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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是王者+番外——哎呀是橙子

文案:

程夜,联盟最有潜力的新人上单,刚强酷炫,眼神凶狠,下手利落,抓人单杀,一张性冷淡脸吸引了无数女粉丝尖叫。

然而有一天,潜力上单遇见了他的命中注定。

“白白你饿吗?你渴吗?你要睡觉吗?”

顾非白:“滚,我跟你不熟。”

一代王者沦落成妻奴小跟班,且看夜神如何攻略他的小别扭。

王者荣耀背景,程夜攻顾非白受,站不稳也要死命站!

全程高甜,糖尿病患者慎入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近水楼台 竞技 甜文

主角:程夜顾非白 ┃ 配角:一堆 ┃ 其它:王者荣耀

第1章

晚上十点,王者荣耀KPL职业联赛论坛,一篇名叫“看我发现了什么”的贴子高高挂起。

【今天是我本命转队后的第一场比赛,身为脑残粉的我自然要去现场首排加油助威。就在我沉迷于本命秀翻天的操作时,你们看我发现了什么!】

楼主po了一张Honour替补席的照片。

【楼主是来搞笑的嘛,不就是替补席,有什么可看的。】

【这不是我们家dawn吗?后脑勺都这么好看!】

【可惜今天没有首发,我们家dawn比某‘世界冠军’强多了,真是教练亲儿子,零封还非要让上场。】

【这还真不是教练的锅,秋季赛的转会热度够大吧,联盟自然是要乘着这个热度再炒一把,东部第一场就是Champion对Honour,没有暗箱操作我还真不信。】

【中单对决、前队和现队的厮杀,哪个不是噱头,dawn粉等着看吧,下场对Nerve,dawn绝对上!不过按Honour教练的尿性,dawn上估计faith就要下了。】

【凭什么就让我家faith下啊?!】

【因为某‘世界冠军’是教练亲儿子呗!】

【都让开让开!你们楼歪了,你们看dawn旁边,那个没穿队服的,那是Black战队的dark啊!!!】

【哈?楼主眼花了吧,这俩人八竿子可是打不到一块。】

【就是,糊成这样,谁看得清,楼主这空穴来风的水平可真是够了,黑粉们又想火?】

【抱走dark,我们有自己的cp。】

【我们dawn也有自己的cp,不蹭你们热度。】

【dawn粉说的是前队中单吗?别开玩笑了,都转会了,cp粉们别天天YY了。】

【也不知道dawn后悔不后悔,在Nerve好歹还是首发,来了Honour只能坐冷板凳。】

……楼又一次成功歪了。

Black战队保姆车上,当事人其中之一——dark程夜,好巧不巧,正翻着这篇贴子。他旁边躺着一位少年,身上白色队服还没来得及换,外套遮住头,看不见脸,似乎在睡觉。

程夜戳戳假眠的某人,“还不高兴呢?就一局比赛,输了就输了,Champion本来就强,没事,下次就赢了。起来起来,给你看个贴子,挺有意思的。”

少年往旁边挪挪,不搭理他。

程夜见他没反应,就去扯他蒙在头上的队服,少年拉着不放,程夜倔劲也上来了,“不是,你到底在别扭着什么,比赛你根本没上不是,输了也不用你自责啊。”

少年听了这话,一把揭开队服,猛地坐起来,正是贴子里另一个当事人——dawn顾非白。

“请问你们明天比赛赛场是成都,你为什么今天八点还会出现在我们上海的比赛现场,并且,我为什么现在会在你们车上?”顾非白气鼓鼓地问。

“哪有为什么,我们教练让我去刺探敌情,至于你,我既然刺探完了你们的情况,你不来刺探一下我们的情况?”程夜一脸理所当然。

顾非白只想翻白眼,他在赛场上看见坐他身边的程夜时,眼珠子都快掉了,更别说比赛一完,这人拉着他上了Black的车就走,甚至让他跟教练打声招呼的机会都没给。

“你们教练下一场真让你上?”程夜又翻翻贴子,装作不经意地问。

“嗯,十有八九吧,毕竟打前队友是个看头,今天Honour对Champion,热度不就高居不下吗?”顾非白揉揉太阳穴,有点头疼,真是,打比赛要什么热度,越来越不懂联盟了。

联盟如今分东西两部,每部各七支战队,顾非白是这赛季前刚从西部Nerve转到东部Honour的,同时转来的,还有联盟首屈一指的人气选手——ink陈墨。陈墨之前是Champion的中单,四冠加身,炙手可热,也不知为何会转会。Champion现在的中单刚巧是Honour之前的中单,也就是说,Honour和Champion,互换了中单,就是这么戏剧。

“话说,你为什么突然转会来东部?”程夜转过来看他。

顾非白张张嘴,却没有说话,为什么?鬼知道。

“是不是因为我在东部啊?”程夜嘚瑟一笑。

“不是,我又不是刚知道你在东部。”顾非白一巴掌拍过去,打碎程夜的幻想。

程夜是刚进联盟的新选手,只打过夏季冠军杯一个赛季,但敢拼敢刚,Black被压制时,好几次都是他抓住时机打破局面,是新人里极具天赋的上单选手。顾非白资历不算新,也不算老,同是上单,打法却稳健冷静,进可攻退可守。只是顾非白转到这个新战队,就有点尴尬了。战队本来有个很厉害的边路——faith许奕,按说顾非白转过来和许奕搭档打双边也是个很好的策略,结果,刚获得世界冠军的snake空降Honour,好巧不巧,snake也是边路,首发就变成了三人竞争上岗。所以,就在所有人都纠结热门选手ink为什么转会的时候,程夜却在想,顾非白为什么转会?

“你真不是为了我转来东部的吗?”程夜捏着下巴,思考良久。

顾非白是看都不想看他了,“程夜,我跟你很熟吗?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

……不熟吗?程夜心想。

“你就这么把我带过去我住哪儿啊?”顾非白抬眼看着程夜。

“住我房间啊,难不成你还想住教练房间?”程夜一脸理所当然。

“你教练问我怎么在,你怎么答?”顾非白继续问。

“观摩学习啊!”程夜冲他一笑,标准的八颗牙齿。

顾非白是真的无话可说了,扯过队服闷着头睡觉!

成都机场,Black的经理左等右等,总算是等来了这位祖宗,只是这位祖宗身后,好像还跟了一个人。

“哎哟小祖宗,你可总算来了,这都凌晨了,教练刚还说你呢。”经理迎上去,接过程夜手里的行李,看着程夜身后跟着的少年,有点诧异,“这是?”

程夜迈开一步挡住经理的视线,“Honour的dawn,你认识?”

“废话我当然不认识,他来干什么,Honour的比赛在上海吧?”经理是这个赛季刚换的经理,好多人不认识。

程夜挑眉一笑,漏出一排齐刷刷的牙齿,“观摩学习。”

哈?!

顾非白觉得简直不能太丢人了,怎么就被他硬拽来了呢?

三个人悄悄回了酒店,虽然电子竞技熬夜是常态,但明天毕竟有比赛,还是要休息。

第二天程夜出去比赛,顾非白在酒店里看直播,看了几分钟,队长连麦说要五排,顾非白关掉直播进入游戏。

“非白,我们后天对Nerve,你要上场。别紧张,没事儿,我们的目标是三连跪。”队长宽慰的话从电话那边传来。

“恩,我会尽力的。”

“尽力三连跪?”队长哈哈哈大笑。

“不是,尽力赢。”

“没事,别紧张就行。听教练说,你被拐卖了?”

“没,就是……就是……”就是半天,顾非白也不知道要就是什么。

“别紧张,没事,你跟程夜什么时候好上的啊?”队长问完这句话,讨论组瞬间安静了,四个人八只耳朵,同时竖起来等着八卦。

“不是,没有,就是认识而已,不熟。”顾非白觉得这个解释连他自己都不信。

“哦,不熟啊,没事没事,开始了开始了,打游戏。”队长好像饶了他,开始专心打游戏。

过了一会儿,队长被抓杀。

“诶,非白,我跟dark打过一次比赛,这小子特凶,抓着机会就上,刚得不行,扬言要超过soar,你说你这么冷静沉稳,他那么激进,你们俩……嘿嘿嘿。”soar是Champion的上单,队长的老队友,联盟最强上单。

“队长,我们真不是,你想多了”顾非白有点出汗。

“不是啊,没事没事,诶,我活了,走,我们上路抓一波。”

一把结束,等待的期间,陈墨又来了。

“非白啊,有好事就要分享分享嘛,你跟dark到底怎么认识的啊,你们俩好像在比赛中也没对上过啊……”

“队长!”

“我知道我知道,你跟dark不熟,没事没事,诶,开始了开始了,专心打游戏。”

那边陈墨终于不再问了,顾非白也开始专心打游戏。

顾非白专注打游戏,天黑了也不知道,直到程夜带着外卖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你们比赛完了?”顾非白匆匆瞥一眼,手指飞舞。

“嗯。”程夜应一声,放下外卖,往顾非白手机看一眼,“打游戏呢?”

“队内五排。”顾非白忽然发现,讨论组里安静如鸡,原本队长的指挥声,队友的交谈声,全部没有了,都在专心致志地——听墙角!

“哦,你看我比赛了吗?”程夜开始没话找话。

“没,我刚起来队长就喊我五排。”

陈墨赶快在那边澄清,“你可以拒绝我五排的,我不背这个锅。”

夜站在顾非白身边,看他游戏屏幕,“达摩啊?”,声调止不住上扬。

顾非白不知道他想什么,点点头,“对。”

程夜坐在顾非白对面,手撑在他两边,缓缓靠近,热气喷在顾非白手指上,有点痒,“你知道我是怎么获得冬训营最佳边路的吗?”

程夜靠的近,话自然一字不差被队长听去,语音那边立刻炸了。

“哇,怪不得你一下午都在用达摩啊,我还以为你在扩英雄池,原来……啧啧啧。”陈墨在那边怪叫着,讨论组里此起彼伏都是戏谑的声音。

“不是,我没有,我就是练英雄而已。”顾非白有点慌,也不知道是说给程夜听,还是说给队长他们听。顾非白自然知道达摩是程夜的强势英雄,冬训营的最佳边路就是用达摩打出来的。

“哦,练英雄啊——”程夜拖着长长的尾音,从顾非白前面绕到身后,环住他的肩,手放在他的手上,“我教你啊。”

顾非白嘭得站起来,迅速离程夜十丈远,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干什么?!”

那边队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他们家非白语调突然结巴,游戏里的达摩眼瞅着往敌人堆里钻,生生送了一个人头。

“非白,非白,你怎么了?送人头了!送人头了!你怎么冲过去站着让人砍啊?”

