样,早自习打铃前半小时,周敬年就站在门口了,每天都装作他刚到学校恰好和方争遇上的样子。
 
果然,等了快半小时,提着油条的方争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方争跑得气喘吁吁,见到周敬年,举手挥了挥。
 
周敬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巾让他擦擦汗,两人一起往教学楼走。
 
周敬年问他:“昨晚几点下的班?”
 
方争说:“快一点。”
 
周敬年皱了皱眉:“又是下班后才吃的饭?”
 
方争笑道:“也不是,中间吃了几块水果垫肚子。”
 
周敬年皱着眉没说话,等到了教室后,刚好打铃。班上就差他们两人了,几天下来,陈桉对周敬年也算熟悉了,见两人一前一后的进来,也敢笑着打趣了:“你俩现在是我们班的踩点小王子啊。”
 
方争嘚瑟道:“这也是一种本事不是?”
 
早读二十分钟结束,周敬年把保温杯拿出来,长臂一伸递到了方争面前。
 
方争无奈地接过:“你还没跟你外婆说啊?你又不爱喝,天天让她老人家劳神多不好。”
 
自从那天喝了周敬年给的牛奶,最近几天周敬年就直接把牛奶给他了。周敬年的解释是他外婆觉得喝了身体好,天天给他准备,不过他最不喜欢喝牛奶,倒了又浪费,索性让方争帮他喝了。这样外婆高兴了,他高兴了,又不存在浪费的情况。
 
周敬年自是不会说这是他每天早上特意给方争准备的,只顺着他的话道:“我说了她会不高兴的。”
 
方争把杯盖打开,问着牛奶香,笑着嘟囔:“我都感觉我现在一身奶味儿了。”
 
周敬年倾身上前,凑在他颈窝边闻了闻,“好像是的。”
 
方争侧坐着的,他摸着因为周敬年靠近而起了疙瘩的颈部,笑骂:“嗅什么嗅,你属小狗啊?”
 
周敬年道:“不,我属蛇的。”
 
方争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总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忍不住笑道:“那挺巧,我也属蛇。”
 
旁边陈桉忍不住给他们一对白眼球,“傻呢你俩,咱班基本属蛇好吧。”
 
今天是周三,下午他们班有一节体育课,不准回教室,所以每周体育课是方争难得放松的时间。他拿了一个篮球,招呼周敬年:“会打篮球吗?”
 
周敬年点头:“会的。”
 
方争来了兴趣:“那我们过几招?”
 
周敬年翘了翘嘴角,“可以。”说着,两人和其他几个男同学一起往篮球场走去。
 
正在这时,一个快速旋转的篮球从前面正对着方争而来。方争没感觉到,他此时是倒退着走的,正笑嘻嘻的跟他们说话。
 
周敬年注意到了,他脸色一变,那篮球速度太快,他一把将方争拉到自己身边,脚步一转,那篮球就砸到了他背上,力道之大,迫使他和怀里的方争都忍不住往前踉跄了两步。
 
周敬年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到一名高个子男生往这边走,一边走一边挑衅:“方争,要不要来两局啊?”
 
第8章
 
目睹所有过程的陈桉生气地指着那男生,“江勉你有病啊,拿篮球砸人脑袋?”
 
江勉耸了耸肩,不以为然:“这不是没砸到嘛。”
 
“怎么没砸到,你砸到我们同学的背了,你没看到啊!”陈桉气得大吼。
 
方争也反应过来大概发生了什么事了,他从周敬年怀里出来,摸了摸他被砸的地方,担心地问:“怎么样?没事吧?”
 
周敬年摇头:“没事。”
 
然后,方争忽然转身,一拳头砸向江勉,拳头擦着他的脸过去。
 
方争并没有要真打江勉的意思,不过江勉惊吓之下往后面闪开,脚背却被方争踩住了,踉跄之下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
 
江勉狼狈不已,“方争,你居然打人!”
 
方争学着他的样子,耸肩:“这不是没打到嘛。”顺便把脚挪开,蹲下身拍了拍他鞋面上的灰,十分诚恳的道歉:“不好意思,踩到你脚了。”
 
他和江勉的不和认识他俩的人基本都知道,方争也不客气,样子都懒得做。江勉和他同级不同班,两个班级周三的体育课都在同一节课,每次江勉都会找事儿。
 
其实方争也不知道他哪儿得罪了江勉,让这小子一直看他不顺眼,对于他的挑衅起先方争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次数多了,方争也觉得烦。
 
江勉从地上爬起来,发泄一般地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灰,瞪大了眼睛看着方争:“来两局敢不敢,输了的人请我们两个班级的人喝水。”他顿了顿,以嘲讽的口吻继续道:“也不贵,一块一瓶的而已。”
 
方争的情况,全校的人几乎没人不知道的,他成绩好,又长得帅,就少不了同学打听,一来一去,知道的就多了。江勉自然也不例外,方争高一暑假的时候曾给他家新开的电器商店发过传单,他知道方争有多穷。
 
然而就是这么个穷小子,成绩上压过他,相貌上别人也认为自己不如他,这让江勉如何甘心,如何服气。他恶意的想,等方争输了,两个班级分别是七十人,那他就得掏一百四十块钱,这些钱让方争发传单,可得辛苦三四天呢。
 
对于可能他自己会输的情况,他是没想过的。他几乎每天中午和下午放学都会打篮球,还是他们班篮球队长,学校每周的篮球比赛他都带着人参加,有时候对上那些高年级的,也是赢的次数多。
 
陈桉一听就知道他打的什么注意,立即道:“你谁啊,你说比就比,那我们也太没面子了!”
 
而方争却道:“比,怎么不比。”
 
做什么事讲究个勤奋,但也讲究个天赋。方争虽然打篮球的时间少,但是他玩起来还真不比江勉差,技术过得去,偶尔在课间玩下篮球就会惹得一群女生尖叫,不然也不会让江勉这么有危机感。而且他每天跑着上学跑着去上班,体力也不差的。
 
江勉这次又是冲着他来的,周敬年还被砸了一下,这口气怎么也得出了。
 
周敬年站在方争身边,动了动手臂,仗着身高的优势,眼底浸着冰冷,看着江勉:“比吧。”
 
此时,江勉才终于正眼看周敬年。
 
早两天,他就听说一班来了个大帅哥,班上的女生还一起去看过,回来很是讨论了一阵。他觉得那些女生太没内涵了,一个稍微长得好一点的男的就能把她们迷得晕头转向。因为不屑,江勉没特意去打听过周敬年。刚才离得也远,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怎么教训方争的心思上,所以直到现在才看清周敬年长什么模样。
 
这一看,江勉心里就不舒服了,这人长得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电视上的明星都比不过他,身高还直接压了他一头。他往旁边挪了一步,哼笑道:“行吧,叫人吧。五分钟后集合。”
 
方争没有参加班级篮球队,不过他脸好,见人三分笑,虽然很少参加班里集体活动,不过却很受欢迎。江勉找茬的事儿他们都看见了,一见方争过来要人,篮球队曹睿立即就开口要加入,并带上自己的好搭档林霖。
 
他们两人,加上方争、周敬年和陈桉,刚好够,曹睿又招呼了几人做替补。
 
五分钟后,那边江勉也准备好了,他还把两个班的体育老师请来当裁判。
 
人员就位,裁判抛起篮球,跳球开场。
 
周敬年其实已经很久没碰过篮球了,上辈子上大学就开始忙着争家业,睡觉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他后来因为车祸双腿又瘫了快十年,刚回来那几天,他连走路都不适应。不过,可能是这具身体真的年轻的缘故,以前又有篮球的经验,除了开场的几分钟有点不顺,很快就找回了感觉。
 
方争作为小前锋,常要扛着对方重重防守突击进攻。而江勉针对他,全程也盯着他。但是方争太灵活了,稍不注意就被他闪过得分,为此江勉气得不行。气急了,小动作就不断。
 
在又一次方争抢到球时,江勉着急,手直接打在了方争的手臂上。
 
一声哨响,体育老师点了江勉的名,示意他打手犯规。
 
江勉已经被点两次名了,围观的学生看着他议论纷纷,这让他心里更加恼火,打到了方争,也不说声不好意思,还瞪着方争,好像他才是犯规才是被打的那个。
 
“没事吧?”周敬年跑到方争身边,拉着他被打的手看了看。
 
方争穿的短袖,他如果不特意晒黑,其实皮肤是很白的,手上绒毛又细颜色又浅,手臂看着比女孩子的还好看。江勉那一下不轻,周敬年站在后面都听到了清脆的巴掌声,拿起来一看,果然手臂已经红了。
 
陈桉凑过来,气呼呼道:“真没见过江勉这个小气的男的,赢不了就使小动作,我刚还注意到他起跳落下的时候踹你脚了。”
 
方争摆手:“没事儿,也不痛。我们总不能也各种小动作吧。”
 
陈桉丧气的抓了两下头发,他们比分现在看着是在前面,可是对方有些小动作裁判都注意不到,简直吃尽了闷亏。
 
方争安慰他道:“换篮板了,加油,也快下课了。”
 
然而下半场,江勉他们小队不仅没有收敛,小动作还变本加厉,方争他们自然不能忍着,总找着机会不着痕迹的换回去,场上火药味十足。
 
两个裁判老师看着都直皱眉头,想叫停,但是两方队员充耳不闻。
 
方争完全是突破型,抱着球直接攻入对方的内线,和其他队员在禁区下夺球投篮时,方争在跳起的状态被江勉一个手肘打到下巴,当时身子一歪,落地时脚被站稳,扭了一下,立即传来钻心的疼痛。
 
而江勉,也被方争狠狠一拽,同样没站稳摔在地上。
 
周敬年随时注意着他,在他被江勉攻击到时,他就推开挡在身前的人窜了出去,脚直接踩在江勉的脚腕上过去的。
 
第9章
 
周敬年那一脚踩得很重,他甚至在上面碾磨了一下。
 
江勉自然是疼得大叫,不过在他们摔倒后其他同学都迅速围了过来,场面混乱,所以江勉居然没看清是谁踩了他。
 
周敬年伸手捏了捏方争的脚腕,方争立即发出忍痛地吸气声,他面色泛白,显然崴得不轻。
 
周敬年面色一沉,他蹲在方争身前,“上来,我带你去看医生。”
 
两个体育老师也过来,催促着他们带受伤的两个人去学校医务室。
 
方争尝试自己站起来,发现脚腕确实很痛,现在也不是勉强的时候,他在陈桉他们的帮助下趴到了周敬年的背上。
 
不过周敬年却对陈桉道:“下节课帮我们请个假。”
 
然后他背着方争直接往校门口跑过去了。
 
但是没有请假条,门卫不放他们出去。
 
“学校不是有校医嘛,直接去那里看看就行了。”方争说。
 
“不行。”周敬年直接否定了,学校校医不靠谱,周敬年记得上辈子方争有次胃痛,身上没药就去校医那里拿了药,结果吃完更严重了,去医院挂了几天水才好的。
 
最后门卫看了看方争的右脚腕,确实已经肿起来了,证明他们不是撒谎逃课,门卫又打电话去办公室问了老师,才放他们出去了。
 
周敬年是想带方争直接去医院的,不过方争不愿意,学校附近就有诊所,一些寄宿制离家远的学生如果感冒发烧,一般都去那儿看,他指着路叫周敬年带他去那里。
 
周敬年抿着唇,只迟疑了一下,就跟着方争指的路线走了。他现在在方争眼里,只是一个班级里关系比较亲密的同学,无权替他做任何决定。
 
到了诊所,医生给看了脚腕,说没什么大问题,好好休息几天脚不要用力就行,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去医院照个片子什么的。
 
周敬年看向方争,见他一听医生说没问题,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拿了药付了钱,不过眉头没松。
 
周敬年知道,方争不去医院是为了省钱,这会儿皱眉,是因为他晚上还要上班。他每天花在跑步上面的时间就超过一小时,现在脚伤了,上学上班都是个很大的问题。
 
出了诊所,周敬年依然背着方争。
 
方争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麻烦带我去旁边那个小超市去,我给酒吧里的同事打个电话。”
 
周敬年不动,只是转了转头,“你要做什么?”
 
方争解释:“我请他等会儿骑车来接我上班。”
 
周敬年抬脚就走,道:“等会儿我送你去。”
 
方争不好意思道:“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你是我朋友。”周敬年说。
 
他嗓音淡淡的,带着点漫不经心,像是随口说的客气话,却仿佛带着安抚的魔力,让方争因未来几天生活工作可能受到扰乱而烦躁不安的心忽然就沉静了下来。
 
朋友啊,在人生这条道上挣扎的方争,介绍身边的人总是“这是我老师、这是我同学、这是我同事”,却唯独没有“这是我朋友”。
 
朋友,这真是一组奇妙的词语。周敬年的这句话,让方争觉得他的心有点发胀,又有点酸。
 
周敬年背着方争,在第四节课开始之前回到了教室。
 
和方争熟悉的同学都来关心了一下。
 
周敬年坐在座位上,发了条短信给温洋,让他帮着买辆能载人的自行车,放学时送到校门口来。
 
放学后,周敬年扶着方争走到校门口,看到温洋正等在那儿。
 
温洋开车来的,他也没问周敬年要自行车干什么,把自行车从后备箱拿出来后,道:“周少,这是你要的自行车。”
 
周敬年点点头:“谢谢了。”
 
“周少客气了。”温洋笑着说,他看了一眼他身边的方争,对方回了他一个礼貌的微笑。温洋只觉得对方有点眼熟,目光在对方俊秀的脸上停了两秒钟,想到四九城那边的传闻,心中了然。
 
周敬年掌着自行车,把书包背在身前,让方争扶着他坐上车后,和温洋打了声招呼,就载着方争走了。
 
到了夜色后,同事们看到方争跛着个脚,走路得一跳一跳的,都叫他请假好好休息几天。方争对大伙儿的关心表示感谢,不过依然没有请假的打算,他找到酒吧管理,看能不能把他暂时调去后勤待几天。
 
方争的酒水业绩一向可以,管理也不忍心为难他一个打工的学生,就说没事,让他去吧台那里帮几天,也不需要怎么走动。只不过他不会调酒,所以基本工资要减半。
 
这样已经很好了,方争高兴地表示完全没问题。
 
说好了后,周敬年就带着方争去换衣服。
 
周敬年背靠着墙壁站在换衣间外面,方争在里面换衣服。方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还特意让人送了自行车过来。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也快回家吧。”
 
周敬年说:“今天数学老师布置的几道题我基本都看不懂。”
 
方争穿好衣服后,开始脱裤子,闻言疑惑地“啊”了一声。
 
周敬年淡淡说:“我以前的学校和这里的教材有些不同,我本身成绩也不是很好。到这里打算请家教的,不过听陈桉说你成绩一向全校前五名。你看这样行吗?这几天我负责送你上学下班,你帮我复习,给我讲讲那些比较难的知识点。”
 
请家教是假,不过周敬年这话里也有一部分是实话,丽城和四九城的教学材料有很大不同,两边的教学程度也不一样,周敬年这几十年每天看的都是各种合同,高中知识什么的,许多都记不清了,不努力复习一下还真跟不上。
 
方争换好衣服了,一蹦一跳地扶着墙走出来,笑着道:“不用这样啊,我们是朋友,前后桌的同学,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我就好了。”
 
周敬年伸手扶着他,摇头:“不好,你的时间太贵了,那样我会内疚。”
 
高中不在九年义务教育里面,方争家长不许他继续读书作为学校也没法强制。学校老师听说他在酒吧里打工本来是不同意的,是方争几番保证后才被允许的。他的情况在学校里太特殊了,所以平时班级里的同学也很少约他参加什么活动,担心他脱离集体太久融入不进去,又担心贸然提出活动要求,会干扰他的工作。久而久之,班级里的同学都知道,除非必要,不然不会要求方争参加什么活动。
 
方争要忙着自己挣学费,还要保持那样的好成绩去拿每学期的几百块奖学金,他脑袋聪明是一方面,但他下课期间手不离课本也是一方面。要不然有了学费成绩却一塌糊涂,这与方争这么努力生活完全本末倒置,他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所以每天除了睡觉,方争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忙碌。说他的时间贵,也是对的。
 
方争想了一下,回味着下午对方说出的“你是我朋友”这句话时自己的感受,最终点头:“那好,按你说的。”
 
两人去了前面,像以往那样,方争拿着课本出来做作业,只不过今天多了一个周敬年。两人模样都非常好,细腰长腿的坐在那里,即使埋头作业,那也是一角不错的风景,酒吧里的小姑娘十八九岁,胆子基本都大得很,也不去打扰他们,只是盯着这边看,激动得脸红心跳。
 
方争摊开课本,正跟周敬年讲题,一个小青年端着托盘从旁边走过,轻嗤道:“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周敬年抬头看了他一眼。
 
方争也看了那人一眼,皱了皱眉,说:“别理他,来我给你讲下一题……”
 
做好作业后,酒吧里只有零散几个客人,周敬年不想方争再饿着肚子上班,去酒吧附近的小饭店打包了两份吃的回来解决了晚饭。
 
他考虑到方争的经济能力,打包的都是并不贵的素材和肉菜,吃饭的时候,方争还冲周敬年比大拇指,说他选的菜都是他比较喜欢的。
 
当天晚上,方争在吧台工作,周敬年就点了一杯果汁占了一个位置。方争去过两次厕所,都是周敬年扶着他去的,当然他喝果汁太多也需要解决一下。期间因为时间太晚,方争倒是又犹豫了,好几次想开口叫周敬年快回家,没必要陪着他一起熬夜。
 
但是最后想了想,他还是没有开口。
 
又一杯果汁喝完,方争又递上来一杯:“请你喝。”
 
周敬年轻笑:“感觉以后我都不想再喝这种果汁了。”
 
方争哈哈笑了一声:“下次给你换别的口味,再坚持下,等会儿我就可以下班了。”
 
在方争忙着其他事情的时候,周敬年问恰好站到他旁边的小张哥:“小张哥,他叫什么名字?”
 
小张哥是吧台调酒师,现在客人渐少,他也才稍微闲了一点。周敬年在吧台坐了一晚上,彼此也算混了个脸熟。
 
小张哥顺着周敬年的视线看过去,回道:“哦,那是谢庆。”说完,他又凑近周敬年压低了声儿,“他和方争一直有矛盾,你不知道吧,我们酒吧前几天出了点事,方争被谢庆阴了一把,差点出事。”
 
第10章
 
周敬年这辈子是第二次来夜色,第一次来的时候,虽然是李哥带他们上楼的,但是在斑斓灯光下,李哥也没仔细打量他们,当晚打了架后周敬年就直接走了,李哥还真对他没有印象,酒吧里的人都当周敬年真的只是方争的一个朋友而已。
 
谢庆在酒水业绩上一直不如方争,觉得方争那么努力读书也不过是在大家满前做出来的样子博同情,认为方争虚伪。他还颇有点自以为是,心眼也小,酒吧同事好几个跟他都合不来。
 
方争为人处世可比他聪明,对谁都有礼貌,所以酒吧里的人基本都挺喜欢他的,包括小张哥。小张哥这么说,也是为了让周敬年跟方争提个醒儿,注意着谢庆一点。
 
听小张哥这么一说,周敬年想起了上辈子方争高二暑假时被逼得离职的那件事,也是有人设计他在一个喜欢包养小男生的中年人面前露了脸。酒吧李哥一直挺关照方争,遇上些难缠又惹不起的客人基本不让他们这些长得好的上去。那中年人就是这么一位,方争被那中年人几番纠缠,除了离职别无他法。当时本身暑假过后就高三,方争早打算开学前离职了的,出了那事方争最后只能提前一个月离开酒吧。
 
当时周敬年不在丽城,也是过后好久才知道的,过后周敬年帮方争出了气,但是因为不是自己亲自去,加上时间过去这么久,周敬年还真不知道当初设计方争的那人叫什么。
 
但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基本就是这个谢庆了。
 
快十二点半的时候,方争可以下班了。
 
方争坐在后面,为避免摔下去双手撑在后座上。车轮滚过一个小坑,车子晃了一下,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后仰了一下,他赶紧伸出一只手拽住周敬年腰上的衣服。
 
“你拉着我吧。”周敬年说,“这里路不好走。”
 
道路年头久了,地上坑坑洼洼。
 
车子快要到方争家的那条小巷了,方争在周敬年的腰侧拍了拍,“就放我在这里吧。”
 
周敬年踩着车没停,“这里还没到你家吧。”
 
“就在前面。”方争说,“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在哪里?指给我看。”
 
方争无奈,只能又让周敬年载了他差不多五分钟,直到真的到了家门口后,才停下。
 
从车上下来,方争再次道:“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周敬年把车子调了头,一脚踩在地上,回看他:“不用客气,我们是朋友。”
 
方争很高兴地点了下头,“嗯,那朋友你回去的时候小心一点,早上你不用过来,我搭公交去,明天见。”
 
周敬年只是点头:“你进去,进去我再走。”
 
摆手和方争说了再见,看他开门进去后,周敬年又等了两分钟,才骑着车离开。
 
方争现在住的地方,是一层的红瓦房,像他家这样的房子这里到处都是,一长串,一排又一排。四周全被高楼大厦包围,丽城的城市版图上,这片城中村像块难看的破布补丁一样钉在上面。这片地区将来确实会改造拆迁,开发商恰好是周敬年家,只不过那都是十年后的事情了。上辈子,方争的叔叔在方争高三毕业那年就把房子卖了,倒是便宜了别人。
 
回到家,老太太已经睡了,柳枫开着电视摊在沙发上迷糊,听见动静一下子就醒了。
 
周敬年正在卫生间里刷牙,柳枫打着哈欠靠在门边,也没因为外甥回来这么晚而生气,下午的时候周敬年就发短信来跟他说了下事情的大概,所以这会儿他就问道:“送了同学才回来的?”
 
周敬年点头,取了毛巾擦了嘴边的泡沫,回头就看他舅舅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柳枫道:“什么时候,你对一个认识没几天的同学这么热情了?”
 
周敬年放下毛巾,拨开他舅舅走出来,淡声道:“我乐意。”
 
柳枫似笑非笑地跟上去,“那个应城呢?”
 
自家外甥喜欢男人,在柳枫这里并不是秘密。
 
那时候周敬年刚上初二,柳枫有次去四九城出差,想着去学校看看外甥,恰好就看到周敬年围着一个面皮白嫩的小少年殷勤打转。
 
柳枫因为本人就是gay,对着方面比较敏感,观察了几天后确认外甥和那小少年之间不正常。他虽然吃了一惊但是立即就尽起了一个长辈的责任,很认真的引导他,最后知道周敬年就是天生的gay。让柳枫震惊的是周家人比他还先知道,但周家人却是不以为意。他们说这种事在四九城都见得多了,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不管他们还是当事人一般都有个准备,年轻时候随便怎么玩都可以,只要最后自觉结婚生子就行。
 
正因为他们这样放任,而周敬年恰好没有那种“自觉”,所以上辈子看到周敬年真的陷进去后,周雍是雷霆震怒,万般手段地对着自家孙子使出来,再加上父亲和继母一家三口的逼迫,周敬年节节败退后奋起反抗,一家子死的死,进监狱的进监狱,周雍更是被自家孙子送进了养老院。
 
当然,后来的所有事都只有周敬年知道。他拿着杯子倒了杯热水,喝了两口才道:“黑名单,以后拒绝往来。”
 
“我记得你挺喜欢他的啊?”柳枫说,从初二开始,柳枫就时不时打电话和外甥联系一下感情,也会和他谈谈心。那时候的外甥哪像现在这样啊,硬邦邦的,成天面瘫着脸。这次周敬年过来后,柳枫看他整个人变化很大,就猜测是不是外甥和应城发生了什么。
 
“那是以前年少不懂事。”周敬年说。
 
柳枫打趣:“我看你现在也没长多少。”
 
周敬年懒得解释那么多,拿出手机,里面有周松下午发给他的照片,他调了出来,直接递给柳枫。
 
柳枫看着那上面不堪入目的照片,瞠目结舌,半晌才道:“看不出来啊……”
 
然后他按了下一张,下一张图片却不再是那种大尺度照片了,而是一个少年的睡着的侧脸,可惜才刚看到手机就被外甥抢了回去。
 
周敬年收起手机,“给你看,不要乱按。”
 
柳枫抽抽嘴角:“看你护的那样儿,我就瞟了一眼。不过,大外甥啊,这才多久你就移情别恋了?你这不是为了报复应城吧?”
 
周敬年漫不经心地神色顿时一收,严肃而认真地看着柳枫:“不是报复,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喜欢一个人。”他转身往房间走,没走两步又转身看着他舅,“还有,移情别恋不是这么用的。”
 
看着外甥高大冷酷的背影,简直浑身都散发出“我不高兴”的气息,柳枫关掉电视,无语地想语文好了不起哦。
 
翌日,周敬年装好牛奶,按着昨晚骑车回来的时间,比平常早了二十分钟出了门,骑着车往方争家去。
 
快到地儿的时候,周敬年看到方争正在穿马路,大概是想过去等公交车。
 
这个时候物价还不是很高,丽城又是个小城市,他们学校素菜一块五一勺,肉菜两块一勺。方争省吃俭用,如果一周都只吃素菜,加上每天的早餐费和其他支出,一周五天在校的生活费只需要二十来块钱。从他家这里做公交去学校,上车投币一块钱,但是他选择每天跑步去,为的就是节省下来买早饭。
 
现在因为他伤了脚,所以只能选择坐公交车。
 
车子停在人行横道边,周敬年冲着那边喊了一声:“阿争!”
 
这样的称呼太亲密,上辈子方争曾说过,只有周敬年会这么叫他。这辈子也是,所以周敬年只喊了一声,人群中的方争立即就回了头,然后立即逆着人流往这边走。
 
“不是说不用你过来了吗?”方争说。他的目光是带着惊喜的,周敬年额头浸着点汗湿,一看就是骑了挺远的路,心里头那种酸酸软软的心情又冒了出来。
 
周敬年看方争虚虚点在地上的右脚皱了皱眉,示意他上车,只是说:“幸好我来得早。”
 
方争心里其实很感动,却不知道这会儿能说点什么,只能呐呐地应和:“是呀,不然你白跑一趟了。”
 
两人在路边等下一次绿灯,今天方争直接抓住了周敬年的腰侧,在后面问他:“这么早过来,你吃早饭了吗?”
 
“没呢。”周敬年说,“牛奶在我包里,你是现在喝还是等会儿喝?”
 
“等会儿吧。”方争嘴角挂着微笑,侧着身子仰头去看周敬年,“我等会儿请你吃油条吧,我跟你说,刘婶儿家的油条是那条街道味道最好最干净的。”
 
周敬年侧头道:“好。绿灯了,我们过去,你坐稳了。”
 
在校门口,方争在刘婶儿家买了他每天都会吃的油条两人份,两人比平常早了十多分钟进学校,惹得已经对周敬年眼熟的门卫大叔还多看了他们几眼,心想今天可算早些来学校了。
 
进校门就是车棚,周敬年把车子锁好,一路扶着方争进了教室。
 
对于两人这日的提前到校,陈桉也觉得稀奇,不过他更好奇的是,这两人天天跟约好似得一起到校,是住在一块儿的吗?
 
第11章
 
仿佛是为了感谢周敬年接他上学送他回家,之后的几天每天中饭过后,方争也不午休了,一回教室就拿着书要给周敬年讲各科知识难点。
 
陈桉每次回到教室,都看到两人头碰头地坐在一起,次数多了就免不了跟同学感叹:“他俩这关系也太好了。”
 
方争在班上一向独来独往的,高中一年多就没见他和谁这么形影不离的。
 
有同学不喜周敬年冷冰冰的样子,就道:“方争性子好,班里估计也只有他能和周敬年合得来了。”
 
要换成他是周敬年,没有其他同学理会他,那可不得紧巴着方争一起玩儿。
 
周五下午又有一节体育课,下楼的时候周敬年把化学书带上的,方争说等会儿自由活动时要给他讲题。
 
周三那场比赛,因为两边球员的受伤,虽然周敬年他们班得分比较多,但最后到底没分个胜负出来。江勉这几天脚也不利索,期间也老实了,没有再阴阳怪气地往这边凑。
 
周敬年带着方争上了操场看台,在书上圈了几个知识点出来,准备让方争跟自己讲。上辈子周敬年其实是不知道“好好学习”为何物的,脑子里就没想过学习的事情,不过是凭着一个聪明脑子,不至于让成绩吊了车尾。后来到了丽城,为了追方争,倒是稍微认真的学了一年。大部分知识,现在周敬年只要认真学,基本是一点就透的。他现在圈的知识点,他理解的还不是很透彻,恰好也是方争还没彻底吃透的。
 
方争一看他圈出来的地方,立即就笑着说:“这个我还没吃透呢,正好今天再复习一遍。”
 
方争的目标是四九城的q大,在他们这里,只有考上这两所学校,学校才会给奖学金,才会有社会奖。读大学的费用不是一笔小数目,若是读其他学校,方争肯定是没能力的。所以在学习上,他从来不敢松懈,目标也从来没有变过。
 
上辈子方争考上了,但是却没去成。这辈子周敬年绝不会再让它变成方争的遗憾,而且他还要和方争读同一所大学,自然也需要加倍努力。
 
因为两人那副除了吃饭手不离书的样子,着实把班上一些同学刺激了一番,都想着这次月考不能落人后,于是班级里的学习氛围前所未有的浓厚,私下里一直注意周敬年的张芊芊和格外关注方争学习成绩的各科老师们,看到这些情景,那是万分满意。
 
体育课下课铃声响起后,周敬年收了书,和方争慢慢地往教室走。
 
周敬年问方争:“周六周日你准备做什么?”
 
“去游乐园里扮人偶。”方争说,“和游客们拍拍照,发点小礼品之类的。”这工作他都做熟了,在那里也认识了几个工作人员,每周放假就去。
 
周敬年继续问:“哪个游乐园?”
 
“欢乐广场知道吗?旁边有个欢乐世界,那里就是了。”
 
周敬年点头,表示知道了。
 
因为是周五,下午会提前一节课放学,一些离家近的住宿的同学老早就收拾好了一周的换洗衣服激动难耐的等着放学,第三节课结束后,整个校园都沸腾了。
 
周敬年扶着方争顺着挤挤挨挨的人流去取了车,两人离开学校没一会儿后,周敬年放在衣服兜里的手机响了。
 
这个时候,学校里能用手机的学生基本没有。当初周敬年有手机的消息还让同学们大惊小怪了一番。
 
他调的震动,自己感觉不到,倒是扶着他腰侧的方争听到了,方争提醒了他。
 
学校放假,今天路上的行人车辆格外多,周敬年在专心骑车,就叫方争帮他看看是谁打来的。
 
方争看了看,说:“没有备注,是串数字。”
 
周敬年一听,心里就有数了,“那你帮我挂了。”
 
“哦。”方争老老实实的挂掉,把手机重新放进他外套衣兜里。
 
不过才刚放进去,手机又震动起来,方争拿出来一看,还是那个号码。
 
连着挂了三次,对方还锲而不舍地打过来。
 
方争也不说要不你接下吧,这是周敬年的私事,只是心里也是很好奇的。
 
挑了个人少的地方停下车,周敬年接过手机,恰好对方又一次打过来,周敬年这次接了。
 
电话一接通,对面就传来迫不及待的声音:“敬年?敬年是你吗?我是阿城。”
 
周敬年拧眉,“应城?”
 
那边的应城顿了一顿,这是这么多年来,头一次听到周敬年连名带姓的叫他。一时间他非常不适应,同时心里的那点侥幸也不再笃定了。
 
应城急急解释:“敬年,你为什么不声不响就转学了?你还换了号码却没告诉我。你还在生我的气?”
 
应城的焦急拨动不了周敬年半点心弦,他只是等对方的话语终于告一段落时,才徐徐道:“我给你发一张图片,你先看看。”
 
“敬年……”
 
应城未说完的话语直接被周敬年挂掉,他指尖在手机上快速按了几下,看到彩信发送成功的字样,便把手机放了回去。
 
他回头冲方争笑笑,“好了。我们走,你坐好。”
 
方争点头,他听不到电话那头说话的声音,相处这么多天,从他观察得知,没什么大事的话,周敬年大概万年都会是同一个表情,就像现在这样,他猜不出,所以也无从得知发生了什么事。
 
而之后,周敬年的电话也不再有动静。
 
这天晚上的夜色也挺热闹的,一些被关了几天的学生会瞒着家长们成群结队地到这里面来玩。
 
温洋也来了。
 
上次打架事件,光凭他们几个是不能完全摆平的,还是周敬年舅舅出面,才让曾家暂时安静了下来。但就曾荣那睚眦必报的人,被开了瓢哪里能忍,在家养了几天后又开始蹦跶了,这几天就总找温洋的麻烦。
 
今天是周敬年约温洋出来的,为了方便照顾方争,周敬年没选择去包厢,而是就在大厅里选了个离吧台最近的卡座。
 
李哥不眼熟周敬年,却格外眼熟温洋的,毕竟那天有人报警后,出面的是温洋,和酒吧交涉的一些赔偿也都是他。温洋的背景他基本是了解了,所以一看到温洋,李哥就胆战心惊地过来了,询问对方喝点什么,顺便观察一下,祈祷今天别再出上回的那种幺蛾子了。
 
等李哥看到坐在边上的周敬年,目光更是一下子就变了。从周敬年言行举止来看,对方不是一般家庭的小孩,却没想到背景不小。
 
看到李哥,周敬年跟他打了声招呼,叫了他一声“李哥”,李哥明面上诚惶诚恐地不敢应,但心里确实格外受用的,像他们这种人,一向是被客人呼喝来去的,几时被人这么正眼看过,还那么认真的称呼他一声“哥”。
 
离开的时候,李哥不禁在心里想:果然是方争的同学啊,都那么讨人喜欢啊。
 
和温洋一起过来的,大多是之前打架那次参与其中的几位公子哥儿,他们都好奇地看了眼周敬年,琢磨着那个领班还有什么来头吗能被对方叫一声哥?
 