“我……我……”顾非白赶快低头,屏幕上亮闪闪地挂着“死亡回放”。

……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顾非白扯掉耳机,把手机扔进程夜怀里,“你不是达摩厉害?你打你打,我吃饭。”

程夜捡起手机,看看顾非白有点泛红的耳朵,“好好,我打我打。”

“嗨,dark,又见面了。”程夜刚挂上耳机,陈墨的声音就从那边传来了。

“墨神好,还请墨神多多指教。”程夜一边操作,一边瞥了眼抱着外卖偷偷看他的顾非白。

“哪里哪里,长江后浪推前浪,Black和Champion那一战我们是险胜,这次还指着夜神一带四了。”

“不敢不敢,墨神谦虚了。”

“夜神啊,你和我们家非白,怎么认识的啊?”寒暄完毕,陈墨开始套话。

“白白说怎么认识的,就是怎么认识的。”正喝水的顾非白听见这声“白白”,噗一下全喷了,不可思议地瞪着程夜,程夜抬头给了他一个媚眼。

“可是我们非白说你们不熟啊。”

“那我们就不熟。”程夜就是不进陈墨的圈。

屏幕上终于出现“victory”,顾非白冲上来快速抢过手机,退出游戏,跟陈墨说“队长我还有事先挂了”,风一般的结束这场诡异的对话。

房间里一瞬间很安静。

“我们不熟?”程夜问顾非白。

“熟?”顾非白反问回去。

“行吧,听你的,不熟。”

******

据某些人说,第一章有点乱……

程夜 black战队边路 潜力选手 新人

顾非白  前队nerve 现队honour 边路

陈墨 前队champion 现队honour 白白的队长 联盟最强中单

剩下的……暂时不重要

第2章

第二天凌晨三四点,顾非白回到Honour训练基地,明天有他们的比赛。顾非白以为所有人都睡了,轻手轻脚地上了三楼,准备洗漱一下回房睡觉。刚转过二楼楼梯,就看见队长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显然在等他。

“队……队长”顾非白吓了一跳,“你还没睡啊?”

“嗯,想着你肯定今天回来,等你一会。”陈墨看看顾非白身后,“自己回来的啊?”

顾非白有点转不过来圈:“嗯,不然?”

“dark没来?我的床可以给他睡。”基地宿舍两人一间,顾非白和陈墨住一间。

队长,我跟dark真的不熟,我们连比赛都没打过。“

“没关系,队里不禁止跨队恋爱。”陈墨眨巴着眼睛看着顾非白。

“队长,我们是真不熟,我以首发的名义起誓。”顾非白都想以死明志了。

“好好好不熟,快睡吧。”陈墨看着这孩子都要哭了,有点于心不忍,“那个,明天可能会让你上,别紧张,输就输了,咱们本来磨合就不多,别有压力。”

明天对顾非白的前队,为了噱头也为了了解度,顾非白肯定是会上的,只是没想到队长会这么晚了还等他回来,安慰他,顾非白一时有些眼眶发热,“队长,放心,我一定拼尽全力!”

“没事,尽力就好,赢了血赚输了不亏,别紧张就行了,所以给我说说你跟dark怎么认识的呗。”

刚刚还感动着的顾非白推开自家队长,头也不回地上楼。

秋季赛第一周第三天,晚上八点,Honour对战Nerve,dawn首发。

“啊啊啊,我们家dawn要切long了吗?相爱相杀什么,最有爱了。”

Long是顾非白前队队长兼中单,在之前的队伍里和顾非白关系最好,有些粉丝就拉了cp。顾非白的前战队Nerve是法核体系,四保一保中单法师,顾非白是战边,一定程度上讲,顾非白的任务就是切对方c位。

“前天soar的关羽泉水切ink,放了马克也要切ink,三杀ink,今天要看dawn三切long了吗?好刺激好刺激。”

观众席的热情没有蔓延到选手席,选手们带上耳机调试手机。

“非白,dark今天没来?”赛前准备,陈墨又开始挖料。

“不知道。”顾非白实话实说。

“他们前天比赛3:0零封对面,Black添了dark后要崛起啊,幸亏他没来,不然看着你和前队长相爱相杀,啧啧啧”粉丝间的小粉红,选手们也会略有耳闻。

“队长,我们真的不熟,我们能不能聊聊对面?”

“对面……啊,我还真不知道聊些什么,snake,你给我们唱首歌吧。”snake打亚运会之前和ink都是Champion战队的,所以比较熟。

“我不唱,你怎么不唱?”

“我?哈哈哈哈哈哈,开始了开始了,来,123”

“加油!”五声高呼,游戏开始。

Honour对战Nerve,BO5第一场,蓝色方Honour,红色方Nerve。

蓝色方:上路dawn关羽,中路ink元歌,下路snake夏侯惇,打野马克,辅助鬼谷子。

红色方:上路花木兰,中路孙膑,下路杨戬,打野公孙离,辅助太乙真人。

比赛开始——

“来来来,来蓝,反一波。”比赛刚开始,双方互换蓝buff以示友好。

开局六分钟,队长号召,“关羽,下来下来,中路开。”

顾非白将上路兵线一清,提刀上马,潜伏进中路草丛。鬼谷子进场,一技能先吸3个,元歌和马克在后方疯狂输出,关羽看准时机,一刀劈进去——

First blood!帅!

“可以啊,非白,切前队长一点都不留情。”

顾非白没接话,竞技场上无真情。

Dawn切long,下面的粉丝要激动疯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程夜坐在一堆粉丝前面,有点不高兴,喊什么喊,不就是一刀切么,他也行!没见识。

粉丝的哄叫声中,Honour开局良好,比赛来到14分钟。

“我们看墨神直接进场秒掉公孙离,c位死了,二连击破,还来吗?还来吗?”

“闪现撤闪现撤。”

“这个ink哇——三连决胜,拿下long!就是秀,这一波极限二技能啊,到底是第一代元歌,秀啊!”

“还要进场吗?撤后了撤后了,破掉高地,Honour想一波啊,这边Nerve只有两个人,马克进去打一波,赶尽杀绝,全部杀完,最后破水晶!让我们恭喜Honour!”

解说激动声中,Honour第一局旗开得胜,拿下BO5第一小局。

“这场比赛,什么叫关键先生,墨神就是关键先生,秀啊。”

“是啊,让我们再来看第二局。”

第一局势如破竹,接下来却像转性了一般节节连败,最后3:1输给Nerve。

打野是个新人,这赛季打了两场输了两场,心态有点受不了了,趴在桌上不抬头。

“没事没事,我们才磨合了几天,输很正常,不是说好三连跪的吗?没事。”陈墨拍拍打野的肩安慰道。

Snake也说:“对,没事,下把赢回来就好,没事啊没事。”

顾非白没有说话,咕咚咕咚地喝着水。这会儿官博怕是被骂死了,有了最强中单却连输两场。

“没事,来,走了。”队长发话,众人起身,陆续跟着出去。

场外还有粉丝在等着,晃着灯牌说着加油,下场一定赢。顾非白有点难受,他失误了,是的,本来第二局顺风的,结果他去追元歌,导致自己这边三换一,直接被对面翻盘。

上一场Honour对Champion,万众瞩目,结果最后Honour被零封,官博下面简直炸了。

“我能想到会输但我没想到是零封。”

“什么垃圾边路,某世界冠军为什么去打亚运会了心里没点数吗?还占着首发,让dawn上啊。”

“教练的bp也很迷,这教练,还没适应版本吧”

“买dawn回来就是让他坐冷板凳的吗?”

唉,都想让他上,可是他上也输了,他转队后的首次登场,对战的还是他的老战队,Nerve的实力远不如Champion,他们还是输了。

顾非白浑浑噩噩地想着,想着怎么赢,想着怎么融合新队伍,想着想着就突然有点想程夜,他要是跟程夜一样,别偏激,不钻牛角尖,这场比赛会不会就赢了?咦,他好像看见程夜在不远处的石阶上。

看顾非白走近,程夜站起来伸开胳膊,真诚地问顾非白:“要抱一下吗?”

顾非白突然有些想笑,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不见了,他拍开程夜的胳膊,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我当然是来看你比赛啊。”顺便来看看你前cp。

程夜知道他输了比赛心里难受,故意逗他,“一刀劈了前cp感觉怎么样?”

顾非白瞪他一眼,刚要讲话,那边队长喊人了,“集合了快点,你俩回去再恩爱。”

程夜拍拍顾非白,“回去吧,今天打得挺好的,不是你的问题,压力别大,你们教练和snake还没适应这个版本,毕竟亚运会是AOV版本,再加上你们队你和墨神都是刚转来,也没给你们训练的时间,多磨合磨合就好了。联盟老选手了,看开点,你是职业的!”

“不用你安慰,我比你资格老。”顾非白看看眼前这个进联盟首发还不到半年的“新人”,都说dark是激进派边路,其实顾非白知道,他的激进是在团队基础上变成刀,劈开对面一道缺口。

“也别总想着向谁证明你转会的意义,不需要,赢得多了自然就有意义了。而且,再不济不还有我吗,我懂你。”程夜握拳,伸向顾非白。

顾非白有些诧异地跟他撞了一下,“你懂?”

“是啊,你说你的什么我不懂?”程夜推他,“快走吧,你队长着急了。”

顾非白转头看看他,欲言又止,“要不……要不你今天住我那儿?”

!!!

程夜被意外之喜砸得有点蒙,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前天不是去你那里了吗,我想着礼尚往来,而且这么晚了,你自己回基地也不安全。就是一会我可能要开会复盘,你得自己在房间。”

“没事没事,走走走。”程夜压不住心里的喜悦,害怕顾非白反悔,连拖带拽地拉顾非白上车。

于是在众目睽睽中,顾非白和跟他不熟的“dark”一起上了车。

车上队长偷偷给顾非白发消息。

——非白,不熟?

——不熟,礼尚往来而已,上次去了他们那里。

——孩子,他们那里是酒店,你这里是大本营啊。

——重要吗?

——不重要,我晚上去snake那里睡,不回去,你可以让他睡我的床。

——哦,谢谢队长。

——话说非白,你上次跟他……是大床房还是标间?

——标间。

——所以,住一个房间了,还是不熟?

——不熟。

第3章

Honour基地,顾非白去复盘,程夜在他房间左转转右转转,觉得什么都稀奇。转个遍,把该碰的不该碰的都摸了一遍,顾非白还没回来,程夜躺在他床上开始玩手机,又看见了那篇贴子。

【新进展新进展,你们看!】

这次楼主po得,是他和顾非白对拳那一幕。

【楼主又来了,不嫌招黑吗?糊成这样能看出什么啊?】

【就是,Honour今天被教育得还不够吗?还不够你们粉丝自闭吗?这么有活力还在四处蹦跶啊。】

【抱走我家dark弟弟,弟弟奶凶奶凶真帅。请楼主积点德吧,俩孩子都不大,请不要随便YY。】

程夜又往下翻翻,一些带节奏的键盘侠开始骂Honour今天的比赛,那张照片,关注度不大,大家都觉得他们俩没有交集。唉,除了他自己,连顾非白都觉得他们俩“不熟”。

顾非白推门而入,就看见程夜躺在他床上,手抓手机捂在胸口,满脸忧愁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顾非白走过去踢踢程夜垂在床边的腿。

“没事,思而不得,惆怅。”程夜摆了一个痛心疾首的表情。

“得了吧,Black上赛季差一点让Champion无缘冠军,这赛季开场又零封对手,你有什么思而不得,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起来吃饭。”

“唉,我思的人都不知道我在相思,还让我吃饭。”程夜坐起来结果饭盒。

顾非白后知后觉:“我啊?”

程夜看着他,眨眨眼。

“哦。”顾非白低下头吃饭,看不清表亲。

哦?哦是什么意思啊?

“我一会吃完饭有训练。”

“哦……什么?所以你是让我一个人独守空闺?”程夜猛地抬头,惊讶地看着他。

“又不是一个晚上不回来,别大惊小怪。”

“哇,人家都是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你这是投怀送抱坐怀不乱啊?”程夜有点不想吃了,他来可不是只为了参观房间的。

“那要不你还回去?”顾非白抬头给了程夜一记眼刀,程夜秒怂,“算了算了,吃饭吧。”

过了一会饭吃得差不多了,顾非白收好饭盒,“我们明天有比赛,已经连输两场了,训练……不能旷,我尽量早点回来。”

程夜看着顾非白似乎有点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有点小嘚瑟,他家白白害羞了。

晚上十一点,对电子竞技来说入睡有点早,程夜在顾非白床上翻过来翻过去,一会闻闻顾非白的枕头,一会嗅嗅顾非白的被子,一会又义正言辞地觉得自己是个傻逼。

叮咚,程夜手机收到一条消息,是队长。

——你是不是赢了一把膨胀了?天天不见人,训练也不训,你想造反啊!

——不不不,没有没有,我在其他战队刺探敌情。

——别拿糊弄经理那套来糊弄我,没用!明早训练我要看到你的人,要不然,滚蛋!

唉,好不容易嘚瑟一会的程夜又开始惆怅,追个媳妇怎么这么难!关键他还没跟他媳妇怎么着!

顾非白推门进来,“你还没睡?”

“没,你训练完了?”程夜精神抖擞坐起,拍拍身边的空位,示意顾非白坐下。

“我还要训练,你先睡吧。”顾非白抱歉地笑笑,转身出去了。

程夜垮着一张脸,把自家队长骂了一万遍。

第二天早上九点,程夜偷偷摸摸地回基地。

“站着——”Black队长靠在墙上,拖长声音,“这两天去哪了?”

“没去哪儿,就出去转转,我给经理请了假得!”程夜看着神色严肃的队长,有点发虚……

“别拿糊弄经理那套糊弄我,给我去训练室加训去!”

“是!”

队长神色复杂的望着dark连滚带爬的背影,奶凶奶凶的性冷淡脸?

又是晚上八点,上海某体育馆内,Honour战队第三场比赛,对战西部King战队,体育馆内沸反盈天,粉丝的加油声冲破天际,然而并没有阻挡Honour连败两小局,King迎来他们的赛点局。赛场上Honour战队一直沉默,赛场外Honour粉丝谩骂滔天。

【能不能让dawn和faith一起上?】

【某世界冠军能下场了吗?】

【我没有想黑谁的意思,但是snake明显没有适应这个版本,我觉得先不上场的好。】

第三小局开始前,不知是顶不住粉丝的压力还是教练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faith替换snake上场。

“别紧张,没事。”队长在队里安慰每个人。

“说好的三连跪我不想和你们一起了,我想赢了。”

“行吧?兄弟们,我们不要三连跪了,加油!”

“加油!”众人气势如虹。

Faith上场,Honour双战边体系,Kingban掉三个战边英雄,又抢了一手肉,针对意图明显,可见也是畏惧faith和dawn的化学反应。粉丝期待中,faith和dawn的第一次合作,比赛开始——

蓝色方Honour,典韦,张良,程咬金,裴擒虎,鬼谷子。

红色方King,白起,马克,姜子牙,苏烈,张飞。

开局一分钟,对面张飞来我方占视野,想反个小野。

“来来来,红buff野区,抓张飞抓张飞。”ink下令,dawn的典韦在上路一拖二,程咬金、裴擒虎、谷鬼子火速集合,张良控住,程咬金顶上去,裴擒虎在后面疯狂输出——first blood,漂亮!

虽然最后头给了辅助,但是可以看出来,faith上场,honour整个节奏都不一样了。敢打敢杀,这才是honour!

两分钟,张飞再次被抓,丝血逃生,却被honour拿下了第一条黑暗暴君。

解说也很激动:“我觉得这才是honour的节奏,抓住机会就开团,不打五人大团,就打二三人小团,剩一条边路带线。你打我,你边路线怎么办?你去管边路线,你这边打不过我。Honour的宝贝双边,这样用才对嘛!”

一鼓作气,honour一改之前保守打法,强势进攻,拿下一局!并且让二追三,获得了本赛季第一次胜利!

论坛、贴吧、官博,honour的粉丝炸了:

【啊啊啊啊啊,教练请记住这个阵容!】

【看我们队比赛真的要准备速效救心丸,我都做好三连跪的准备了。】

【宝贝双边可还好?“非议”了解一下,非议cp今天正式出道!】

【哈哈哈哈哈,非议cp,dark第五小局用关羽把敌方红爸爸拖过河道不要太可爱,faith教的吗?】

【同是非议女孩,第四局敌方马克开大要杀dawn的典韦,faith花木兰从草里跳出来杀马克也是很有爱了,哈哈哈哈,锁了锁了。】

微博上,非议话题顺势而起,还有人把视频中faith救dawn的片段截出来做成了GIF,并配字:

Dawn:哥,有人打我,快救我!

Faith:别怕,哥来了。

Black训练基地,程夜看着满屏的“非议”咬牙切齿,“长本事了啊,一局没去现场,你就学会勾三搭四了?”

妒火中烧的程夜突然头顶一痛,谁在后面给了他一巴掌,“哪个不长眼……队长!”滔天怒火瞬间蔫了。

队长黑着脸,“你刚是准备骂我?”

“不不不,不敢不敢。”程夜赔笑脸。

“那还不去训练?!偷什么懒?!”

“是是,马上去马上去。”

程夜瘫坐在电竞椅上,长呼一口气,呼——队长真可怕。点开手机,又看见那满屏的“非议”,噼里啪啦开始发消息。

顾非白收拾完东西坐在车上准备回去,刚想告诉程夜比赛赢了,程夜消息就来了:

——比赛怎么样?

——赢了!

——这下可以首发了吧?开心吗?

——开心,特别开心!

——我不开心!

顾非白盯着屏幕,看着“我不开心”这四个字,总觉得……有奸情味?

——怎么了?队长又骂你了?

——不是,跟我不熟,跟别人熟是吧?

——什么?

——跟faith配合挺好啊?

——还好吧,毕竟他是前辈,经验丰富,能教我很多东西。

程夜想起那句“faith教得吧?”更气了,一个电话打过去。

“我也能教你啊!”程夜有点委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顾非白想想上次他教他达摩的场景,算了,不熟。

“你们不训练吗?不是马上就要对WNY了吗?”某白开始生硬地转移话题。

“我们还好,我们人员变动不大,从冠军杯结束就一直训练着。”

“感觉你们这赛季很厉害啊……”

“是啊,我们队长最近天天抓训练,特别凶,我就害怕他,唉,喜欢你们队长……”

上海的夜晚,霓虹灯闪烁,顾非白刚赢了比赛,看着外面的星星点点,听着耳边程夜絮絮叨叨的声音,不自觉间,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程夜。”

“嗯?”

“没事。”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我们不急。

第4章

“非议”cp出道两天后,black迎来了本赛季第二场比赛,对战WNY。

“非白,你知道吗?WNY战队,有个你不熟的人的老相好。”陈墨坐着电竞椅,晃晃悠悠地看着顾非白。

顾非白不解地望过去,显然没听懂。

陈墨有点恨铁不成钢,“就程夜,程夜的老熟人去了WNY。”

“哦……”顾非白应一声,兴趣欠缺。

“不好奇是谁吗?”陈墨又问,“我可以免费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哦,甚至你想请假去现场看,我也是准的。”

“不用了队长,我们不熟。”一本很是正经。

热心的队长:……你别让我逮着你晚上偷看直播!

嘴上说着不熟的某人,私下里背着队长,偷偷查某人传说中的“老相好”。

WNY的上单sun乔阳,程夜的同期青训生,联盟的青训生不是各队训练各队的,而是送到联盟统一训练,再由各个队伍挑选。据说青训时两个人关系最好,一起吃一起睡,程夜私下的游戏ID是少女乔阳,乔阳私下的游戏ID是少女程夜,颇有情侣ID的意味,粉丝戏称“少女cp”。

顾非白有点不开心,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开心,关掉页面一个人默默打排位。

“非白,非白,顾非白!”faith在背后叫他好几声都不见回应,走上前一看,“诶诶诶,你要死了,撤退,站着干嘛,快撤退!”

顾非白猛地回神,连忙去看屏幕,已经灰了。

“怎么打路人局输成这样?”faith拍拍他肩膀,“加油调整状态啊,马上又有比赛了。”

“好。”顾非白仍有点恍惚,“找我有什么事吗?”

Faith对他咧嘴一笑,“没事,教练说上次双边体系打得挺好,让我们再磨合磨合。”

“哦,好,等我一下。”

顾非白起身去卫生间洗把脸,冷静了一下,回来紧锣密鼓地训练。

晚上,black对战WNY,教练叫上队长和snake开小会去了,顾非白打开直播偷偷看比赛。

解说一直在夸程夜和乔阳,“看见dark和sun不得不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两个最优秀的新人选手。”

“对,我们看到dark的战士英雄特别刚,sun的刺客也很秀。”

“听说两个人私下还是好朋友?”

“是,让我们来看今天是dark更刚还是sun更秀。”

顾非白觉得吵,关掉声音只看画面。

Black战队里,队长大刀阔斧地坐在中间,“能赢吗?”

“能!”

游戏开始,程夜花木兰上路带线,一抬头,对面刚好是sun的典韦,两人互清兵线以示友好。

两人在上路你磨我一下我擦你一下,谁也不打谁,对面典韦似是按耐不住了,提起斧头上前一刀对着花木兰一刀劈下去,砍掉花木兰三分之一血,花木兰回头甩个二技能逃跑。

“哇,好痛!”赛场上程夜甩甩手,继续比赛。

“别掉以轻心,这把WNY势头很好,先防守。”队长一边操作一边指挥,“程夜回来,别浪!”

不浪?不可能的。本来就心情不好还故意来挑事,不打回去我就不是dark!

花木兰迅速回到线上,二技能打出沉默,一套连招,秒得典韦剩丝血闪现回塔下。

“想逃?”程夜不给机会,闪现跟上,一个普攻,越塔强杀!

刚!

“哇,这个dark,真的凶!”

大屏幕同时放着花木兰的越塔强杀和dark操作时凶狠的表情。

【啊啊啊啊啊,我爱dark,我爱他的性冷淡脸!】

【dark好帅!】

【dark说,媳妇你还要跟我摩擦吗?】

顾非白看着弹幕一群“dark单杀媳妇”,手指狠狠地戳了下屏幕里程夜的脸。比赛时的程夜,完全没有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格外严肃认真,眼神凶冷,嘴巴紧抿。性冷淡脸,不是白叫的。

“看比赛啊?”身后突然想起的声音吓得顾非白一哆嗦,啪一下把平板扣在桌上。

“没……就是瞎看看。”顾非白看着队长,不知为何有点心虚。

“啊,没事,训练吧。”陈墨也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顾非白连忙关掉直播,跟去训练。

晚上九点多,顾非白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看我比赛了吗?我们赢了!

隔着屏幕顾非白都能想象到程夜欢呼雀跃的神情。

——没有,我们一直在训练。

——哦……

“起来起来,赢了比赛怎么还不高兴了?”经理推推瘫在座上的程夜,“刚比赛完就迫不及待要手机,有小情人了?”