倒是温洋有注意到,他们刚进酒吧时,他看到周敬年正跟吧柜里面的一名服务生说话,恰好是他之前在学校门口见过一次的那个长相俊秀的男孩子,此时在光影下,温洋才想起这不就是之前被红毛为难的那个小服务生嘛,难怪他觉得眼熟呢。
 
早听说这位周少喜欢男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勾上一个啊!
 
点酒的时候,周敬年也只找那名小服务生,特意给对方提高销售业绩,这更应证了温洋的猜测。
 
酒吧里气氛渐渐热闹,他们中一名带着眼镜打扮得非常斯文败类的青年一杯红酒下肚,开口道:“那曾荣现在就跟疯了一样,随便一句话都能逮着你撒泼。”
 
他们都是温洋这边阵营的人,也是曾荣的报复对象。
 
另一名梳着飞机头的男人亦道:“曾家那边有亲戚给他们撑腰,最近丽城上头不是有人要调走了吗,那人的职位听说曾家那边最近一直在活动,可能会让他家亲戚顶上去。”
 
有人叫道:“那如果他家真顶上去了,曾荣以后不是更嚣张了?”
 
说到这一点,大家都有点愁眉苦脸。这些人家里全是经商的,也和上头一些人关系比较好,但这意味着他们家里都已经站队了,就势必和一些人是对头,和曾家的对立面就是这样来的。他们钱虽然有,但对于上头那些人来说,他们依然只是池子里的一条小鱼,稍不注意就会被殃及。
 
大家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放在周敬年身上,这位家里虽然也是经商的,但和他们还是不一样的,以前可是走黑那条路的,才洗白没多少年。
 
周敬年手里端着方争给他准备的果汁,看他们脸上藏不住的担忧,不由笑了笑,说了一句:“你们还记得一年前,丽城护城河里浮出的两具浮尸吗?”
 
第12章
 
在坐的好几位都是一脸茫然的样子,显然大部分时候都在醉生梦死的他们是不关心时事新闻的。
 
唯一有印象的就只有温洋了,“我记得,是个老头晨跑的时候发现的,听说是一男一女还是亲姐弟,都不到十岁,被人虐杀的,那段时间这事闹得很凶,不过凶手不是抓到了吗?好像是个恋童癖的变态。”
 
周敬年不会没事提一件和他们无关的事情,温洋看着对方在灯光下不甚清晰的面孔,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他和周敬年能听到的声音问:“这事,和曾家有关?”
 
周敬年提点他:“那人只是个替死鬼。”
 
温洋一惊,替死鬼?那不是说真凶还在逍遥法外?温洋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事,不会是……”
 
然而他的话被周敬年接下来的动作打断。
 
将果汁放在桌上,周敬年站起来,看了他一眼,道:“我离开一会儿。”
 
温洋满肚子的话被卡在嗓子眼儿里上不来下不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周敬年走向吧台,和那小服务生说了几句话,扶着对方往后面去了。
 
斯文败类叫华嵩,飞机头叫项乾,两人凑近温洋,好奇道:“温哥,周少提那案子是什么意思?”
 
温洋哪有功夫搭理他们,他都着急死了,恨不得摁住周敬年一下子问个明白。他想着如果事情真是自己猜的那样,若是他们能抓住这个把柄,那事情曝光后,曾家直接就完了。
 
只是这案子都结了一年了,周敬年一个外省人是从哪里得知的?为何又那么笃定,好像了解事情的全部真相。
 
他这边还在胡乱猜想,那边周敬年已经回来了。
 
华嵩看到周敬年对那小服务生无微不至的模样,又想到对方对那服务生的关照,就和项乾嘀咕:“看周少挺喜欢那服务生的样子,怎么舍得让他这么晚还在酒吧里工作。”
 
项乾道:“说不定只是寻个新鲜,过段时间就腻了,不想在对方身上花心思呗。”
 
温洋却和项乾看法不同。他们点的酒水都算在那服务生名下的,对方能拿提成,这种特殊照顾,要么真是周敬年不在乎,要么就是太在乎,顾忌对方的自尊心所以以这种方式去帮助。不知为何,他的看法是偏向后者的。
 
周敬年回来时又端了一杯果汁,今晚每杯果汁都是不同口味的,是方争特意给他准备的。
 
周敬年刚坐下,温洋就迫不及待地追问刚刚的事情。
 
周敬年指点迷津般地说:“当初发现浮尸那段路正好在路段监控范围内,不过警方去取证的时候,却发现那里的监控恰好在事发的前几天坏了,才修好没两天。所以这直接加大了警方侦办案件的难度,听说为此还对负责那段路监控设施的建设单位进行了追责,包括负责在位监看的监看人员。虽然最后找到‘真凶’,但也是警方花了好长时间才追查出来的。”
 
华嵩和项乾听得云里雾里的,只有温洋犹如醍醐灌顶一般,直接抓到了重点。
 
之后周敬年就没再说了,后续如何就要看温洋的能力了,周敬年以后还是想用他的,若他都已经提点到这份上了温洋还办不成事,那温洋的能力就值得怀疑了。
 
温洋很快就没心思喝酒玩乐了,急匆匆地走了,华嵩和项乾他们也跟着走了,只留下周敬年坐在原地,喝着果汁看着方争。
 
曾荣特别喜欢漂亮的小孩,男女不忌,那对姐弟是他在经过一所小学门口偶尔看到的,就起了心思。他仗着家财权势,横行无忌,叫人直接把那对姐弟绑回去,性虐致死,将尸体装在麻袋里放了石头扔进了护城河里,哪知道办事的手下不尽心,袋口没系好,石头也放少了,尸体沉了两天就浮起来了。
 
而且他们也没想到,当天他们抛尸的场景,正好被新装好没几天的就隐藏在一颗大树下的监控全方位的录了下来,当时那一幕被监看人员李某全程目睹,他却鬼使神差一般,将那段监控私下保留,记下车牌号码通知了车主,让车主想法子去毁了监控,随后向其勒索钱财。
 
曾荣没想到事情被人知道,但就算有人知道了,他心里其实也不是很担心的,只把事情跟家里能做主的人说了,让对方保他。那个人自然是曾家的那位亲戚,亲戚虽然对曾荣恨铁不成钢,但也不忍心看他出事,就派人和李某交涉,给出了让李某满意的价格,并帮他谋了个差事,还瞒天过海,推了个得了癌症时日不多家里又穷的中年汉子出来当真凶。
 
这件事情按照正常轨迹,其实明年夏天真相就会大白天下,是当时参与这件案子的一个小民警一手查出来曝光的。当时结案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所以心里一直存着一个怀疑,一直没放弃过调查,然后被他发现蛛丝马迹,知道了李某,知道了曾荣,查到了当年“真凶”家人的去向以及经济来源,最终被他查出整个案件的真相。
 
这案子比头一次暴露时出来还要轰动,那段时间到处都在讨论这件案子。随后曾家被打入地狱,彻底翻不了身,曾荣直接被判了死刑。
 
现在的曾荣自以为事情已经过去,行事无所顾忌。他现在还算收敛的,却不是因为那件案子给他的警示,而是他亲戚现在处于争夺职位的紧要关头,他不能拖后腿。他这种人就是典型的不见棺材不掉泪,这辈子周敬年要提前强大自己,起始点就设在丽城,曾家是他在丽城发展的头号阻力,为了走得更顺畅些,所以周敬年决定提前解决曾荣一家子。
 
因为第二天是周六,大部分人不需要上班上学,玩得都挺晚的,因此方争下班也推迟了,两人离开酒吧的时候都一点过了。
 
方争从酒吧里拿了两份薯条,他坐在车后座上,自己吃一根,再喂周敬年吃一根,有个人陪着,心情不错,挺自得其乐的。
 
快到方争家的时候,周敬年忽然道:“阿争,能不能帮我个忙?”
 
方争眨巴着猫儿眼,“怎么啦?”
 
“这个月我外婆生日快到了。”周敬年说,“我想给她买个按摩椅,但是我自己的钱不太够,明天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游乐园兼职?”
 
按摩椅方争在兼职的商场里面曾经看到过,挺贵的,要好几千呢。他其实有点怀疑周敬年这话的真实性,毕竟对方不像会缺钱的那种人。只不过他听得最多的就是对方提起自己的外婆,想着对方又转学过来,是不是和家里人闹了什么矛盾。
 
果然,像应证他的猜测一样,周敬年脸上带着点窘迫说道:“我和家人有点矛盾,不想伸手问他们要钱。”
 
这还是方争第一次见到周敬年这样的表情,只觉得他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似得。他立即道:“我明白了,明天我帮你去问问吧,明天直接在欢乐世界门口见?”
 
周敬年佯装出来的那点窘迫阴郁很快散掉了,他淡笑着说:“还是我明天来接你吧,一起去。”
 
方争活泼地举手比了个“ok”的手势,“谢谢你送我回来,你路上回去注意安全。”
 
“嗯。你早点睡,晚安。”
 
“晚安。”
 
等方争进屋了,周敬年才踩着月色往家赶。
 
柳枫依然窝在沙发上迷糊,周敬年连续几天这么晚回家,老太太都有意见了。
 
柳枫转达了老太太的意见,道:“我说你为了追个小男生,也太辛苦了点吧。”
 
周敬年就对他说:“外婆生日快到了,我要打工挣钱,给她买生日礼物,还有雪儿,也该体检了。”
 
雪儿就是老太太养的那只猫儿,当女儿一样宝贝的,定期检查身体的。周敬年对方争说的老太太生日那件事,并不是撒谎,唯一撒谎的是他不好意思问家人伸手要钱这件事,他现在虽然还没赚钱,但以前存起来的小金库着实不少,几千块钱的生日礼物是绝对买得起的,为的也不过是能比较自然地陪在方争身边。
 
柳枫听着外甥掰扯出来的借口,用一副“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相信”的眼神看着他。
 
“晚安。”明天还要早起,周敬年不想跟神经病舅舅说太多话,决定立即去睡觉。
 
又一次看着自家外甥高大冷酷的背影,柳枫生出了点“男大不中留”的感慨。
 
这几天走的太早,周敬年和老太太交流的时间变少。第二天他也起得早,却特意去了下老太太的房间。
 
雪儿窝在枕头边陪着老太太睡觉,听见开门的响动,抬起头看了一下,见是外甥又放下脑袋继续闭着眼睛睡觉。
 
老太太睡觉轻,周敬年开门的时候她就听到醒过来了。看外孙穿戴整齐,忙问道:“今天不是周六吗?你这么早要去哪儿啊?”
 
周敬年坐在床沿,握着老太太伸出来布满皱纹的手,说:“我去兼职,挣钱给外婆买礼物。”
 
老太太忍不住笑,“唉哟,你才这么点大,能挣多少钱?”
 
周敬年哄着老太太:“今天已经跟人约好了,明天我有时间,我陪您。”
 
老太太这下真惊讶了:“真去兼职啊?”
 
“就在欢乐世界。”周敬年说。
 
老太太问:“那我可不可以去那里看看你呀?”
 
“可以。”
 
“那外婆到时候给你打电话,好不好呀?”
 
“好的。”
 
虽然周敬年哄人时也硬邦邦的,不过到底让老太太高兴了,约好中午一起吃饭,周敬年就出去了。
 
周敬年到方争家的时候,方争正背着一个小包坐在巷子的路边等他。一看到他,就很激动地冲他摆手。
 
周敬年在他身前将车子转了弯,“等多久了?”
 
“没几分钟。”方争直接坐上车,双手熟练地撑住他两侧腰间。
 
周敬年踩动自行车,“欢乐世界我只知道大概位置,我们往哪儿走?”
 
“你就顺着我们每天上学的那条路走,等到该拐弯的时候我跟你说。”
 
“好的。”
 
“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
 
“那等会儿我请你吃烧麦好不好?欢乐广场附近有家早餐店,里面的烧麦很好吃。”
 
“好啊。”
 
因为他们走得早,路上的车流还不算多,周敬年一路骑得并不慢,和方争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用了半个多小时,到了方争说的那家早餐店。
 
买的是最常见的糯米烧麦,皮薄馅大,晶莹剔透的,虽然用料简单,但是味道真的很不错。
 
吃的时候,周敬年还把自己带来的牛奶递给方争。
 
方争喝了几口后,才看着他,终于奇怪道:“外婆每天都给你准备牛奶,却不给你准备早餐吗?”
 
周敬年顿了一下,非常自然地说:“不是,牛奶每天我自己热的。她会检查我每天有没有用锅,还有牛奶下去的量。”
 
方争同情地看着他,想想吧,这种明明非常讨厌却每天不得不做的事情,其实挺糟心的。他安慰周敬年:“到底是外婆一番苦心。”
 
周敬年深以为然的点头。
 
吃了早饭,两人找了个地方放了自行车,方争就带着周敬年进了欢乐世界游乐园。
 
方争找到负责人,说了下周敬年想要来兼职的意愿。
 
或许是老天都在帮周敬年,恰好之前约好的几名兼职人员今天没来,于是就便宜了周敬年,他和方争一样,都是扮人偶,工作的地方还很近。
 
因为扮人偶很热很累,很辛苦,工资比起发传单这些,是要高一些的,而且中途每隔一段时间还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作为这方面的前辈,方争跟周敬年说了些注意事项,途中也会趁人少的时候过去看看他,第一次休息的时候,两人就已经满身大汗了。
 
周敬年去买了两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方争,“怎么样?还好吗?”虽然自己头发也湿了,但比起自己他更担心方争,毕竟他脚还没完全消肿,没法用全力。
 
方争接过水连喝了几口,摸了一把头发,笑着说:“我都习惯了,倒是你,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吧,能忍受吗?”
 
“还行。”周敬年说,他在方争身边坐下,慢慢喝了几口。
 
双腿瘫痪,方争离开他的近十年里,他所承受、忍受的痛苦,比起这点,又算得了什么。现在他陪在方争身边,留点汗水而已,只要能看到这个人的身影,他甚至乐在其中。
 
第13章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后,立即又开始忙碌起来,中午十二点的时候,负责人通知他们可以去吃饭了,留了一小时给他们,下午一点再开始上班。
 
周敬年把头套摘下来,猛呼出一口气,一抬眼恰好看到他外婆提着个小包包,在不远处慢慢地走着,一直东张西望,大概在找他。
 
这时方争也过来了,问他中午想吃什么,周敬年就拉着方争一起向着外婆走过去。
 
“外婆。”
 
周敬年都走到老太太身边了,没想到老太太居然没认出来他,看到两个人偶往这边来,还小心地往旁边让了让。
 
周敬年无奈地挥了挥萌萌哒的人偶爪子,老太太才终于把视线放到他身上。
 
周敬年此时顶着一脑门子的汗,因为太热而脸色发红,头发也乱了,哪像家里那个总是把自己收拾得齐齐整整的小面瘫,所以老太太之前才一直没认出来。
 
“年年啊。”除了小时候调皮捣蛋时,老太太已经很多年没见着周敬年这副模样,一时间觉得新鲜得很,掏出纸巾给他擦汗,“是不是累坏了啊?”
 
周敬年接过纸巾,还拿了一张递给方争,边道:“不怎么累。”顺便又把方争拉过来,跟老太太介绍,“这是我同学,就坐我前面,叫方争,外婆你叫他阿争就可以了。”
 
方争没想到会见到周敬年外婆,眼前的老太太慈眉善目的,一点也看不出逼着自家外孙喝牛奶的严厉啊。
 
方争用爪子挠了挠脸颊,“外婆,您好。”
 
老太太慈祥温和的目光落在方争身上,笑着夸了夸:“好孩子,长得也好。”
 
周敬年和方争扶着老太太,先把身上的装备放下,然后往附近的饭店走去。
 
路上,周敬年问老太太:“您来多久了,不是说给我打电话吗?”
 
老太太说:“我也刚来,还没来得及呢。”
 
“您自己来的?舅舅呢?”
 
老太太道:“他和朋友有约,送我过来就走了。”然后转头问方争,“阿争喜欢吃什么啊?跟外婆说,等会儿外婆请客。”
 
“外婆,我不挑食的。”方争笑着说,也不知是先前工作时的热度还没消还是因为他太羞赧,脸一直红红的。
 
老太太呵呵笑着:“吃肉吧,你们如今正长身体呢,学习费脑子呢,也吃点鱼。”
 
周敬年和方争两人忙了一上午,这会儿肚子早饿了。老太太特别喜欢和小辈相处,觉得他们鲜活,一路念了好多吃的,他们两人听了一路菜名,还没进饭馆肚子就咕咕叫了。
 
找了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饭店,老太太果然叫了一小桌子的菜,荤素搭配,里面有周敬年爱吃的,也有周敬年根据方争喜好点的几个菜,当然也没忘了老太太喜欢吃的东西。
 
老太太配着菜吃了一碗粥就放下了筷子,全程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小的吃饭,看他们吃得满足,她自己也非常高兴。
 
因为要赶时间,饭桌上两人吃饭的速度其实很快的。周敬年从小的教育在那里,即使筷子落下的速度很快,但也没显得狼吞虎咽的,方争也是,虽然他因为工作,吃饭从来就是匆匆忙忙,但是为了给人好印象,他在这些细节方面一向很注意。
 
一桌子菜下去,两人吃了个肚圆,时间也过去了半小时。两人陪着老太太聊了会儿天,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周敬年就叫了出租车,把老太太送上了车。
 
老太太乐呵呵地朝两人挥手,还叫方争有时间到她家去玩。
 
看着远去的车子,周敬年听方争用略带羡慕的语气说:“外婆真可爱。”
 
周敬年赞同地点头,他外婆是他接触的老人中,唯一不摆架子的老人,不管是面对谁,她永远都乐呵呵的,带着无限的宽容,哪怕知道儿子喜欢男人,虽然担忧过但只要对方生活的快乐就行。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而已,她是有大智慧的老人。
 
两人往游乐园走去,路上周敬年侧头看了看方争,忽然说:“你也很可爱。”
 
离“可爱”的话题都过去好几分钟了,方争突然听周敬年这么说,也侧头去看他,两人的眼神正好对个正着。方争从来都被人夸你好帅的,被人说可爱还是头一回,而且对方还夸得这么认真,也不知怎的,方争脑子里突然“嗡”了一声,然后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往脑门冲了过来,脸上的温度快速上升,一下子烧了起来。
 
周敬年就看他脸颊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连耳垂都是红的,真想伸手捏一捏。
 
脸上的热度烧得自己都快窘死了,方争遮掩似得挠了挠对着周敬年那一侧的脸颊,不让周敬年看出来,哈哈干笑了两声。
 
回到游乐园时,离一点也没几分钟了,两人赶紧穿上人偶装,继续下午的工作。
 
忙忙碌碌一下午,四点过的时候,两人就结束了一天的兼职,周敬年进游乐园的时候就有注意到旁边有一家拍大头贴的,他拉着要脱人偶装的方争,“我们也去拍张合照吧?”
 
方争搂着人偶的大脑袋,打量着两人的装扮:“就这样去?”
 
周敬年甩了甩自己凌乱的发型,还帮方争理了理头发,“就这样。”
 
现在拍大头贴的店是十分火热的,他们过去的时候,还得排队,两人就挤在一起弯着腰在那里选背景图案。
 
他们前面还有一对学生情侣,看着都还是高中生的样子。那女生看着这两只萌萌哒的玩偶,目光在方争后面的尾巴上面看了看,偷偷伸手捏了捏,拉了拉,惹得周围几个人轻笑不已。
 
周敬年注意到了,看了那女生一眼,那女生立即就不好意思地缩回了手。
 
周敬年说:“别扯他尾巴。”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那尾巴被扯的地方,仿佛它真的有知觉一般。
 
方争扭头看了一眼,勾唇笑了笑,指着周敬年对大家说:“对,别扯我尾巴,扯他的。”
 
一句话惹得店里的人都放声大笑。有几个小姑娘问她们能不能把头套重新戴上跟他们合照几张。
 
方争摆手拒绝了,他们这是商家的东西,他们过来的时候还是去打过招呼经过同意才来的。
 
第14章
 
两人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轮到他们。
 
说真的,哪怕是跟方争一起,哪怕拍照是他提起的,但是周敬年真的做不出什么夸张的表情,露出八颗牙齿顶天的了,还僵硬得很。
 
方争捣鼓了周敬年半天,发现他真的就那样,干脆就放弃了,不强求他。所以最后,周敬年只需要面瘫着脸摆一个pose出来,方争在旁边搞怪就行。
 
比如周敬年个子高站在后面,方争就蹲在前面,伸出手指戳着周敬年两边脸颊做出个笑的样子来。看着拍出来的成品,方争哈哈大笑了两声,觉得他还是比较适应周敬年板着脸的样子。
 
不过两人这样拍下来的照片,还有种意外的逗萌感。而且两人颜值都很高,哪怕像素一般,那拍出来也是很好看的。
 
两人最开始穿着人偶装,而大头贴机器里留出来空间实在小,两人挤成一团才勉强把自己塞进去,拍照的时候身体也照不全。后来两人脱掉装备,拍照时画风直接变了,周敬年特意留了两张出来,两人肩靠着肩,一本正经地合照了两张,最后每张都洗了两份出来,一人保存了一份。
 
照拍完了,两人去把装备还了,领了一天的工资,骑车赶向酒吧。
 
两人这天是把作业带上的,即便是休息日,他们到了酒吧也跟前几天一样,吃了饭后就扑在吧台上做作业。等酒吧管理到的时候,周敬年放下笔,跑过去说他也想在酒吧里打工,问可不可以。
 
管理忙不迭地答应:“可以,怎么不可以!”
 
管理还说周敬年一表人才,他前几天就想问他要不要来酒吧跟方争一起勤工俭学,没想到他自己先开口了。
 
旁边的李哥满眼复杂地看着周敬年,现在的有钱少爷真是与众不同,好好的纨绔不当,要来当端酒的服务生。思及周敬年和温洋相处时温洋表现出来对他的恭敬,李哥想这哪是招了个服务生啊,这是招了尊佛回来,他少不得要格外看顾关照一下。
 
当天晚上周敬年就正式上岗,穿上了酒吧的统一制服。白衬衫、黑马甲,穿在别人身上,模样都只能算中规中矩,但周敬年身高骨架好,衣服扣子扣到了最上面那颗,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一股冷漠禁欲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叫所有人都移不开目光。
 
周敬年理着袖子,走到方争身边,低声道:“李哥叫你今晚带我。”
 
方争不明白周敬年不过换了身衣服而已,怎么给他的感觉变了这么多。视线一旦触及对方,就有种口干舌燥的感觉,完全不敢在对方身上停留太久。他模样呆呆的,听到周敬年的声音才回过神来,慌忙应道:“好,你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周敬年手背贴上方争额头,“脸这么红,哪里不舒服吗?”
 
方争受惊似得往后退了一步,“没,就是有点热。”转身便钻进了吧台里,开始做准备工作。
 
周敬年看他忙忙碌碌的样子,慢慢地笑了一声。
 
周敬年这几天做的事,大多都是曾经和方争一起经历过的,包裹当酒吧服务生。所以他也算有经验,没经过培训,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方争提醒了两句后,他就完全上手了。
 
这晚下班依旧晚,送方争到家的时候,周敬年因为明天要陪老太太,所以明天不能和方争一起去兼职。
 
“我明天下午来找你。”周敬年说。
 
方争摆手:“不用啦,你好好陪外婆吧,老人家一般都喜欢家人陪着。”
 
说是这么说,但是第二天早上当方争走到这几天每次等周敬年的地方没看到熟悉的身影时,心里不可避免地弥漫着失落的情绪。方争觉得不可思议,以前他也没这样啊,做什么事都一个人的日子他都这样过了好几年了。不是说人要经过21天才能养成一个习惯吗?他这才几天啊,居然就习惯和周敬年同进同出了。
 
方争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没留神前面突然窜出来一辆自行车,“咯吱”一声挡在他身前,差点碾到他的脚。
 
方争抬头正想说点什么,对上周敬年那张熟悉的俊脸,什么失落什么不开心一瞬间都不翼而飞了。他露出了周敬年最想看到的惊喜笑脸,语带雀跃:“你怎么又来啦?”
 
周敬年当然会来。
 
他只要一想到方争又要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去扮人偶,他就心疼得不行,明明这些都是方争以前最平常的日常。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比往日起得还早,热好牛奶就骑车出来了,只是没想到半路车子链条掉了,耽误了一会儿,到这里后老远就看到方争无精打采的样子。
 
周敬年拿出装牛奶的小背包递给方争,道:“我出来的时候外婆还在睡,我得赶在她起来之前把今天的牛奶解决掉。上来,我送你去游乐园。”
 
方争可高兴啦,他接过包包跨上后座,稍显亲昵地扬声道:“阿年,你真好。”
 
认识几天,方争最开始叫周敬年周同学,然后是周敬年,再是敬年,到刚才的阿年。
 
这是一个讯息,代表着方争就在刚才,将周敬年真正的当做自己的好朋友。
 
绿灯亮了,周敬年载着方争顺着车流穿过马路,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周敬年用清晰地足以让方争听到的声音说:“我会一直这么好的。”
 
会一直对你好,比现在还要好。
 
方争听到了,他满足的笑着,心底有种陌生的情绪在滋生。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它让他前所未有的快乐,所以他任它肆意的蔓延着。
 
两人像往日一样,方争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周敬年慢慢地回应,却比往日多了一份不可言说的默契。
 
把方争送到游乐园,周敬年再次跟他说了下午来找他,等到方争进去了他才离开。
 
回到家的时候,柳枫正在摆早餐,看到周敬年进来,揶揄道:“哟,大忙人回来了。”
 
周敬年才不搭理自家老舅,他出了一身汗,拿着衣服直接冲澡去了。
 
像周敬年这般大的男孩子,休息日一般是和同学朋友约着出去玩儿。老太太虽然喜欢和小辈玩,但是从不强求。知道自家外孙特意空出时间陪她可开心了,一早起来又是化妆又是询问家里两个男子汉的意见挑衣服,忙碌了大半个小时才满意。
 
老太太要介绍自己外孙给小区里的一些牌友认识,还有时常一起聚会的几位志同道合的小姐妹。都是些和蔼的老太太,看见周敬年的时候一个劲儿的夸,夸得老太太心花怒放。那些老太太性格都非常活泼,一点也不怕周敬年这个小面瘫,说真是没见过这么贴心的孙子,还捏他脸,周敬年都木着脸忍受了。
 
柳枫今天没约会,也跟着一起去了。老太太们荼毒完了周敬年,就轮到他了。和他妈交好的基本都知道他的性取向,看他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单身狗,老早就准备了好些照片,让他挑自己看得顺眼的约出来聊聊天。
 
直到中午饭过后,周敬年和柳枫才被约好还要一起去逛街的老太太们放过。
 
仿佛大难不死一般,柳枫抹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道:“女人的战斗力,不可小觑。”
 
周敬年是极其赞同的,只不过没表现出来。他要去找方争,就抛下他舅打了个出租车直接回家了,留下柳枫一个人在原地跳脚骂:“小没良心的,有异性,不对,有同性没人性!”
 
周敬年打车回家拿了自行车,又打车去了游乐园。
 
现在已经两点过了,方争已经上了一小时的班了。周敬年走到方争上班的附近,没找到方争的身影,就想他应该是在休息,去买了两瓶水,往昨天他们途中休息的地方去。
 
因为马上要见到方争,所以他心情很不错,表情细看之下都柔和了不少,只是当看到坐在花台边凑在一起的两人时,周敬年轻快地脚步立即停住了,脸色深沉,满眼阴郁,手里的矿泉水几乎被他捏爆。
 
和方争坐在一起的是个女生,留着长长的马尾,背影清丽,此时她正露出姣好的侧脸,和方争有说有笑。
 
周敬年在原地停了几秒钟,继续朝着那里走去。
 
“阿争。”
 
方争正说得兴起,忽然听到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他原本就带笑的脸更加的神采飞扬,立即转头看过去,果然是周敬年在叫他,他站起来:“你来啦!”
 
“刚过来。”周敬年说。
 
方争身边那名女生也站起来,周敬年的视线在对方稚嫩青涩却又熟悉的面孔上快速滑过,拧开一瓶水递给方争。
 
方争接过水喝了一口后,指着周敬年跟那女生介绍:“这是我朋友周敬年,和我同班,才转学过来。”
 
然后指着女生跟周敬年说:“这是徐蕙,三中的,和我们同级,也在这里兼职。”
 
第15章
 
徐蕙,周敬年记得上辈子最后见到她是方争的忌日那天。
 
徐蕙喜欢方争,这是毋庸置疑的,也是上辈子周敬年就知道了的事。周敬年知道徐蕙一直很厌恶他,然而他对徐蕙的感觉也差不多,试问谁能和情敌友好相处呢。上辈子他高考之后就回了四九城也和方争分开了,再见方争的时候,方争有了个儿子方豆豆,而徐蕙是豆豆的干妈。
 
前世周敬年不止一次追问方争,豆豆是他和哪个女人的儿子,方争不肯说,徐蕙也拒绝告诉他。
 
那时候他和方争虽然在一起,但关系其实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方争不够信任他,而他对方争与他的感情也患得患失,没有足够的安全感。
 
不过前世徐蕙帮助方争良多,周敬年再不喜欢她也不会去为难她。
 
徐蕙笑着跟周敬年说了句你好。
 
周敬年不动声色地回以问候,对对方自以为不着痕迹的探究仿若未觉。
 
休息时间到了,方争要继续工作,周敬年拦住他准备带头套的手,说:“我替你一会儿,你继续休息吧。”
 
方争坚定地拒绝了,周敬年人很好,但作为朋友,也不能理所当然的一直接受对方的好意。
 
方争走了,徐蕙笑了一下也戴上头套继续工作了,留下周敬年一个人坐在花台边,看着远处的方争。
 
手里握着方争刚才没有喝完的水,周敬年拧开瓶盖看了一下,琢磨了一会儿哪边是方争碰过的地方,然后对上瓶口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喝完忍不住低笑一声,他觉得这会儿的自己挺像个变态的。
 
想是这么想,周敬年却管不住此刻自己心底那点隐秘的小心思,又继续喝了几口。
 
剩下的两个多小时,方争又休息了两次,不过每次徐蕙也都恰好休息,也会过来。不过因为是不同学校,而且方争和她是因为在这里兼职才认识的,两人其他时候其实没有任何交集,话题自然少,说得最多的居然是关于学习。不像他和周敬年,除了学习,他们还有其他事情可以讨论。
 
周敬年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只要不提学习的事,就能直接将徐蕙排除在他们两人的圈子之外。
 
于是说着说着,方争就觉得有点奇怪,周敬年今天是遇到什么令他高兴的事情了吗?今天的话好像挺多的。
 
工作结束后,方争跟徐蕙告别,坐上周敬年的自行车就走了。
 
还停在原地的徐蕙终于露出困惑的表情,她对人的情绪是非常敏感的,虽然一下午加起来不过半小时的接触,但她总觉得周敬年对她有股莫名的敌意,这是为什么?他们这才是第一次见呢。
 
周日晚上总算提前了一点时间下班,晚上分开的时候,方争提醒周敬年明天周一有升旗仪式,不要忘了穿校服。
 
他们中学九月中旬就把秋季校服发下来了,冬季校服一起下来的。周敬年作为转学生,周四才拿到合适他穿的校服。
 
现在的校服不像后世那么洋气,什么小西装短裙子,现在统一是毫无款式的宽外套大腿裤,用色要么红白相间,要么蓝白,或者极其酷炫的红白黑,总之就是丑,是学生们最不喜欢穿的一种衣服。
 
不过,当早上的方争看见周敬年穿着校服的模样时,双眼明显地亮了一下。人都说人靠衣装,但即便普遍比常服要丑的蓝白校服穿在周敬年身上却也有种不输常服的时尚感。
 
去学校一路要经过几个红绿灯,早上公交车里除了上班党,基本都是学生了。两个穿着校服的小帅哥在公车旁边等绿灯,那是非常养眼的,无疑吸引了所有注意到他们的人的视线。到了学校,去往班级的一路上那些路过的学生也总是忍不住回头看。
 
升旗仪式后,一个晴天霹雳直接劈到了周敬年头上——班级里座位是要每周轮换的,依次像右递减一排。
 
周敬年都忘记这一茬了,虽说他现在是一个人坐两个座位,但依然得按规矩调。他现在是最后一排,这周直接就跑前面第一排吃粉笔灰去了,而倒数第二排的方争就变成了最后一排。
 
一个在最前头,一个在最后头。
 
周敬年非常不愿意离方争那么远,但是这是规矩。在全班都动起来了后,他再不情愿,也只能把两张桌子搬到前面去。
 
在这一周时间里,周敬年再也没法一抬头就能看到方争的后背了。等到很不适应地熬过一节课后,周敬年看到他身后一名不熟悉的男同学在照小镜子,心里一动,立即跑去学校小卖部买了个小镜子,将其卡在桌上两摞书本中间,调整了下位置,然后方争就出现在镜子里了。虽然说看起来离得太远,中间还隔了很多人只能看到方争一点影子,却也好歹安慰了下周敬年。
 
之前一周多的时间里,周敬年上课的时候时不时要用笔戳方争一下,两人偶尔还会悄悄交流几句,所以对于周敬年搬到前面去,方争也是不适合应的,甚至是失落的。
 
大课间休息的时候,陈桉去走廊玩了,周敬年就跑到后面他位置上挨着方争坐下了。
 
周敬年觉得哪怕坐在一个教室,但只要看不到方争他都觉得间隔太远,他的思绪总是控制不住地去想方争。但这话不能跟方争说,只能拉着方争讨论题目,听方争多跟他说说话。
 
周敬年情绪不对,方争感觉得出来,他收起自己失落的心情,关心地问他:“怎么不高兴了?”
 