“不用你管。”程夜对经理呲牙。

“嗨你怎么跟经理说话的?”队长一个眼刀甩过来,程夜立刻收敛表情坐得规规矩矩。

“没事没事,小孩子,你别这么凶。”经理冲着队长摆摆手,又转过来继续跟程夜说,“你一会儿发个微博,艾特一下sun,今天疯了般单杀人家那么多次,被黑粉抓着机会黑一波就不好了。”

“没那么多讲究,再说他也杀我了。”程夜摆摆手。

“就当兄弟间互相问候一下,也不费你什么劲。”经理锲而不舍。

程夜想想,今天本来的确不该这么暴躁的,乔阳也是撞枪口了,“好,我一会发一个。”

十点,honour训练基地,顾非白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手机叮咚一声——微博特别关注。顾非白边擦头发便打开,瞬间呆住了。

屏幕上是程夜刚发的微博:

少女今天捶得有点疼啊,我们下次再战。艾特sun还配了一张程夜从身后抱着乔阳在拍照的图片。

“你哪来的图啊?”程夜看着经理刚发的微博问。

“以前拍的,不过话说回来,你俩关系可真好,拍个照还抱着。”经理翻着下面的评论,还指着乔阳的回复给程夜看,“约你下次再战呢。”

“删了吧,摄像师让摆的姿势。”程夜看着那些“dark和媳妇合照”的评论,有点烦躁。

经理看着程夜的神色,收了手机,“你跟sun关系不好?”

“一般吧,就是打游戏合得来,是个难得的对手,没你们想得那么好,我上去了。”

经理留在原地一脸懵逼,所以他这几天跟恋爱了一样,对方是谁……?

回到房间的程夜拿着手机,屏幕点开又熄灭,点开又熄灭,几个来回,还是打了一条消息:

——睡了吗?

想想不对,又删了,电子竞技,这会怎么可能睡。

——你刷微博了吗?

不行不行,要是本来没看见,这一问,再看见了。

——在干嘛?

这还用问,肯定在训练啊。

——国庆出去玩?

这个好,正好明天就国庆,真机智!

程夜按下发送,把自己往床里一摔,手机盖在胸口,长舒一口气,程夜啊程夜,你怎么这么聪明?

聪明的程夜得意洋洋地在床上躺了十分钟,好像顾非白已经答应他了一样。

十分钟后,程夜躺不住了,看看手机,有网。

二十分钟后,程夜坐不住了,再三检查手机,没出问题。

半个小时后,程夜想删微博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明天是国庆节,国庆节前两天没有比赛,教练善心大发,决定给他们放个短假,今天晚上不用训练,该回家的回家,该陪女朋友的陪女朋友。顾非白一个人坐在训练室,盯着眼前的短信,不想回,是真的不想回。

“非白,不出去玩吗?”队长接到女朋友,回来拿东西。

“不去了,也没地方去。”

“不去black基地看看吗?他们今天刚赢了比赛,说不定正庆祝呢,以家属身份什么的出席一下,还是可以的。”

“队长,”顾非白有些无奈了,“我们真的不熟。”

“好好好,不熟不熟,那我走了啊。”陈墨拍拍顾非白的肩,指指门口,“你嫂子。”

顾非白冲门口点点头算打声招呼,催促陈墨,“快走吧,别让女孩子等。”

陈墨走了,训练室又剩顾非白一个人,趴在桌子上拿着手机一下一下磕桌子。手机屏突然亮了一下,顾非白点开,是粉丝群粉丝给他送礼物,祝他节日快乐。顾非白想想刚带着女朋友离开的队长,随手回道:

【节日就是狗粮日。】

Dawn突然空降,粉丝们都很激动。

【dawn是吃了室友的狗粮吗?】

【哈哈哈哈,dawn的室友是墨神,墨神可是很宠女朋友的。】

【dawn你是羡慕了吗?】

羡慕?顾非白仍趴在桌上,脑子浑浑噩噩地不想思考,顺着粉丝的话往下回:

【我才不羡慕,基地漂亮小姐姐多着呢。】

【???我dawn是不是喝了假酒?】

【这是放飞自我了吗?】

【基地有漂亮小姐姐???在哪里?我怎么不知道?】

顾非白忽然一股恶趣味油然而生,发泄一般,手指噼里啪啦飞舞:

【当然是在我怀里。】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你们说话小点声,吵到我小姐姐睡觉了。】

发完,也不管他粉丝如何炸锅,顾非白踩着拖鞋心情愉悦地上楼睡觉。

第5章

顾非白一整晚都没有回程夜消息,程夜心里跟被挠了一样七上八下的,第二天一早打开手机,就看见顾非白饭圈疯传的“聊天记录”。程夜火气噌一下就起来了,好你个顾非白,一个晚上没看着你你就给我招蜂引蝶!“非议”还没算清呢,又来“小姐姐”?程夜洗个脸,抓着外套和手机黑着脸往外走。

“你干嘛去,不训练了?”队长看着又要往外跑的程夜,眉头紧锁。

程夜像没看见一般直接无视过去。

“dark这是……他不是一直很怕你吗?”经理看看队长,又看看程夜离开的方向,满脸震惊。

Honour基地门口,墨神刚刚送走女朋友回来,看见一辆计程车匆匆驶来,车还没停稳,一个身影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

“哟,夜神又来了?”陈墨刚想调侃两句,程夜一个眼刀飞过来,瞪了他一眼,停都没停进了基地。

“这……进我们家基地看见我这个队长也招呼都不打吗?”

基地训练室,休息一晚上的队员们好像身体被掏空似的瘫在电竞椅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每一个人率先训练。顾非白坐在最里面,背对着门口,不知道在干什么。

程夜站在训练室门口,看着顾非白的背影,径直走过去一把扯着顾非白上了二楼宿舍,反手一甩把顾非白压在门上。

不明所以的顾非白???

“长本事了啊白白,会抱小姐姐了。”夜神撑着门,皮笑肉不笑地说。

顾非白皱着眉头看他一眼,冷冷地说:“松开。”

夜神轻笑,没动。

顾非白眉头皱得更紧了,抬头盯着他,肌肉慢慢蓄力,“打一架?”

“我说白白,”程夜站远一点,拍拍他的肩,“咱能不能别动不动老打架的?”

顾非白扯扯衣服:“你不动手动脚就能。”

程夜看他炸毛的样子,心头一痒,凑到顾非白耳边,轻声说:“好,不动。”

顾非白二话没说直接给了他一拳。

“顾非白,你能不能下手轻点?”程夜抱着肚子,直吸凉气。

“说了不要碰我。”

“好好好,不碰不碰,走吧,出去过国庆。”程夜嘴上说着不动,拽着顾非白胳膊的手倒是不放。

“去哪儿啊?国庆节的,都是人。”顾非白一边抱怨一边任由程夜拉着他往外走。

“你跟着我走就行了。”

于是众人不可言说的目光中,两人旁若无人地走了。陈墨碰碰身边的faith,“你说,他们俩到底熟吗?”

“你都不知道,我会知道?!”

……

顾非白看看眼前的牌子,又转头看看身边的程夜,再三确认,电玩城???程夜给予一个很肯定的眼神,对!

行吧,电玩城就电玩城吧……比人山人海的商场好。顾非白抬腿向前走,程夜在后面跟着,笑得很是得意。

程夜在前台换了币,两个人在电玩城转悠。

“我跟乔阳就只是朋友,照片是摄影师让摆的姿势,微博是经理发的。”程夜转过头偷偷打量顾非白的神情。

顾非白不知道在看什么,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声“哦……”,又转过来看着程夜,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自以为衷心已经表述得很清楚的程夜被口水猛地呛了一下,一阵咳嗽。

“你没事吧?”顾非白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没事,没事。”程夜抬头,看见不远处的投篮机,眼前一亮,“比一把?”

“好啊。”顾非白是谁,电玩城小霸王,他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两人抢位,投币,摆架势一气呵成,3,2,1,开始!

程夜砰砰砰一个接一个地进,顾非白也不落后,两人的分数都是刷刷地往上涨,很快过了第一关。

“白白,我要是赢了答应我一个条件怎么样?”程夜边投边不喘气地聊天。

“你先赢了再说吧。”顾非白自然也不示弱。

第二关,第三关,第四关……两人已经过完关卡开始刷分,1500多分,程夜渐渐有点力不从心,瞥了眼旁边的顾非白,面不改色心不跳,不行,不能输!

1800分,程夜速度开始慢了,节奏也有点乱,2000分的时候,程夜到大极限,机器响起game over的提示音。然而程夜转过头,顾非白还在投!2000多分了气息依然不乱,节奏也很快。这么大神的吗?

2300的时候,顾非白气息开始不稳,速度要跟不上,在2500分的时候结束了游戏。甩甩额前的刘海,顾非白转过头得意地看着程夜,“怎么样,厉害吧?”

程夜自然很捧场,挥着胳膊夸张地喊着:“男神厉害!男神最棒!”

周围不少人看向这边,顾非白脸有点红了,抬手想去捂程夜的嘴,想想不合适,半路又去拽程夜的胳膊,“低调点低调点。”程夜看着顾非白,笑盈盈地不再说话。

顾非白觉得,他的脸好像更红了……甩甩脑袋,顾非白拉着程夜去寻觅新游戏,程夜跟在后面,看这自己被顾非白拽住的袖子,压不住地嘴角上扬。

“程夜,飙车,来不来?赢了一个条件。”顾非白扯着程夜一路来到极速摩托前,晃晃程夜的衣袖问他。

“来!”被美色冲昏头的程夜别说电玩城飙车,高速路飙车都行。

两个人默契地同步跨座投币启动,引得旁观的小姑娘们尖叫连连。程夜眉毛一挑,吹了个口哨,“帅哥,兜风吗?”

顾非白斜瞪他一眼,“小心风把你刮飞。”

程夜哈哈哈一通大笑,转过头盯着屏幕,专心致志地迎接比赛。笑话,再输可就丢人了。

两辆车在起点嗡嗡作响,两个人整装待发,随着go的尾音落下,两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程夜领先,顾非白紧追其后。

两人跑得是沙漠图,黄沙滚滚,遍地碎石,保障速度的同时还要绕过障碍物。程夜一路领先,得意洋洋:“顾非白同学,等会好好想想怎么答应我的要求吧。”

“胜负还未分呢,别得意太早。”顾非白瞥眼程夜,又拧了拧手里的油门。

落后的顾非白开始和程夜并驾齐驱,渐渐地,顾非白开始超过程夜。程夜咬牙,将油门拧到底,瞬间又领先。

顾非白勾勾嘴角,像是嘲笑,保持原速地继续奔跑。没超过两分钟,就听见耳边嘭一声,程夜撞到石头跌出了跑道。顾非白悠悠地留下一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绝尘而去。

毫无悬念,顾非白又赢了,程夜有点不开心了,坐在车上不下来,后面两个小男孩眼巴巴地望着他,他就是装作没看见。

“再来,这把是个意外!”程夜用力一拍,不服气地抬头。

顾非白笑着过去拉开他,把位置让给小男孩,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别挣扎了,我可是电玩城小霸王。我打电玩的时候,你还在上学呢。”

“说得跟你不是在上学一样。”程夜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顾非白没有听清。

“没什么,电玩城这么多游戏,就没有你不在行的?”程夜扫视一圈,转过来问。

“有。”顾非白很诚恳地点头,话锋一转,笑着问程夜:“之前你说你要赢我,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现在我赢了你两次,要跟你提个要求怎么样?”

“好啊,只要我能办到,上刀山下火海都行。”程夜眼睛一亮,没有想到。

“不用你上刀山下火海,”顾非白领着程夜绕个圈,在一台机器前停下,语气突然带点低沉:“给我抓个娃娃吧。”

哈???顾非白……这么少女心的吗???

程夜一边心里暗自检讨自己一直没发现这点,一边观察这几台机器,问顾非白想要哪个。

“哪个都行,我就是想要个娃娃,别人抓得。”顾非白也不上前,就站在一边等着。

“行,看哥哥给你露一手。”程夜发现目标,投币找准方位,按——

顾非白死死顶住爪子,心也随着爪子落下紧张。程夜看上得是个蓝色海豚,说实话,顾非白觉得不好抓,好吧,电玩城小霸王的短板是抓娃娃。

爪子抓着蓝色小海豚升起,摇摇晃晃来到出口,顾非白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掉进去,掉进去……进了!

程夜把蓝色小海豚塞进顾非白怀里,“还要吗?我抓娃娃技术还可以。”

顾非白摇摇头,欣喜地摆弄着手中的娃娃,“一个就够了,你可真厉害,一下子就抓住了。”

第一次被夸奖的程夜捏捏脸颊,开口刚想说什么,突然感觉肩膀一重,旁边勾上来一个人。

“嗨,程夜,好巧啊。”

乔阳?!

乔阳笑容灿烂地看着程夜吃惊的模样,又转过头来跟顾非白打招呼,“你好dawn,久闻大名,期待3号和你们的比赛。”

顾非白的高兴在看见的乔阳的那一刻瞬间消失不见,礼貌地点点头,“同样期待。”眼睛对乔阳搭在程夜肩上的手看了又看。

程夜也很烦,好不容易气氛良好,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程夜一把打掉乔阳的手,不耐烦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乔阳指指不远处的队友,“我们出来庆祝国庆,你们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不打不打,你也快回去吧,团队活动别瞎跑。”程夜把乔阳往外推了推。

这……看见你来打个招呼是瞎跑?行吧,嫌弃他电灯泡,他走。乔阳朝顾非白挥挥手,离开。

“你还有想玩的吗?”被乔阳这么一打岔,气氛有点尴尬。

“不了,回去吧,我们后天就和sun他们比赛了,还要训练。”

“那好吧,我送你回去。”程夜转身往外走,顾非白在后面跟上他,装作不经意地拍拍刚才被乔阳搭过的肩。

“怎么了?”程夜回头问。

“没事,有点脏。”顾非白微微一笑。

“哦……”程夜低头看看,不脏啊……

第6章

Honour基地门口,程夜拉着顾非白依依不舍。

“真的不用我指导指导你?乔阳的打法我熟悉得很。”

“不用,你回去吧。”顾非白推推程夜,晃晃手里的海豚。

“那我回去了啊?”程夜转过身去,扭头看着顾非白,见顾非白没有挽留的意思,叹口气无奈走了。

顾非白等看不见程夜的身影,转身朝基地走去,刚打开门,就看见墨神笑眯眯的脸,“回来了啊?哟,还有礼物。”

“嗯。”顾非白平平回一句,绕过他往楼上走。

“别走啊,给队长讲讲今天约会怎么样,分享一下嘛。”陈墨跟着顾非白上楼。

“队长你能不能当个正常的队长?”顾非白有点忍无可忍了。

“比如?”陈墨歪着头问。

“比如督促我们训练,还有……想想下把比赛怎么赢WNY。”

“哦……这样啊……那好,dawn,请你十分钟内迅速下楼准备训练,至于对战WNY,这是你跟sun的私人恩怨,队长不管。”

“喂!不是……”顾非白想要解释,看着陈墨耸个肩,满不在乎地转身离开,背影明明白白地写着“不用解释,大家都懂”。

懂你妹啊懂!

其实,顾非白很重视和WNY的比赛,他总觉得自己不能输给乔阳,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不能输给乔阳,况且乔阳还不一定和他对线……只能归结,输了丢人!

10月3日,上海某体院馆内,Honour对WNY。

顾非白在候场室里整理队服,手机“叮”一声,一条短信:

——加油,我在训练室偷偷看你比赛,只看你。

顾非白手指在“只看你”三个字上停留片刻,有点不好意思。

可就有些人,天生没有眼力见。墨神凑过来,“啧啧啧,这个笑,夜神的短信吧?”

顾非白赶忙把手机一收,对着队长笑弯眼,“不告诉你。”

“哎哟?夜神的短信都能让你跟队长皮了?”陈墨眉毛一挑,假装生气。

顾非白嘿嘿傻笑两声,准备上场,暗暗打气,一定要赢。

双方选手入场,顾非白在陈墨身后飞快瞟一眼乔阳。

选手就位,裁判检查设备,顾非白装作不在意地往对面看了好几眼,陈墨偷偷笑了。

“非白,前天跟夜神的约会怎么样啊?我听说WNY的团队活动跟你们选到了一个地方?”陈墨戴着耳机,晃着电竞椅,老父亲一般的口吻。

“我不知道,我们不是约会”顾非白连忙否认。

“是吗?我看你前天拿回来的蓝色海豚挺好看的,哪买的,我回头也给你嫂子买一个。”

“我忘了。”

“忘了啊,没事,回头我问问夜神去。”陈墨眨眨眼睛,话锋一转,“听说你最近和faith有了一夜情?”

像是呼和陈墨一般,场下非议粉丝热情似火,“非议非议,永不退役!”

“我……”顾非白刚想反驳,游戏要开了,陈墨迅速收敛笑意,“来来来,1,2,3——”

“加油!”

Honour对WNY第一小局,顾非白典韦,乔阳花木兰,faith程咬金,乔阳对线faith。

“faith,我们俩换下线。”顾非白对faith说。

Faith一怔,带点询问,“队长?”

陈墨没说话,顾非白今天……状态不对。

赛场上瞬息万变,陈墨不发话,顾非白却是已经来了上线线,不得已,faith只能去下线。

Cp粉们不明所以,一昧尖叫:“啊啊啊啊,换线换线。”

Honour教练和Black基地偷看直播的程夜却是眉头一皱,这个线……换得不明智。顾非白来上线,很容易被打完红的射手和花木兰抓一波。

墨菲定律向来很准,五分钟的时候,典韦单打花木兰,许是顾非白想单杀乔阳,许是想证明自己可以,顾非白的典韦冲得太深,被前来支援的地方射手收了一血。

“非白?”陈墨语气一挑,又放松,“别较劲,别冲太前。”

“是。”顾非白应一声,看着对面的花木兰,想起程夜那句“乔阳的打法我熟悉得很”,有点想杀。

“没事,一血而已,我们发挥得都挺好,配合也默契多了。”陈墨一直是定海神针。

Honour这局状态很好,八分钟已经拔了中路二塔,高地血也被磨掉一半,除了……顾非白。

继一血之后,顾非白再次和花木兰对线。

“非白,别冲动,你不是激进型选手。”陈墨刚想提点,那边顾非白已经冲到敌方二塔,再次被抓。

“dawn今天打得很激进啊,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对,不过可以看出其他人发挥都很好,拿下这局不是问题。”

两次单杀不成反被抓,顾非白也有点上头,他还是第一次打比赛这么激进,拖队伍后腿了。

“非白,你和faith换线,不要对花木兰,调整一下。”

“队长……”

“听话!”陈墨脑壳也疼,不是因为比赛,是因为一个乔阳让顾非白乱了分寸。想他们前两天有一场比赛,赛点局逆风极限翻盘,所有人都激动地拍桌子,蹦起来拥抱庆祝,只有顾非白一脸淡定地坐着,一丝激动的表情都没有。稳扎稳打型选手,遇上乔阳这么激进,以后是不是该少让夜神来基地了……

换线后的顾非白冷静不少,虽然没有什么亮眼操作,却也不会再失误。第一小局结束,Honour取得胜利。

裁判吹哨,教练申请人员替换,snake换dawn。

墨神虽温和,却不是随意,“非白,想想今天的问题。”

顾非白挤出一个苦笑,跟教练打声招呼,先退场了。

十月份的夜晚还有些热,微风吹在脸上痒痒的,顾非白没打车,一个人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抬头看看灯,又低头看看地,反省着自己今天的冲动。

唉,单杀了又怎样,又能证明什么,证明比乔阳厉害吗,可他本来就没有他厉害啊。

顾非白的技术在职业选手里其实不算顶尖,前面有联盟边路之神soar,后面有像程夜乔阳这样的新人。他夹在中间,追不上前者,又将被后者追上。之前他一直觉得,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定位,他只想打个首发,打出自己的特色,在联盟有一席之地就好,现在……他迷茫了。他不知道程夜是不是因为技术才和他走得近,等他发现他没有他想得那么优秀……十九岁的男孩子,总想在在意的人心里当最好。

这边程夜在顾非白被换下场的时候就关了直播,抓耳挠腮地想着怎么偷跑出去找白白,方法还没想出来,顾非白的电话到先来了。顾非白第一次主动给程夜打电话,程夜有点激动,咳嗽两声清清嗓子,接起:

“喂,程夜。”顾非白的声音从那头响起,有点模糊。

“我在。”

“程夜,我输了。”顾非白带点鼻音,程夜心里一揪。

“输了就输了,没事。下次再赢就好了。你在哪呢,我去找你好不好?”

“在路上,我也不知道走到哪了。你别来了,你们明天也有比赛,好好训练。”

顾非白觉得他该挂了,可是抓着手机,就是不想挂,那边程夜显然也没有挂的意思,一时间,听筒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程夜……”顾非白又叫了一声,突然听见耳边一声什么东西落地的闷响,“怎么了?”

“没事,你继续说。”程夜强装淡定,但声音还是忍不住地带着抽气声。

“到底怎么了?”顾非白有点上头,这人就不能不逞强吗?

“真没事,白白。”程夜的声音又恢复平静,“白白,你现在回基地吗?”

“对……”

“走路?”

“是……”

“叫个车吧,坐车快,我在你们基地门口等你,我想见你。”程夜好听的声音从那边传来,顾非白以为自己幻听了。

“你们不是要训练吗?明天比赛……”

“你比比赛更重要。”

顾非白鼻子一酸,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他挂了电话招了辆车,匆匆赶回基地。

基地门口,白色的灯光照着灯下的人,灯下的人一身黑色队服,队服上还沾了些土,双手插兜倚在门上盯着门前小路。突然,一个修长的身影进入视野,他眼睛一亮,站直身子,笑容灿烂地看着来人,“回来了?”

“嗯。”顾非白一步一步走向程夜,四目相对,视线相融,看着这个衣服上带着土,眼睛里藏着星的男孩子。

“程夜。”

“嗯?”

“我们在一起吧?”

第7章

程夜是飘着回到基地的,经理看着他一脸傻笑还浑身是土的样子,差点连夜把他送去精神科。

“程夜,程夜,你没事吧?”经理使劲晃了晃他。

程夜乐呵呵地傻笑,“没事,没事,经理,你这个肤色真好看!”

敷着一张黑面膜的经理:……

队长本来想呵斥他又逃训练,看见程夜这个样子,一脸纠结,这孩子不会翻墙摔到脑子了吧?

“队长,”程夜转过来执起队长的手,一脸深情,“我知道我给战队添了很多麻烦,是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帮我擦屁股,大恩大德,程夜这辈子没齿难忘。队长你放心,我是不会跟经理说你暗恋他的……”

经理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队长……队长连忙摇头,又转过来一巴掌盖到程夜头上,“你想死不是?”