周敬年低着头做题,“我不想去前面。”
 
方争理解般的点头道:“第一排呢,就在老师眼皮子底下,什么小动作都不敢做。”
 
他没听出周敬年的话外音,周敬年只得明确地说了句:“不想和你分开,如果我们是同桌就好了。”
 
他声音闷闷的,带了点抱怨的情绪,没了往日的冷静沉稳,看起来非常孩子气,然而却听得方争心软还有点高兴,不自觉地就放柔了声音:“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可以下课后你来找我,或者我到前面去找你啊。”
 
周敬年点头,还是提不起精神,显然要和方争分开一周的事情对他打击真的挺大的。
 
方争知道周敬年不想和他分开,虽莫名的高兴,但他心里还是认为是因为周敬年和其他同学不熟,对他有依赖的关系。
 
这一周里,陈桉并不是每节课都离开座位玩儿的,刚开始是方争跑到前面去周敬年身边那个空位子坐着,不过没坐几次,周敬年总是先一步来找他,如果遇上陈桉留在座位上,周敬年就要和方争挤着一张椅子坐。
 
对于这点,周敬年是非常满意的。
 
陈桉看着就腻歪死了,有次就说道:“你俩是连体人啊,一下课就黏着,跟刘莉莉和唐启似得。”
 
刘莉莉和唐启,班上一对瞒着老师偷偷谈恋爱的小情侣。方争一听,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周敬年只坐了半边椅子,方争突然离开他差点往旁边掉地上去。陈桉的话他也听到了,他没想到方争的反应这么大,却也在他的意料之内,毕竟上辈子,方争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处于一个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态度。
 
方争跳起来之后,才感觉到自己反应过度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听到陈桉那话心底忽然就慌张起来。他一低头,看着陈桉和周敬年正因为他这个动作而同时愣在那里。
 
特别是周敬年,对方看着他时眼中那种深沉。
 
“我……”方争想说点什么,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开口便觉艰涩。不过,他话刚开了个头,一把就被周敬年拉了过去,直接坐在了对方身上。
 
周敬年搂着还没回过神的方争,几乎和他脸贴脸。他看着陈桉道:“你看我们长这样,绝对的天生一对,是不是比起普通小情侣,高了不知多少个档次。”
 
陈桉愣了愣,而后爆笑,指着周敬年和方争,问他俩:“那你们俩谁是小媳妇儿啊?”
 
“我啊。”周敬年说道,然后小鸟依人的将脑袋搁在方争的肩膀上。
 
陈桉的笑声又大了几分,平时一本正经的同学突然搞怪真的觉得非常搞笑。他的笑声引得其他同学都看了过来。对于周敬年和方争搂在一起的姿势,没人觉得不对。在他们眼里,男生开玩笑胡闹起来,比这过分的多得多。
 
这个年头,远不像后世网络上基友、搅基嘴上随便挂,他们对同性的了解几乎没有,许多人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男人与女人配对,男人与男人,女人与女人也是可以的。
 
同性恋,很多人都还没接触过相关概念。
 
原本轻微挣扎的方争忽然安静了下来,看着笑个不停的陈桉,再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和周敬年轻缓的呼吸,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后背的冷汗。
 
上课铃声响了起来,周敬年放开方争,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上课时,周敬年通过小镜子对方争的观察,明显地看出方争的神思不属。
 
中午,两人和往常一样去食堂吃饭。
 
周敬年仿佛没发觉方争的不对劲一般,奇怪地问方争:“上午的时候你怎么了?你突然跳起来,害我差点摔下去。”
 
方争勉强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当时腿有点抽筋。”
 
周敬年还是不解的皱皱眉,随后好像信了他这敷衍的话语,若无其事地催促他吃饭。
 
方争吃饭的速度和平常没什么变化,但是眼底是浓浓的疑虑困惑,偶尔抬眼,眼神若有所思地飞快从周敬年脸上滑过。
 
周敬年只当不知,心底却万分愉悦。
 
方争他,终于开窍了。
 
第16章
 
难熬的一周终于过去了,休息日周敬年和方争一起去游乐园兼职。当然徐蕙也在,不过情敌之间,不能指望周敬年给她多么友好的脸色。
 
徐蕙也很聪明,她感觉到周敬年对她的敌意后,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让对方讨厌了,不过她一看就知道自己和对方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必强融。所以休息的时候只要周敬年一说话,她就识趣的沉默,偶尔找个话题跟方争聊。
 
但是呢,在她和方争聊天的时候,周敬年却非常恶劣的强行插入话题,然后慢慢地把方争的注意力转移到他的话语上,引导着方争只和他说话。
 
方争也不是什么迟钝的人,所以几次休息下来,他就发现了两人的不对劲。
 
晚上的时候,方争就问周敬年怎么不想和徐蕙交谈。
 
“我和她不熟。”周敬年是这么说的,看着方争的神情中是明显的莫名其妙。
 
我和她不熟啊,所以为什么要和她聊天?
 
方争嘴唇翕动两下,想说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也不是这副“我从来不和不熟的人说话”的样子啊。
 
不过和周敬年相处这么久,他知道周敬年在不熟的人面前是这么一副样子,这么想着,方争更能体会到周敬年对他和旁人的不同。
 
周一升旗仪式过后,又到了每周轮换座位的时候啦。
 
周敬年帮着方争把桌椅搬到自己前面,说道:“终于过来了。”
 
陈桉哈哈笑道:“你俩可算不再是分居两地的小夫妻了。”
 
方争脸一红,骂道:“你会说话吗?”
 
陈桉手指在嘴上一划,憋着笑地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方争回头去看周敬年,就见对方正低着头在桌盒里找课本,并没有因为陈桉开玩笑的话而有什么反应,于是觉得困惑,难道真是他多想了?
 
周敬年抬头的时候,嘴角那一丝笑意已经隐去不见了。自从上次感觉方争有所察觉后,方争就观察试探了他好几次。周敬年一直装作不知,表情再正经不过了,但是平常一些亲昵的小动作一点没少。
 
周敬年就是要给方争制造一种,让方争以为自己喜欢他,但其实是他多想的错觉。
 
这些亲昵的小动作,班上关系好的男生之间也会做。如果方争是直的,那么他绝对不会乱想,问题是,方争天生是弯的。
 
周敬年做的这一切,做得多了,在方争眼里便不再那么纯粹,一言一行都会被蒙上一层暧昧的色彩。
 
十多天过去,方争的脚腕已经没事了,下午两人去酒吧的路上,方争就提出不用周敬年再接送他了,以后他可以自己上学下班。
 
周敬年道:“不行,要夫唱妇随。”
 
方争无语,捏了捏周敬年腰上的肉,“你怎么也跟陈桉似的乱开玩笑。”
 
周敬年背抖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说:“我没有开玩笑。”
 
方争被周敬年这副很认真的开玩笑的样子给逗笑了,最后两人说好一起依然上学上班,方争请他吃早餐,以后骑车也可以两人轮换着来。
 
下周他们要月考,方争的弱项是英语,周敬年大学之前虽然都吊儿郎当的,但从小接触的圈子就和别人不同,后来的合作商也基本都是些国外的,他说外语的时间比说中文的时间还多,英语当然也不例外。
 
方争这几天上班的时候只要有空闲就不会忘记背单词、背语法,遇到不对的地方,周敬年就会提醒他。
 
等到下班后,周敬年就骑车载着方争,让方争拼写单词给自己听。
 
送方争到家后,周敬年看着他进去后就骑着车回去,到巷子口的时候却差点撞到一个人。
 
是方浩然。
 
方浩然和方争上的并不是同一所学校,当年两人中考,方争拼命考上了市里最好的一所高中,而方浩然则连市里普高里头录取分数最低的一半都没达到。方良彬和张蕾倒是想让自己儿子去方争那所学校念书,但几万块的择校费他们是拿不出的,只能勉强选了一所中专把方浩然塞了进去。
 
周敬年这辈子第一天来到丽城时的那个下午见过方浩然一次。因为方浩然通常都起得比方争晚,睡得比方争早,所以周敬年接送方争这么久,还是第二次见到他。
 
巷子里只有隐约的灯光,并不明亮。周敬年认出了方浩然,方浩然却没认出他,只是好奇地看了他两眼,就闷头往家里走。
 
周敬年回忆了下前世,这个时候方浩然应该已经沉迷网络游戏了。前世他因为过度沉迷网络游戏,将高二下学期的学费在网上挥霍一空,因为害怕家里的责罚,而将注意打到方争头上,纠集了几个街头混混勒索方争。
 
当时方争被围殴,恰好被他看见。当时他因为之前在酒吧强吻了方争还从未与方争说过一句话,那时候他心里对方争有些许愧疚,就出手帮了他一把,那之后才真正开始与方争来往。
 
周敬年停在原地,转头看着方浩然远去的背影。这时候方浩然还算有分寸,最多将自己的零花钱节约下来拿去上网,等过一段时间,就会开始用买书买学习用具的借口而哄骗家里人拿钱。
 
周敬年歪了歪头,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或许,他可以推方浩然一把。
 
接下来的日子就那样过,平淡、忙碌、重复,不过对于周敬年来说,只要能和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这平淡忙碌中,也是带着浓厚的甜意的。
 
周敬年转学来快二十天了,除了他的坐位前后,他和班上的其他人都少于接触。像他这样高大冷酷的帅气人设,最是吸引小姑娘的视线。
 
方争就注意到,最近的英语早读,课代表领读的时候总拿眼神去瞟周敬年。这个新发现,方争观察了一下周敬年,看他一副没发现的样子,也就不准备提醒他了。
 
周敬年不知道吗?他当然知道呀,那位课代表每次捧着书绕着教室转的时候,绕来绕去都在他旁边,提高了音量故作腔调的诵读,挺像只花孔雀的。
 
不过周敬年想着对方爱瞟自己就瞟吧,只要不瞟方争就行了,他可是知道他刚来时就发现这姑娘以前最爱瞟的就是方争了。
 
只是过了几天后,两人吃了中饭回到教室里。此时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人,周敬年从桌盒里,当着方争的面掏出了一封粉红色,带着清淡香气的小清新信封。
 
才反应过来这是封情书的周敬年:“……”
 
方争凑过来看了看,回以高深莫测的眼神:“字有点眼熟。”
 
怎么不眼熟,他们英语课代表偶尔会帮老师在黑板上写写单词注释什么的让他们抄,班上就没有认不出她字迹的人。
 
方争哈哈笑着从桌盒里掏书,然后也掏出了一封粉红色,带着清淡香气的小清新信封。
 
这下换周敬年一脸高深莫测了。
 
方争每学期都要收那么几封情书,所以此时是很淡定的,他将信封正反两面都看了下,笑着道:“学校小卖部买的,我觉得紫色的比较好看。”
 
周敬年问他:“你要拆开看看吗?”
 
方争摇头:“不看,不知道是谁写的最好,免得以后遇上了尴尬。”
 
于是周敬年一把将他手上的情书拿过来,起身道:“那我去扔了。”
 
“哎哎哎!”方争拉住他,又把情书抢回来,连带着他收到的那封,一起放进自己的桌盒里,小声道:“要扔也别扔学校里啊,万一被送信的人知道了,得多伤人家的心啊,还有要是被别的人知道了,也伤人家面子。”
 
周敬年瞥他一眼,道:“好吧。”
 
方争现在也不午休了,周敬年把自己桌上的书都暂时先放到方争桌上。方争就拿着练习册和笔,将座椅调了个方向,和周敬年隔着桌子面对面坐着,一人占据一边开始做题,遇到难题就讨论讨论。
 
不过今天周敬年没心思做题,他转了转手上的笔,戳戳方争的胳膊,问他:“阿争,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方争头都不抬,“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有心思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吗?”
 
在方争眼里,除了打工赚学费,再没有比学习更重要的事情了。因为周敬年对他区别于其他人的亲昵态度,他还想是不是周敬年和他一样,是对他有心思才这样的。不过经过他多天的观察试探,他已经肯定周敬年是纯粹把他当好朋友依赖看待的,方争也知道自己和他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所以虽然他心里可能对周敬年的亲近而感动、欢喜,但也止于朋友二字了。
 
周敬年慢条斯理的试探:“早晚要恋爱的,学校里就没有女生让你有好感吗?”
 
心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方争停了笔,淡笑着抬头看周敬年:“别光问我,你呢?我看你总用手机发短信,是女朋友吗?”
 
周敬年道:“不是女朋友,也没有女朋友。我曾经是谈过一次恋爱,不过已经分了。”
 
应城的事,方争早晚会知道的,还不如趁早坦白。
 
对于周敬年谈过恋爱的事情,方争半点也没感到惊讶。他只是“哦”了一声,惋惜地摇摇头,然后继续埋头做题,没因好奇而问周敬年分手的原因。
 
反而是周敬年憋不住:“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和对方分手吗?”
 
于是方争又“哦”了一声:“那你们为什么分手?”
 
周敬年一口气真是被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给活生生卡住了,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他撩拨了这么久,方争对他依然没任何感觉。
 
“算了。”周敬年本来就是想逗逗他,他和应城分开的原因现在还不是说出来的最好时机。
 
方争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哥俩好的安慰:“别伤心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况且你长这么帅,会有下一个女朋友的。”
 
“不会有的。”周敬年说。
 
方争笑了笑,圈出一道题,提醒周敬年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
 
恋爱的话题暂告一段落,周敬年只能在心里鼓励自己继续努力了。
 
第17章
 
周敬年被人堵住了。
 
堵他的人叫江琪琪,正是他们班的英语课代表,那个给他写情书的小姑娘。
 
周敬年收到情书两天了并未给她任何回应,她便沉不住气,趁着中午教室里没人,带着与自己交好的小姐妹来堵人了。
 
江琪琪羞怯地看向方争:“方争,我有点事想跟周敬年说。”
 
周敬年看方争摸摸鼻子,非常识趣地就要走,急忙将他拉住。他攀住方争的肩,看着江琪琪直截了当的说:“那封情书我没看,扔了。你以后也不要给我写这些东西了。”
 
周敬年说话直截了当的,青春期性格敏感正是好面子的小姑娘怎么受得住。江琪琪家世好,成绩好,长得也还不错,心气儿自然也不低,被人这么不客气的拒绝,一时间眼泪都要出来了。
 
江琪琪的小姐妹帮她问:“是因为你有喜欢的女生了吗?”
 
“没有。”周敬年摇头,他想了想,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的话听起来自相矛盾,一会儿没有一会儿又有喜欢的人了,但是在场的其他人都没发觉有什么不对,重点都在他后面那句。
 
江琪琪咬着嘴唇,不死心地问他:“她长得比我好吗?”
 
周敬年原本冷峻的神情缓和了些,他扭头看了一眼方争,方争被他看得心惊肉跳,还有点莫名其妙——你说就说,看我干嘛,那宠溺的目光是怎么回事?
 
周敬年转头,脸上有着些微笑意地说:“是的,他长得比你好,成绩也比你好,比你活泼,比你可爱,很努力,也很善良。”
 
方争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江琪琪的脸色一白,只觉对方口中的人仿佛天上仙女,完全把自己比到尘埃里去了。女生心底的不甘让江琪琪又羞又怒,对方脸上的柔和神情顿时刺眼无比,原本帅气无比的容貌也变得其貌不扬甚至丑陋起来。
 
江琪琪连带着旁边被强制拉着不许走的方争都恨上了,瞪了两人一眼,捂着脸伤心地跑走了。
 
小姐妹也瞪了他们一眼,急急忙忙地跟上去安慰。
 
眼看着人跑走了,白白受了两个卫生球的方争捅了一下周敬年的胸口,从他身边走开,道:“你说话也委婉点儿啊。”
 
方争往教室里走去,忍不住扭了扭刚刚被周敬年搭过手的肩膀,他心里有种那里仿佛被炙烤过一样,灼热无比。
 
“她早该有预料的。”周敬年快步跟上去,手一抬又搭了上去。
 
“你没有骨头啊?”方争挣了一下,见挣脱不过,只能随周敬年压着走回座位。
 
“你之前说你没有女朋友,是还没追到她吗?”想了想,方争还是忍不住问了,不过他更想问的是,你刚才那一脸宠溺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哦。
 
周敬年托腮,看着方争说:“他还不知道我喜欢他。”
 
方争想象不出周敬年和女生相处谈恋爱时的场景,不过能肯定的是能让周敬年喜欢上的人,至少容貌上绝对不俗。
 
都在同一个班级,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快上课的时候,江琪琪才红着眼睛从外面走进来,经过两人桌边的时候,还“哼”一声。
 
其实表白被拒什么的,伤心的主因还是因为自尊心被人忽视了。这个年纪的爱情,很多时候来得快去的也快,前一刻还喜欢得不行了,说不定下一秒就“因爱生恨”了。
 
十月里最后一周的周四周五恰好是月考的两天,考完之后正好放假轻松。对于周敬年和方争来说,可能只是背单词的时间没有那么紧迫了而已。
 
月考过后,考试成绩也公布出来,成绩全校排名,打成表格发到班上,各科成绩是下降还是提升一目了然。这表格最先到张芊芊手上,她着重看了看最关心的方争,看到他依然稳定的在全校前三后,满意地点点头,又重新看了下其他几个班子生,和一些偏科的,最后把目光放在周敬年的名字上。
 
周敬年当时转校过来,是走了关系的。按照他的那个成绩,想要来他们市一中上学是不可能的,虽然转学来近一个月的时间,他总是跟着方争埋头学习非常努力的样子,但说实话张芊芊对他这次的月考成绩其实是没报多大期望的,都做好对方拉低班级平均成绩的准备了,却没想到这小子这次居然考进了全班前十,在全校前一百里。
 
“你们这学生底子不错哦。”有其他班级的老师过来看了看,最后酸溜溜地说。
 
当初周敬年转学来,还没选定班级的时候,其他老师都不想要她,是柳枫厚着脸皮跟她打电话,加上周敬年后来也指明要来一班,她才答应的。
 
万没想到这还是一匹黑马呢,照这样下去继续努力,又是一颗重本大学的好苗子。
 
******
 
十一月,落叶枯黄,人们的着装也渐渐变厚了。
 
周敬年有好几次送方争回去,都在路上碰到匆忙回来的方浩然,甚至还有次经过一家网吧时刚好看到对方从里面出来。
 
周敬年把这事跟方争说了。
 
方浩然讨厌方争,方争自然也不喜欢对方,闻言皱眉道:“谁知道他,天天回来得比我还晚。”
 
方良彬两口子上班累,而且他们已经习惯方争晚回家弄出来的轻微响动,方浩然趁着那两口子睡着再出去,然后总是和方争前后脚回来,都好久了两口子也没发现儿子的异常。
 
说方争和方浩然的关系,是同一屋檐下的仇人也不为过,所以虽然知道方浩然不对劲,方争却没有去提醒那两口子的想法,不然最后反而会搅得他自己不安生。
 
十一月中旬,学校要举办秋季运动会,为时三天。作为班级里的头号学习分子,又打出了前段时间受伤的脚还没好的幌子,负责各比赛项目人员登记的同学都很自觉地没来找方争怂恿他参加,而周敬年,冷着一张脸,因为气势太足,有两个同学来碰了壁后,其他人就都不敢过来了。
 
“你俩也太没团结上进心了。”被摁着报名参加了千米长跑的陈桉指着两人气愤地说。
 
方争笑嘻嘻拍拍他的肩膀:“嗨呀,为班级争光的光荣使命就交给陈同学啦!”
 
周敬年亦面无表情地拍肩鼓励他:“加油。”
 
然后两人就勾肩搭背地去厕所放水了,留下陈桉在座位上欲哭无泪。
 
学校的运动会,对于参赛的人来说自然有许多事做,而对于周敬年和方争这种,除了开幕式和闭幕式需要参加之外,其他时候完全可以自由活动,和放假没什么区别了。
 
相对于白天必须斯毫不懈怠的跟上课程,晚上很晚才能下班的日子,这三天他们可以过得相对轻松些。
 
下午的时候,学校里响着运动员进行曲,周敬年和方争窝在教室里看书讨论题目,偶尔班里其他同学会回来逛一圈,看到这两人这么埋头苦读的样子,虽然他们都习惯了,但还是无力吐槽。
 
“i服了you!”有人冲着两人比了比大拇指,一脸无语地离开了。
 
下午放学,周敬年取了车,和方争一起出了校门。
 
熙熙攘攘的校门口,忽然窜出来一名清秀的少年,对方一脸激动地看着周敬年,亲昵地喊他:“敬年!”
 
周敬年本来正在和方争说话,看到忽然出现的这人,脸上并不明显的笑意彻底消失不见了。
 
“你怎么来了?”他看着应城,表情冷淡。
 
“我打不通你的电话,只能问清楚你的学校来找你。”应城急急解释,“敬年,那些图片是假的,是有人陷害我。你一声不响就离开,你知道我多伤心多着急吗?”
 
周敬年不为所动,他拉了拉险些被别的车子撞到的方争,对应城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左右张望了一下,指了个方向,“去那里。”
 
他把车交给方争,说:“你先在旁边等我一会儿,五分钟就好。”
 
方争点头,推着车走到人少一点的地方等着。
 
周敬年大步向空旷的地方走去,应城急忙跟上,只是总忍不住回头用惊疑不定地眼神看着方争。
 
在远离校门口的位置站定,确定两人之间的谈话不会被外人听见,周敬年看向应城,冷冷道:“说吧,我听着。”
 
应城面容一滞,他伸手去拉周敬年,却被对方躲开。对方此时看着他的眼眸泛着厌恶、冰冷、不耐,诸多情绪,却独独没有往日的多情宠溺。
 
应城的心底前所未有的慌乱起来,他知道,不管他怎么解释对方都不会相信了。更何况,那些氵壬乱图片本身就是真的。他之前准备好的所有解释之言就算说出来也只是显得他更加可笑。然而他知道不管他私下里有多胡来,最喜欢的却还是周敬年,他想着他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周敬年从来不也是对他诸多迁就吗?
 
他不想失去周敬年,低声下气地开口:“敬年,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出去胡来了!”
 
他再次伸手去拉周敬年,试图挽回什么,甚至不顾旁人往这边看的视线想去拥抱周敬年。
 
然而周敬年只是轻描淡写的一个冷淡眼神,便足以将他冻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说完了?”周敬年说,“那换我说了。在你的身体与精神劈腿的那一刻你应该就已经准备好了承担这种结果的准备。我希望我回四九城的时候,周围认识我们的人能清楚的知道我们已经分手的事实,不要再给他人一种你我还在一起的错觉。不要再消费我的名字,你应该知道我生气的后果。最后,离我远一点。”
 
第18章
 
周敬年转身走了。
 
应城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忽然冲上去拦住周敬年,手指向方争,质问道:“是不是因为他?你是不是喜欢他了?”
 
周敬年想到了上辈子应城对方争的种种算计,甩开应城,他眼里泛着冷光,警告道:“你最好离他也远一点。”
 
这一刻,应城面对的不是只有十七岁的周敬年,而是那个后来经历了与家人斗争、商界的你死我活,承受过因爱人死去的绝望痛苦的,阴沉而充满戾气的周敬年。
 
应城被吓得后腿了一步。当见识过阴沉凶狠的周敬年,应城更加的怀念以前那个温和柔情的周敬年。
 
方争看着远处拉扯的两人,心里头那个诡异的猜测又冒了出来。然后他看到那个清秀少年忽然用手指着自己,激动地在跟周敬年说话,不知道周敬年说了什么,那少年往后退了一步。
 
周敬年很快回来了,接过方争手上的车:“我们走吧。”
 
“哦。”方争坐上后座,手习惯性地搭在了周敬年的腰两边。
 
车子缓缓前行,方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那少年双手握拳地站在那里,一脸怨恨地注视着他。
 
方争愣了愣,不清楚对方是在看他还是在看周敬年。对方那个眼神让方争很不舒服,他皱眉道:“那是你朋友?感觉他怪怪的。”
 
周敬年说:“万一以后他找你,你能躲他多远就躲多远。”
 
方争不明白周敬年为何这么说,他并不认识那个少年,找他干什么呢?只是还是很听话地“嗯”了一声。
 
周敬年心情不太好,方争也就没说话,两人一路沉默地到了酒吧。周敬年浑身散发着冷气,比往日还冷,酒吧里的同事直接绕着他走了,要说什么也让方争当传话筒,共事这么多天,也只有方争能和他如常相处,其他人都挺怕他的。
 
周敬年身上的低气压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才慢慢散去。
 
应城是他父亲手下人的儿子。周敬年母亲去得早,他和父亲还有爷爷亲情都十分淡薄,应城在他父亲和后妈组成家庭之后才出现在他面前的,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多余的一个,已经被全世界抛弃了。应城的出现,对他的种种依赖让他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上辈子这时候他并不知道应城私下里瞒着他胡来,敢背着他和人去开性趴,那里面的人和他们也并不是一个圈子的,所以直到很久以后应城被人用照片勒索的时候周敬年才知道了这件事。他当时最多是觉得应城不定性管不住自己的心,总喜欢若有似无的和别人玩暧昧,周敬年容忍了他一次,让他决定转学的是他以为的第二次。
 
上辈子周敬年对应城的感情是扭曲的,他一面厌恶应城的不忠,一面又脱离不了对方对他的依赖。
 
及至后来和方争在一起,这种感情才慢慢淡去。只是当时年少,经事太少,当继弟变成有血缘关系的同父异母的兄弟后,周敬年需要面对的,不再只有一份遐想太过美好的爱情,还有他被父亲多年欺瞒的愤怒,家庭以及社会上地位的岌岌可危,还有后妈母子的挑衅逼迫,爷爷的冷眼旁观。这些,上辈子都逼着他快速的成长,混乱的忙碌过去之后,等他终于有时间来好好关心一下方争的时候,在应城的设计下,他已经联系不上方争了。
 
应城的出现,再一次提醒了周敬年他上辈子失信于方争的事,以及他当时的愚蠢。
 
忙里抽闲的,周敬年给周松打了电话,叫对方把收集起来的关于应城在性趴被拍下的大尺度照片以他的名义送到应城家里。
 
周敬年和周松联系上后就让他找人盯着应城了。大概是近十年里周敬年对他太好,让应城得意忘形,以至于在另一个圈子里混的时候毫无收敛,应城参加这种趴体不是一次两次了,要拍下那些照片也非常容易。
 
应城的父亲应瀚海圆滑世故,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和老板的儿子交往,哪怕对方是男性,他也无所谓。对于他来说,只要他能往上爬,但凡能交易的皆可推出去兑换成利益。不过,哪怕是这种人,见到自己的儿子同时在好几个男人身下承欢的姿态时,恐怕再厚的脸皮也会挺不住。更何况,周敬年以自己的名义送去那些照片,证明此事他已经得知。谁都受不了被恋人这样背叛,所以这是一个警告,应瀚海如果不想得罪他,那么就只能管束好应城了。
 
吩咐完事情,周敬年收起手机。虽然有点不择手段,但只要能让对方不来打搅他和方争,说他狠也罢,怎么样都无所谓。上辈子他就是对应城太仁慈了,才让对方有机会纠集着周敬炎在他身边蹦跶。
 
差不多快十一点的时候,周敬年推着酒车去二楼包厢里送酒,方争忙碌一晚上,准备去个厕所。
 
只是他刚刚走进去后,立即就被人从后面推了一下。
 
方争好悬就扑到马桶上去了,他生气地回头看过去,发现身后站着的居然是下午那个清秀少年。
 
应城不屑而鄙夷的眼神将方争扫了一遍,问他:“你现在和敬年在一起?”
 
方争没听出另一层意思,顿了一下点头:“是的,他——”
 
他本来想说周敬年去二楼了,有什么事可以等他下来亲自跟他说。但应城直接当他承认自己在和周敬年谈恋爱了,一时间气得发抖,“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方争被他的话弄得云里雾里的,应城看他没反应,立即又以命令的口吻道:“你立即和他分手,离开他,不许再出现在他面前!”
 
方争这下是真的错愕不已了,分手?离开?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应城还在说:“你不看看你是什么东西,就凭你也配和他站在一起?”
 
几句话将方争贬得一文不值。
 
方争无缘无故被推了一把,又要承受对方这种在他看来完全莫名其妙的怒火,他也不高兴了,正想回一句“你是什么东西我就是什么东西”的话,冷不防被应城随意关上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周敬年沉沉的嗓音传来:“他不配,难道你配?”
 
应城回头,方争也抬头看去,就见周敬年正站在门口,神色阴冷地站在那里。
 
应城看到周敬年,适才的蛮横嚣张一下子不见了,他以祈求的姿态走过去,带着委屈地控诉:“敬年,我们十年的感情,你怎么能说忘就忘!”
 
周敬年将方争拉过来,让他站在自己身后,道:“不然呢?像你一样,嘴里一边说着十年的感情一边同时和好几个人上床?”
 
应城面色一白,他看看被周敬年以保护姿态圈在身后的方争,绝望哀求:“敬年,我、我真的错了,看在我们十年的份上,你就原谅我这次不行吗?”
 
周敬年眼神锋利,“别再说十年了,你曾经的所作所为,只会让它看起来愈加可笑。”
 
他不耐与应城纠缠,“你不听劝告,我便送了一份大礼给你父亲,这是第一次。若还想有第二次,你尽可来纠缠我们。”
 
周敬年拉着刚消化完这些讯息的方争出去了,留下惊恐万状地应城留在原地。
 
接下来的时间,周敬年明显感到方争的心不在焉,还总是偷眼打量自己。
 
下班后,周敬年载着方争送他回去。
 
天气渐冷,天色也晚,路上行人很少,前面几分钟的路上,周敬年只能听到他踩自行车的声音。见方争不出声,就道:“刚不是总偷看我吗?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方争捏了捏自己的耳朵,装不懂:“问什么啊?”
 
周敬年才不如他的愿呢,应城进来的时候他恰好在二楼看到了,他去找方争他也不是不知道,甚至说是他故意的。应城不会那么轻易就放手的,未免日后又被他钻着空子来挑拨他和方争,早点跟方争打下预防针是最好的。
 
所以他哼笑了一声,“好奇我和应城的关系吧?”
 
见周敬年毫不避讳,方争也就敞开了,“他叫应城?”
 
“嗯。”周敬年说,“我俩以前恋爱过,不过不像他说的十年,真正恋爱的时间不到两年。他私下里玩得很开,毫无底限,我也才知道不久。”
 
方争虽然咋舌应城私生活的混乱程度,但心也噗通噗通跳,“可你们,都是男生啊?”
 
周敬年问:“你歧视吗?”
 
“不,这倒不。”方争说,心想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啊,只不过他现在恨不得藏着掖着,哪敢像周敬年这样大剌剌地就说出来了,他小心翼翼地发表自己的看法:“其实我能理解的——”
 
周敬年恶劣抢话:“哦?不会你也是吧?”
 
方争怕了他背一下:“你别打岔!”
 
周敬年只好道:“好,你接着说。”
 
方争说:“其实我能理解的,就像有的人只喜欢吃肉,而有的人却偏爱食素。喜欢人也一样,有喜欢瘦的觉得苗条,有喜欢胖的觉得肉嘟嘟的。可能类比不太对,但是放在男女这事儿上,也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只要碍不着别人,自己欢喜,那就随意吧。”
 
周敬年就道:“我还以为以后你会讨厌我呢。”
 
身为男的,性取向也为男的这事儿世人的接受度确实很低,一不注意就会活在别人异样的眼光里,方争长这么大唯一一次浪费钱就是在他初三察觉自己性向的时候,却网吧里搜了一下相关信息。他自己也很是惶然不安了一段时间,都是自己慢慢调节的。
 
怪道他下午跟我说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的话呢,大概就是害怕我知道后讨厌他吧。方争这样想着,忙道:“我们是好朋友,我怎么会讨厌你。”
 
同时,方争心底更对周敬年产生一种“原来我们是同类”的亲近感,让他对周敬年忽然就多了一份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信任。
 
第19章
 
不过等到方争晚上回去,躺在床上都快要睡着了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之前周敬年说了他有喜欢的人的事。
 
方争一下子就清醒了,这才反应过来既然周敬年喜欢男的,那说明他喜欢的那个不是女生,而是男的!并且从应城说的话来看,周敬年转学来之前都还和他在一起。周敬年也说过他之前恋爱过并分了手,那他喜欢上的男生,那也是在他转学之后的事。
 
而这一个月里,要说谁和周敬年最亲密,那就只有他了,除了晚上睡觉的时间,他们几乎全天都在一起。
 
方争在床上翻了个身,忽然有点睡不着了。
 
他之前怀疑过周敬年的性取向,但他想着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喜欢同性的人,又哪会那么巧的就让他正好遇上一个。只是当真猜测成真,那些被他误会过却最终被他归为男生之间普通打闹的小动作,也再度变得暧昧起来。
 
周敬年无疑是很好的,长得好,待人真诚体贴,但他和周敬年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是个身份平凡的穷小子——至少未来几年都会是这样的,而周敬年是被人敬着捧着的有钱少爷。他虽然还没喜欢上谁——不,不能这么说,至少不知不觉间,他对周敬年已经有了朦胧的好感,但是哪怕还没彻底喜欢上,他也知道自己对待感情的认真,但是周敬年呢,刚和应城分手,一个月之内就喜欢上了另外一个人,他的感情似乎去得快来得也很快。
 
胡思乱想很久,直到回来的越来越晚的方浩然都回来了,方争才打住这纷乱的思绪,又自嘲想那么多干什么,反正至少现在,周敬年从来没说过他喜欢的人是他方争,一切都只是自己自作多情的猜测而已。
 
周敬年大概还不知道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他睡前还美美地想着一睁眼就能到天亮,这样又能和方争在一起了。
 
第二天应城就没出现在他们面前了,到学校后周敬年找到张芊芊,给他和方争请了一天假。
 
“去哪里啊?”出了学校,方争坐在后座上,疑惑地问周敬年。
 
周敬年都拿到请假条了他才知道,然后就被周敬年直接带出学校了。
 
周敬年说:“外婆和她的小姐妹们旅游去了,生日礼物我还没补给她,今天去给她买回来。我们这么久一直学习上班也还没休息过。”
 
方争抿唇道:“其实你既然钱够了,就没必要像我这样辛苦了。”
 
酒吧里其他员工一般是要押十天半月的工资的,看在他们是学生的份上,才做一天算一天,满一整个月就发工资,前两天周敬年才刚好拿到一个月的工资,他如果要离开酒吧,随时都可以。
 
周敬年骑车并不快,反而慢悠悠地,他道:“才知道我性向就要赶我走?”
 