“队长,世界如此美妙,不要动不动寻死觅活,人生还是有很多乐趣的……”程夜开始他的喋喋不休,队长没耐心,堵住他的嘴一把把人推进宿舍。

世界安静了,留下经理和队长面面相觑,程夜这是……

喝了假酒的程夜第二天睁开眼先给顾非白发了一条短信:

——白白,你还记得昨天晚上说了什么吗?

顾非白被程夜短信声震醒,有点起床气。

——不记得。

程夜撇嘴,不带这样的啊,吃干抹净不认人了?

——白,你昨天说我是你最爱的人,全世界你最爱我了。

顾非白看着这条短信,一身鸡皮疙瘩,真恶心。

——你再这么肉麻,我就收回昨晚的话。

——别别别,我不说了。白白,早安。附带一个贱笑的表情。

——早安,程夜。

程夜心情甚好,哼着歌刷牙洗脸下楼吃饭,连队长黑着脸意味不明地直勾勾盯着他他都能送上一个明晃晃的笑脸。

“咱们老百姓啊,今个真高兴……”

“高兴的老百姓,你还记得我们今天的比赛吗?”队长猛一拍桌子,“昨天又逃训练,别以为天赋好就为所欲为了。”

“队长,队长,队长,”程夜连忙打住,“队长,我跟你保证,今天绝对零封对面。”

程夜自认为这个军令状应该很得队长满意,谁知队长竟然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拍拍他肩膀,最后挤出“你牛逼”三个字。

程夜一脸懵逼,扯扯边上的队友:“队长这是怎么了?”

队友格外崇敬地说:“你知道我们今天对谁吗?”

程夜满不在乎地说:“只要不是Champion,打谁都不虚。”

队友抛过来个眼神,你懂得。

“不会吧?今天……对Champion???”程夜想撞墙了。

队友拍拍他的肩,留下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转身训练去了。

留下程夜一个人原地抓狂,

——白白!

——你要再跟我说有的没的我就拉黑你!

——不是,白白,你知道我们今天对谁吗?

——Champion啊。

——怎么你们都知道。

——你不知道?

——我……我给我们队长立下军令状,今天零封对面。

顾非白噗嗤一声,幸灾乐祸回,

——祝你好运。

——这时候不该有个么么哒的吗?

——别蹬鼻子上脸了,快点训练去吧,坐等你被对面零封。

——你到底是不是男朋友!

——不是。

想想程夜在那边火急火燎的模样,顾非白一乐,收起手机准备训练。队长慢悠悠地晃着,刚好捕捉到顾非白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傻笑。

“非白,心情挺好?”队长意味深长地问。

“咳,还行吧。”顾非白清清嗓子,端正态度。

“状态调整好了?昨儿下场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我听说昨天晚上,在我们比赛的时候,我们基地空降一位外来人士,滞留时间还不短?”陈墨眨巴眨巴眼睛,好奇心很强。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可能是野猫吧。”顾非白装作不懂。

“野猫啊……”陈墨拖长声音,“看来最近基地耗子比较多。”

顾非白被口水呛了一下,一阵咳嗽:“咳咳……队长,我先去训练了。”

刚转身准备去训练的顾非白听见队长拉着faith,小声地说:“奕,你说我们基地是不是最近耗子有点多?”

程夜虽然在顾非白面前求安慰求宠爱,转过头却比谁都努力,毕竟从踏入职业开始,程夜的目标就是soar。电子竞技,谁都不想当第二。与偶像在赛场上交手,是每个电子竞技成员的梦想。

“dark今天……这么拼?”经理戳戳身边的队长。

队长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程夜一眼,悠悠地说:“你觉得他拼,其实这才是本来的他。”

“三个月就从青训营脱颖而出,刚入队就上场,上场没多久就成了首发,你以为这都是吹出来的?这是他练出来的。”

“在青训营数他起得最早睡得最晚,每天出去吃饭睡觉就是训练。赛前骚话说要打败soar,你以为他真是说说而已?他是很认真在做。Champion当初也是差一点就把他选走了,是我们队长阴了他们队长一把才挖来了程夜。”

“只是不知道他最近怎么了,天天往外跑,训练也不好好训……”队长的眉头皱成个“川”。

“你说……”经理在心里酝酿五六遍,“是不是恋爱了?”

“谁啊?程夜?”队长明显吃了一惊,“和谁?sun?别跟我说你也信粉丝那一套。”

“不是不是,我不信。”经理忙摇头,又接着说:“只是上次我们去成都比赛,dark领回来一个人,听他说是Honour战队的dawn。”

“dawn?不可能,他俩都没有交集。比赛没对上过,私下也没见来往,你是不是认错了?”队长想想,还是觉得不可能。

“这我哪儿知道啊,我又不是每个人都认识,就dark说了一句是dawn,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队长摸摸下巴,像想起了什么,“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程夜好像是有个喜欢的人,应该是青训那会儿认识的。”

“sun?”经理实在想不到除了乔阳还有谁,毕竟青训都是各家教练和队长接触。就算是正式选手,除了本队和有名气的,他也不是每个人都认识,他当经理实在没多久。

“是不是sun这我就不知道了。”队长摇摇头。

“sun当初怎么没来我们队?”经理有点纳闷。

“挑选青训营选手那会儿我们战队刚从次级联赛打进联盟,草根班子,有一个名额已经很不错了,像Champion,也才两个。”

“dark这么厉害,你怎么还总凶他!”经理不认同地瞪队长一眼。

“我凶他是恨铁不成钢,你看他最近,有好好训练吗?说起这个就来气!”

“你说……真不是dawn吗?他俩连名字都那么像……”

“不可能,dawn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为什么?”

队长往经理耳边靠了靠,压低声音:“具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每个进联盟的选手都会在联盟立份档案,但是dawn没有档案。而且,除了墨神他们第一代选手,其他二三四代一般都从青训营选,或者获得联盟同意战队公开招聘。而dawn,是实实在在的空降,没有任何前戏,突然成了Nerve首发边路,接着Nerve成了那个赛季的黑马冠军,终结了Champion的蝉联。”

经理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那dawn的水平……”

队长站直身子,淡淡地说:“一般吧,不算拔尖,也不垫底,防守型打法。不过Nerve也就辉煌了一个赛季,夏季赛状态不好,冠军又回到Champion手上。夏季赛之后dawn就转会了,现在在Honour。虽然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但是dawn,肯定不一般。”

队长掏出一根烟,嗅嗅又夹在耳边,经理闻不得烟味,“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一般打电子竞技的都十分渴望胜利,十八九岁又正是好胜心强的年纪,可dawn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输赢,不是心态平稳淡泊名利地不在乎,反倒有点像不热爱无所谓怎样都行地不在乎。但是你说,不热爱电子竞技,会来干我们这行?”

经理满脸纠结,怎么这么绕啊……他快不懂了……所以dark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边被Black队长说成迷的dawn正乖巧听话地训练,自家队长突然从身后冒出来:“非白,我听说dark今晚跟Champion打?”

顾非白吓了一跳,心里嘟囔,队长你老人家怎么这么多听说。吐槽归吐槽,顾非白还是老实地点点头。

陈墨挠挠下巴,“怎么样,跟偶像打,夜神激动吗?”

顾非白不抬头,淡淡回一句:“你夜神说要零封对面。”

陈墨脚下一滑,“夜神威武……不过,说不定真可以。”

顾非白转过来看着他,你确定?

陈墨笑笑:“非白,我可是第一个叫dark夜神的人,而且,是我叫,不是别人叫。”

陈墨是谁,联盟最强中路,最具意识流选手,Champion前队长。且不说做队长时在Champion积累的眼界、套路,就说墨神转会期,一个老教练曾说,我不知道你们怎么都认为没有人买ink。在我看来,ink的价值绝不只是他在Champion学到的Champion的打法体系、运营套路,而是识人辨人,甚至挑选教练的能力。可以说,ink说谁行,谁就行。

陈墨是联盟第一代选手,程夜是联盟第四代选手,四代过去了,陈墨也只给程夜封过神。

“我一直以为……”顾非白有点惊讶队长给程夜这么高评价。

“你一直以为我是开玩笑?”陈墨眨眨眼,“这个女婿,不亏。”

顾非白彻底不想搭理他了,转过来继续训练。练着练着,突然觉得,不对啊,要说ink识人一流,那放着已是联盟顶端的Champion不待,放着他心里认为最有潜力的Black不去,来Honour干嘛?这个队长,又在逗他!

******

小剧场:

一个小脑洞:

陈墨发现这几天夜神来基地的次数少了,顾非白发呆的次数却多了。陈墨这天有心和顾非白好好聊聊,帮他调整调整状态。他走过去,手搭在靠椅上,嘴刚刚张开,就听见外面震耳欲聋地响起:

“没有你陪伴我真的好孤单,我的心好慌乱被恐惧填满……”

这广场舞大妈跳到了他们基地楼下,不对啊,这个点,广场舞还没开始啊。

墨神带着满腹疑问,趴在窗边往外探头,只见本赛季最有希望和champion抗衡的black战队的潜力上单夜神,拖着一个黑色音响,声音响彻云霄地放着:

“没有你陪伴我真的好孤单,我的心好慌乱不知怎么办……”

什么场面没见过的墨神险些从窗户摔下去,急忙叫顾非白,“非白,快,楼下有人找你……”

第8章

晚上,champion和black比赛过后,论坛、贴吧……都炸了。

【第三局soar单杀dark,第四局dark单杀soar,我宣布dark和soar的cp今天正式出道!】

【同意出道!比赛完双方选手握手时dark一本正经地装着严肃握手,看见soar直接扑过去拥抱了,好甜!!!】

【dark好厉害,单杀偶像!】

【得了吧,dark进步确实很快,但单杀soar是因为soar当时刚参加完团战,技能都在冷却时间,而且soar用的还不是他的本命英雄,你dark用的什么?达摩,那可是他青训营的成名英雄!别乱吹!】

【某过气上单粉这是来酸了吧,你们soar杀我们dark时,不也是用花木兰?大家彼此彼此……】

【黑粉请注意,champion赢了,3:1】

【赢不正常吗?你们家输才不正常吧?】

【真是,联盟现在怎么什么粉都有,操作技能一点都看不懂,只会舔颜!】

【打住!都别吵!都厉害,都厉害!】

不管网上粉丝怎么吵翻天,今天晚上的比赛确实很精彩。第三小局champion强上black高地,拔掉高地后队友撤离,soar直接转身一套连招水晶下了解了dark的生命。不过dark也不甘示弱,在第四小局soar经过野区时从草里蹦出来一脚踢上墙一套连招,单杀soar!

程夜心情很好地坐在保姆车上和顾非白发消息:

——看我比赛了吗?

——看了。那个熊抱很结实。

程夜摸摸下巴,重点在这里?

——男朋友这是吃醋了?

——不是,男朋友怕你勒死soar神。

——这个主意不错,勒死他我就离顶级边路更进一步,我下次试试。

——faith说,你今天那个操作很秀,他下次想和你打一把solo。

——可以啊!你不想吗?你求求我我也跟你solo一把。

顾非白冷漠地回,并不想。

程夜笑得更深了,经理有点纠结地看着他,dark这是恋爱了吧……这是恋爱了吧……是恋爱了吧……

程夜自然不知道经理的纠结,他还在跟顾非白发着消息。

——真不想?

——不想,我没你那种偶像情节。

——可是我想跟你打,不然,我求求你?