“没有的事。”方争道,“就是觉得你一个少爷这样,不是自讨苦吃吗?”
 
周敬年反问:“你怎么知道我这是自讨苦吃?”
 
方争只好随他:“好吧好吧,我看你这是乐在其中呢。”
 
周敬年不明意义地低笑了一声,方争脸又不争气地烧起来,从昨天知道周敬年性向开始,两人的相处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但就是有哪里不一样了。
 
两人到了一家商场,周敬年把车停好,带着方争就进去了。
 
老人其实不是很适合用按摩椅,因为一般骨头关节都松了,稍不注意就会给身体造成病痛,两人闲逛似得一家家看过去,最后选了一款比较适合的,交了钱留下单据,让商场下午六点过那个样子按着地址送过去,那时候柳枫基本已经回家了,正好有人签收。
 
之后,周敬年就拉着方争到处逛了,周敬年还给方争买了个甜筒。
 
最后,周敬年提议:“我们去欢乐世界?”
 
方争笑他:“怎么,请假出来兼职?”
 
周敬年攀着他去取车,“我舅舅的同事知道我在这里上学,就送了几张游乐园的票过来,让我带着新同学去玩,今天就过期了。你天天在那兼职,但里面的娱乐设施肯定还没玩过”
 
那票其实是周敬年托他舅舅给买来的。这么久以来他每天骑车接送方争,方争除了请他吃早餐,中午也会时不时请他在食堂吃饭,他的靠近,没让方争轻松多少,反而给他在经济上带来了负担。那些钱都是方争很辛苦才挣下来的,每次方争掏钱的时候他都很想让方争放回去。但是他不能,就算他们以后在一起,他也不能开这个口,方争有他自己的尊严。
 
但是,让他因此而远离方争,却是不可能的。所以为了少让方争花钱,他只能想着法的不让他有掏钱的机会。
 
方争摇头:“我哪有时间去玩那些东西。”
 
周敬年手沿着方争肩膀上移,勾住对方的脖颈:“那今天正好去试试,顺便放松放松。”
 
上辈子周敬年也带方争来玩过,他那时候没有追认的经验,一切都是从劣质言情小说里学的,顺便也让方争体验一下这个年纪能够体验到的一些东西。虽然当时方争说没什么好玩儿的,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但等玩了几场下来后,兴致倒也被提起来,玩得很尽兴。
 
这次也是,方争嘴上说着“这些有什么好玩的”,不过周敬年拉着他走,也乖乖地跟上脚步。
 
若以前,方争是绝对不会浪费时间去玩乐的,有空闲要么挣钱要么学习,在他遇到周敬年之前他一直这么过来的。刚来游乐园兼职的时候,方争可能还会想去体验一下里面的娱乐项目,只是他心理成熟得厉害,他现在对那些已经不感兴趣了。只不过既然是周敬年提出来的,方争也不忍心拒绝就是。
 
票因为是通票,大部分项目都可以直接去玩,两人最先玩的是过山车,周敬年跟方争说这算开胃菜,先热热身,若一趟下来感觉还行就可以继续玩其他惊险刺激的项目了。
 
过山车开动前,周敬年提醒方争:“记得吼出来。”
 
方争点点头,不过他心里想的是可能不好意思吼。等到开动后,速度由慢到快,方争起先还憋着不出声,周敬年在他旁边吼了几嗓子后,方争终于忍不住,跟着嚎了出来。
 
等到两人下车,两人眼里都闪着泪花,周敬年给方争理着凌乱的头发,然后捧着他的脑袋搓了搓,轻笑道:“好玩吗?”
 
周敬年脸上的笑意温和宠溺,方争还站在原地喘气,看着他这样的表情,发觉果然还是刚才太刺激了的缘故,不然怎么都落地好一会儿了这心跳加速怎么反而越来越快了呢?他扑上去对着周敬年一头乱发乱揉几下,然后快速跑开,嘴里催促道:“走吧走吧,我们去玩下一个。”
 
方争怕自己再看下去,就会溺死在对方的柔情里面了。
 
方争的闪躲周敬年并没有错过,他随便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快速跟了上去。
 
因为不是周末,所以里面人不是很多,也并不需要排队,接下来他们又去玩了海盗船、跳楼机,中间用碰碰车调剂,然后又去坐了旋转椅等等,最后以摩天轮结束。
 
方争玩得很尽兴,在各种惊险不断地刺激下,心头的所有压力仿佛也都不见了,整个人由内而外感觉轻松不少。
 
此时早到了吃中饭的时间了,方争说要请周敬年吃饭,周敬年却道:“反正今天不用去学校了,去我家吧,我们自己做饭吃。”
 
周敬年外婆是真旅游去了,他每天上学,现在一日三餐都在外面解决,他舅舅若只有一个人在家一向是懒得做饭,每天要么吃了回来要么直接叫外卖,家里的食材储存早就空了。
 
两人骑车就去了离周敬年外婆家不远的超市里,周敬年提着篮子站在菜摊前,面无表情地在那挑挑选选,反差也是挺大的。方争也是没有半点做饭的经验,看周敬年这完全熟手的模式,惊讶道:“你真会做饭呀?”
 
周敬年瞥他一眼:“小瞧我,等会儿肯定把你喂得饱饱的。”
 
他拿了一朵花菜装进篮子里,又拿了一袋金针菇,然后装了点香菇,让方争跟上,去肉类区买肉。
 
周敬年选的都是方争喜欢吃的,上辈子的他吃食一向清淡,认识方争后才开始尝试重口味,到后来口味完全变了。方争在饮食上的偏好他一清二楚,自己现在和他基本差不多。
 
后来方争上去帮周敬年提篮子,两人买好了菜后,周敬年又拖着方争去买了些零食才去收银台结账。结账的时候方争要给钱,周敬年拦住他,拿出这家超市的会员卡晃了晃,说:“我来。你这也算是第一次到我家去做客,没有客人买单的道理。而且我有会员卡能打折,能省挺多的。”
 
方争之前和周敬年外婆吃饭的时候,有听老太太谈起过她家里的成员,便说:“那我给你家的猫买点零食吧?既然是上门做客,不带礼物怎么说得过去。”
 
周敬年掏钱结账,头都不回:“雪儿嘴很挑的,非进口不吃,你还是别浪费那个钱了。”转身,手里的袋子递给方争,“我出钱,你出力。”
 
于是,回去的路上,周敬年载着方争,方争就抱着一袋子蔬菜生肉,两人很快回到了周敬年的外婆家。
 
第20章
 
周敬年外婆家虽然财力不俗,但是生活的小区却是比较普通的那种。
 
周敬年开了门,和方争进屋后,在沙发上睡觉的雪儿听到动静立即抬起头看了看,见是外甥回来了,就站在沙发上伸了伸胳膊腿儿,拖着一条大尾巴跳了下来,一点也不怕生地走到两人脚边,这里蹭蹭,那里蹭蹭。
 
雪儿是白色长毛猫,还是幼儿的时候就被老太太捡回来,养了十多年了。
 
周敬年拿起平常给雪儿梳毛的梳子递给方争,“它不怕你,你给它梳毛,我先把饭煮上。”
 
方争拿着梳子呆呆的,他还没接触过这么柔软的小动物呢。雪儿看到熟悉的梳子,自己身子一软就躺在旁边了,呼噜呼噜叫着,似在催促方争赶紧的。
 
方争就地坐下了,慢慢试着给雪儿梳毛。他坐下的地方恰好就对着厨房,门开着,周敬年此时已经在放水淘米了,他脱去了外套,穿着一条印着卡通猫咪的带有花边的围裙,身上冷硬的气息一下子被冲淡了许多。
 
方争看着他这一身装扮忍不住笑了两声,周敬年听到了,转头看他一眼,说:“过来洗手,帮我把金针菇用牛肉卷起来。”
 
方争就进去洗了手,走到他身边:“怎么做?”
 
周敬年手把手教他:“像这样,卷起来,然后一个个摆好。”
 
“哦哦。”方争点头,然后动作有点僵硬地跟着周敬年的动作做。
 
周敬年给他示范了几个,他上辈子和方争重逢后,为了讨好方争确实学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厨艺,那两年他每天准时回家做饭给方争和豆豆吃,到后面厨艺确实不错。不过到现在他都隔了十年多的时间没再碰过厨房里的东西了,回来一个多月里,也是最多给方争热热牛奶,别看他教得像模像样的,其实他自己感觉也生疏得很。
 
果然,等他开始做菜的时候,就有点把握不住了,金针菇肥牛卷好几个都糊掉了,花菜也焯得太软,再弄到锅里去炒了之后起锅都糊烂成一团了,倒是香菇肉片汤还行,缺了点盐味再少量加一点就行了。
 
他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跟方争保证自己的厨艺,结果这会儿就自打脸了。
 
周敬年干咳一声,跟方争解释:“好久没动手了,等我多做几次就好。”
 
方争笑着道:“很好啦,虽然卖相差了点,不过闻着还是很香的,换我比你还糟糕呢。”
 
如方争所说,虽然成品丑了点,但味道还是不错的,完全能下口。方争很是捧场,除了汤没喝完,其他菜都全部吃光光了。
 
“我去洗碗。”在椅子上摊坐了会儿后,方争说。洗盘子的活儿方争干过不少,所以这个倒是不陌生。
 
“好。”周敬年也没拦,帮着方争收拾了碗筷,然后开了一包零食给雪儿吃。
 
每天早上走的时候柳枫都会给它放足够的猫粮出来,所以并不怕它饿着。
 
等方争收拾好之后,周敬年便道:“吃撑了吧?出去走一圈。”
 
两人散步一样的出了小区,周敬年带着方争去了一家音像店,准备挑几部电影回去看,问方争:“你喜欢看什么样的?”
 
方争想了想:“想看鬼片。”
 
周敬年放在碟片封面上的眼神顿了顿,然后道:“那你选两部,我再去看看别的。”
 
周敬年去选了一部喜剧的,回来的时候方争已经选好两部鬼片了,光看封面就很恐怖了,方争还笑嘻嘻拿到周敬年面前晃了晃,把名字念出来给他听。
 
周敬年表情淡淡的点头,“就选这两个了?”
 
“就这个了。”方争说。
 
周敬年就拿去找老板结账了。
 
方争在那贼笑,他刚发现了,提到鬼片的时候,周敬年表情有点不自然,他就在猜这人不会怕鬼吧?等他挑好拿给他看,果然看到周敬年不敢直视碟片封面的表情!
 
回到家后,方争就抢在周敬年前面,拿了据老板说是最恐怖的一部鬼片放进了影碟机里,然后坐在周敬年身边,等着电影开始。
 
画面一开始就很恐怖,那种农村破烂的种种影像,黑白色的,配着诡异阴森的音乐,整个屋子里的气氛似乎都不对了起来。
 
电影一开场,方争就感觉周敬年的身体僵硬起来,开场没几分钟后,随着一声突兀的尖叫,窝在沙发另一边的雪儿被吓了一跳,方争感觉周敬年也抖了一下。
 
他转头看周敬年:“你怕啊?”
 
周敬年微微点头:“还好。”
 
方争把雪儿抱起来递给他,“来,抱着小姨压压惊。”
 
周敬年把雪儿放在腿上,说:“不用管我,你看你的。”
 
方争就转头继续看,电影进度差不多半小时后,方争忽然感觉旁边有点挤,沉浸在剧情里的他这才回神,发现周敬年的身体正紧紧挨着他呢,而周敬年的目光却直直地看着电视,嘴唇抿得紧紧地,完全一副被吓惨了的状态,应该是自己无意识挤过来的,
 
方争就突然觉得自己因为发现对方可能怕鬼而这么恶作剧的行为有点不厚道了,于是也就任周敬年挤着,还伸出一只胳膊递到他面前:“借你压惊。”
 
周敬年半点不迟疑地抱住了,又跟方争说:“你看你的。”
 
不过之后,哪怕方争已经奉献出一只胳膊了,周敬年还是不断地往他身上挤。等方争终于觉得不对劲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差不多被周敬年从后面抱住了。
 
周敬年的双手搂着他的腰,下巴几乎搁在他的肩膀上,呼出的热气不断骚扰着他脖子上的皮肤,给他一阵阵异样的感觉。
 
方争这下是无心看电影,身体一点点僵直,他挣了挣:“你这么大了,怎么就这么怕鬼啊?这些都是假的啊。”
 
周敬年搂紧了不松手,嗓子里还含着点委屈:“假的也怕。”
 
方争最受不了周敬年这软绵绵的一面了,道:“那我们不看了,看你选的喜剧。”
 
说着就要起身去换碟片,不过立即被周敬年拖回来,抱得更紧了。周敬年说:“花钱租来的,不看完可惜,还有一部呢。”
 
方争咬牙,这叫什么,这叫自己租来的鬼片真是哭着也要看完。
 
剧情很快进行到一个高超部分,恐怖的气氛愈加浓厚,方争没太注意里面的恐怖点,却是关心起周敬年的反应了。周敬年虽然怕得要死,但应该也是有认真看的,因为他的呼吸、他的身体明显随着气氛的骤变而紧张、放松。
 
方争就抱着这种“周敬年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怀疑,视线重新放回了电视上,只是这种姿势之下他完全无法将全部心神放在电视里,每当周敬年有什么动作他立即就能知道。
 
他想说你一个同性恋怎么就敢这么抱着一个知道你性向的“直男”,你也不怕“直男”翻脸?但是这句话他怎么都不敢说出来。
 
于是只能自己在那里手足无措、紧张、害羞。随着复杂情绪滋生,方争心里也又多了一层因两人身份差距而产生的阴霾。
 
之后,电视里演了什么,方争完全没注意到了,他所有的感知都放在了周敬年搂着他的双手上,对方隔着薄毛衣贴在他背上的体温,还有那愈发灼热的呼吸。
 
周敬年和方争贴这么近,对方一点也不放松的身体全部被他感知到。趁着一个剧情的起伏,周敬年故意呼出一口绵长的气息,惹得方争直耸脖子,然后在方争看不到的角落,周敬年勾唇笑了笑。
 
要说起来,上辈子周敬年是真的很怕看这种鬼片的。和方争一起租碟片看的经历上辈子也有,自从方争发现他怕看鬼片后,每次有时间看碟片的话方争都会故意租些鬼片回来吓唬他,之前无论他看多少次,也依然会觉得害怕的。
 
方争死后,他无数次地关灯坐在漆黑的屋子里,奢望真的能发生电影里的那种情节,死去的方争回来找他,哪怕是向他索命他也求之不得,只要能再见见他。
 
每天一到夜晚就关灯坐在床上,这样的荒谬举动他做了一年多时间,最后终于死心,终于认命方争再也不会回来了。那之后他就陷入了长久的失眠,要靠药物才能睡着。
 
没有什么能比方争不在这个世界上的事还要恐怖的了,明白了这个,再恐怖的鬼片在周敬年看来,真的也就那样了,提不起他半点紧张的情绪。
 
可以说,看鬼片这个,是周敬年希望方争对他的感情能有所感应而事先就做好的一项准备。
 
不过等到又过去二十分钟后,周敬年感觉方争的整个身体依然紧绷着,虽然抱着方争很舒服,但周敬年也怕把他累坏了,他就趁着恰好是剧情舒缓的阶段,松开方争,去倒了水喝。
 
方争着实松了一口气,整个身体摊在沙发上,他把自己的背紧紧贴在沙发背上,希望周敬年别再像刚才那样了。
 
幸好,喝完水重新坐回来的周敬年直接抱着雪儿了,之后的几十分钟里,除了又朝他靠了过来,倒是没别的动作了。
 
之后两人保持着这种状态把另一部鬼片看了,接着又看了喜剧片,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收拾收拾准备去酒吧了。
 
第21章
 
自从那天看了鬼片后,周敬年就感觉方争在有意无意的躲开他的一些肢体触碰。
 
周敬年也就顺势收敛了些。
 
天气越来越冷,有时候上学的时候恰好遇上雨天,周敬年就先坐公交车去城中村,然后和方争再一起坐公交车去学校。
 
趁着某天去酒吧的路上,周敬年钻进了路边的一家礼品店,挑了两顶同款式同颜色的帽子,还有两条围巾,分了两个袋子装。
 
周敬年将其中一个袋子递给方争:“这个给你。”
 
方争朝袋子里看了看,摆手拒绝:“我不用这个。”
 
周敬年就不说话,眼睛看着方争,提着袋子的手执拗地举着不动。
 
方争有点头疼,但他依然坚定道:“我不用这个,我冬天的衣服都带有兜帽,带那个很方便。”他伸手去接那个袋子,“我给你拿去退了。”
 
周敬年急忙将手收了回来,眼里漫上一层失落,低声道:“我去退。”说完,转身便进去了。
 
方争看着他进去后,才忍不住露出些许纠结头疼的表情。他不知道周敬年进去后,在销售员诧异的目光下,把袋子装进了书包里,然后再挂上别人看不出,但方争肯定能知道的失落表情走了出来。
 
晚上周敬年送方争回家后,他将车子调了个头,等方争马上要进屋的时候,叫了他一声。
 
方争回头,便看到周敬年扔了一团东西过来,他下意识的接住,触手软绵绵的,他立即知道这是什么了,正想开口,周敬年却已经踩着车子飞快的跑走了。
 
方争站在原地看着周敬年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进去。这是他第一次在周敬年离开后才进屋,以前周敬年都是要看着他进屋自己才肯离开。
 
方争还记得江琪琪在向周敬年表白之前,班里一直传言她喜欢自己,方争也能感觉得出来。只是不到一个月她就向周敬年表白了,被拒绝后跟变了一个人似得,对着他们的时候不再害羞不再温婉,凶巴巴的。
 
方争打工这么久,遇上的长辈不是一个两个,偶尔别人会因为他的外貌调侃他交没交女朋友,他们总说学生时代的感情是最纯真、最难忘的,但那也是少数吧。之所以让他们有这种感觉,更多的也只是遗憾当时没能和对方在一起一个执念而已。
 
方争现在已经肯定的知道,周敬年口中喜欢的人确实就是他。周敬年人真的很好,为他面面俱到,只是啊,他们太年轻了,生活从来不是光靠爱情就能维持的。从方争知道自己身处什么圈子之后,他就不敢奢望拥有一段美好的爱情,他怕自己在为面包而忙碌的时候,再没有心力去承担爱情失败后的撕心裂肺。
 
既然害怕,那么从一开始,忍住不要去触碰就好了。
 
第二天,周敬年戴着昨天新买的围巾帽子,看到方争的时候,视线在对方的脑袋和空空的脖子上转了一圈后,慢慢地收了回来,转而去看方争的眼睛。
 
然后他发现方争的视线一直四处看着,就是不和自己对上,在回避着他的注视。
 
方争坐上车的时候,周敬年没感到腰侧被触碰的感觉,便知道方争又抓着后座两边了。他眉目微敛,方争现在这种态度他一点也不陌生,上辈子方争在答应和他在一起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就是这个样子的,不想接受他任何方面的帮助,避讳和他一切的触碰。
 
******
 
十二月初,曾荣犯下的案子被爆了出来。
 
自周敬年提醒了温洋后,之后周敬年就没再见过温洋了。私下里如何的暗潮汹涌周敬年不知道,但也知道这里面少不了温洋这边的推动。
 
因为性虐杀孩童,实在丧尽天良,造成的社会影响巨大,尤其是那些家长们,绝对无法容忍这样凶恶残暴的凶手至今还逍遥法外。每天那些电视台的电话都接不停,信件也是蜂拥而来。像是又回到了一年前发现孩童尸体的那段日子,城市里风声鹤唳,不管走到哪也都能听到关于这件案子的讨论。
 
周敬年和方争他们也听班上别的学生说过几次,只不过他们到底是学生,成天关在学校里,除了唏嘘几句,别的倒也没什么了。
 
十一月的月考成绩又下来了,比起上一次的排名,周敬年又前进了二十来名。他们市一中是最好的中学,虽然里面也有因为分数不够而多交了择校费才进来的学生,但是那成绩基本也都不错的,考进来的就更不用说了,所以周敬年一个之前成绩中下的转学生连着两次排名全校靠前,也是蛮厉害的了。
 
而方争,他跟学校保证过,只要成绩排名落后到全校前十之后,那么他就必须停止打工,专心学习。虽然他心里近来装了很多事,但排在第一位的永远是学习。像是有强迫症一样,只要手里捧着课本,他就能做好心无杂物,投入百分百的心力。因为不想逃避似的不想去考虑他和周敬年未来可能有的关系,他更比以往还认真,这次成绩是全校第一,和第二名相差十五分。
 
周敬年依然每天给方争带牛奶,早起二十分钟去接方争上学,放学载着他去酒吧,然后晚上再送他回去。他俩的关系好像还和从前那样,只是他知道方争对他的回避越来越重了,虽然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起,但更像是回到了刚认识的那段时间,两人的话题除了学习,其他时间基本不交流。方争是敏感的,几乎能在他开口说其他事情的时候,率先开口跟他讲题,这也是两人学习成绩都提高了的原因之一。
 
这天晚上,许久不见的温洋来酒吧找周敬年。
 
他看着穿着服务生制服的周敬年,一脸的不可置信:“你在这打工?”
 
周敬年点头,把他点的酒放下,然后坐在了沙发上。温洋为了方便自己和周敬年说话,特意点了一个包厢。
 
温洋继续问:“多久了?”
 
周敬年道:“一个多月。”
 
那这不是自己离开多久就工作了多久?温洋想说不过是一个小男生,怎么就犯得着让你一个大少爷这样?但是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犯得着犯不着的,他一个外人从何评判呢,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温洋所有关于周敬年的印象,都是从别人口中打听来的:乖张、纨绔、同性恋。
 
然而短短几次与周敬年的接触,他觉得果然还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面前的这个少年,沉着冷静,虽然表情与说话的语气从来都是冷冰冰的,却绝不敷衍,没有纨绔普遍有的那种高高在上。同性恋这个圈子温洋是知道的,不过大多都给他不好的感官。所以最开始接触周敬年,他将那些打听而来的印象词一一套在了对方身上,便以为他和那个圈子里的人差不多一个样。
 
到此时,温洋才终于正眼看待周敬年了。
 
他转移了话题,提到了这次来的目的,说:“曾荣已经被抓进去了,再过一个月就开庭审判了。他家那位亲戚也被上面调查,十几年的牢饭是少不了的,曾家还抓进去好几个。最近曾家的住址被不少社会人士摸到了,门前天天被人泼粪砸臭鸡蛋,曾家算是完了。”
 
温洋从周敬年这里得到消息后,他自己先去查了查,没想到就被那也正在私下调查的小民警注意到了。温洋被对方找上门,温洋就撒了个谎,说之前他和曾荣起了争执,当时曾荣喝醉了,口出狂言将此事漏了嘴,虽然对方及时住嘴,但温洋还是起了疑心,他和曾荣有仇,自然不遗余力地想找出对方的把柄来。
 
那天晚上他们打架的事派出所都有记录的,这一点只要小民警自己查一查就能知道,而对于曾荣到底说没说狂言的事,那就得问当晚所有参与打架的人了,只是小民警这本就是私底下的动作,并不敢打草惊蛇,便在温洋不露痕迹的引导下,将自己所有的猜测怀疑一步步证实,等拿到所有确切的证据,他才向上辈子那样,将事情爆了出来,只不过提前了几个月时间。
 
曾家完了,温洋这边支持的人就如愿顶了上去,他也在对方眼前挂上了号,虽然是商人之子,但以后自己想创业了,只要在丽城这里,路肯定要通畅许多了。
 
和小民警一起找线索的那段时间,小民警对他也有怀疑,将他看的紧,温洋并不敢联系周敬年,所以这么久了才来这里找周敬年。经此一事,温洋对周敬年的手段也有了些许信服,这人不动声色的,就知道了这么劲爆的消息,虽然他只是动动嘴皮子说出来而已,跑路的是自己,但这就是所谓的“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吧。
 
温洋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他家实力就在那里,在怎么也越不过柳枫和周家,不如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做事。
 
第22章
 
周敬年和温洋说了几分钟话就出来了。
 
这个时间段酒吧里正是忙的时候,服务生们基本没有停下来的时候,李哥对他格外关照,像他这样偶尔摸几分钟鱼对方一直是睁只眼闭只眼的,但也不能太久,不然别的同事会有意见。
 
周敬年下楼的时候,借着高度在一楼大厅里搜寻了一圈,看到方争正站在角落的一桌散台边,一个画着烟熏妆,嘴里叼着烟的小姑娘,明明个子不高,却偏偏要将胳膊搁在方争的肩膀上,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那小姑娘笑得倒是开心,还伸手去掐方争的脸。
 
周敬年阴霾了一瞬,看到方争躲开后才稍微好了点。
 
等方争回来后,周敬年问他:“你刚在和那个女的说什么?”
 
方争笑了一下,低头拿酒,“她让我帮她要你的联系方式。”
 
周敬年道:“你给她了?”
 
“没有,得先问你啊。”方争说。
 
周敬年看着始终不正眼看他的方争,沉声道:“回绝了吧,你知道我只喜欢男的。”
 
方争点头,端着酒又走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之间的气氛一如既往地沉默,在快要到方争家的时候,周敬年忽然停了下来。
 
方争正想着事,车子忽然停下让他的脸忍不住撞到了周敬年的背上。
 
“怎么了?”方争揉揉鼻子,双脚撑地,疑惑不解地看着周敬年。
 
周敬年单手掌着车头站在那里,他看着方争,道:“我们谈谈。”
 
方争动作一顿,拉了拉书包带子,“这么晚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心底蔓延出心疼的情绪,仿佛有铁锤一下一下的砸下来,周敬年伸出手,抚上了方争的发顶。
 
他大可以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步步让方争放松防备,但是这样不好,会像上辈子那样给予方争长时段的紧张,情绪持续紧绷,这样他累了。周敬年知道方争心里掩藏的所有不安与彷徨,也看出方争此时的紧张。
 
“我喜欢你,你知道,你也明白。”周敬年说,他轻轻地揉了揉方争的头发,“我感觉得出,你对我也有感觉的,只是你还不信任我,我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不要有压力,你只需要看着我,看我怎么做就好,好吗?”
 
他嗓音轻柔低沉,合着夜色似呢喃细语,带着安抚人心的神奇力量。
 
周敬年的突然告白让方争愣了几秒钟,他将那颗萌动的心生生按住。他正手足无措,不知该怎样应对,因紧张而僵硬的身体却随着周敬年的动作和低语,慢慢地放松下来。
 
方争从来没和谁这么亲密默契的相处过,你说的话对方轻易就能懂,他的一个眼神自己也能体会出里面隐藏的意味。辛苦的兼职奔波,早让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周敬年对他的种种暧昧他都看在眼里,他和周敬年之间早就只剩下一层窗户纸了。
 
但是未来有很多不确定性,方争怕这只是对方心血来潮的一次玩乐。他有无数次想要开口和周敬年说清楚,但他也怕自己拒绝后面对他的就是周敬年与他的决裂、疏离。
 
只是想象中的决裂没有到来,那层窗户纸也并非那么可怕。
 
方争过早地背负着对他这个年纪来说过重的压力勉力前行,金钱、亲情、友情,这些东西方争从小拥有的就很少,亲情靠不住,金钱只勉强混个温饱,友情上他的人缘看起来很好,但基本也止于点头之交,至于从前尚未规划的爱情,从他察觉自己性向那一刻就成了奢望。
 
其他人总说周敬年可怕,但此时的方争认为,这世上再没有比周敬年还要温柔的人了,他什么都懂,像朋友一样与他相处,又像亲人一样对他无限包容。
 
方争搓搓发酸的鼻梁,嗓音沉闷:“可是我暂时没办法给你答案,也对你不公平。”
 
方争忽然有点讨厌自己,明知道周敬年喜欢自己,但是他因为害怕就不想给予任何回应,却又不想和对方断了来往,这样子平白地给对方希望。
 
周敬年道:“我等得起。我追求你,这本来就是我需要努力的。”他打了个比方,“就像雄鸟求偶时,也需要先搭一个漂亮的窝出来才有可能求得雌鸟的青睐。”
 
方争没好气地反驳:“你才是鸟。”
 
一句话,两人僵持大半个月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车子重新动起来的时候,方争还有点迷惑,周敬年向他告白了,他虽然没有答应说在一起,但他的答案却是答应了周敬年对他的追求?
 
眼角晃过路边一盏又一盏的灯光,方争仰头看着前面这人的背影,他比一般男生要高大,更沉稳,他说他做你看,他所表现出来的真诚,完全超过方争对他对感情是否认真的臆测。
 
于是,这许久的犹豫徘徊,终究是没压过他心底那点微弱却又坚定的渴望。
 
就赌这一次吧,方争劝自己,你要仔细地看着,看他对你的沉迷,看他对着你时而感到欢喜的种种表情。
 
第二天早上,周敬年到的时候,方争已经等在那里了,对方冲他笑了一下,少了些沉郁,比往日灿烂许多。
 
“我来骑。”方争把书包放在前面车篓里,这车原本没有篓子,后来方便放东西,周敬年趁着午休时间请假出去装了一个。
 
周敬年便直接坐到后面去,把手套脱下来递给方争。
 
手套还带着周敬年戴出来的温度,方争骑车前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在心底给自己打气:人生短短几十年,何必那么累。
 
等到学校后,周敬年照例把牛奶拿出来。
 
方争接喝了一口后,看着周敬年淡淡道:“其实这个牛奶,从一开始就是你特意给我带的吧?”
 
周敬年肯定不会选择实话实说,不然只会更加显得他对方争的感情来的太过莫名,只说:“第一天不是,之后就是了。”
 
方争嘀咕:“早就怀疑了,外婆那么可爱的人,怎么可能会逼着外孙喝不喜欢喝的东西。”
 
周敬年脸上带笑:“确实不会。不过她会逼着雪儿吃驱虫药、刷牙之类的。”
 
想到那只长毛小姨,方争也忍不住笑了笑。
 
下午休息的时候,班里只有几个人,周敬年正和方争埋头做题,忽然听到门口有人叫方争的名字。
 
两人抬起头来,就见几个小姑娘缩在门口,对着他们这边各种眼神交流,嘴角还带着或羞涩或诡异的笑。
 
其他同学起哄地笑了笑,叫着方争赶快出去,又有小姑娘对他芳心暗许了。
 
方争没好气地瞪他们一眼,叫他们不要乱说,然后放下笔走出去:“你们叫我?”
 
带头的是个胖嘟嘟的小姑娘,她从兜里掏出一封粉色信封塞到方争怀里,笑着说:“方学长,帮我们把这封信交给你后面的周学长呗
 
这肯定是情书了,方争拿着信封哭笑不得,他这还是第一次帮人递情书呢,而且还是递给现在正在追求他的周敬年。
 
另一个小姑娘不知从哪拿出来一包薯片和一瓶果汁递给他,”作为感谢,这个给方学长吃。“
 
这时班上有其他几个同学饭后回来了,见这么一群人堵在楼梯口,就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几个小姑娘顿时你推我桑的,一面叫着快走一面请求方争一定要帮忙带到,踢踢踏踏地跑下了楼。
 
周敬年坐在位置上,看到方争被塞粉色信封的时候,心里还不高兴,想着又有人觊觎他的人了,只是等到方争似笑非笑地把信放到他面前,看着上面那几个”周敬年收“的娟秀字体后,尴尬的人一下子就变成他了。
 
“你最近一直走桃花运哦。”方争说,前段时间就开始有人给周敬年写情书,这几天酒吧里对周敬年感兴趣的姐姐们也挺多,昨晚还有要联系方式的。
 
周敬年把情书收起来,眼底带着讨好地看着方争:“等放学出去就扔了。”
 
方争笔头点点他的练习册,“我又没生气,你紧张什么。”
 
方争是真的不在意,收情书这事儿他都算熟手了,递情书的人都不知道是谁,他犯得着生气吗?而且从字迹来看是名女生,周敬年不可能喜欢,就算是个男生,若周敬年稍微意动,他便可以彻底与周敬年划清界限了,也省了他后续可能有的纠结痛苦。
 
只是就是这么看似简单的一件事儿,却给他们带来了一点麻烦。
 
看那几个姑娘的样子,应该是来帮着别人递情书的,他们中午教室里有其他同学,也不知道是哪个大嘴巴说出去的,又加上那个胖嘟嘟姑娘似乎挺有标志性的,哪怕周敬年完全没看情书内容,不知道是谁写来的,但第二天之后就人找到方争来问他,那信是不是高一那个年级级花谢柠给他的。
 
写信的是谁好多人基本都知道了,但是收信的对象却都还以为是方争。
 
陈桉知道了后,就跟方争说:“那个谢柠听说江勉从人家入学没多久就开始追了,之前听说都快追到手了,不知道为啥谢柠忽然又不答应了,江勉现在绝对恨死你了,他肯定以为是你从中作梗。”
 
第23章
 
谢柠是高一级花,长得白白净净,身材小巧玲珑,很能激起别人的保护欲,她又会打扮,很是有些人喜欢她。但这里面的人绝对不包括见都没见过她的周敬年和方争这两个大弯男。
 
无缘无故被按了一朵桃花在头上,方争表示他很无辜啊。他指着周敬年对陈桉说:“从什么中作什么梗啊,那信是给周敬年的,谢柠半途不同意了,那肯定是周敬年转学过来被谢柠看上了。”
 
周敬年干咳一声,点头证明那情书确实是给他的。
 
陈桉惊讶:“那怎么都说是你啊?”
 
方争无奈道:“我只是个帮忙转交的人。”
 
陈桉一听,幸灾乐祸道:“你也有今天,怎么样方大美人,帮忙给别人递情书的滋味怎么样啊?”要知道他作为方争的同桌,可没少帮别人递情书给方争呀,他当时那个心酸羡慕哟。
 
方争回以微笑:“业务不熟,还不太清楚。”
 
陈桉嘴角一抽,指着方争半天不说话,演技浮夸:“好你个方争,以后再有什么小丫头片子让我递情书我可不干了!”
 
方争笑道:“那你以后直接帮我回绝了,我谢谢你。”
 
“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你这种人!”陈桉重重地“哼”了一声,“不过你不解释解释?江勉小肚鸡肠,你这在他眼里可相当于‘夺妻之恨’啊,当心他报复你。”又看周敬年,“一般人都挺怕你的,我觉得江勉也不例外,要知道谢柠喜欢的其实是你,指不定江勉就怂了。”
 
周敬年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犯不着特意去解释,这样倒显得他和方争怕了江勉似得。
 
上辈子设计方争的人里,也有江勉。这辈子,曾经的仇人虽然都还没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但这不表示周敬年就这么放过他们了,在周敬年眼里,管他这辈子是不是无辜的,反正上辈子他们不无辜。
 
他们在这里说江勉,那边江勉也刚从谢柠那边回来。
 
他确实被气惨了,他从别人那里知道谢柠给方争递情书的消息后,立即就去找了谢柠,谢柠躲在女厕所不出来,他又不能闯进去,还得趁着上课前敢回高二教学楼。他想他和那个方争真是天生的八字不合,他在学习和样貌上逊色方争,家境上别人羡慕自己但每次说起方争那些人更多的也是佩服他自己挣钱上学,现在就连自己喜欢的女生都被他抢走了。
 
下午江勉完全无心上课,他觉得他从小到大所受到的挫折全都是遇上方争后,他心里全是汹涌的怒气,一节课时间的缓冲没有让他冷静下来,反而发酵得更加厉害。
 
几乎是下课铃声刚响,江勉就忍不住冲了进去,留下全班学生包括还在讲台上收拾课本的老师发愣。
 
江勉的教室在第一层,他连着爬了两道楼梯一路冲进了一班,不顾其他同学诧异的眼神,视线锁定了方争后就冲了过去。
 
他刚进来,周敬年就看到他了。见江勉一副“我来找茬”的表情,周敬年立即站起来,在他靠近方争桌子,伸脚就要踹的时候,周敬年起身长腿一抬直接踢了过去。
 
江勉伸出去的腿被踢个正着,他本来就用了最大的力气,全身正不协调的时候,被周敬年一踢,整个身体都歪了,慌乱中他伸手扒拉住方争前面同学桌上的挺高的一摞课本,但是脚下依然没站稳,连带着十几本书一起掉了下来,当先一本厚厚的成语词典正中他的鼻梁,江勉痛呼一声,鼻血立即就流了出来。
 
哗啦哗啦的声响,惊动了班级后面的正在玩闹的同学。
 
这变故来的太突然了,教室后方的人包括方争在内甚至都没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有周敬年和方争前桌几个看着江勉冲进来的人看清了。
 
方争被周敬年突然起身的动作吓了一跳,这会儿回头看,正好看到捂着鼻子一脸痛苦,眼睛还闪着泪花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江勉。
 
方争前桌正好目睹江勉气势汹汹伸脚的那一幕,他看着自己散落在地上的书,怒声道:“你是谁啊?怎么跑进我们班来打人!”
 
江勉出师不利,鼻子还挨了一记,他简直要气炸了。他特别好面子,当着这么多人面丢了大脸,他指着还一脸茫然的方争和闲适淡定地站在他身前的周敬年,阴狠道:“好!你俩一伙儿的,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班上人看到江勉这副样子,纷纷聚拢过来。
 
作为班长的霍夜雨站出来道:“江同学,有什么事好好说。”他看江勉捂着鼻子的手漏了血出来,还好心地递了纸巾给他,不过被不领情的江勉一点不客气地推开了。
 
江琪琪素闻江勉为人花心,哪怕他长了一张好脸,也十分看不惯他,加上他总这么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虽然她已经挺长一段时间不给方争好脸色看了,但作为同学,她还是护短得很,就慢吞吞讽刺道:“耍威风前先看看地方,这是我们班,不是你家。”
 
“好像他追的那个女生看上方争了?”
 
“那他是气不过来找方争麻烦的?”
 
“要问也去问那个谢柠啊,这关人家方争什么事儿啊。”
 
“刚我看他进来二话不说就伸脚去踹方争的桌子,跟个流氓地痞一样!”
 
“幸好周敬年动作快,不然方争不得被桌子撞断腰?”
 
班上几个知道缘由的忿忿不平地小声讨论着。
 
江勉听着那些话,脸色不停变换,越来越难看,明明人还没追求成功,却已经自动带入了角色深觉头上顶了一脑袋绿发。
 
江勉看着他们的眼神几乎带着恶毒,周敬年心里不免冷笑一声,说:“如果是因为那封情书的事,那么你找错人了,那信是给我的,不是给方争的。”
 
“就是,人都搞不清楚就来找人麻烦,有没有脑子。”在别的班走廊玩的陈桉听到动静也跑回来了,挤开其他同学,站在方争身边,无声地支援。
 
班上其他同学纷纷看向方争。
 
方争坐在位子上无辜地眨眨眼,“怎么?还不兴我给人跑个腿儿啊?”
 
江勉不信,他质问:“那你为什么不跟大家解释?我看你是怕了吧,不敢承认,就让别人替你挡箭!你看不惯我,所以总是找我麻烦!知道我在追谢柠,所以跑出来横插一杠!”
 
方争无语地看着似乎已经被气得失去理智的江勉,明明他才是挡箭的那个好吗?还有这江勉真的是脑子有病啊,这到底是谁总找谁麻烦啊,刚想动手打人的是他吧,这妥妥的是被害妄想症吧。
 
方争说:“你去问那写信的姑娘啊,答案她最清楚了,你这样气匆匆的跑过来找我撒气,本来我们班就只有几个人知道,好了现在全班都知道了,你有没有想过这事被老师知道了怎么办?还有别人会怎么议论那姑娘?”
 
可惜情书昨天周敬年一放学就丢了,不然直接甩给江勉,管他信不信。
 
方争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张芊芊愤怒地声音:“老师现在已经知道了!”
 
本来全围在这边的人顿时“轰”地一下散开,方争和周敬年看过去,就见张芊芊正走进来。她先是看了一眼捂着鼻子的江勉,再生气地瞥了一眼方争,然后怒瞪着周敬年:“你可以啊,和同学打架啊?”
 
周敬年十分淡定地为自己分辩:“张老师,是这位江同学先动的手,我只是正当防卫。”
 
陈桉挺身而出,为同学伸张正义:“张老师,我可以作证,是江勉先拿脚去踹方争的。”只是动作没有人家周敬年快而已,诶到底是长了一双大长腿,打架动作都快人一步,一点不吃亏呀!
 
方争在旁边附和地点头。
 
张芊芊冷哼,“这两天你们闹的动静挺大啊?下节课你们也不用上了,都跟我到办公室去!”然后看向江勉,冷冷道:“这位同学先回去吧,我会通知你们班主任的。”
 
江勉这会儿一脸鼻血,不复往日帅气,他怨毒地看了一眼方争,捂着鼻子带着满身狼狈离开了一班。
 
周敬年和方争帮前桌的同学把散落的课本收拾好,在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去了老师办公室。
 
其实学生们私下里的一些谁和谁恋爱了啊、又和谁分手了啊小道消息,他们自以为瞒地好,其实老师们基本都知道。特别是还特别关心方争和周敬年的张芊芊,她是时刻注意着两人身边的动静。刚才周敬年和江勉发生冲突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有人通知了张芊芊,所以她及时赶了过来。
 
先不说周敬年打架上会不会吃亏的事,柳枫那是帮亲不帮理的,闹大了请家长,吃亏的只能是江勉,如果闹到那一步,作为班主任她也有连带责任。
 
第24章
 
办公室里,周敬年和方争并排而站,老实地低着头听张芊芊训话。拿出那套老套的劝说:恋爱什么的,还是等大学再谈,大学就轻松了,随便你怎么谈,高中还是学习为主,明年就高三了,挤独木桥的准备时间不多了。
 
然后在她听两人说事情经过的时候,江勉的班主任曹老师提溜着江勉过来了,江勉的鼻血已经止住了,只是衣领上都是血所以看着挺惨的,于是曹老师进来后,一开口就是指责她和她的两个学生,说再大的矛盾也不能动手啊。
 
这句话张芊芊简直不能更同意了,所以就让周敬年两个和江勉对证,把打架原因原本地说出来。
 
曹老师只知道是周敬年踢了江勉一脚,这会儿了解到先动手的居然是江勉,鼻血也是被他自己扒拉下来的书本砸出来的后,顿时讪讪的。
 
这事儿是江勉那边不占理,不过学校里本着以和为贵,就让他们互相道个歉。江勉追谢柠的事儿两个老师现在基本知道了,有为校规,就被罚写检讨,罚抄中学生日常行为守则和行为规范。周敬年和方争就不用写检讨,只被罚抄三遍守则和规范,下周一上交检查,张芊芊就放他们回去上课了。
 
出了办公室,边走方争边无语道:“我这真是无妄之灾啊。”
 
情书不是给他的,却被当成情敌找上门,白白挨了训,这会儿还得被罚抄。
 
周敬年说:“我给你抄。”
 
方争道:“我俩字迹不同,张老师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会的。”周敬年说,“看出来她也不会说什么。”
 
那方争是半点也不客气了:“那我不管了哈。”
 
周敬年点头:“放心吧。”
 
高一那边,作为事件的女主角,谢柠也被老师训话,让她收心。
 
不过这件因为一封情书而引起的“争风吃醋”,最后却传遍了整个高一高二。最开始传的是谢柠写情书给方争,然后不知怎么的周敬年不高兴了,然后苦追小美人的江勉也不高兴了,三个年级大帅哥为了争夺美人归属权而大打出手,总之就是一出青春偶像剧……不知情的小女生们羡慕啊,谢柠这得多好的运气啊,才让三个年级大帅哥前赴后继的追求,甚至不怕校规惩罚而打架,这也太浪漫了,认识谢柠的纷纷找到她询问她最喜欢的是谁。
 
谢柠虽然被老师训话了,对于同学们的询问也非常正经地摆出一副“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的样子,但她那颗骚动的心并没有安定下来,私心里她喜欢的还是周敬年,又冷又酷又帅,这样的男生若只对自己一个人好那得多幸福,得羡慕死别的女生了。不过她觉得方争也很不错啊,笑起来阳光帅气又可爱,就是穷了点,忙着打工肯定没时间陪她,最后江勉也还可以,虽然是三人中长相最次的,但比下是绰绰有余了,最主要的是家里有钱,出手大方啊。
 
谢柠一厢情愿地在这里乱想,那边周敬年和方争将三遍罚抄交了上去,都是周敬年抄的,张芊芊果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说什么,算是揭过了这一茬。而江勉,因为心里不服气,心里发誓一定要把谢柠追到手,让方争好好嫉妒一把。
 
谢柠看排在前面的两个人选好几天都没动静,又加上江勉暗地里比以前更猛的追求,心里一赌气,也就应了江勉,两人正式交往了。
 
交往的第二天,吃过午饭的江勉就拉着谢柠去他所在的教学楼,他特意选在每天周敬年和方争饭后回教室的那个时间。
 
周敬年正和方争商量着圣诞节的事情,迎面就看到江勉和谢柠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身边跟着个小女生。
 
两人胆子还挺大,校园里头就手拉手的。
 
江勉神情特别得意又倨傲地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等走近了,那女生先停了下来,含羞带怯地看着两人,“周学长、方学长,你们好。”
 
周敬年一挑眉,大概已经知道这女生是谁了。方争则一脸问号,迷糊地回了句:“你好。”
 
自己女朋友对着别的男生一脸害羞,江勉心里非常不舒服,不过他依然坚定地要将炫耀进行到底。
 
然后周敬年就看江勉居然一脸温和地对他们说:“这是我女朋友,谢柠。”
 
方争一脸恍然大悟,终于明白江勉是干什么来了,冷冷地“哦”了一声。
 
江勉不爽,哦?哦是什么意思?你就这点反应?
 
周敬年则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失望的江勉,攀上方争的肩,“我们走吧。”
 
方争立即同意,觉得这江勉也太爱找存在感了,他用并不小的声音对周敬年说:“这俩人什么意思,不怕被老师看见?又想写检讨?行为规范还没抄爽?”
 
周敬年淡笑道:“应该是吧。”
 
留下将对话听个一清二楚的江勉和谢柠,还僵硬地牵着手,憋着一张猪肝脸站在那里。
 
******
 
圣诞节没几天就要到了,这个国外的节日近几年来在华国愈加风靡,一到这个时间,学生之间就开始互送圣诞卡,各个商店厂家举办的促销活动也是层出不穷。
 
夜色酒吧自然也不例外,到时候也要举办狂欢派对,这个活动从十几号就开始宣传,临近节日的那几天,周敬年和方争一到酒吧,就跟着大伙儿一点点开始布置酒吧。从圣诞节的前几天起酒吧就很忙,这种忙碌要延续到元旦过后,所以请不到假,周敬年想带方争出去玩也不行。
 
二十四号,平安夜那天,方争负责扮圣诞老人给酒吧里的客人发送小礼品,周敬年则和其他服务生一样,带着圣诞老人的帽子和往常一样送酒工作。
 
客人进进出出,方争一晚上连轴转似得,不过得的小费也多,看得谢庆快嫉妒死了。
 
离十二点还有二十分钟,此时抽奖活动结束,客流量基本稳定了下来,大家都等着听圣诞钟声,方争终于得以喘口气。他坐在换衣间的凳子上休息,周敬年端着一碟苹果进来,递到他面前:“平安果,平平安安。”
 
“谢谢。”方争笑了一下,虽然因为和周敬年一起上班的原因,现在他都是吃了晚饭才工作的,不过忙这么久他也确实饿了,用小叉子连着吃了几块,然后叫周敬年也吃。
 
周敬年摇头,蹲在他旁边:“你吃吧。”
 
上辈子方争的死是潜藏在周敬年心里巨大无比的阴影,虽然知道自己迷信了,但他真的希望方争能因为吃了这颗随着平安夜到来而被赋予了平安意味的苹果,而永远平平安安的。
 
方争快速地把苹果吃了,戴上白胡子,和周敬年打了招呼,去了前面上了演艺台,和主持人一起陪同客人们进行互动,等待圣诞倒计时。
 
圣诞节华国是不放假的,也不是周六周日,有许多人赶着回去睡觉,十二点之后,客人一下少了很多。
 
周敬年和方争这晚一点过才下班,在酒吧里无所觉,出来才发现开始下雨了,湿漉而冰冷的大雨将人们适才因为活动而高涨的情绪浇了个凉透。
 
周敬年看着在书包里掏雨衣的方争,说:“今晚去我家吧。”
 
方争停住动作,“啊?”
 
周敬年跟他算了算路程:“从这里骑车回你那里,要骑半个多小时,不过到我家大概十几分钟就可以了。”
 
周敬年家和方争家,跟学校和酒吧的路线循环起来,恰好是个正方形,酒吧和方争家是两个对角,距离最远,周敬年家和学校对角,但离酒吧却是最近的。
 
之前他们下班不是没遇到下雨的时候,只是那时候没现在这么冷。虽然有雨衣,但这会儿雨有点大,完全遮不住,而且又这么冷,一路上也并不安全。
 
方争犹豫了下,要是不让周敬年送他回去他肯定不同意,但是若送了他,周敬年还得自己回去,他也不放心,最后说:“会不会太打扰了?”
 
周敬年道:“不会。”
 
方争就道:“那就去你家打扰一晚了。”
 
周敬年浅笑了一声,自己也拿出雨衣来穿上。
 
这不是方争第一次住在外面,却是他第一次住到朋友家去,而且还是他心里喜欢的人的家,所以这一路,方争一直有点紧张。
 
这是方争第二次来周敬年外婆家,这次是晚上,感受又格外不同,还在楼下的时候,方争就抬头向他家所在窗户看过去,只见那里并不是漆黑一片,而是一片明亮,透着暖洋洋的灯光,看到的那一瞬间,似乎将身体的凉气都尽数驱走。
 
这是家人为在外还未归来的亲人而留的灯。方争从来没有感受过,他每次回去,那窄小的屋子总是漆黑一片,永远都是那么冷冰冰的。
 
第25章
 
周敬年开了门,暖人的灯光出现在眼前。
 
两人进了屋,周敬年手里拿着两人的雨衣,招呼身后的方争进来,自己去了阳台把雨衣挂上控水。
 
“回来了?”柳枫还窝在沙发上玩手机,听见动静,头也不抬的像往常一样跟外甥打招呼表示自己的存在感。
 
刚往前走了两步的方争吓了一跳,他一直知道周敬年有个舅舅,但还从来没见过。要是以前,他绝对能笑嘻嘻地走过去如常地跟人打招呼,但现在不一样了,想到未来他和周敬年可能有的不寻常的关系,他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摆放好了。
 
柳枫没听到回答,抬头一看,发现屋里站着个他不认识正一脸紧张的少年,自己也吓了一跳,一下子从沙发上蹦跶起来。
 
周敬年挂好了雨衣,回头看到这情况,赶紧道:“舅舅你还没睡啊?不是说了不用等我吗?”
 
柳枫道:“我没等你,我玩手机呢。”
 
周敬年是不知道这年头的手机有什么好玩的,他拉过方争道:“这是我朋友,方争。”然后他晃了晃方争的肩,“叫舅舅。”
 
方争就有点结巴地叫了一声:“舅、舅舅好。”
 
“方争是吧,你好你好。”柳枫跟兔子似得蹿过去,拉着方争的手无比热情地摇了两下,摇得方争一愣一愣的,然后柳枫意味深长地看着周敬年,心说你小子动作也太快了吧,这就把人带回家了?
 
周敬年冷冷地瞥了他这不靠谱的舅舅一眼,让他收敛点,推着方争转身往浴室走,“舅舅你快睡吧。阿争你先洗澡,我给你拿衣服。”
 
等方争进了浴室,柳枫立即跟着周敬年进了屋。他把门关上,冲周敬年比眼色,“长得不错哦。”
 
周敬年把自己干净的睡衣翻出来,又拿了一条新内裤,转头看着柳枫,正色道:“话我先说在这,不管你信不信,这辈子我离不开阿争,他是我的命,我不想再听你以后要用这种吊儿郎当的口气说阿争。”
 
柳枫见周敬年都生气了,赶紧道歉:“诶呀别生气,你又不是不了解你老舅我,我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周敬年神色缓和了些,不过还是眼神还是冷飕飕的,拿着衣服出去了。
 
柳枫打个冷颤,“这小子这么冷冰冰的到底像谁啊。”
 
一直被他握在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看到新来的短信,柳枫的全部心神立即转移过去了,本来就不困的他这会儿更精神了,跑去跟周敬年和方争说了晚安后,就颠颠儿地跑回了自己的卧室。
 
浴室里传来了水声,方争已经在洗澡了。
 
周敬年敲了敲门,“阿争,衣服拿来了。”
 
然后门被开了条小缝儿,水汽混着沐浴露的香气窜了出来,方争的手臂伸了出来,“谢谢了。”
 
方争皮肤比一般男生都要白,绒毛也少,那条细长的手臂还带着水珠,在灯光下格外光滑细腻。周敬年定定地看了两眼,在方争疑惑地摇了摇手后才将衣服递过去。
 
没一会儿,方争就出来了,他头发还滴着水,脸红红的,眼睛特别明亮,他手里攥着一条洗干净的内裤,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周敬年要晾衣架。
 
周敬年拿了个给他,他自己房间里就有阳台,平常晾衣服就晾自己屋里。方争把裤子挂好,周敬年手里拿了条干毛巾过来,仗着身高优势直接捂着方争的脑袋给他擦了几下,然后拿了吹风机给他,“把头发吹干,我先去洗澡。”
 
周敬年拿着睡衣出去了,方争关了门吹头发,以免打扰其他人。吹着吹着,他忽然看到了这个房间的布置,以及房间中央的那张大床。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这是周敬年的房间,他今晚是要和周敬年睡一张床上。
 
他之前完全没想起这茬来!
 
尴尬,害羞,难为情。方争这会儿心里什么情绪都有,他猛地扒拉了几把头发,在吹风机噪音的掩饰下发出无力的呻吟。周敬年不是还在追求他的过程中吗,怎么就到了同床共枕这一步的?
 
周敬年洗澡的速度比方争快多了,他披着一身水汽走进来,一头湿发被他用手都扒拉到了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眉眼没有丝毫的遮掩,像一柄锋刀,带着极大的攻击性,气势凌厉无比。
 
周敬年一进来,看方争顶着一头蓬松的头发站在床边看着他,道:“不冷吗,进被窝。”虽然家里开着空调,但也没多暖和,穿一身睡衣还是会有冷意。
 
他用方争擦了头发的毛巾擦掉水珠,然后面向着方争开始吹头发。
 
然后他就看到方争此时的姿势,靠在床头,被子拉到下巴处,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周敬年忍不住笑了:“你干嘛,我有那么可怕?”
 
方争被戳破心里隐秘的紧张,瞬间脸红,“你家还有没有多余的被子?我睡姿不好的,可能会跟你抢被子。”
 
那意思就是,咱还是一人一床被子盖着睡吧。
 
周敬年点头:“有啊。”然后在方争眼神亮起来的时候,继续道,“不过都在我外婆那屋的衣柜里,她已经睡了。”
 
方争顿时瘪了,反应过来周敬年又在逗他,气得瞪他一眼,身子往下缩,缩到被子里,浑身盖着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一眨不眨地盯着周敬年。
 
周敬年吹干头发,坐上床鞋子一脱被子一掀就躺了进去,然后一翻身和方争面对面,说:“我睡觉也不老实,你可能要多担待点。”
 
方争扒着被子狞笑:“我觉得你抢被子肯定抢不过我。”
 
周敬年给了他一个“那你很厉害”的眼神,看方争紧张地缩在床沿边那小可怜的样子,不忍心再刺激他了,和他保持着中间还能躺下一个人的距离,说:“时间不早了,睡吧。”
 
周敬年关了灯,在漆黑的环境下,方争听到周敬年轻轻的呼吸声,他小心翼翼地嗅了嗅被子,感觉到处都是周敬年的味道,熟悉又安心。
 
已经过两点了,明天还要早起,方争也着实累了,放松了神经,躺在暖和的被子里,眼皮很快变得沉重起来。
 
周敬年等着人彻底睡熟了,才伸手将人捞了过来,满足地叹息一声,这才闭着眼睡了。
 
两人一觉睡到闹钟响,周敬年关掉手机闹钟,使劲眨了眨困顿的眼睛,低头看着还窝在肩膀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方争,周敬年在他头上亲了一下。
 
两人的下身都直挺挺的,这是正常生理现象,不过对于今天的周敬年来说,就有点不同,里面还夹杂着点蠢蠢欲动。周敬年小心地放开方争,自己下了床,给方争掖了掖被子,自己打着哈欠去洗漱。
 
洗了把冷水脸,整个人顿时清醒了。周敬年出去了一趟,买了一家人的早餐回来,然后把牛奶热上,回房准备叫醒方争。
 
方争已经起了,正搂着被子坐在床上,万分困顿的模样。
 
周敬年靠在门边看了他一会儿,才关了门走过去揉了两把他的脑袋,“起来了。”
 
方争闭着眼睛点头,伸出食指,有气无力道:“一分钟,再给我一分钟。”
 
冬天总是个起床靠毅力的季节,这会儿外面天都还是雾蒙蒙的,方争又坐着眯了一分钟,然后一掀被子下了床。
 
房间里开着空调,衣服周敬年给他放在出风口吹了好一会儿了,穿起来就没那种冷冰冰的感觉了,倒是不那么难受了。而且因为周敬年这些贴心的举动,方争更是从身体暖到心里。
 
方争打开门,一眼看到正在蹭门框的小姨,高兴地把它抱起来吸了两口,然后听见老太太慈祥的声音:“阿争起来了呀。”
 
“外婆。”方争不好意思地放下小姨,走过去跟老太太问好。
 
老太太原本对方争的印象就很好,又听周敬年说过他努力挣钱供自己读书的事,所以很是欣赏这种自立自强的小孩子。周敬年早上起来的时候她也醒了,周敬年跟她说了方争昨晚住到家里的事情,这会儿她就笑道:“快去吃早饭,天这么冷,得吃饱了暖呼呼的出门才好。”
 
方争看她手上拿着猫梳,就把雪儿放下。周敬年把早餐摆好了,叫他过去吃,“去洗漱,牙刷拿出来了,还没拆。”
 
“好的。”方争应了声,蹿进浴室。
 
柳枫只有公司特别忙的时候才会起得早早的,他最近都比较闲,今天却起来得很早。既然外甥对方争那么重视,那他这个做舅舅的也得摆出态度来。和两个少年人吃了早饭,外面还在下雨,柳枫主动提出开车送他们去学校,两人都拒绝了,选择搭公车。
 
周敬年是想和方争多点相处时间,方争则是不好意思麻烦人家。
 
柳枫送两人出门,都看不到人影儿了还一个劲儿的招手:“以后常来玩啊,常来啊!”
 
接下来的几天都在下雨,搞的这个圣诞节都显得冷冷清清的,狂欢夜那晚反而比平安夜还轻松些,这几天方争就是一直住在周敬年家的,两人每天搭公交车上学,然后搭车回来,再骑车去酒吧。因为没时间回家拿衣服,方争就穿了一套周敬年的,虽然衣服裤子都有点大,但冬天方争都穿两条裤子的,所以倒也显不太出来。
 
元旦原本是周二,调休调到周五,学校连放三天。周五白天周敬年和方争去游乐园兼职,下午下班后,就回家和老太太吃饭,老太太特意跟方争打过招呼让他元旦来家里一起吃饭。周家太暖了,他们身上有方争渴望已久的亲情,方争不想拒绝,就厚着脸皮答应了。
 
十二月月底的月考,周敬年的全校排名依然稳定上升,柳枫和老太太知道了很高兴,他们两个可是知道周敬年那成绩是什么样儿的,就没认真念过一天书,虽然他们从来不干涉周敬年学习事情,但成绩单能漂亮点,以后出去炫耀外孙/外甥的时候成绩这一项终于拿得出手了。
 
不过等他们看到方争的成绩单后,更喜欢他了。柳枫心想大外甥毕竟是大外甥,找个男朋友都这么不一般。老太太则更心疼方争了,这得辛苦成什么样儿才能回回保持这么好的成绩,心思都放在方争身上去了,也就没想到她外孙回回名次提升,那也是下了苦力气的。
 
不过他们对方争的喜欢心疼,周敬年是乐见其成的。老太太现在还不知道他的性向,不过就凭他与方争的形影不离,以及柳枫的例子摆在那里,相信要不了多久老太太就会知道。
 
老太太虽然豁达,但这条路终究是难走,一个儿子就够她操心了,再多一个外孙,难过是绝对的。
 
时间进入一月,这学期的学习气氛又紧张了起来,老师们也开始占课了,什么体育课、班会活动、自修课之类的,通通没了,不占用下课休息时间学生们就谢天谢地了。
 
忙碌的学习空余,方争偶尔会思考一下他和周敬年的关系。
 
答应周敬年的追求时,他就已经在心里给自己留了后路,但这条路现在变得越来越窄,虽然他已经在尽力克制,但面对周敬年不动声色的攻势,却总轻而易举地就沉沦进去,越陷越深。
 
大课休息时间,周敬年在找下节课老师要讲的试卷,忽然听方争问他:“阿年,你想考什么大学?”
 
周敬年道:“和你一样,q大。”
 
“是为了我吗?”方争有点不安。
 
周敬年几乎知道方争所有细微的表情代表什么情绪,他如果说是的话,那只会给方争造成不小的压力,毕竟在方争看来,未来大学的好坏,大部分都决定着整个人生走向的好坏。虽然周敬年选择报q大确实是因为不想错过任何和方争在一起的时间,但这也不是全部原因,他道:“是有这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则是因为外婆年纪大了,我长这么大很少在她身边陪她,她每次和别人炫耀我的时候,从来不会提我的成绩,因为我那时候成绩非常烂。那天外婆看到我的成绩单的样子你也看到了,她很高兴,很自豪。我学习能力是有的,我想努力一把让她老人家更高兴一点,这样以后她再跟别人说起我,就可以很自豪地说她有个读q大的外孙。”
 
丽城考q大难度还是挺大的,拥有能考q大实力的学生数量不少,奈何录取名额太少,这就得抢破头。
 
听到并非全部都是他的原因,方争就放心不少,他想到周敬年目前在学校的排名,“那你还要加把劲儿了,你目前这个成绩排名,还是有点危险。”
 
周敬年道:“我会努力赶上你的,你不要放松。”
 
方争笑道:“我可不敢。”他一放松,那松的就是他整个人生。
 
******
 
一月中旬的时候,陈桉跟方争说了个八卦,是关于江勉的。
 
江勉和谢柠交往后,两人倒是热乎过一段时间,不过因为两人都不是安分的,背着彼此和别的人玩暧昧,然后被江勉新勾搭的一个妹子就去找谢柠麻烦,谢柠觉得自己被扫了面子,就告诉了在追求她的男生,那男生是个火爆脾气,为了给小美人出气,就带着几个同学把江勉揍了一顿。
 
江勉也不是啥软柿子,两边就打起来了,这次动静可大了,被教导主任知道后,直接请了三方家长。谢柠她妈知道自己女儿早恋,怪江勉拐着自家乖女走坏路,江勉她妈不干了,指着谢柠骂她勾着自家宝贝儿子走坏路,又骂打人那家的家长没家教教个儿子乱打人,打人那位呢怪谢柠诱惑自己儿子做坏事,三位家长互相指责对方没家教,直接在办公室里撕起来了。
 
这下全校都知道这三人之间发生的事儿了,听说江勉又被要求写检讨,行为规范罚了好多遍,这下可够他抄个爽了。
 
学校里有八卦,方浩然家也有八卦。
 
方浩然偷钱了。张蕾要参加同事的一个酒宴,头天取了两百份子钱,被方浩然看到了,就趁张蕾不在的时候全拿走了。张蕾第二天早上发现钱不见了后,唯一想到的这事肯定是方争干的,因为在她眼里,这家里只有方争是外人,还缺钱得很。
 
周敬年那天晚上送方争回家,很奇怪地看到他家灯居然是亮着的,一听到他们的动静,门立即打开了。张蕾和方良彬堵在门口,一张脸黑得吓人,而方浩然就缩在他们身后,跟他爸妈做出一个样儿,充满仇恨地看着方争。
 
方争被这三人大晚上摆出来的阵势搞得莫名其妙,直觉这家人又有什么幺蛾子了。
 
周敬年也就不急着走,把车挺好后站在方争身后。
 
方争也不进屋,站在原地问他们:“大晚上的,摆什么阵法呢?”
 
张蕾率先破口大骂,尖利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巷里突兀得很,“丧良心的兔崽子,养你这么久居然养出一只白眼狼出来,现在居然动手偷东西了!”
 
因为丢了钱的事,张蕾今天吃酒都吃得没滋没味儿的,等了一天等方争回来算账,这会儿胸口还气鼓鼓的。
 
方良彬立即跟上:“小争啊,把钱拿出来,不然明天叔叔婶婶就去学校找你们老师,问问她教得什么好学生!”
 
方争都气乐了,他还没说话,周敬年上前一步,看着面前这两人:“你们的意思是,你们丢钱了,而偷钱的,是方争?”
 
方浩然跳出来指着方争:“不是他是谁,家里只有他一个外人,快把钱还回来,不然闹到你学校去,丢脸的可是你!”
 
方浩然心虚得很,恨不得堵住方争的嘴不让他说话,直接坐实了就是他偷的钱。
 
周敬年看方浩然那虚张声势的姿态,眼神飘忽不定,完全不敢和他们对上眼,这是心里有鬼的表现呢。
 
周敬年道:“你们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想给人定罪,未免太随意了点。报警吧,让警察来看看,偷钱的究竟是谁。”他盯着方浩然,似笑非笑,“让警察查查指纹,看方争到底有没有碰你们家的东西,有没有偷钱。”
 
方浩然一听指纹的事儿,整个人更加慌了,瞪着周敬年:“你谁啊你,我们家的事儿哪轮得到你一个外人说话!”
 