顾非白还没来得及回,程夜下一条消息又来了:

——小哥哥,求求你,轻一点。

顾非白脸“噌”一下就红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闭嘴!程夜,你想干嘛?!

——我想让你下手虐我的时候轻一点啊,白白,你以为我想干嘛?

程夜嘴上讨了点甜头,乐滋滋地回味无穷,想着顾非白脸皮薄,这条消息估计是不会回了。没想到过了几分钟,程夜手机“叮”一声,

——我以为你想,让,我,干,你。

“咳咳咳……”程夜被口水猛呛了一下,经理递过来一瓶水,程夜摆摆手,“不用不用……”

“经理,一会儿微博卧谈会活动我能翘吗?”程夜蠢蠢欲动。

“你觉得呢?”经理还没说话,队长先扭过来瞪了他一眼。

“唉,行吧……”白白,这可是队长不让我去让你干得。

程夜继续低头和顾非白发着短信,经理坐过去和队长嘀嘀咕咕。

“他……是不是真恋爱了?我看他抱着手机笑得……比那什么都灿烂……”

队长皱着眉头,不置一词。经理继续说:“要说这谈恋爱也没不是什么大事,队里好多人都有女朋友,只是dark这……天天往外跑……,要不,把她女朋友也招进来?”

队长苦笑:“就怕是个男朋友啊。”

啊?新来的经理一脸懵逼。

“程夜技术好,长得帅,之前来基地实习的一个姑娘特别喜欢他,追了程夜好久,每次程夜都是直接拒绝。有一次基地聚餐,小姑娘也是喝了点酒,哭着问程夜她哪儿不好,怎么就不能试着接受了。程夜说他有喜欢的人了,小姑娘就说我不信,你的各种行为都证明你没有女朋友。程夜无奈,说不是女朋友,是一个男孩子,长得很可爱,还没同意和我在一起。你都不知道,所有人都震惊了,我那时还以为他是嫌人家小姑娘缠得紧才那么一说,谁知我事后问他,他说是真的,我也呆了。”

经理吃惊地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关键是,如果是青训营认识的,还是男孩,十有八九是职业选手了。”

“乔……乔阳?”

“是不是乔阳不重要,重要的是,职业选手,不是我们队里的,迟早有一天会在赛场上遇见,你看程夜现在天天往外跑的状态,到时候……他敢赢吗?”

经理跟着队长陷入沉思……

回到基地粗略收拾收拾,经理通知训练室集合准备微博卧谈。

“不是卧谈吗?这是座谈。”队里另一个成员刷着微博嘟囔着。

“行了,都是为了宣传你们,忍忍吧,实在不行你找两把椅子拼一起躺上去。”经理看看时间,拍拍手,“好了好了,开始了,都去翻牌子去。”

所谓微博卧谈会,就是粉丝带话题艾特选手向他提问题,选手随缘翻牌回答。

程夜翻了翻问他的问题,基本都是“今天单杀soar是不是很开心?”“最近有没有和sun一起打游戏?”还有什么“基地有漂亮的小姐姐吗?”

程夜挑了几个回答了。

话说这还是程夜第一次参加联盟活动,乔阳也来给他捧场,发了微博艾特他说少女有时间来solo啊。

程夜想起车上和顾非白的对话,笑笑回好。少女cp粉跟过年一样开心。看着粉丝在微博咋咋呼呼,程夜突然想起那个觉得自己和顾非白很配的贴子,退出微博,又去论坛翻了翻,没找到?沉了?

微博消息提醒一直不停地响,程夜也没有多翻,退了论坛回到微博。

还是粉丝问得那几个问题,程夜隔一会回一个,时长一小时的卧谈会也临近结束,队长和经理正在发表总结陈词。程夜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特别关心——

Honour-dawn:#black卧谈会#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Black-dark。

程夜笑了,手指在屏幕上一个字一个字敲下:

黑暗是为了更好的黎明。

那天深夜,那篇不知道被沉在哪里的“看我发现了什么”贴高高飘在论坛首页,楼主以一己之力,怼众多邪教cp粉。

【dark is for the better dawn。】

【我就知道,我粉的cp是真爱。】

网上粉丝怎么激动程夜不知道,程夜正在阳台和顾非白打电话。

“明天走吗?”

“嗯,明天十一点的飞机。”顾非白后天在c市比赛。

“我去送送你?”

“不用,你们明天也有比赛。”

“可是中间小半个月都见不到。”程夜心酸,他和白白比赛场地刚好完美错过,他在s市,他在c市,他去了c市,他又回来了。

“亲一下吧?”程夜不要脸地撒娇。

“唉……”顾非白轻叹一声,左右看看,没人路过,刚想“吧唧”一下,墨神就从楼梯转角过来了,跟掐着点一样。

“咦,非白,你在这里做什么?”墨神跟遛弯的老大爷一样跟顾非白打着招呼。

“没做什么,就站会。”顾非白抓着手机,藏到身后。

“听说你晚上发了个微博?”

“是发了一个……给程夜捧下场。”

“哦,夜神啊——”陈墨故意拖长声音,“早说啊,我也去捧场,我和夜神可比你跟夜神熟。”

抓着手机的顾非白:……

陈墨也没多待,意味深长地打量一眼顾非白泛红的脸,又晃晃悠悠遛弯去了。

顾非白再举起电话,被陈墨一打岔,两人之间也没了腻腻歪歪的氛围。

“唉……独守空闺半个月,空虚寂寞冷啊。”程夜在那边长叹,话音一转,“你们不是签了直播平台吗?你什么时候直播?”

“不知道,这两天吧。”

“行,到时候我去看你直播。”

“那……挂了?”

“唉,挂吧,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的程夜长叹一口气,怎么就不在一起比赛!怎么就要分隔两地!怎么就不能翻墙去幽会!

欲求不满的夜神使劲拍两下脸,憋屈地下去训练。刚推开训练室的门,就看见队长黑着的脸。

“你不训练一个人在阳台鬼吼鬼叫什么?”队长看见程夜不训练就上头。

“我在想,怎样给你挖过来一个种子选手。”程夜老气横秋地叹气,绕过队长走了。

队长在后面冥思苦想,种子选手?谁啊?你相好?乔阳?

“诶,程夜,你说的是谁啊,乔阳吗?听说下赛季版本更新迎来刺客英雄的强势期,你真能把乔阳挖过来?”

“诶,你别走啊……”

第二天比赛black在s市,honour在c市。顾非白现在不是首发,snake适应了现在的版本,和faith配合的很好,倒是顾非白被换下场后状态一直不佳。不用他上场,经理就安排他开始直播。

顾非白之前有一定量的粉丝,再加上他和faith的cp粉,所以顾非白的直播间挺热闹的。程夜刚进来,就看见弹幕不懂事的cp在刷“非议”cp,还问顾非白知不知道“非议”cp。顾非白说知道,前两天看见了。

程夜翻个白眼,噼里啪啦打下:

dawn,你昨天艾特dark的微博是什么意思?

dawn,你昨天艾特dark的微博是什么意思?

dawn,你昨天艾特dark的微博是什么意思?

一连发了三遍,顾非白在一堆“非议”中猛然看见“dark”吓了一跳,他再仔细一看,ID是“我粉的cp是真爱”,这是……程夜的小号?

程夜昨天训练完又去翻了翻那个贴,看见那句话就直接拿来注册了用户名,不知道顾非白是不是认出他了,没有理他的问题。

程夜孜孜不倦,继续发:“dawn,你昨天艾特dark的微博是什么意思?”

发到最后,顾非白的纯粉和cp粉都不说话了,满屏只有程夜持续不断地“dawn,你昨天艾特dark的微博是什么意思?”

没办法,顾非白只能回答,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硬挤出一个微笑:

“顾城的诗,听说过吗?里面的名句。”

顾非白在屏幕里职业假笑,逗得屏幕外的程夜哈哈大笑,白白啊白白,你就是认了又怎样,现在真是一点都不乖了,以前的你,多好骗啊。

第9章

屏幕里的顾非白不知道程夜在这边乐得没完,他抓抓刘海,低头开始打游戏。程夜收了笑意看他,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勾勒着,突然有点心痒,悄悄给顾非白发了条微信:

——双排?

顾非白看一眼直播,偷偷回他:

——你们比完了?

——嗯,排吗?

——来。

和顾非白挂着语音,程夜登入游戏邀请顾非白。Black战队没签直播平台,所以没有几个粉丝认出程夜。想着语音那边是程夜,顾非白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没有声音了?是我耳机坏了吗?】

【我也没有声音,dawn闭麦了吧?】

【???】

弹幕全是不明所以的粉丝,程夜轻哼,你们dawn和我连麦呢,羡慕吗?

“打边境突围?”顾非白看着游戏界面,问了一句。

“对,打一把,你用法师,小乔安琪拉妲己貂蝉王昭君等等随便选,我用肉。”

“为什么?我打得是边路。”

程夜心想我能把我的恶趣味告诉你吗?我这不是想用个壮汉保护我心里的小公举吗?我这不是想在你所有粉丝面前秀个恩爱?

“哎呀,你就用吧,男朋友,我求求你了,你最好了。”

程夜在语音那边猥琐说着浑话,顾非白在这边红着脸没眼看,粉丝在直播间一脸懵逼弄不懂情况。

【dawn这是怎么了?】

【求唇语大神配字幕!】

【对啊,打个双排脸这么红?】

【这是和谁双排啊?竟然用得法师!还是安琪拉!】

【这个组合……财阀大小姐和他的强壮保镖?】

等待游戏开始的夜神瞄一眼弹幕,很好他很满意,这届粉丝很优秀。

顾非白不知是因为红晕没退还是怎么,没有抬头,低头认真看手机。

“白,我们去哪?”

“岩碑吧。”顾非白随手标了个点。

“好嘞。”

两人落下,顾非白刷资源,程夜在他附近保护他。

刷完一波,顾非白顿了顿,挑出一些物理装备和药丢给程夜,转身匆匆跑圈。程夜笑笑,捡起来追上去。

【我怎么觉得……这个氛围不太对???】

【有点想知道dawn在和谁双排了怎么办?】

【看了一眼faith和long的直播间,确认不是。】

刷到八分钟,一个刺客突然冒出想切顾非白,程夜正准备冲上去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就看见顾非白一个灵巧的走位,二技能预判加大招,直接收掉人头。

……

说好的他保护他呢?

剧本不是这样写的啊?

安琪拉还能这么灵活?

而且你不是边路吗我的白白?

美梦破灭的程夜没反应过来,顾非白不解地问:“卡了?暗影战斧你要吗?”

“你怎么不等我救你?”

“我能杀他,所以暗影战斧你要吗?”

嗯???从头到尾被喂物资以及被保护的夜神弱弱地说:“要……”

不得不说安琪拉是真的强,伤害高,CD短,虽然不灵活但是打个路人局对职业选手来说也够用了。顾非白一路领着程夜杀到最后顺利拿下第一名。

【啊啊啊啊啊,dawn好帅啊!!!!】

【我的dawn,妈妈也想和你双排,我也可以用肉躺赢!!!!】

【原来用法师是要带队友躺赢啊。】

【dawn的法师用得也好好哦……】

【哈哈哈,好想艾特墨神来看自家边路用中单法师,哈哈哈哈。】

全程躺赢的程夜看见弹幕更憋屈了,不服气地要再打一把。

“打排位吧,不想玩边境。”

“行,你还用法师。”

“程夜,你是头铁吗?”顾非白结束游戏也看了弹幕,真是难得某个人这么幼稚啊。

头铁程不管,这次他一定要保住家庭地位。

顾非白叹口气,无奈选了貂蝉。

好巧不巧,开局进去,碰见了自家队长和soar的双排车队。

陈墨也是为了凑直播时长,比完赛soar双排。谁知道刚进去就看见了自己上单用着中路英雄和他对线。

墨神讶然:“怎么?你对我有什么意见?”