“方浩然你凶什么!”方争怒道,在场的人估计就张蕾和方良彬看不出方浩然的不对了,方浩然已经连续很久上网晚归了,也就他心大的父母还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他们其实很少花心思在自己的孩子身上,认为孩子只要有吃有喝就可以了,“我可记得高一的时候你翻我书包的那几次,偷钱的还不一定是谁呢。报警,必须报警!”
 
上高中后,他们的同学圈子更大了些,生活消费也普遍提高了,方浩然每天得到的零花钱不多,就把注意打到方争身上,好几次趁方争半夜睡着了起来翻他衣服书包想偷拿他的钱,最开始方争没想到他会偷钱,所以也没怎么防备,丢了十几块钱,后来发觉不对后就长了个心眼,躺在床上装睡,方浩然直接被他抓了个正着。
 
因为有外人,提到此事让方浩然倍感没脸,嘴里骂骂咧咧的就要扑过来打方争。
 
周敬年用手一推将方浩然推了回去,方浩然踉跄着后退,差点摔倒,被张蕾和方良彬扶了一把。
 
看着要来帮儿子的方家夫妻,周敬年直接掏出手机,在上面按了几下。
 
方浩然一看对方,认为他果真要报警了,更加凶猛地扑过去:“不许报警!”
 
周敬年一脚将方浩然踢开,张蕾和方良彬上前护住自己儿子,大骂:“你怎么打人呢!”
 
周敬年看着抖个不停的方浩然:“不报警,怎么抓偷钱的人。”
 
“不能报警!”方浩然大吼一声,平头小百姓的,派出所都从来没去过,可能打110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是因为偷钱而进去的。两百块钱不足以立案,虽然方家人生活在这个大城市,但他们是底层的那类人员,没见过什么市面,一听说报警,方浩然腿都软了。
 
张蕾和方良彬原本也是不同意报警的,总觉得因为两百块钱把警察牵扯进来太晦气,这会儿也终于发现儿子的不对劲了,他们家儿子以前确实没偷过自家的钱,那是因为他们不睡一屋,张蕾平常钱也是用点取点,也藏得紧,方浩然想偷也偷不到,但他偷方争钱的事儿,他们确实知道的。
 
这么一想,两人心里都突了一下。
 
方争对顿在那里的夫妻冷笑道:“不如你们再回去仔细找找,看钱到底有没有丢?”
 
方浩饶立即扒着她妈的裤腿,求到:“对,妈你再回去找找,说不定掉哪儿了。我和你们一起找。”
 
几乎是连拉带拽的,方浩然将张蕾拉进了屋。
 
周敬年陪着方争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没几分钟,里面就传来了不甚清晰的骂声。
 
方争冷笑一声,转身对周敬年说:“我今晚能跟你回去,睡你家么?”
 
周敬年抬了手,顿了下后,将人拉近怀里抱着拍了拍,说:“非常欢迎。”
 
方争心里又怒又委屈。若没有周敬年在,他心里只有怒,以前他身边没有能让他表露出委屈的人,只能自己撑着,这会儿就怎么也忍不住了,多年的委屈好似全都爆发在这一刻,方争头埋在周敬年肩窝上,拼命咬着牙,眨着酸涩的眼睛,狠狠地呼吸几声,才将情绪压制住了。
 
周敬年心软的一塌糊涂,一下下摸着他的头发安抚着他的情绪,等到方争情绪平复下来后,周敬年载着方争往自家走了。
 
******
 
方浩然偷拿了钱,两百块全花在游戏里去了,等一分钱不剩回到家,看到沉着脸色的父母,心里才后怕起来。听母亲一口咬定是方争偷的钱,方浩然心里一动,等方争回来被质问时,肯定不承认,但在他爸妈看来也是死不承认罢了。到时候他们只要威胁方争不拿钱出来就告他到学校去。他们这年纪的人都好面子,方争又没人给他撑腰,他如果怕名誉受影响,肯定会妥协拿钱出来。到时候他妈的钱拿吹来了,黑锅方争也背了。
 
方浩然打得一手好算盘,只不过在听到“报警”二字的就是全部崩盘了。他向张蕾和方良彬承认钱是他偷的,他们吃惊不已,虽然生气,但想着两百块一天时间不可能用那么快,让他把省下的钱拿出来,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但是钱一分不剩了,方浩然哪拿得出来啊,于是又挨了一顿批,未来一周除了饭前没有任何的零花钱。
 
虽然暂时不能去上网,但方浩然心里想着只能忍忍了,第二天他正常上学,心里了了一件事,感觉还蛮轻松的。只是等到第三天去,周围同学看他眼神就不对了。
 
战战兢兢地过了一上午后,方浩然才知道,他偷钱还无赖方争的事儿居然传得学校里人人都知道了。因为他这是职高,在这里面爱学习的人只是少数,大部分都是吊儿郎当整天翘课不干正事儿的,挺多性格恶劣的人,方浩然偷钱的事儿就被他们疯狂耻笑,说你要么别偷,要么偷了不要让人发现,这偷了还被发现,多没用啊。
 
随后,其中的一些人,便大发慈悲般的,将方浩然带着身边,出入一些不太好的场所。
 
方浩然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劲,他中二病发,只觉得去过那些地方后,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起来,自带一股牛逼气息。
 
当然,他偷钱的事儿,他是认定是方争传到学校里的,只是到底这事儿是他不对,他怕方争一言不合就要报警,只能憋着气,寻机会找方争出气。
 
偷钱一事发生后,方争在周敬年家连着住了两晚才再次回去,所幸他每天早出晚归的,也不用看方良彬一家子的脸色,他还没满十八岁,有监护人义务,他们也不能赶他出去
 
还有几天就期末考了,班长霍夜雨找到周敬年说:“考试结束那天,有同学提议出去聚会,你要去的话,找我报名交活动费哈。”然后又问了问方争。
 
班上还没人知道周敬年天天和方争一块儿在酒吧上班。
 
周敬年问:“去哪儿玩?每人多少钱?”
 
霍夜雨道:“他们说想去ktv玩玩,每个人三十块。”
 
“等会儿给你答复。”周敬年道,等霍夜雨走了后,问方争:“想去吗?”
 
他俩要去的话,就只有请假了,不过前段时间方争扮圣诞老人小费拿得多,倒是不怕请一晚上假,道:“那就去呗。”他无所谓的,主要是周敬年每天陪着他上班,玩的时间实在太少了,他心里过意不去。
 
午饭过后,两人就去霍夜雨那儿报了名交了活动费。并不是每个人都想去的,一些同学的家境其实有的比方争还差,都是下面乡村考进来的,三十块钱节约点也是一周的生活费了。所以活动最后的统计人数,只有三十多个人,订一个大包房刚好装下。
 
二月初,期末考试结束,学生们终于从牢笼里放了出来。
 
最后一天考试结束后,要参加活动的同学们将自己打扮好,然后六点钟在活动地点集合,进了一早预订好的包房里。
 
ktv里面的酒水比外面贵很多,他们点了少许喝的,零食点的最多就是瓜子了,周敬年和方争挤在沙发角落,耳边除了同学们的鬼吼鬼叫,就是大家咔嚓咔嚓嗑瓜子的声音了,感觉掉进了老鼠窝里似得。
 
陈桉那个破锣嗓子,每首歌都完美地闪避了所有正确的音调,唱歌犹如魔音灌耳,大家被他荼毒了一会儿就受不了把他赶了下去。喜欢唱歌的一人唱了一首,班上就有几个胆子大的,怂恿周敬年和方争两人唱歌。
 
陈桉不怕死的,拿着麦克风朝周敬年吼道:“小周、小方啊,你俩坐那儿当菩萨啊,过来唱歌啊!”说着他指着方争贱兮兮地干吼了两句,“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
 
方争抓起桌上的橘子皮扔了过去,砸得陈桉哈哈大笑。
 
“给我把他抓出来!”陈桉让身边的几个男同学帮忙,起哄把方争拖出去。
 
方争五音不全,唱歌比陈桉好不到哪儿去,死也不去丢丑。周敬年也知道,看他死死扒着沙发背的搞笑模样,就伸手拦了拦,站起来道:“我唱吧,别为难他了。”
 
陈桉能抓一个是一个,既然周敬年出来了,他也就放过方争了,其他同学和方争都蛮熟了,就和周敬年还有点陌生,见他要唱歌,顿时都做出一副准备仔细聆听的样子。
 
陈桉跑到点歌台那里,问周敬年:“你唱什么歌啊?我帮你找出来。”
 
周敬年说:“矜持。”
 
陈桉在触摸屏上比划了两下,“诶这矜持的矜怎么写啊?”
 
就坐在旁边的江琪琪一脸无语的走过去,挤开他,自己三两下把歌找出来。
 
“我从来不曾抗拒你的魅力,虽然你从来不曾对我着迷……”
 
“我是爱你的,我爱你到底,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幻想一切关于我和你……”
 
音乐轻柔舒缓而深情,周敬年嗓音低沉,歌声如情人在耳边深情低语,挑起心底深藏的情丝。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周敬年坐在椅子上转了个方向,侧对着方争,一转头就能和他对上。
 
此时周敬年坐在高脚椅上,一脚踩着脚踏,一脚放在地上,姿势帅气无比,引得旁边几个女生脸红心跳不已,然而他所有的心神都放在方争身上,一边唱着一边看着他。
 
上辈子这首歌,其实是方争唱给他听的,那是方争借着这首歌,第一次向周敬年明确的表达出他的感情,当时的方争很紧张,嗓音一直发抖,以至于本就五音不全的他将那首歌的意境毁得更彻底,当时其他同学都在笑,只有方争在认真唱,他在认真听。
 
那之后没多久两人就交往了。上辈子在这段感情里,其实他们都在患得患失,因为太喜欢而害怕失去,所有犹豫不前。
 
第26章
 
迷离的灯光下,方争的心随着周敬年唱出的歌声而加快跳动,这一刻,他被周敬年深深的吸引,心里压抑的情感似乎都在嚷着要宣泄而出。
 
音乐声忽然停住,身边是同学们激动鼓掌的喝彩声。周敬年将麦克风交给陈桉,拒绝了同学们再来一首的提议,越过人群回到了方争身边。
 
“好听吗?”周敬年挨着方争,在他耳边问。
 
方争此时心里还澎湃不已,他点头,低声道:“好听。”
 
周敬年勾着嘴角,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两人亲密地挨着,感受着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暧昧青涩,周围的人和声音仿佛都成了背景板。
 
直到陈桉一声大吼,“咱们来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同学们都很捧场的叫好。
 
陈桉道:“好,转瓶子,规则是上一个受罚者转瓶子,对下一个受罚者提问或者提出惩罚,要参加的人都坐在茶几边。”
 
周敬年和方争原本就坐在茶几边,陈桉直接点了两人名字,“好了,算你们两个。”
 
于是周敬年和方争都还没来得及吱声就被加入了。
 
随后江琪琪拉着自己的小姐妹也过来,还有其他好几个同学,十几个人挤在茶几边,中间一个空的玻璃果汁瓶。
 
十几个人轮番猜拳决定谁第一个转瓶子。
 
陈桉运气很好,第一个瓶子由他开始。玻璃瓶在桌面上哗哗转着,最后对上霍夜雨。
 
陈桉坏笑着,“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霍夜雨:“真心话。”
 
“你今天内裤什么颜色的?”
 
霍夜雨脸一红,在同学们的笑声中故作淡定的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蓝色的。”
 
陈桉哈哈一笑:“肯定是老头裤。”
 
接下来,轮到霍夜雨转瓶子。
 
有女生在,所以像陈桉那样问的没什么下限的问题很少,都比较含蓄,后续都是些“几岁尿床”、“初吻在否”之类无伤大雅的问题。
 
气氛正热时,江琪琪刚接受了一轮惩罚,轮到她转瓶子了。
 
瓶子快速地旋转了几圈,速度慢慢地停了下来,参与的人都紧张地看着。
 
最后,瓶口对着周敬年停下了。
 
“哈哈!”江琪琪得意一笑,看着周敬年不怀好意道:“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为防丢脸,周敬年想了想,说:“真心话吧。”
 
江琪琪明显别有居心啊,她问:“说出你现在喜欢的人的名字。”
 
周敬年双眸微顿。
 
“快说!”江琪琪催道。
 
嘴巴张了张,周敬年说:“我接受惩罚。”
 
人群顿时哄然一声,周敬年哪怕撒个谎否认有喜欢的人,也没谁真去追着不放的。他宁愿接受惩罚也不想说出那个名字,一是他真的有喜欢的人了,二是周敬年不愿否认,说不定这个人他们还都知道嘞。
 
江琪琪可还记得上次她向周敬年表白被拒时的糗事呢,这会儿就准备公报私仇啦,她窃笑了下,把大家还没吃完的手指棒拿过来,对周敬年道:“,你知道吧?”
 
周敬年摇头表示不知道,然而知道的人已经开始兴奋地尖叫起来了。
 
江琪琪翘着嘴角,她对周敬年道:“请从你的右边选择一位离你最近的同性,和他从两端同吃一根手指棒,吃完为止。”
 
之前还不懂的现在也听懂了,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而周敬年,就看了看就坐在他右边的方争,对方已经是个大红脸了。
 
江琪琪见周敬年还不动,嚷道:“玩游戏嘛,就要放得开啊,这是按规矩惩罚,不能耍赖。”
 
周敬年拿起一根手指棒,对方争低声道了句:“帮我?”
 
然后他把手指棒咬在嘴里,看着方争。
 
方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似得,他摆手想拒绝,但其他同学不依,他身后的几个同学还从背后推他,笑着叫他快点。
 
方争看着叼着手指棒的周敬年,便也豁出去了,凑上去张开嘴咬住了另一头。
 
“哇哦!”
 
同学们笑闹起来,催着两人别光叼着不动赶快吃啊!
 
方争耳朵红得都要滴血了,他感觉到嘴上传来的震动,便也小口小口的咬着。同学们的哄闹声不断,方争却全无注意,他的视线一动不动地落在周敬年的唇上,嗓子发干的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手指棒的距离越来越短,方争几乎僵住不动,眼看着周敬年的脸在他面前慢慢放大,对方眼眸幽深,专注的眼神一点点地侵略过来。
 
脸被捧住了,唇上传来对方手指的触感,方争感到周敬年的唇似乎从他脸上轻擦而过,像一片温柔的羽毛轻抚而过,轻得像是错觉。嘴里咬住的那点饼干被对方咬了出去,尽数吃进了嘴里。
 
像烟花不断在耳边爆炸,炸得方争整个人都不太清醒了。他可能是太紧张了,这会儿脑子晕乎乎的,手脚也有点发颤,嚼着嘴里不知道什么味儿的饼干,没办法把视线从周敬年的唇上移开。
 
在方争的注视下,周敬年用碰过方争的手指抹了一下嘴角的饼干渣,放进了嘴里。
 
方争忽然觉得想喝水。
 
周敬年看向江琪琪:“可以了吧?”
 
江琪琪撇撇嘴,算是放过他了。
 
活动继续,那之后周敬年运气就比较好了,一直没转到他,方争更是一次没有。
 
两人的心思都不在游戏上了,玩了一会儿,就让出了位置让其他同学参与。包房里开着空调有点闷,周敬年和大家说了声,和方争出去透透气。
 
出了包房,两人面对面站在走廊上,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比较安静。
 
过了一会儿后,周敬年才道:“过两天,我要回四九城。”
 
“回来吗?”方争问。
 
“回来,陪外婆他们过年。”周敬年顿了顿,“还有你。”
 
春节是方争感觉最为麻木的一个节日,很早的几年前,他就没再和方浩然一家一桌子吃过饭了,后来自己打工挣钱后,年三十都在干帮别人值班的活儿。
 
听到这个春节自己居然在周敬年的计划里,方争不争气地想,周敬年总是这样,轻易就能拿出动摇他的筹码。
 
方争便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周敬年又道:“我不在的那几天,你骑我的车吧?”
 
方争摇头。方浩然自己有一辆自行车,前几天回来说车子被偷了,让他爸妈重新给买一辆。最近方浩然找借口要钱的举动实在频繁,加上他偷钱的事儿,已经引起方良彬夫妻的注意了,所以两口子就半信半疑的,跟他说马上就放寒假了,等开学再买。而且那车吧,方争觉得肯定不是丢了的,而是被方浩然自己卖了。
 
所以方争把这事儿说了,道:“还是别了,我怕被方浩然偷去卖了。”
 
周敬年便只能作罢,想着他得尽快把事情忙完早点回来。
 
两人在外面待了半个多小时,里面的同学又叫着两人进去,听几个麦霸鬼吼鬼叫了一会儿,大家就觉得玩的也差不多了,活动费还够大家吃一顿烧烤的,便成群结队的离开了ktv,去路边找烧烤摊子了。
 
一行人填饱肚子,玩到将近十点才散去了。
 
周敬年把方争送回去,让他今晚早点睡,明早上来接他一起游乐园那里。这个游乐园一个月三十天其中二十天基本都在招兼职,所以虽然放假了,方争也不缺活干,不用去游乐园那几天,也可以去找找发传单的活儿,或者跟超市做促销什么的。
 
周敬年说是过两天离开丽城就真的是两天,头天晚上跟方争说了后,第三天一早就坐飞机走了。他待的时间不会太长,所以也没让方争送,只是头天晚上走的时候偷偷塞了个手机到了方争的书包里。
 
方争头天晚上还没发现,都是第二天早上临出门腾书包时才看到的,手机和充电器数据线都在。手机有电,屏幕上闪着一条未读短信。
 
方争点开一看,来信人的号码备注是阿年:“阿争,我上飞机了,手机是舅舅换下来的旧手机,你暂时留着用。已经开始想你,你想我的时候给我电话或短信,我随时都在。”
 
这话只看的话其实有点肉麻,但是方争脑海出现的是周敬年说话的表情,便觉得他肯定是面无表情地打下了这段话,眼中却是认真,应该还有点他已经熟知的温柔。
 
方争跪在床上,将这段话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按了一下键,手机屏幕回到了开机画面上,居然是周敬年的照片,嘴角还上翘着。背景是他的卧室,他几乎可以想象周敬年对着穿衣镜自拍时做表情的样子。方争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这才将手机贴身装起来,背上书包出了门。
 
******
 
周敬年中午到的四九城,接他的人是周松。
 
周松之前一直在自己创业,不过他爸周建兴不支持,又有后妈和私生子捣鬼,所以周松创业路走了两年了还是不温不火的。之前周敬年找他谈了谈,他便暂时放开了公司的事,帮周敬年做事去了。
 
周家的颜值是总体偏上的,所以周松长得也不差,比起周敬年回来之前最后一次见到他时,现在的周松稚嫩太多,虽然比一般人成熟,但在周敬年看来还是带着点浮躁,应该是因为家庭的关系。
 
周敬年上车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应城:“他最近老实吗?”
 
周松道:“之前被他爸关起来了,你前两天不是发短信给何涛说你要回来,大概谁跟应城说了,也不知道他跟应瀚海说了什么,把他放出来了,这两天又出现以前那个小圈子里了。”
 
第27章
 
周敬年明白,应城这次肯定是为了他出来,还对他不死心。看来上次给的教训还不够,那周敬年想这次就再让他长长记性。
 
拿出手机,周敬年将其开机。他拿着手机等了两分钟,一条未读短信发了过来,点开一看果然是方争发过来的。
 
方争也没说什么,就让他到了四九城后给他回个短信。
 
周敬年就给他回了条,说自己已经到了。方争这会儿估计兼职正忙,好久都没回信,周敬年便又发了一条过去,叫他中午好好吃饭。方争如果不和他在一起,吃饭绝对很节约,可能直接面包矿泉水凑合了。
 
跟方争回了短信,没过一会儿何涛打电话来了,问他是不是到了,他已经和几个常玩的朋友在以前常去的地方订好包间了。
 
周敬年说:“我先回去换身衣服,一小时后我到那里。”
 
周敬年去丽城这么久,就打过一次电话给家里,给老爷子周雍报了个平安,至于他父亲周建峰那边,对方一个电话没过来,周敬年便也没打过。
 
他与周建峰的父子之情,早在上辈子彼此的争夺中毁个一干二净。
 
周家其他人,也就和周松联系得最多。
 
周敬年先回了老宅一趟,此时老宅里只有几个佣人,周雍不在,他现在虽然年纪挺高了,但还是坐镇公司董事长,之前有透露出再过一年就退下来,把公司交给儿子和周家小辈打理。
 
因为这个,这两年周家其他人的表现不可谓不好,特别是周建峰两口子,每周周末都会带着儿子周敬炎回来与周雍共享天伦之乐。
 
想到周敬炎,周敬年眼底漫上冰霜,谁能想到,这个所谓的继子其实是私生子偷偷转正呢。
 
柳家曾是书香世家大族,动乱年代族支分离,早已失散。周敬年的太公是很有名望的文人先生,虽已去世,但门下有出息的弟子不少,从商的有,从政亦有,受人尊崇的文人也不少,虽到他外公那个时候柳家已经转文从商,但这些关系并没有淡掉。
 
周敬年生母自来体弱,在大学期间和来丽城谈合作的周建峰相识相恋,当时周家正努力洗白,很是需要名声,虽然柳家大本营在丽城,但在四九城里也有不少人脉,所以周雍也没阻拦,甚至是催促着两人结婚。
 
柳母大学刚毕业就和周建峰结婚了,没多久就怀上了周敬年,无奈柳母生了周敬年后,身体每况愈下,便满足不了周建峰的某些需求。他每日在外洽谈忙碌,就认识了年轻靓丽的季娉婷。比柳母的温婉文静相比,季娉婷便如烈火玫瑰,带着让周建峰惊喜的热烈激情。
 
柳母最终受身体拖累早早去世,那时周敬年才四岁,然而周敬炎只比周敬年小三岁,算上季娉婷怀上他的时间,也就是说在周敬年两岁的时候,周建峰就已经出轨。
 
周敬炎是私生子的事情,还是上辈子周敬年堂姑姑周建敏的女儿刘素素说出来的。当时她的女儿刘素素喜欢周敬炎,先不说当时的刘素素才十五岁这是哪个家长都不会支持的早恋,两人还有血缘关系呢,她妈就一直表示强烈反对。
 
刘素素因为是家中独女,因为家境殷实,被宠得有点无法无天的,那时候刘素素正值中二病末期,哪会听劝。周建敏见她不听,拿女儿没办法就只能把两人有血缘关系的事情跟刘素素说了,还千叮咛万嘱咐地叫她保密。
 
奈何周敬炎实在长得好,美色迷人啊,所以哪怕刘素素知道他们不能在一起,也没想过放弃,反而利用周敬炎是私生子转正这事去威胁周敬炎和她在一起,两人就此事在某次聚会时私下里吵起来,恰好被应城听到。
 
当时周敬年还在丽城,刚参加完高考,应城打电话来跟他说了这事儿后,他当时脑子里就一团浆糊,只剩下周敬炎居然是他爸亲儿子的事情了,和方争匆匆说了句等他后,就飞回了四九城,之后就是一系列的慌乱以及各种矛盾爆发。
 
那是他人生中遭受的第一个沉重打击,他远没有后来十分之一成熟,那一次打得他措手不及,直接乱了阵脚,尤自顾不暇时,便也将方争忘了,让应城钻了空子,让他无比悔恨。
 
周敬年提前了两天通知他要回来,所以他的房间阿姨已经收拾好了,他洗了个澡,出来之后,电话刚好响起短信提示音。
 
周敬年一看,眼神就柔和了许多。
 
方争说他刚刚下班,手机都锁在游乐园换衣间的小柜子里,这会儿下班吃饭才有时间看一眼,还说他还不太会用手机,打字很慢。
 
周敬年倒是想听听他声音,见此就回短信让他练练,问他吃的什么。
 
隔了好几分钟短信才回过来,方争说吃的牛肉面,老板说他是老熟人了,给他多加了一小勺臊子。
 
字里行间,都透着些小得意
 
想着方争脸上得意时的小表情,周敬年宠溺地笑了笑,他拿了一套衣服出来,然后问方争是不是他们常去的那家。回了这条短信后,他边换衣服边等方争回信。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都是些看起来有点无聊的对话,却都觉得聊得很开心。
 
周敬年上车的时候,还低着头发短信,驾驶位的周松免不了好奇地看他一眼,“恋爱了?”
 
除了周家相关的,周敬年的其他私事周松并不知道。
 
周敬年收好手机,他离开方争后脸上的表情一向少的可怜,所以此时他纵然心情不错,外人却看不出来,只觉得他身上寒气依然一层一层往外冒。
 
周敬年没有回答周松的问题,只淡声道:“开车吧。”
 
重生之前的周敬年交往对象只有应城。应城私底下在床上瞒着他玩得挺疯,但周敬年在这方面,却还是个没拿到驾照的新手。他舅舅老早就跟他说了,要知道他如果在这方面乱搞,不用他周家人动手,他舅舅就能打死他。
 
而且,周敬年在柳枫的引导下,了解过这个圈子肮脏黑暗的一面,所以对于滥情胡来这事儿,其实是比较排斥的。
 
这个时候周敬年身边的朋友,基本都是些狐朋狗友,整日不是吃吃喝喝,便是泡吧飙车,早熟的还泡泡妹子撩撩汉子,总之,基本没一个好的。
 
除了在男男关系方面周敬年还是一道稀奇的清流外,其他方面,他之前和那些人也差不多。
 
周敬年去的是一家私家菜馆,这家老板手艺好,档次也高,是以前他们常聚会的其中一家。
 
周敬年到的时候,何涛他们基本到齐了。
 
何涛一见周敬年,立即推开围在他身边的几个人,热情地走过去把周敬年拉到人群中央坐着,“你小子,可算回来了。一声不吭的走了,也不跟兄弟们打个招呼,不够意思啊!”
 
桌上有果茶,周敬年便拿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以茶代酒,算是我的不对。”说着,便连喝了三杯。
 
何涛笑他狡猾,“早知道这样,我该叫瓶酒来。”
 
其他人也笑着,说要拿酒过来重喝三杯。
 
周敬年没心情理会他们,只微微笑笑,就坐在那里不说话了。
 
他们这些能玩到一起的人,除了少许的志趣相投以外,更多的是因为家里的利益牵扯在一起,没几分真心。
 
何涛这个人,是他的狐朋狗友之一,不过上辈子这人在周敬年艰难的时候,伸手拉了他一把,所以人品在周敬年看来还可以,这辈子可以来往。
 
至于其他的,后来站队的时候,基本都往周敬炎那边倾斜了,将从前混吃混喝的情谊撇的太干净,所以这辈子自然不会被周敬年看在眼里。
 
何涛他们看周敬年跟变了个人似得,态度冷淡得很,却都没多想。因为应城之前在丽城被警告,所以回来倒也老实,跟他们相熟的都说了他和周敬年分手的事情。不过哪怕他不说,别人也猜得到周敬年突然转学多半是因为他俩感情崩了。周敬年之前那副洁身自好的样子,在他们看来其实挺碍眼的,不过因为惹不起,也不敢说什么,所以后来就忍不了私下里笑话,说异性恋都不一定靠谱,更何况同性恋。
 
大家都以为他这样,只是因为分手的事难过,心里想着没看出周敬年还是个痴情种子。谁都没多想,几个人还劝他天涯何处无芳草,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周敬年一律只勾勾嘴角,表示自己在听而已。
 
包间里闹哄哄的,何涛转了一圈,怪道:“董景华这小子怎么还不到,我要通知服务员上菜了。”
 
话刚落,包间门便被推开了,董景华一边走进来一边道歉:“诶抱歉哈,路上有点堵车,耽误了一会儿。”
 
董景华走了进来,露出了跟在他身后的俩人——周敬炎与刘素素。
 
包间里静了一瞬,纷纷忍不住转头去看周敬年的表情。刘素素她妈是周家嫁出去的女儿,但身体里好歹流了一半周家的血,刘素素这人玩得开,偶尔也会跟他们混一混。但是这周敬炎,虽然改了周姓,却一个继子,今儿怎么也来了。
 
这个圈子,一向都是周敬年为中心而将周敬炎排斥在外的,毕竟他这“周”名不符其实,一旦进来,就太格格不入了。
 
更何况,在场的人谁都知道,周敬年是非常不喜欢周敬炎的。
 
他们不解,都把目光投向了董景华,人是跟着他进来的,得问他怎么回事。
 
第28章
 
从周敬炎跟着他妈到周家的那一天,周敬年对周敬炎的态度就是无视。但周敬炎对外的表现,对他这个继兄却是非常濡慕的样子。
 
此时周敬炎就是这样,看着周敬年,小心翼翼又显得亲昵地叫了他一声“哥”。
 
从前还不知道他私生子身份的周敬年就从来没回应,这会儿当然更不会搭理。周敬年跟其他人一样,转头去看董景华。
 
董景华的父亲董波是公司股东之一,他对外的表现是从不站队,万事和事佬。但周敬年重生一遭,他知道此时的董波已经站到周建峰那边去了。董景华是董波的儿子,自然也是听他爹的。
 
周敬炎初来乍到,周敬年不愿意带他,那么他就没法融进这个圈子。前几年周敬炎要做乖乖学生博取好印象,这两年老爷子放出了要退的消息,季娉婷就忍不住了,让周建峰全力活动了一番。
 
周建峰让董景华带着周敬炎玩,意在让他拓展未来的人脉,发展助力。董景华答应了,只是没做的那么直接,拉了一个刘素素进来。
 
这会儿他们就听董景华一脸尴尬地解释:“恰好在路上遇到了素素,她要来。”
 
在场的人谁不知道刘素素对周敬炎的那点心思,有周敬炎的地方,必定有刘素素的影子。只是哪里有什么“恰好”,不过是董景华和周敬炎瞒着大家耍的小手段。刘素素也并不知道董景华的出现是特意设计,她知道周敬炎的那点心思,就主动拉着周敬炎过来了。
 
周敬炎没得到回应,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显得无辜又委屈。刘素素紧挨着周敬炎站着,伸手挽上对方的胳膊。她抱得死紧,周敬炎面红耳赤地挣了一下,没挣脱。
 
刘素素还当周敬年还是以前那个周敬年,特不礼貌的为周敬炎出头:“年哥,敬炎叫你呢,你怎么不应啊?”
 
因为周雍只有周建峰一个儿子,而周建峰表面上也只有周敬年这一个儿子,所以外界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周氏以后的继承人非周敬年莫属了,让家里的小孩们对他都尊重些。
 
刘素素是例外,在她眼里,周敬年没妈爹不疼,整天像个吵着要糖吃的幼稚小孩,还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刘素素是看不上周敬年的。
 
周敬年冷淡地看了一眼刘素素。前世周家的人几乎全部站在了周敬炎那边,自然下场都不怎么好,刘素素也一样。不过刘素素的不好主要原因不是周敬年造成的,而是周敬炎。她喜欢周敬炎,周敬炎却厌恶她,在后来周敬炎要和一名女子联姻的时候,刘素素众目睽睽之下划伤了那女子的脸,直接进去了。
 
当时周建敏求两家人放过刘素素,怎么可能呢。刘素素毁了周敬炎可能崛起的一个机会,周敬炎一家都恨死她了。被她毁了容的女人也恨死她了,所以刘素素在里面被各种关照,等出来的时候,性子完全变得胆小又懦弱。
 
所以这孩子,从小得教,一味宠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就是个祸精。
 
旁边的何涛道:“这没你一个小姑娘什么事儿,你俩这是在约会吧?快带着你男朋友走吧。”
 
周敬炎面带难堪,小声道:“素素,我们走吧。”
 
刘素素逆反心理严重,你不然让她干什么她偏要干什么。她还最见不得周敬炎在周敬年面前低声下气的样子,闻言,拽着周敬炎直接在周敬年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昂着头道:“本小姐偏不走!”
 
她还按了按桌上的服务铃,催道:“你们还没吃饭吧,这都几点了,该上菜了。”
 
刘素素这样,他们总不能把她赶出去,又看向周敬年,请他拿注意。
 
周敬炎上辈子是撞死方争和方豆豆的凶手,哪怕上辈子他被周敬年送进监狱里让人折磨了十年至死,但只要想到曾经方争离开他时那惨烈的那一幕,周敬年就永远不可能对周敬炎心平气和。更何况,他们这辈子依然要你死我活的争斗。
 
他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对何涛道:“改日聚吧。”
 
何涛看他开门要走,忙追上去:“诶来都来了,这里吃不成,咱换地儿就行了。”
 
周敬年坚持道:“改日吧,今天没心情。”
 
何涛便没法儿了,眼睁睁看着周敬年走掉了。一转头,便指着董景华责怪起来:“你说你这办的什么事儿啊!”
 
董景华只能连连道歉。
 
刘素素不忿道:“自己屁用没有,就知道耍大少爷脾气,看把他给惯得!”
 
何涛冲这刁蛮女翻了个白眼儿,这时候服务员们送菜过来了,捂着咕咕叫的肚子,何涛想着不能辜负了美食,坐下就开吃。
 
其他人也是,大家闷头吃饭,也没了闲聊的兴致。
 
刘素素冷哼一声,拆了碗筷给周敬炎,自己倒不将刚才周敬年甩脸色走人的事儿放在心上了,可怜她旁边的周敬炎,被扫了面子,心里都快气炸了,还得端出一副委屈得没胃口的样子。
 
周敬年出了私家菜馆,周松已经走了,他就随便找了家饭店进去解决了午饭。因为看到周敬炎,他心情不好,给方争发了条短信:晚上下班后回我短信,好吗?
 
然后进了一家咖啡店,打电话叫周松来接他。
 
周松这几个月时间一直忙着让人在四九城里各个大学里行走,按周敬年的要求找些能力出众的,即将毕业的学生。q大作为四九城的标志大学之一,自然也在其中
 
因为周氏以前职业的特殊性,所以周氏产业的经营大头主要娱乐方面,其他的诸如连锁酒店、连锁超市、家电部品、洗涤用品目前也经营得有声有色,房地产也开始涉及。
 
周氏周敬年是要争夺过来的,其他的如互联网这一块儿,是他个人将来发展的主要路线,上辈子这一块儿周敬年虽然起步晚了,但自家公司建立的社交平台后来也算异军突起。还有后来热潮涌动的手机游戏,因为上辈子也有开发经营的经验,所以这辈子更要走在别人的前头。
 
不过一口吃不成大胖子,想要发展这些,需要的金额数目着实不小,在不惊动周氏的情况下,光凭周敬年一人目前是办不到的,他得说服他舅舅。
 
周松很快到了,然后跟周敬年报告了一下进度,说已经找到几个不错的学生,只是因为他们是新成立的公司,所以对方还有点犹豫,不过再约谈一次,估计可以签下来。
 
周敬年上辈子的公司里,也有好几个能力手段都不错的人,上辈子这个时候,周敬年压根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以前也没仔细问过,所幸周敬年知道对方的名字和毕业学校,找起来应该不难,这些人他都打算提前招到身边,也是个忙碌活儿。
 
两人在咖啡店待了一下午,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周松便送周敬年回老宅了。
 
******
 
快到五点的时候,方争兼职下班,进了换衣间后,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先拿了手机出来看。
 
上面果然又有一条周敬年的未读短信,他嘴角含笑,回说他刚刚下班,准备搭公车去酒吧了。
 
他以为周敬年依然是像上午一样回短信,没想到对方直接一个电话拨过来了。方争拿着手机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没来得及换的人偶装,迟疑了两秒钟,按下接听键。
 
电话刚接通,方争就听到对面传来周敬年那虽然略显失真,但依然熟悉的声音:“想听你声音。”
 
猝不及防就听到这么一句情话,方争反而不好意思开口说话了,低声道:“有什么好听的。”
 
四九城的周敬年已经换了身家居服,他站在落地窗前,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很好听。”
 
方争咳了咳:“我还没换衣服呢。”
 
周敬年便道:“你换,别挂电话。”他给两人的手机充了好几百块话费呢,不怕停机。
 
“那你等我一会儿啊。”方争匆忙说了一句,就把手机放在旁边凳子上,用最快的速度脱下人偶装穿上自己的衣服。
 
周敬年就静静等着,哪怕对面没有方争说话的声音,只有他弄出来的几声杂音,但此刻心里的阴郁却都被满足所替代,让他心里觉得平静。
 
大概一分钟后,电话被重新接起来,传来方争元气满满的声音:“好啦!”
 
周敬年问:“现在要去搭公车了吗?”
 
方争道:“是呀,你呢?现在在干什么?”
 
“和我喜欢的人通电话。”
 
“没问你这个!”方争脸红通通的。
 
周敬年发出一声轻笑:“出去转了一圈刚回家,家里其他人还没回来。”
 
“哦。”方争当然是好奇周敬年今天干什么了,不过他觉得这么问显得他好奇人家私事似得,就没开口。
 
反倒是周敬年主动说了:“中午本来和朋友聚餐的,不过见到两个讨厌的人,就没聚了,和堂哥商量了点下半年公司招人的事情。”
 
方争好奇那两个“讨厌的人”是谁,不过他更惊讶周敬年的后半句:“公司招人?下半年?”
 
周敬年点头,想到方争看不到,就“嗯”了一声:“我准备自己创办公司了。”
 
方争觉得这就是他和周敬年之间最大的差距,他还在为学业忙碌,期望以后能找一份薪资不错的工作,那样他就很满足了,人家却已经准备自己创办公司,直接从当老板起步了。
 
第29章
 
周敬年和方争一路通话,等方争到了酒吧,周敬年提醒方争记得吃晚饭,下了班之后跟他发短信,两人这才结束了通话。
 
周敬年放下手机,发觉手臂有点酸痛,才反应过来这通电话持续了差不多半小时,他举着手机一直没换过手,也难怪手臂有这样的反应。
 
这时时间也不早了,周敬年出了房间,恰好听到楼下大厅传来说笑的声音。他下了楼,正好看到周建峰和季娉婷带着周敬炎,拥簇着老爷子走了进来。
 
周敬年慢慢下楼,走过去叫了一声:“爷爷。”然后转向周建峰,“爸。”
 
这几人像是真正的一家人,原本都笑得挺开心,周敬年的出现却让这欢乐的气氛停滞了一瞬。
 
季娉婷顿了顿,笑着走上来,亲昵地跟他说话:“敬年回来啦。”
 
周建峰则放下脸色,冷哼一声:“还知道回来?这几个月都不想着跟家里打个电话,像什么样子!”
 
周敬炎在旁边,依然带着小心机,示弱地叫了一声:“哥。”
 
周敬年只把目光放在周雍身上。
 
周建峰便教训道:“你这什么态度,你弟弟叫你你怎么总不答应!”
 
周敬年拿出重生前的脾气回了一句:“又不是我妈生的。”
 
“你!”周建峰气急,手指点着他,看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更生气了。
 
周雍大概是这家里目前最真心欢迎周敬年回来的人了,不过他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此时就淡淡的开口,“行了,孩子刚回来,你又发什么脾气。”然后问周敬年:“你这几个月在丽城怎么样?”
 
“一切都好。”周敬年说。
 
周雍便点点头:“下学期想转回来吗?”
 
季娉婷和周敬炎盯着周敬年,拉长了耳朵。
 
周敬年静了一会儿,道:“不了,在那边反而能更安心的读书。”
 
“那就安心读书。”周雍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听到明年周敬年也不在这边,季娉婷心里就是一喜,不过她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谁都知道周敬年那个烂成绩,每次和她家敬炎一比能把脸皮装口袋离去,就这样还好意思“安心读书”?不过周敬年不回来,在老爷子面前缺少了存在感,正好让周敬炎顶上去。
 
季娉婷呵呵一笑:“学生当然还是以学习为主,敬年如今是懂事了。”
 
周敬年压根不屑得理会季娉婷这些语言上的小手段,周雍没话问他,他也不想开口说话。上辈子其实就和老爷子没多少感情,后来为了方争,他更是将老爷子直接送去了疗养院。
 
周雍这人其实颇为自负。他知道当年周建峰出轨的事,也知道周敬炎是私生子。周家人本来人丁就少,特别是他这一房,他只有一个儿子,原本儿子也只有一个孩子,所以周敬炎的出现,虽然身份上不了台面,却是周家血脉,多个孙子,他其实挺高兴的。
 
周雍觉得他需要一个强大的继承人,所以他一直在观望,只要周家不落在外人手里,两个孙子中,包括他儿子,谁能抢到周家,那就是谁的。上辈子周建峰想吞掉丽城柳家——也就是周敬年外家,对这些周雍是持支持态度的。若能吞掉,那么周家是周建峰的;吞不掉,被反击,那么周家就有可能是周敬年的。
 
把父子三人扔在一块儿厮杀,这就相当于养蛊,在周雍看来,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吃亏。
 
上辈子周敬年起初并不知道周雍的心思,后来当他孤身一人被以周敬炎为首的一群人搞得万分狼狈的时候,才明白他以为的后盾其实一直在冷眼旁观。
 
那之后周敬年明白了,在老爷子眼里,他要先是一个有能力的集团继承人,再才能是他的孙子。
 
所以后来周敬年也学会了,先将他们作为商界敌人打败后,再来看他们还有没有资格继续当他的家人。
 
季娉婷已经习惯了周敬年对他们的冷淡,这小子只要面对她的时候永远冷着一张脸。季娉婷也是看着放寒假了,才带着儿子往这边跑得勤快,她仿若已经是这栋别墅的女主人,叫厨房里的阿姨准备晚饭。
 
因为他们家人口少,所以饭桌上没那么多规矩。饭桌上,全是季娉婷和周敬炎哄着周雍说话的声音,周建峰偶尔附和一声,周敬年全程沉默吃饭。
 
周敬年吃完饭,跟周雍打了声招呼就上楼了。
 
周建峰看了一眼离桌的周敬年。
 
同样是儿子,他对周敬年是真的没几分感情。周敬年从小生活在老宅,他为了生意四处忙碌也很少待在家里,一个月也见不了几次,哪有时间培养感情。
 
季娉婷生了周敬炎后,因为住到一起的,周建峰就觉得他那一腔父爱这才有了用武之地。不过,他自己不知道,他那所谓的父爱,也仅是高兴了就逗着玩玩,不高兴了就一边儿去,周建峰爱什么都更爱他自己。
 
在他看来,周敬年对他的无视,完全是幼稚的赌气游戏。周敬年想以此博得他的关注,他却没那耐心陪他玩,所以他冷哼一声,就收回了目光,投向了身前这欢乐融融的氛围里去。
 
以前周敬年还会难过,他现在是真的平静无波,没人打扰他反倒落得个清净。他进了房间,开了笔记本开始做一些工作上的规划。
 
当你投入到一件事情当中,你会发现时间过得很快,就好像穿越一样,你明明只是一个埋头,再回过神的时候却已经到了下一个时节点。
 
当短信提示响起来,看到方争发来的短信的时候,周敬年才发现时间居然都十二点过了。
 
他像一个首次尝到情滋味儿的毛头小子,满心里只有自己的爱人。他立即停止了手里的工作,关了电脑,爬上了床开始回方争的短信,享受一天当中难得的惬意时光。
 
没有周敬年在身边,方争其实也很不适应,往常似乎随时转头都能看到熟悉的身影,今天搜寻的眼神却每次都落了空。方争需要跑步回家,本来只打算跟周敬年回条短信就算了,周敬年却不愿意。
 
方争没办法,只能拿着电话边跑边和周敬年说话。
 
不过过了十几分钟后,周敬年却先受不了了。方争跑着跑着,就开始喘气了,当然他这是累得,但听到周敬年耳朵里,就多了点不可言说的撩拨。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集中在双腿之间,周敬年忍着不适,声音没有任何异常地嘱咐方争路上注意安全后,挂了电话,跳下床奔向了浴室。
 
方争还在那边不明就里,他看看黑掉的手机,小心的装好,这才继续奔跑。
 
******
 
第二天早上,周敬年刚跑完步,何涛的电话就打来了,约他晚上出去玩,何涛还保证这次绝对不会有什么幺蛾子来捣乱。
 
周敬年边听何涛说边走进客厅,季娉婷刚刚起来,穿个睡衣在厨房门咬代阿姨做些什么吃的。
 
私下里,季娉婷也是懒得做戏的,周敬年无视她,她也把周敬年当空气。只是周敬年在经过她的时候,对着电话重复了一句:“亚莱会所?”
 
何涛在那边点头:“是呀,哥们儿为了向你赔罪,这次可是出了大血了!这家是新开的,听说有些比较有意思的东西。”
 
亚莱会所是今年九月份才新开的一家,那里面有最低消费标准,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住的,进去的非富即贵。何涛他们现在都还是学生,虽然家里有钱,但是自己的零花钱却是有定数的,哪怕在别人眼里零花钱也不少了,但去亚莱消费一次也会有点吃力。
 
当然,这里面进去的人非富即贵,也是个很好的交际场所,运气好点,能在里面认识不少有身份背景的人。
 
何涛在那边鬼笑,周敬年扯扯嘴角,应道:“那我晚上过来。”
 
他挂了电话,在季娉婷若有所思的眼神中上楼换衣服。
 
季娉婷虽然让周敬炎做出个乖乖小孩的样子讨周雍欢心,但不能一直这样,因为容易给周雍造成一个固有的形象,会显得周敬炎性子软绵无力。有时候纨绔们虽然纨绔,但是比起乖乖小子,反倒更叫人放心。
 
周敬年上午在家待了半天,下午和周松出去,约谈了几个大学生。
 
周敬年有聪明的头脑、稳健的行事态度,有几十年的经商手段,更有领先他们十几年的商业眼界。周敬年就未来产业的一些发展前景跟他们稍微说了说,说得几个大学生心潮澎湃不已,当下不再犹豫,直接跟周敬年签了合同,表示明年开春就可以跟他去丽城。
 
等到走的时候,他们才知道这个正式成为他们老板的人,居然是个未成年,还是高二学生,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在心底更坚定了跟着对方走的决心。
 
和大学生们告别,周松在车上笑着抱怨:“要是知道你出面居然这样容易,我早把你叫来了。”
 
周敬年淡笑了一下,边叫周松直接送他到亚莱会所去,边拿出手机跟方争发短信报备。
 
方争对两人的关系缺乏安全感,那么周敬年就要给他制造安全感,虽然方争不在身边亲眼看见,但周敬年也让他了解自己每天都忙些什么事,清楚自己的行踪,将他的忐忑不安减少一点。
 
和几个大学生谈得比较久,此时已经华灯初上,亚莱会所更是热闹了起来。
 
第30章
 
周敬年和何涛他们约好了在门口碰面,他们前脚进去,后脚应城就在门口下车,匆匆地进了亚莱。
 
周敬年和何涛他们进了预定好的包厢,进门首先看到的就是一面超大的电视墙,旁边一溜儿的宽沙发,富丽堂皇。何涛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儿,说了一句:“也没什么稀奇的啊。”
 
不过在四九城就是这样的,消费越高的地方其实越难进去,最贵的地方可能就是这么一个名头。要进亚莱,还得凭着会员卡才行,何涛他哥有一张会员卡,被他借来用了一回才订下这么一间包厢。
 
很快,服务生送了酒水和果盘小吃进来,跟在后面的还有一溜儿十几个脸嫩的公主,里面还混着几名少爷。
 
周敬年拿眼去看何涛,何涛冲他挤眉弄眼:“哥们儿我体贴吧?”他觉得周敬年受了情伤,就得叫新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
 
周敬年坐在沙发上都懒得理他,挥开凑上来的公主少爷们,自己端着一杯酒坐在那里。
 
董景华端着一杯酒走过来,对周敬年道:“周哥,昨天是我不对,把人给带进来,扫了大伙儿的兴,今儿在这里给你赔罪!”说着将酒杯递到周敬年身前。
 
董波虽然已经站到周建峰那边去了,但既然他都选择站队了,就不怕他死抱着周建峰不放,毕竟没有谁的利益能大过他自己,只要利益足够,不愁他不再次转换阵营。
 
墙头草虽然可恶,但有的时候,也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所以周敬年脸上虽然淡淡的,但也将杯子递过去和他碰了一下,漂亮话张口就来:“都是兄弟。只是你知道我介意什么,下不为例。”
 
昨天那事儿就此算了。
 
别看董景华在周敬年面前矮了一截儿,但在外面,董景华心气儿也高的。他目前并不知道周敬炎私生子的身份,他心里其实也不乐意带周敬炎一个改姓继子玩儿,觉得掉价,无奈老爹下的命令,不答应就没零花钱。所以此刻见周敬年松口了,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经过这一茬,之前凝滞的气氛重新缓和了起来,开始闲聊八卦。
 
纨绔们凑一起也并非都是吃吃喝喝,他们这些人从小接触的层面就和别人不一样,可能在别的小孩还在玩泥巴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被爸爸妈妈带着去各种场所见世面。
 
半瓶酒下去,何涛坐在周敬年身边,跟他说:“我哥叫我搞点投资玩玩,你有兴趣来吗?”
 
周敬年道:“搞什么?”
 
“物流。”何涛晃着酒杯,“我哥跟我说这两年电子商务开始发展起来了,以后物流这一块儿也得跟着火热起来。前几天我看中一辆跑车,可我哥说最少也得等我十八时才能当生日礼物送我,我就琢磨着自己赚钱试试,我哥就跟我指了这么一条路。”
 
以后网络购物满天飞,一遇上什么活动就是巨大的交易额,确实火热无比,物流这一块自然不容小觑。只不过周敬年要做也是自己做,他不想别人掺和自己的生意,这事儿既然何涛大哥提出来的,对方肯定得插一手,到时候这里面他说话的权利应该就不太多,最主要的是,在四九城他做什么都会被季娉婷盯着,肯定不得安生。
 
所以周敬年拒绝了,跟何涛道:“听你哥的,错不了。”
 
见周敬年没有加入的意思,何涛就有点遗憾的叹了口气,心里也明白他那点顾虑,只是在他看来周敬年早晚得自己做事,干嘛不趁早锻炼锻炼呢。
 
估计还是在为情而伤,暂时没那精力吧,所以谈什么也不能谈恋爱啊。何涛正这么想着,兜里的电话开始震动了,他拿出来一看,居然是八百年不联系一回的刘素素。
 
想到这刁蛮小姐何涛就脑袋疼,知道自己除非关机不然这人能打到他手机没电,赶紧叫音乐声小一点,把电话接了起来:“喂?”
 
“我在亚莱大厅呢,你们包间号是多少?”那边刘素素的声音不小,坐在旁边的周敬年都能听到。
 
何涛拍着额头:“大小姐,我们一群男的聚会你一个女的过来干什么!”又捂着电话跟周敬年嘀咕,“她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周敬年沉默不语,看着对面电视墙不知想些什么。
 
那边,何涛和刘素素通了一会儿电话,拿他没办法,只能把包间号告诉她,让服务生领她进来。一挂了电话,何涛就挨个质问其他几人,是不是他们中谁又漏了信儿了。小伙伴们纷纷表示冤枉,他们谁都没说啊,尤其董景华,第一个跳出来指天立誓地表示清白。
 
不多一会儿,一身靓丽打扮却过于成熟的刘素素提着小包包进来了,她把包间几个地方都找了一下,在大家一头雾水的时候问他们:“周敬炎呢,他藏哪儿了?”
 
何涛道:“我们哪知道。”
 
刘素素不信:“我明明看他进来了!”
 
有人道:“亚莱这么大,他进来了也不是非得跟我们待一块儿啊,兴许是和别的什么朋友在一起呗,你再去找找。”
 
刘素素就是专门来逮人的,她神色狐疑地在所有人脸上转了一圈,不肯轻易离去,放下包更仔细地在明显藏不了人的包间里翻找起来。
 
在找的过程中,也不知刘素素按到哪里了,他们正对面那面电视墙居然动了起来。
 
刘素素一脸得意地看着他们,“就知道他藏在这儿。”
 
“这咋回事?”董景华站在沙发上,看着那电视墙缓缓地上移,露出了一面玻璃墙。
 
电视墙最后悬挂在上方,那玻璃墙后面是一间布置奢华的房间,此时那房间的床上,两个男人正赤条条地在上面激烈纠缠。
 
公主和少爷们发出惊呼,何涛一行人看着那床上的两人也傻了,而以为电视墙后面藏了周敬炎的刘素素,刹那间脸色便铁青起来。
 
只有周敬年毫无变化,他举着酒杯喝下今晚的第一口酒,随后将空杯子放在矮几上,准备欣赏大戏。
 
何涛终于回神,他看看面沉如水的周敬年,又看看面色狰狞却僵在那里的刘素素,再看看玻璃墙里面还在激烈奋战的周敬炎和应城,心想这下有热闹看了……
 
玻璃墙是单面玻璃,对面的情况这边一目了然,对面却不能看到这边,所以那两人还浑然不知,忘情投入。
 
“啊!”刘素素大叫一声,冲过去双手拍在玻璃墙上。
 
墙面震动了一下,显然这动静能让那两人知道,所以应城和周敬炎的动作同时一停,齐齐看向这边,就像在和他们对视一样。
 
刘素素眼睛都红了,又狠狠地拍了一下后,转身猛然冲了出去。
 
何涛虽然想看热闹,但是看刘素素这动静,顿时叫道:“要出事!”连忙招呼了几个人跟出去。
 
周敬年就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不到两分钟,刘素素和何涛他们就出现在对面屋子里。刘素素疯了一样地将周敬炎从应城身上拉开,然后拼命地厮打应城。
 
何涛他们出去的时候没有关这边的包间门,隔壁的大闹声传了过来,周敬年听着应城的惨叫、周敬炎慌张的解释以及刘素素的歇斯底里,缓缓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隔壁动静不小,惊动了不少人。周敬年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隔壁门口都被围了起来。能出入这种场所的,大抵都是四九城里有头有脸的,哪怕出来打探的只是跑腿小弟,但对方对四九城的一些圈子也是如数家珍。这几年周建峰每到应酬的时候,偶尔会带周敬炎跟着去见见世面,所以认识周敬炎的人也并不少,特别他还有个改姓继子的身份,随意一听,就能将人对上号。
 
戏看最精彩的就够了,周敬年出去了。周松正等在门口,上了车,周敬年拨通了一个电话,“今天多谢李叔了,改日有空,我做东。”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周敬年回了个“好”,然后挂了电话。周敬年心情很好,给方争发了条短信:今晚打了胜仗,开心。
 
亚莱背后的老板,其实周敬年早就认识,对方叫李东,和他舅舅柳枫是老相识,也是柳枫在四九城的最大人脉之一,只是知道的人并不多。像亚莱这种娱乐场所,身后的背景不论钱还是权,自然都不小,李东的背景也不简单。当年周建峰想吞并柳家,当然最后是没成功的,原因恰好就有这位李东的帮助。
 
季娉婷上辈子总攻击他的私生活,一辈子手段都上不了台面。但就是这些上不了台面却格外阴险的手段,差点毁了方争。上辈子她对自己最在乎的方争下手,那么这辈子他就对她最在乎的儿子下手。
 
以牙还牙而已。
 
他早上故意在季娉婷身边说出晚上聚会的地址,就是想让季娉婷亲自把儿子送上门。
 
他回来两天了,应城也应该早就知道了,他让周松把聚会的地址透露给应城身边的人,果然应城晚上真的迫不及待地来了。在应城进了亚莱的大门时,就入了套。他被李东的人引着进了那间带着玻璃墙的屋子,喝了加了料的酒。等周敬炎到的时候,李东以同样手段对付他。
 
应城于情事上已是老手,不是个会忍耐欲望的人,而周敬炎虽然外表乖乖但也不是什么好鸟,两个浑身燥热的人被关在一起,烧得理智全无,可谓是一触即发啊。
 
至于刘素素,也是周敬年故意叫人引来的。刘素素脾气虽然暴躁,但还真不会什么隐私手段,脑子也不太聪明,直来直去,若不是有个彪悍妈,过不了这么好。不过她虽然很好对付,找茬的频率却太高,让人不胜烦扰。周敬年这辈子正好利用她来牵制应城,让应城没时间再出幺蛾子。
 
上辈子刘素素被关进去之后,周建敏立即倒戈向他,将自己所有家财拿出来支持他,务必让他整垮周敬炎。周敬年想着就当这辈子日行一善了,让她尽早看清周敬炎的真面目,免得落下上辈子那个凄惨下场,不止人变了个性子,在里面更是被特别关照,彻底毁了容。
 
第31章
 
离开了亚莱,周敬年在外转了一圈才打算回去,路走到一半,兜里的电话就响了。
 
打电话的人是周建峰,他四九城里到处都是熟人,那些人看热闹归看热闹,但是打个电话支应一声的情谊还是有的。
 
周建峰这回丢大脸了,大儿子跟男人搞上也就算了,反正没多少感情他不心疼,还是一个以后抢家产互踩的把柄,但是小儿子不一样啊,那也算是他一手带大的,感情深着呢,居然也跟男人搞一块儿了,还被几十个人看了活春宫,光着身子被人从床上拉下来,回来的时候穿的都是人家的衣服。
 
周建峰在电话里破口大骂,叫他立刻滚回去。周敬年就淡淡地哦了一声,挂了电话,继续让周松慢悠悠地往家开。
 
一路顺畅,却用了一个小时才回到老宅。
 
周敬炎已经回来了,脸上挂着几道伤口,看着像是被指甲刮伤的。此时他坐在沙发上,不再把自己装得跟小白兔似得,一见周敬年,阴沉的视线便投射过去。
 
周敬年气定神闲地走过去。
 
季娉婷就坐在周敬炎身边,她看到周敬年,站起来便指着他质问:“你怎么能这么算计你弟弟!”
 
周敬年侧目看她:“哪来的野种,就想当我弟弟。”
 
“你!”季娉婷身子一动,瞪着周敬年的眼神恨不能生撕了他。
 
周敬炎放在双腿上的手一瞬间紧握成拳。
 
周建峰喝了一肚子顺气茶,他气得发抖,把茶杯砸周敬年脚边:“你这个逆子!给我跪下!”
 
周建峰自以为挺清楚周敬年那点小心思的,平常闹啊吵的,不就是寻找存在感。可他这次是真的闹过火了,他们周家不从政所以大面儿上不忌讳同性恋这事儿,只要不摆在台面上,私底下随便怎么闹,但这次这事儿实在太丢人了,他一张老脸都丢光了。
 
可惜周敬年对周家人早已冷心冷肺,他淡声道:“该跪的不是我,和男人上床还被围观的,可是你小儿子。”
 
周敬炎终于忍不住,他怒视着周敬年:“是你!是你算计我,把我和应城关在一起!”
 
周敬年淡淡地笑着,“说话讲证据,红口白牙的话,谁都会说。”
 
周建峰怒道:“敬炎说他是跟着你去的亚莱!”
 
周敬年嘲讽道:“你觉得我会那么好心带他?一定是他偷偷跟上来的吧?今天为了怕他像以前一样厚脸皮贴上来,我们可是特意把聚会地址瞒着的,就怕被他扫了兴。”说着便露出个不屑嘲讽的笑来,看向周敬炎,“外面人都说你老实呢,我看你也是奸猾之辈,不然怎么尽盯着我的动静?兴许就是因为你这性子,得罪了谁,便才整治你。”
 
周敬炎眼眸子泛红,一眨不眨地看着周敬年,像是恨不得给周敬年身上盯出两个血窟窿。他对外经营的形象就是温润斯文型的,但是今晚发生的事过后,他努力了这么多年的心血一下子就白费了。
 
周敬年嗤笑一声:“今晚隔着玻璃,我看你挺卖力的。”他上下打量着周敬炎,“才十五呢,悠着点。”谁家十五岁孩子能做出这么荒唐的事儿。
 
周敬年说完,便不顾周建峰在身后暴跳如雷,转身就上楼了。
 
时间也不早了,他得守着手机回方争短信呢。
 
季娉婷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么牙尖嘴利的周敬年,往常只有周敬年吃她嘴上亏的时候,这还是她第一次受这样的气,一下子气得哭了起来。
 
周敬炎和应城大战了几回合,全凭药效支撑,这会药效已经过了,双腿还软着。他被周敬年离开时的话一讽刺,心里暗恨不已的同时又觉得十分难堪。
 
今晚太狼狈了,他被刘素素从床上拉下去,衣服都没来得及穿一件屋里就闯进来十几个人,还被刘素素厮打,应城还火上浇油地要往他身后躲,实在太混乱了,他这会儿还感觉跟一场梦似得,那么不真实。
 
当天晚上,周敬年结束和方争的通话,是一夜好梦。周敬炎一家子肯定睡不好的,早上吃早饭的时候,一家三口都顶着黑眼圈,屋子里最正常的,也就是周敬年和周雍了。
 
没错,周雍。
 
昨晚几人吵闹的动静一点也没打扰到周雍。周雍以前也不过是个混混,在他看来,脸皮也都是钱堆起来的,只要钱足够多,丑事也能变成他人拿来恭维的好事,周敬炎被算计而受嘲笑,也是他能力不够的原因。上辈子他就能放任父子相斗,这辈子也会隔岸旁观。
 
饭桌上,周敬年跟周雍说,他明天就回丽城了。
 
周建峰昨晚的气还憋着呢,这会儿端着父亲的架子趁机撒出来,骂道:“都要过年了,你还往外跑干什么!”
 
周敬年只看着周雍说话:“我妈去得早,我得替她到外婆面前尽孝。”
 
季娉婷冷嘲道:“这真是,生个孙子,倒成别人家的了。”
 
周敬年看她:“你说错了,我姓周自然是周家子孙,但我也流着我妈的血,替她尽孝理所当然。倒是你儿子,改个姓就真以为自己是周家人了。”
 
季娉婷抓着餐桌布,看着耍嘴皮子的周敬年,恨不得直接掀桌。
 
周建峰脸皮也是青紫,因为气愤还一抽一抽的。
 
周雍开口:“好啦,大早上的怎么火气都这么大。”他看着周敬年,“你现在脾气大了,留在这里过年恐怕也不安生,那就回丽城吧。”
 
周敬年当没听懂周雍的警告之意,就点头:“谢谢爷爷。”
 
等到周雍走了,周敬年也出去了,季娉婷才气呼呼地问周建峰:“到底要瞒到什么时候,敬炎是你儿子你怎么就不心疼,天天让周敬年这么骂?”
 
们都知道这事儿八成是周敬年找人做的,但因为拿不出证据,只能先记着。
 
周建峰哄着她:“现在还不到时候,柳枫不是那么好惹的,他如果知道敬炎的身份,肯定会给他妹妹和外甥抱不平的。现在爸他还在公司,我手上没多少权力,到时候柳枫找我麻烦,我也怕爸他不帮我,到时候你和敬炎岂不还受委屈。”
 
季娉婷便委屈地哼了两声,跟他数落周敬年的种种不是,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虽然四十出头的人了,但因为保养得当,脸上神情娇俏跟女儿家似得,让周建峰哄她的态度又软了几分。
 
下午的时候,周敬年就听周松打电话来说,昨天晚上应城被刘素素打得不轻,回去又被他爸抽了一顿,这会儿还躺在医院里。应瀚海这会儿正忙着给周建峰赔罪。
 
不过季娉婷却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她挺早的时候就知道应城是同性恋而且还和周敬年有过一段,她把对周敬年的怒气直接迁怒到了同样被算计过的应城身上,一想到家里宝贝儿子居然和这么一个同性恋睡了,她就恶心得不行。她挺想周建峰把应瀚海调离到别的城市的分公司去,但这事儿周建峰说不行,他现在正是缺人用的时候,应瀚海虽然奸猾了一点,但做事能力还是有的。所以让周建峰警告应瀚海,管好应城,以后不准再出现在周敬炎面前。
 
应瀚海自然是连连答应,之前应城还说服他周敬年不可能这么快对他没感情,说还有希望让周敬年回心转意,没想到一转头又给他捅个大篓子出来。不但再次得罪了周敬年,连周建峰都得罪了。周建峰说的人只有周敬炎,但应瀚海明白这是周敬年给的第二个警告,事不过三,他不敢再赌了,很自觉地也把周敬年划了进去。
 
当天,周敬年和李东见了一面。
 
李东长得五大三粗的,体格很是魁梧。他是退伍军人,退伍后他自己找了点事儿做,但因为没有经验,当时亏了个血本。因缘际会认识了柳枫,后来在柳枫的帮助下,开了个安全顾问公司,里面招的全是身手不错的退伍军人,身强体壮的,战斗力都很彪悍,亚莱里面的保安就是他们自己的人。凭着这些身手不俗的人,他结交的人脉也越来越广。
 
这顿饭也不是纯粹的感谢,周敬年从李东手上聘请了十个保镖,四个跟他回丽城,剩下的就留在四九城,给周松打打下手,调查一些事儿。
 
凭着李东和柳枫的交情,李东交给周敬年的人不说得他十分,八分信任是有的,比交给其他雇来的人要安全保密些。
 
当天晚上,周敬年照常跟方争通了电话,也没说明天就要回去的事儿,飞机票他是一早就订好了的,行李也都收拾好了,翌日一早,周敬年拖着行李箱坐飞机飞回了丽城,至于那四个保镖,比他晚一天过去。
 
第32章
 
周敬年回到丽城的时候离午饭还有一会儿,他就先回了一趟家里,放下行李箱,然后骑着车出去找方争。
 
方争依然在游乐园扮娃娃,周敬年过去的时候,他正摆着pose跟一个小朋友合照。
 
等那小朋友挥手跟方争说了拜拜后,周敬年就拿出手机走过去,拍拍方争的肩,一本正经道:“请跟我合影一张。”
 
方争听着这熟悉的声音,猛然转身过来,就见周敬年脸上挂着浅笑正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方争的声音因为隔着头套显得嗡嗡的,但是并不能掩盖此刻他声音里的惊喜开心。
 
周敬年打开手机相机,和方争站在一起,请旁边路过的游客帮忙,真的合影了一张后,才说:“刚回来,忍不住来找你了。”
 
这话听得方争心里有点害羞,他昨晚才和周敬年通过电话呢,对方居然一点口信儿都没漏,“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啊。”
 
周敬年心道:之所以不告诉你,就是想看当我突然出现在你面前时你惊喜的样子啊。
 
方争见到周敬年很高兴,恰好也到了换岗吃饭的时候,他和别的兼职小伙伴说了声后,去换了衣服。
 
两人往游乐园外面走去,周敬年挤在方争身边,说:“刚拿了一笔零花钱,中午请你吃饭。”
 
方争笑道:“那我今天吃大户啊。”
 
周敬年点头:“嗯,所以不用客气。”
 
到了吃饭的地儿,周敬年就生怕他不在的这几天方争没吃好,点了一桌子菜,还跟方争说:“吃不完打包,正好当晚饭。”酒吧里有微波炉,到时候有剩的,热热就行了。
 
饭桌上,方争跟周敬年说:“春节前后酒吧里我要请假,游乐园这里的兼职也要暂时停一停。”
 
周敬年给他夹了一块排骨,问:“怎么了?”
 
方争道:“我想租辆三轮车,去批发一点高香,春节那几天去济法寺卖一卖。”
 
济法寺是丽城的寺庙之一,每年高考前夕,都有学校的老师们带着考生去那里烧香祈求考试顺利,让考生们松松紧绷的神经。平时的节假日,也是个比较热闹的景点。济法寺在丽城的东面城边,离这里有点远,方争因为兼职路过几回,每次只能看到山顶的塔身,寺里还没进去看过。
 
卖高香这个想法,还是方争去年就有的。去年春节过后,回到学校的陈桉跟他说三十那晚他们一家去烧高香,那香超级贵,二十几块钱一根,方争一听就记下了,之后他去打听了一下,那香虽然卖的很贵,但是批发价居然五块钱不到,一根直接能赚二十块,当真是暴利。今年因为有这想法,他还趁兼职下班时去酒吧的路上那点时间打听过,价格基本没变。
 
不过方争的本金不多,他又没有熟人,只能租辆自己能开的电动三轮,能卖一点是一点,比在酒吧工作强。那几天酒吧也是轮番放假,他跟酒吧管事好好说一说,应该能放他走的。
 
周敬年一听,便道:“我也去,咱们租一辆卡车,多带些过去。”
 
方争道:“不好吧,我一早就得过去占位子了,你得陪外婆他们过年的。”
 
周敬年道:“我有办法,你只管放心。”他看着方争,“你知道我准备创办公司了,我这是头一次,没经验,能锻炼锻炼自己也好。”
 
方争打工这两年,攒下来的钱总共就一万多,就算全拿出来批发成高香,也就两千多根,他还要租车,而且他也不能全部把钱拿出来投进去。
 
有周敬年加入就不一样了,他说眼见没几天就过年了,囤货要趁早,当天晚上在送方争回去的路上,周敬年就跟方争说他已经联系好一辆卡车了,因为是城边,那里的山这几年也在开发,刚修了大马路,那里也没限制卡车,刚好可以进去。
 
方争就迟疑地说:“真用卡车?卖不完吧?”
 
周敬年说:“就算卖不完,只要保存好,留着明年卖一样的。”
 
其实方争的担心是多余的,周敬年打电话问了他外婆,他外婆说一到除夕、初一那几天,那通往寺庙山顶的千米小道全是人,人人都去烧高香,一卡车的高香虽然很多,但真的不愁卖。
 
之后就是找佛香厂了,为此方争特意停了一天的兼职。
 
佛香小作坊挺多的,但是厂子他们打听了几天,才在周边的一个小镇上打听到规模中等的佛香厂。
 
第二天,方争就准备和周敬年去进货囤货了,早上他像往常一样在巷子口等周敬年。
 
这时,一辆黑色汽车停在了方争身前,后车门打开了,周敬年从里面钻了出来。
 
方争笑了:“是你啊。”
 
周敬年伸手去拿他背上的书包,说“今天去找厂子,路挺远,就借用了舅舅的车,上车吧。”
 
方争上了车,发现后座上还坐着两个壮年汉子,两人坐姿挺严肃的,人也严肃,面无表情地跟方争打招呼:“您好。”
 
方争愣了愣,也回道:“你们好。”
 
前面驾驶坐和副驾驶都有人,身形都差不多,脸上也基本一个表情——就是没有表情,个个语气硬邦邦地跟方争问好,方争一一回了。
 
周敬年进去后,把牛奶和路上买的早餐递给方争,就听方争往他这边凑,小声问他:“这三位大哥是谁啊?”
 
周敬年道:“他们以后都是在我公司做事的,以后你会经常见到他们。”
 
然后他一一给方争做了介绍,后座的叫安十五和安十六,开车的叫安十七,副驾驶的叫安十八。他们自然都有本名,只是在安全顾问公司做事的保镖,基本都以代号称呼,简单又好记。
 
这四个人到了好几天了,他们的主要职责是保镖,但是助理的活儿也在干。前几天周敬年就给了张卡给安十五,让他们找了住的地方。因为他还没有十八岁,没驾照,也好多年没开车了,这几天就被他抓来帮他们开开车,运运货之类的。
 
他们今天要去的是之前就打听好的佛香厂,开车也得一小时。方争睡眠时间一向很少,安十七开车很稳,方争坐了没一会儿就开始打哈欠,然后感觉眼睛就有点睁不开了,脑袋慢慢地搁周敬年肩膀上了。
 
周敬年调整了下坐姿,虽然自己坐着有点别扭,但是方争这么睡着脖子不会痛。
 
见着这一幕,车子里的其他四人依然目不斜视的。
 
到了地方后,不用周敬年叫他,方争倒是立即就醒了。他算是睡了个回笼觉,精神了许多,安十七去停车,周敬年在打电话联系厂方,他就在旁边活动活动身体。
 
不一会儿就有人来领他们进去,现在要过年了,佛香厂里的生意也很是红火,来拿货的人不少。周敬年他们想直接拿货是没有的,只能先交了订金,下了约一卡车量的订单,约好五天后来拿货。
 
钱周敬年是大头,方争本来只打算出五千块的,后来咬咬牙,留了一个月生活费,剩下的钱全投进去了。
 
这五天里,方争照样去做兼职,周敬年也跟着去的,他目前的资金还不到位,只是先选好了办公点,都还没上门谈,一切都得等年后。
 
第五天还没到,除夕也还没到,情人节却先到了。
 
晚上酒吧里自然也有活动,被抽上台互动的都是情侣,周敬年和方争两个连轴转,还顺便被那些人喂了一嘴狗粮,直到快下班了才有空歇气。
 
到晚上回去的时候,气氛诡异地沉默着。
 
方争心里其实有点纠结,要说他现在和周敬年的关系,完全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虽说他之前犹豫退缩过,但两人现在这天天待一起的架势,暧昧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即便没有正式在一起,但也差不多了,就差他一个点头而已。
 
所以他想,自己是应该有点什么表示,还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到地方的时候方争都还没想好,如果有所表示,那么他们以后的关系也将更近一步,这种改变,方争依然向往的同时也还有点慌,所以他觉得还是当做什么不知道好了。
 
周敬年已经将车子调了头,眼看方争要走,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方争。
 
方争一转头,就感到周敬年的手指在他嘴上擦过,然后收了回去。他看到周敬年双眼发亮地盯着他,慢慢地将手指压在他自己的嘴唇上。
 
“情人节快乐。”周敬年说。
 
悸动自心脏处猛然散发,瞬间就袭便了全身。方争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周敬年骑着车跑掉了,等他被冷风一吹骤然回神时,才感觉到自己身体居然有了反应,这反应还不小。
 
方争都被自己吓到了,他把书包挡在身前,安慰自己是他太久没用手解决生理需求的原因,然后将脑海里周敬年方才色气满满的那一幕强硬地驱逐出去。
 
回到家的周敬年,洗澡的时候,很小心地避开了右手,特别是碰过方争嘴唇的大拇指,嗯!绝对不能碰水!
 
第33章
 
这一天方争比平常起得都要早一点。
 
他起来洗内裤……
 
一大早他就让身下的凉意给冻醒了,迷迷糊糊地手往下一摸才发现湿哒哒的,整个人一下子就没睡意了。现在他手里搓着内裤,想起自己在梦境里和周敬年纠缠的场景,耳热不已。
 
于是等到早上和周敬年碰面时,他心虚得很,不敢看周敬年的眼睛。
 
“你怎么了?”周敬年垂头看着眼神闪躲的方争,以为他是在为昨晚的事情生气。
 
“没怎么。”方争道,催他,“调车头,走吧走吧。”
 
周敬年不放心地盯着他看了又看,心想如果阿争真的生气那自己肯定得道歉,不过等他看到方争衣服兜帽下发红的耳朵后,就反应过来这是在害羞呢。
 
周敬年收回目光,觉得这样的阿争太可爱了,真想亲他。
 
等方争坐上车后,周敬年要注意路况,不得不收起心底所有的绮念。
 
他因为背对着方争,自然不知道方争的眼神这会儿倒是毫无顾忌地落在他身上了,一会儿看看他的背,一会儿看看他的腰,再不就是盯着他的腿,脑子里全是昨晚梦里的那些十八禁。
 
好在一路有冷风吹着,脸上的温度上不来,所以等到游乐园的时候,方争是一点异常也没有了。
 
中午他们刚吃过饭,出来办年货的老太太来游乐园找他们了。
 
“外婆好。”方争在周敬年住过几晚上,和老太太已经很是熟悉了。老太太笑起来太暖心了,方争很喜欢这个慈祥和蔼的老人。
 
柳枫也在,他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陪老太太,顺便也来跟未来外甥的小爱人提升一下亲密度。
 
柳枫道:“小争啊,听说你家就你一个人了,今年除夕就来我们家吧。”
 
方争赶紧开口:“这怎么可以,春节是一家团聚的日子呢,我一个外人,不能来打扰的。”
 
柳枫语气像老鸨拉客一样:“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来嘛来嘛。”
 
老太太看了一眼自家外孙,对方争道:“年年都跟我说了,你们除夕那晚要去卖高香,正好吃了饭一起去,外婆到时候和你们舅舅也去捧个场。”她笑得十分慈祥和蔼,“外婆年纪大了,就喜欢和你们这么大的小孩玩儿,家里人越多越热闹,外婆就越高兴。”
 
方争回头去看周敬年,就见对方正眼神鼓励地看着他。
 
他还想拒绝,柳枫却直接看看时间,打断他到口的话,“好了,我和你们外婆还有好多东西没买呢,得先走了,说好了啊,到时候一起过年。”
 
两人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像是专程来跟方争说这件事儿的。
 
周敬年摸摸方争的头,先开了口:“你一定以为这是我提议的,对不对?”
 
方争正想问呢。
 
周敬年道:“原本我是准备跟外婆他们说,叫你和我们一起过年。只是我还没开口,外婆就先跟我说了。”这点周敬年他自己也挺意外的,今天早上临出门前外婆把他叫住说了这事儿,还叫他先别开口,为了让方争尽量自在,得她亲自去说。
 
这样的好处是,方争知道此事是外婆邀请的,而非是外婆看在周敬年的面子上才答应的,前者会让方争少些拘谨,更自在些。
 
周敬年继续道:“外婆她是真的很喜欢你,她还跟我说想着你以前也自己一个人过年,她就心疼呢。”末了,他还补充一句,“我也心疼。”
 
方争心里感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小声嘀咕一句:“你又趁虚而入。”
 
周敬年没听清,“什么?”
 
方争就抬头冲着周敬年的耳朵大声道:“我说谢谢你!”
 
周敬年无奈地揉揉自己的耳朵,看着方争笑嘻嘻的,伸手轻轻拧了一下他的耳朵。
 
之后周敬年就发现,自从跟方争说了一起过年后,他整个人更加地充满活力了,脸上的笑容都比往日要灿烂几分,带着身边的人心情都好了不少。
 
周敬年最想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方争。
 
******
 
五天时间很快就到了,一早周敬年就叫上安十五他们几个,一起去佛香厂里装货。除了租卡车,他们还在济法寺附近租了个停车的仓库,等把货拿完,把车停进去,除夕那天直接开到济法寺山脚下停着就是。
 
此时距离除夕也只有两天了,周敬年和方争两个把手上的工作都停了,方争也照着周敬年他们的意思,住到了他们家里,两人白天就陪着老太太去逛市场,晚上刚好四个人一桌打打麻将。
 
老太太总是笑眯眯的,为人和善,买东西的时候身边站两个帅气的小伙子,别人总免不了多问一句:“这俩都是您孙子呐?”
 
老太太就笑呵呵地回道:“是呀,专程来陪老婆子买东西的。”
 
然后对方就会笑着用羡慕的语气夸她好福气,老太太听了别提多高兴啦。
 
除夕那天早上,安十五他们就开着车去寺庙下面占位置了。来卖高香的不止他们,有其他人和他们打一样的注意,幸好他们去得早,又是四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即便有人想和他们抢好位置也怕打不过,所以安十五几个占了个最好的位置。
 
周敬年和方争,此时正在家里帮着柳枫准备年夜饭的材料。
 
方争不会做饭,就和老太太帮着理理菜之类的,厨房的空间就留给那对舅甥,柳枫不必说了,为了照顾老太太,每天基本回家吃饭,自然有一手好厨艺,周敬年前世也是为着方争特意练过的,现在熟练度差不多又回来了。
 
至于雪儿小姨,则十分悠闲地在家里到处溜达,蹭一下桌脚:嗯这里是我的。然后又蹭一下方争的裤腿:嗯这个也是我的。
 
中午简单地吃了饭,周敬年就拿出胶水对联啊、福字什么的,搬了张矮凳和方争开始贴对联。
 
“我来我来!”周敬年刚把凳子放下,方争就抢着踩上去,兴奋地说:“长这么大,我还没贴过春联呢。”
 
“你站稳。”周敬年说,先把横联抹上胶水递给他,“嗯,我给你打下手,都让你贴。”
 
方争笑了两声,他现在真的好开心啊。
 
所有对联贴完之后,两人就跑到窗户边去贴福字,老太太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挤在一起的两人,眼神复杂。
 
柳枫手里端着一碗牛肉馅儿在搅拌,看着老太太的神情,心底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对蹲坐在厨房门口的雪儿道:“雪儿妹妹,快哄哄你老妈。”
 
雪儿就冲他们喵了一声。
 
老太太笑了,冲雪儿招招手,雪儿轻轻一跃就跳进了她怀里。她摸着雪儿顺滑的毛发,轻轻道:“人生苦短,只要他们开心就好。”
 
老太太从不要求家里孩子按照大人的想法去生活,又加之女儿早逝,比她老伴儿还走得早,所以没人能比老太太更懂“人生苦短”这几个字的含义了。
 
自从方争在家里留宿过后,她就发现两个孩子之间的不对劲了,她外孙对谁都冷冰冰的,偏偏对方争那么好。虽然周敬年做得不明显,但老太太是过来人,外孙对方争一言一行的体贴呵护她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若周敬年和方争两个都是那种不定性的孩子,她可能会出言拦一拦,无奈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成熟懂事。所以老太太觉得,她那些劝导的话,也就没必要说出口了。
 
贴完对联,周敬年又进了厨房去帮忙,方争则被打发去洗澡,等到下午四点过的时候,年夜饭全部准备完毕,周敬年和柳枫洗去身上沾上的油烟,四个人加一只猫,在开着空调的暖屋里,听着电视里喜庆的音乐声和外面时不时传来的炮仗声,开吃年夜饭了。
 
等到快七点的时候,年夜饭才吃得差不多。周敬年和方争两人把饭桌和厨房收拾了后,就准备出门了。
 
周敬年在玄关处穿鞋,柳枫道:“过会儿我和老太太也过来玩玩。”
 
周敬年嗯了一声,老太太喜欢热闹的地方,虽然烧高香的人多不过也没事,到时候叫安十五他们守在老太太身边,加上柳枫在,五个大男人绝对能把老太太护得严严实实的。
 
方争从周敬年房间里出来,一边拉衣服拉链一边对柳枫和老太太道:“外婆、舅舅,我们就先过去了。”
 
老太太笑着摆手:“去吧,晚上冷了就叫年年给你买奶茶喝。”
 
“好的!”方争挠头笑笑,理了理脖子上的围巾,他手里还抓着一顶毛线帽子,正是周敬年之前送给他的,被他好好地锁在床上的小箱子里,昨天过来的时候才拿出来。
 
周敬年也看到方争脖子上的围巾了,他眼睛亮了亮,然后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现在脖子上和脑袋上就戴着和方争同款的,本来是准备晚上冷了给方争准备的。
 
方争穿了鞋,把帽子也戴上,围巾围住了大半张脸,但眼底泄露了他此时心底的那点羞涩,他看着周敬年:“走吧。”
 
柳枫站在门口看两人越走越远的背影,捂着胸口忿忿道:“这俩臭小子,好歹也照顾一下身为老年单身狗的我的心情啊!”
 
第34章
 
快到八点半的时候,周敬年和方争到了安十五他们那里。
 
因为除夕,这一片街道两边的树上都挂着彩灯,路灯上也挂着红灯笼,氛围欢乐又喜气。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来到济法寺了,也有人已经买了高香往山上走了。
 
“辛苦了。”周敬年跟安十五他们说。四人之前已经吃过饭了,这会儿周敬年就让他们去休息一会儿,他和方争看着摊子就就行。
 
而且,主要吧,安十五他们块头太大了,面无表情地杵在那里跟个黑脸门神似得,就算有那打算来这买高香的人也被吓得直接绕道走了,所以周边这么多摊子,就他们这里还一根香都没卖出去。
 
方争理了理围巾露出下巴,一点也不怕尴尬地吆喝了两声:“请香了,这边请香!”
 
“请香了!”周敬年也跟着吼了一声。
 
两人声音都吼得挺大,在喧闹的人群里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到也不显得突兀。黑脸门神们坐驾驶位去了,换上两个帅气的小伙子,生意一下子就来了。
 
方争脸上总是带着笑,能说会道,便由他招呼请香的顾客们,周敬年负责在旁边收钱,为了防止晚上收到假钞,他们还特意带了个验钞机,遇上大票子就验一下。
 
等到出来玩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两个就有点忙不过来了,安十五他们也出来帮着拿香,维持一下买东西的秩序,六个人一时间忙得团团转。
 
差不多九点的时候,柳枫带着老太太来了。
 
买香不能说买,得说“请”,请香的钱也得自己付钱才行。柳枫和老太太知道这香是三十块钱一根,便都拿了九十块钱出来,各自请了三炷高香。
 
烧香的人太多,怕把老太太熏着,所以也不准备走太上去,就在烧香区最末尾的地方就行,周敬年原本是让安十五他们护着老太太上去的,不过这会儿他改注意了,自己掏钱请了三炷香,又叫方争也请了香,跟安十五他们说:“我们陪老太太上去一会儿,你们先看着,十八跟我们一起。”
 
安十五几个点头,表示没问题,他们的工作一年的假期也就十几天,还得轮着来的那种,除夕夜上班摆摊在他们看来和晚上工作值班的差别并不大,在这外面待着还热闹些。
 
济法寺的山道只有一辆小车那么宽,边上路灯密集所以很是明亮。周敬年和方争两个一手拿着高香,一人一边挽着老太太的胳膊,柳枫和安十八一前一后护着。
 
上山的香客们基本都拿着高香,看起来跟丐帮开大会似得,场面非常有趣。
 
方争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此刻他雀跃的心情就跟耳边的鞭炮声一样,一直没停过。
 
他们随着人流慢慢挪动,等到了烧香的地方,找了个人不太多的地方站着,各自抬着挺大的香在火堆上点燃,然后插进前边儿的一排木桩子里。
 
周敬年从前不信鬼神,但如今心里却是带着敬畏的,大抵是哪位神佛看他太可怜了,大发慈悲地赏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让他有重见爱人的机会,所以他点香的时候便格外虔诚。
 
他们守着香慢慢燃了一会儿,感觉到人越来越多,烟气也越来越浓的时候,便顺着另一条山道下山了。
 
老太太习惯十点就睡觉,而且每到年关,各种鞭炮声不停,虽然雪儿已经习惯不怎么害怕这类响声了,但是老太太还是想着早点回去陪着小闺女。
 
周敬年和方争就回到了摊子边,再次投入忙碌中。忙碌持续到十二点过,来请香的人才越来越少。
 
只一晚上,车子里的香就卖出了一小半,此时安十五他们坐在车斗里吃着宵夜。周敬年坐在塑胶凳上整理包里的钱,方争挨着他坐着,手里捧着刚才安十五买回来的奶茶。
 
周敬年把手上的百元大钞装进腰包里,对方争道:“除掉成本,今晚我们已经赚了两万多。”
 
方争心里对此也有数,不过听到周敬年说了后,还是忍不住的高兴,这可比他简直上班轻松多了,来钱还超级快。车里还剩一大半,要是全部卖出去,最少也能赚个十来万了。
 
方争道:“不过明年可能就不好赚了,污染太大了,政府早晚得制止。”现在也是能捞一波是一波。
 
周敬年点头,刚才他们下来的时候往山上看,都是雾蒙蒙的,全是烟灰。后世也确实是这样的,像他们今晚请的这种长度超标的高香,许多寺庙景区都禁止带入。华国一到需要请神上香的传统节日,许多寺庙里还会拍卖“头香”,往往能达到百万天价,这种不良风气基本会遭到民众的批评反对。
 
方争喝了一口奶茶,看着周敬年笑了笑。
 
接下来,他们又守了两个小时,才不再有人来请香。他们便把卡车停在库房里去,安十五他们打的出租车回去,周敬年和方争去临时寄车点取了自行车。
 
到家后,老太太已经睡了,柳枫还在对着电视听着已经开始重放的联欢晚会玩手机,看他们回来了,抬头好奇地问:“今晚赚了多少啊?”
 
“三万多。”周敬年说。
 
“嚯!”柳枫吓了一跳,手机也不玩了,窜到周敬年身边去拿他手上鼓鼓的腰包,“这么多?!”
 
方争笑道:“我们也觉得不可思议呢。”
 
柳枫打开腰包看了一眼,满满一袋子的钱,忍不住叹道:“真暴利。”这些钱对他这个公司老总来说还没蚊子腿多肉,只是对方争这样的学生,却是很难得的。
 
周敬年他们也不忙着去洗澡,两人和柳枫一起,将钱数了分了。
 
安十五他们的工资自然从周敬年这里出,扣掉各自的成本,今晚上的钱分下来,方争一个人就赚了一万多一点,周敬年将近两万。
 
方争拿着分到的钱,高兴地在原地蹦了两下,只今晚一晚上的钱,他高三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就完全不用愁了。
 
周敬年帮方争把完整的百元钞票挑出来放成一沓,然后压在电视柜下面,这样压平整了方便他明早直接拿到ATM机上存起来。
 
然后周敬年让方争先去洗澡,他去热了牛奶等会儿让方争喝,晚上入睡容易些。
 
柳枫现在处于放假休息的状态,所以周敬年也没催着他去睡觉,他只是靠在厨房门边,对他说了一句:“熬夜伤肾。”
 
柳枫拿着手机张牙舞爪地回击:“你不也一样!”
 
周敬年平静反驳:“我比你年轻。”
 
柳枫哼了一声,“你这是歧视老年人,我这叫守岁懂不懂!”
 
周敬年闭嘴了,还是选择尊老了。
 
等方争出来的时候,老年人柳枫已经因为和外甥赌气回自个儿房间了。
 
周敬年把牛奶塞进方争手里,“喝了把头发吹干。”
 
方争拿了一笔钱,正高兴着,像个调皮的小孩上下晃着脑袋点头:“好!”
 
然后周敬年拿着睡衣去洗了个战斗澡,等他出来的时候,方争还坐在床上吹头发,对方现在身上还穿着他的睡衣,有点大,裤腿和袖子都挽了一截。对方不管是手上的动作还是脸上的神情都显得呆呆的,不知想着什么在神游天外。
 
周敬年撩一下还带着水的头发,用沾着水的手指摸了一下方争的脸,“想睡了?”
 
方争一下子把吹风机关了,屋子里立即变得很安静。他仰头看着周敬年,抿抿唇,深呼吸了一下,说:“我刚做了个决定。”
 
周敬年便盯着他,双目灼灼,轻声问:“什么决定?”
 
然后他看到方争冲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周敬年就把头低了下去。
 
方争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在自己唇上擦过,然后压上了周敬年的唇。
 
方争看着他,“签名,盖章。”
 
还压在唇上的手微微发着抖。周敬年知道方争此时很紧张,他又何尝不是呢。此刻他的心也在颤抖,等了许久,终于又等到方争和他在一起了。他轻轻握住了方争的手,视若珍宝一般将方争轻轻抱在怀里。
 
他在方争耳边低声承诺:“签名,盖章,以后我就是你的了。”
 
方争环住周敬年的腰身,他嗅着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这一刻幸福而满足。
 
方争知道自己这两天状态不对,一直处于一种莫名兴奋的状态中,心底的某种情绪一直想要冲出来催促着他做些事。造成他这种状态的,有周敬年的原因,有柳枫和老太太的原因,他们身上有着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爱情与亲情。这种催促,其实也只是催着他做了一个看起来一直犹豫不决的决定,然而这个决定看起来冲动,其实早已经被他在心里反复千遍。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是迟迟不敢迈出去那第一步。
 
周敬年这个人实在太美好,他怕他再踌躇不前便会错过对方,他怎么可能在已经喜欢上对方的时候再容忍自己错过,哪怕以后他可能会因为现在的这个决定而被烧灼而死。
 
飞蛾扑火,不顾一切,方争第一次这么明白它的另一个含义。
 
第35章
 
屋子里的气氛温馨无比,周敬年恨不得就这么抱着方争直到天荒地老,只是他头发还湿着呢,水滴滴答答地一直落下来,很是煞风景。
 
方争抹掉落在脸上的水,不好意思地和周敬年分开,把吹风机递给他:“快吹头发,不然该感冒了。”
 
周敬年就站在床头吹头发,看着方争爬上床,钻进被窝里,到他吹干头发之前,视线从头到尾就没从方争身上离开过,跟黏在了对方身上一样。
 
方争被周敬年看得浑身都不对了,不得不抗议似地说了一句:“你别老看我啊。”
 
周敬年恰好关了吹风机,听到他说的这句话了,就回道:“你好看啊。”
 
他挑开被子躺了进去,还是像之前一样很自觉地保持着一个让方争觉得安全的距离,然后关了灯。如今两人关系虽然终于更近一步了,不过想要一下子变得如何亲密也是不可能的,这中间得有个循环渐进的过程。
 
周敬年说:“阿争,你手给我。”
 
“干嘛?”方争问,不过还是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往周敬年那边探去。
 
窗帘拉上隔绝了外面的灯光,黑暗里,周敬年准确地抓到了方争的手。他五指张开,与方争的掌心相对,手指相扣,然后放到自己的胸口上。
 
周敬年这才道:“睡吧。”
 
方争翘翘嘴角,就任他这么拉着,伴着外面时而响起的鞭炮声,渐渐入眠。在他熟睡后,周敬年自己就往方争身边凑了过去,抱着人睡了。
 
虽然方争说他睡觉不老实,但其实他睡觉不轻易动的,如果周敬年不抱他,他可能一晚上都不会挪动一下,规矩得很,想要他自己滚到他怀里去那是不可能的。
 
而两人一起睡了好几次,每次周敬年都比方争起来得早,方争因为太累睡得太沉,所以周敬年抱着他睡觉的事儿,方争一直不知道。
 
只是这日情况特殊,因为一晚上鞭炮声不断,所以方争一晚上就睡得轻,每次被鞭炮声惊醒时,迷迷糊糊地就感觉自己被人抱着,鼻端是另一个人的气息,只是那气息熟悉而安心,他每次也就没挣扎,短暂醒来后立即又沉睡过去。
 
到天快亮的时候,方争被一阵鞭炮上彻底吵醒,他眨了眨困顿的眼,想抬手揉揉眼睛,然后发现手还被抓着,脸也贴着一片温热的地方,并随之缓慢起伏。
 
这明显不是枕头被子。
 
他眯着眼转头看去,入眼就是周敬年微微冒着胡茬的下巴。方争动了动,发现两人姿势亲密,他大半个身子都趴在周敬年身上,另一只手还搭在对方的胸膛上。
 
方争想,原来昨晚以为的幻觉是真的,他和周敬年就这么搂在一起睡了一晚上?
 
周敬年本来就是将醒的状态,方争几个动作虽然都放得轻,不过还是被他感觉到,慢慢地也睁开了眼睛。一醒来就看到爱人脸上带着不明显却依然能看出的害羞地躺在自己的臂弯里,周敬年的心情十分地好。
 
他在方争额头上亲了一下,用因才醒而显得嘶哑的声音道:“早上好。”
 
因为他动作自然无比,给方争心里缓解了不少害羞与紧张,他原本准备往后退的动作也立即停住了。
 
“早上好。”方争说。
 
周敬年摩挲着爱人的肩膀:“昨晚睡得好吗?”
 
方争摇了下头:“太吵了。”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周敬年就道:“要不再睡一会儿?”
 
“不了。”方争道,“今天更忙呢。”
 
周敬年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看时间,七点过,这个时候安十五他们已经开着车去寺庙山脚了,他们确实也差不多该起了。
 
恰好外面传来挠门声,是雪儿小姨在催他们起床吃饭了。
 
初一早上吃汤圆,直接买的速冻汤圆,烧开水直接下锅就行。柳枫昨晚回到房间后不知又熬了多久,今早被雪儿挠门叫起来的时候,眼睛肿得比两个小的还大。他穿着一身睡衣,游魂似地从房间里飘出来,摸出几个红包来,给周敬年和方争一人递了一个,眯缝着眼睛:“新年大吉大利发大财,压岁钱,拿去花。”最后还递了一个给老太太,然后坐在桌边闭着眼睛往嘴里塞汤圆,囫囵吞了又游魂似的飘回房间补眠去了。
 
临出门的时候,周敬年和方争又收到老太太给的压岁钱,叫他们忙完这几天就好好玩一下。
 
走的时候,周敬年还给十五到十八都带了一份汤圆,虽然初一卖吃的少不了,不过就像老太太说的,初一的汤圆就是吃那个特殊意义。去寺庙之前,他还陪着方争先去把钱存到卡上了。等他们到寺庙山脚的时候,宽大的马路两边都已经摆起了各种摊子。
 
把汤圆交给十五他们,周敬年和方争开始新一天的忙碌了。
 
这一天来寺庙上香游玩的人比除夕晚上多多了,长长的山道上全是拥挤的人流。占着长了一张好脸和占了最好的地里位置的原因,周敬年他们的摊子又是最火热的一个,幸好他们有六个人能应付得过来,不然不知会错过多少生意。
 
这天周敬年特意多准备了一个腰包,等到晚上收摊回去,两个都已经装得满满的,等最后算下来,这一天赚了五万多。
 
这晚依然是方争先洗澡,他出来后,趁着周敬年在浴室里,从衣裳口袋里摸出三个红包,然后往里面各装了六百六十六块六毛钱。将两个放回口袋,一个放在枕头底下。
 
然后临睡前,方争悄悄把那个红包拿出来,学着柳舅舅早上的样子,转身对周敬年道:“新年大吉大利……”
 
“发大财”还没说出来,就发现这声音还是个二重奏。他一看,原来周敬年手里也拿着个红包,同时间的和他说了一样的话。
 
两人声音都卡了卡,然后相视而笑,一起将这句话补全:“发大财!”
 
两人并排靠在床头,互相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红包,然后压在枕头底下。
 
关了灯,两人躺下了,今晚回来的比昨晚早,两人这会儿也还不太困,便说了会儿话。
 
在困意袭来时,不等方争睡着,周敬年就凑到了方争身边。
 
什么困不困的,这一刻全飞了。
 
耳边传来身体与被单的窸窣声,方争仿佛知道周敬年想要做什么,他躺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床单。随着对方的气息不断靠近,高大的身躯便也带着浓重的压迫感压了过来,方争感觉自己心脏像是要跳出了胸腔,心跳带着整个身体都在颤动。
 
窗帘没有拉严实,借着边缝透出来的朦胧灯光,周敬年抬手抚上了方争的脸,找到了他的唇,亲了上去。
 
唇上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感,方争颤抖着唇不敢呼吸。
 
周敬年没有任何后续动作,只是嘴唇贴着方争的,直到方争快要憋不住呼吸想要有所动作时才放开他,却也只是挪开些微不足道的距离,彼此之间依然呼吸交错,等到方争狠狠地喘了两口气后,他再次亲了下去。
 
这一次便不再是浅尝辄止。
 
周敬年双手捧着身下人的脸,让彼此的唇与唇严丝合缝的紧贴着,他含着方争的唇轻柔摩挲、噬咬,等到方争再次呼吸不过来的时候再次放开,然后继续亲吻。
 
如此几次,方争终于懂得在亲吻中调换呼吸。
 
周敬年大半个身子压在方争身上,他咬着方争的唇轻轻吮吸。
 
双手被压在枕头旁,两人十指相扣,酥麻传遍了全身,方争没有接吻的经验,这感觉对他来说是新奇的。嘴唇一直被轻轻吮吸,他终于忍不住张开嘴,微微地回应。
 
周敬年的动作便激烈了两分。
 
唇触分离之间带出微微的水渍声,伴随着的,还有两人愈加粗重的呼吸声,周敬年的身体起了反应,他知道方争也有了反应。
 
周敬年怕再亲下去不好灭火,最后就重重地亲了一下方争的嘴唇后分开了,脑袋搭在方争的肩膀上调整呼吸。
 
方争也不好受,他因为晚上住处的特殊平常哪怕有需要本身也很少动手,与周敬年的亲吻像是在他身上点了一把火。他甚至难耐地扭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他感觉到周敬年将他抱得更紧后,才反应过来周敬年现在大抵也和他差不多的状况。
 
初次亲吻的紧张羞涩褪去后,方争在周敬年耳边暧昧地吹了一口气,忍不住笑道:“叫你都要睡觉了还不老实。”
 
周敬年便搂着方争在他身上磨蹭了两下,“别使坏。”
 
周敬年那东西隔着睡衣蹭在身上太明显了,方争僵了僵,然后又不敢动了,嘴上催他:“我快被你压死了。”
 
年轻的身体本就是最容易擦枪走火的时候,周敬年觉得他要这么一直抱着方争的话,可能这火想要熄下去还得花点时间,这才十分不舍地从方争身上翻下来,乖乖地躺在一边,只是依然拽着方争一只手不松开。
全站推荐

电脑版|手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