顾非白挂机的心都有了,心里把程夜骂了一万遍,非要让自己玩中路法师。

陈墨见顾非白没有回,又发过来一句:“刘邦是夜神吧,这把结束拖我进你们讨论组,我们四排。”

这句话打出来,守在dawn和ink直播间的粉丝都疯狂了。

【夜神?dark?】

【天哪,ink和soar双排撞了dawn和dark?】

【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等等,dawn和dark什么时候认识的?】

顾非白和程夜唯一的cp粉是ink的脑残粉,这会也正守在直播间,看见ink的这句话,像见到ink本人一样激动!

【你们记不记得昨晚的卧谈?!我粉的cp果然不让我失望!】

【什么跟什么呀?】

【啊啊啊啊,原来我的dawn闭麦是和dark在连麦啊,啊啊啊啊啊!】

【这哪里的粉丝怎么就激动了?点在哪?】

【技术粉只想说一句,贵圈真乱。】

程夜一边看直播一边打游戏,看见一群不明所以的粉丝中间出现的几句激动言论,猜想应该就是那篇帖子的楼主,有眼光!

“你还笑?”顾非白看着刷刷地弹幕,脑子疼。

“知道了就知道了,害羞什么?”

程夜一边说一边在游戏里打:墨神好。

墨神回:恩,好,和我们非白双排啊?

Dark:对啊。

Ink:那你俩熟了吗?

Dark:白白我们熟吗?

Dawn:不熟!意外!

程夜哈哈大笑,“我的白,我们俩还不熟吗?”

“谁跟你熟,你走开!”

“行行行,我走开。你可千万要控制好的表情,你几十万粉丝看着你呢,哈哈哈。”

“程夜你欠抽是不是?”

“别别别,不逗你了,靶哥天下第一厉害,我害怕。”

顾非白抽空抹一把脸,看着弹幕齐刷刷地问:

【dawn和dark怎么认识的?】

真的想挂机了……闹事头子程夜,就不该一时心软答应他!

一局结束,顾非白飞快退出游戏,关掉直播,招呼都没跟粉丝打。

“不想被知道?”程夜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顾非白忘了关语音。

“不是……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实话实说呗,说你是我从街上捡回家的小媳妇,我们俩早在一张床上睡过了,我妈还给了你新媳妇红包……”

“程夜!”顾非白实在听不下去了,“要点脸,要点脸。”

“好好好,要脸要脸,你明天比赛上场吗?”夜神见好就收。

“估计不上……snake这几局很稳。”

“那……要不来陪我?”

顾非白想都不想,张嘴就是“不去”。

程夜挑眉:“顾非白,我可是你男朋友!”

“女朋友我也不去,我现在是个替补,擅自离队不好。”

“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老实。”程夜嘟囔。

“什么?!”

“没——什——么——”程夜扯着嗓子大声喊。

“程夜你能不能正常点,”顾非白揉揉发疼的耳朵,“我耳朵都要聋了。”

程夜贱兮兮地说:“不能。”

“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不正常了。”

“顾非白,程哥是真的很喜欢你。”

“嗯……”顾非白揉揉发烫的耳朵,闷闷地应。

程哥明显不满意:“嗯是什么,礼尚往来知道吗?我喜欢你,你得亲我。”

???

“程夜,‘轻一点’还记得吗?下次我会手下留情的。”

!!!

谁说顾非白单纯善良好骗的?!

新婚燕尔,两人说起话来都不想挂,可比赛在即,又要训练。Black这个赛季发挥很好,常规赛八连胜,照这个势头,季后赛胜者组是铁定的。

相反honour就不行了,虽然加入了ink这个超强中单,但是效果并不好,最多……能挺进季后赛。

“唉,不想挂啊……”性冷淡脸夜神在线撒娇。

“还有四天,还有四天这周比赛就完了,就能见了。”

“我到时候去找你,约会。”

“好,早点睡。”

“唉!挂了!”

刚结束语音,嘭嘭嘭地敲门声响起,像掐着点一样。顾非白开门,是队长。

“非白,和夜神熟吗?”

“不熟。”

“可夜神怎么跟我说,你们在一个床上睡过了?”

……

“夜神还跟我说……”

“队长,我跟程夜真的不熟,我想睡觉。”

“想睡觉啊……行,你睡吧,我再去跟夜神聊会。”陈墨给顾非白一个友善的微笑,不带一片云彩地走了。

——夜神,你不行啊。

——怎么了?

——我们非白坚持跟你不熟。

——那我们就是不熟。

程夜擦着头发看ink发过来的消息,情不自禁想起顾非白应付ink时的表情,小别扭。

算算日子,跟小别扭认识快一年了,过得真快啊……

夜神笑着摇摇头,上床睡觉。

第10章:他们的曾经(1)

一年前,青训营。

刚刚高考结束的程夜正坐在靠窗位置训练,上一把没发挥好,被对面翻盘,这把一定要赢。程夜轻轻摩擦着手机构思着用什么战术,一个身影飞快地从视野里晃了过去。程夜下意识地抬起头,不远处一个少年踩着滑板停在路边。

一双黑色高帮运动鞋,白色带两条绿道的束脚运动裤,上面穿了件墨绿色运动夹克衫,背后有一头刺绣的黄色老虎头,手腕上扣了一条黑色皮带手链,看打扮,特别酷。

程夜视线随着少年的背影继续往上,看见发型的那一刻,噗嗤一声笑了。

酷哥剪了个很可爱的蘑菇头,但是从发梢开始,隔不远染一个黄不黄白不白的圈,一圈一圈,一直到头中央,就像一个飞镖靶。踩着滑板飞起来,就像一个移动的飞镖靶。

程夜特想知道这个集酷、可爱和奇葩于一身的少年是谁。

看打扮,不像是训练营里的,程夜不记得谁的头发这么个性,估计是来找朋友的。训练营全封闭,青训员只允许一个月回一次家,这少年能进来找人,看来背景不一般。只是没听说训练营里谁家世过人,这年头有钱的富二代都直接空降战队或者直接投资搞战队,很少有人从青训一步一步往上熬,这靶哥……是来找谁的?

程夜看着靶哥发呆,手机“滴——滴——”提示游戏马上开始,程夜连忙低头收敛思绪专心训练,只是余光,再次扫了少年一眼。真酷!

一把结束,程夜再次抬头往外望,靶哥已经不在了。程夜有点失望,靶哥背对他,他没能没看见脸,不知道那奇葩的发型和帅酷的打扮中间,长了一张什么样的脸?唉——长叹一声,程夜继续训练。

太阳渐渐西沉,天开始变暗,程夜结束一下午的训练。站起来揉揉手腕,舒展舒展筋骨,拿起手机正准备去吃饭,飞镖靶靶哥踩着滑板快速从他面前飞过。正对面,程夜这次清清楚楚看见了脸。

那超酷的打扮,那极具个性的发型,居然长了一张清秀可爱的娃娃脸?!

少年一双杏眼,瞳色黑亮,皮肤白皙,肉鼻头,嘴唇殷红,怎么看都是姐姐妈妈最喜欢的那种“乖宝宝”类型。只是乖宝宝这发型……行吧,挺酷!最起码人家脸上生人勿近的冷气也配得上打扮了不是吗?

程夜边想边乐,冲着少年消失的背影吹了个嘹亮的口哨,转身去吃饭。挺带感的,不管是脸,还是打扮。

程夜喜欢同性,这一点他很早以前就清楚。那些年在篮球场上,少年流汗的身体总比女孩子的尖叫来得刺激。

一个月后,青训营放假,程夜背着包去公交站坐车回家。离站牌好远,程夜就看见了上次一晃而过的靶哥。

靶哥今天穿了件连帽粉卫衣,浅蓝色破洞牛仔裤,换了双白色运动鞋,没有带滑板,飞镖头也染成了纯黑色,坐在站牌下面,特别安静乖巧,像十五六岁的少年。

程夜走过去悄悄站在靶哥身后,车来了好几趟,人也走了好几波,放学的,下班的,或三五成群,或形单影只。靶哥一直坐在站牌下,吹着泡泡糖面无表情地看着一波人来,一波人离开,好像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

程夜觉得靶哥是真个性,每次见他都能给他带来惊喜。上次是炫酷无敌,这次是青春洋溢,程夜有点期待下次,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程夜自嘲笑笑,迈过去两步立在靶哥身旁,冲着他吹声口哨,笑着问:“帅哥,不坐车吗?”

靶哥转过头来看他一眼,冷冷地说:“不坐,没钱。”

程夜挑挑眉,靶哥在这冷风里坐了快半个小时只是因为没钱坐车?伸手在兜里摸摸,他掏出两块钱递了过去。

靶哥明显脸上一怔,抬头打量他,程夜没动,任凭他打量。靶哥眼睛很黑,水汪汪得,不带一丝感情地上下看了程夜五六分钟,一把拿了过去,“谢了,下次还你。”

程夜耸肩,示意随意,靶哥没再看他,转过头继续看人流。

“你在看什么呢?”程夜问他。

“没看什么。”靶哥脸都没转,只留给程夜一个后脑勺。

行吧,你酷!

过了几分钟,程夜的车来了。程夜拍拍靶哥冲他挥挥手,转身上了车。靶哥跟在后面,也上了车。程夜有点惊讶,顺道?还是故意?

靶哥上车后坐在他前面两排的另一边,靠着窗,路旁晦明晦暗的光打在脸上,程夜看不清他的表情,嘴里的泡泡糖时不时吹一下。程夜看着他,越看越觉得喜欢。

下车时回头看一眼,靶哥还在那个位置坐着,垂着头,脑袋在车窗上一磕一磕地,也不觉得疼,跟个小孩子一样。程夜笑笑摇摇头,转身下了车。

程夜以为他们俩缘止于此了,没想到,可爱的靶哥在他们第三次见面,又给了他一个惊喜。

一个月后,离第二次放假没剩几天,乔阳非得缠着程夜陪他翻墙出去吃饭。

“训练营的饭不好吃吗?非要出去吃?”程夜有点不懂了,同样都是饭,训练营的也不难吃。

“我就是突然想吃那家的麻辣小龙虾,离训练营没多远,来回加上吃一个小时肯定够,我们就趁晚饭那会儿,没有人发现的。”乔阳死也要拉垫背的,“你就跟我去吧,两个人比较好翻墙,真的,上次他们偷出去都没有被发现,没事的。”

“行吧,我跟你去。”程夜这人心软,架不住软磨硬泡。

两人趁晚饭那会翻墙出去,结果一不小心,吃过点了,离晚饭结束就剩十分钟。匆匆忙忙地往回赶,乔阳说他知道一条近路,领着程夜七拐八拐,折进一条昏暗的小巷。

程夜和乔阳正走着,周围突然闪出五六个混混,手里持着棍棒和刀,把他们围在正中间,威胁他们不准说话,不准动。

程夜和乔阳对视一眼,不敢乱动,这种情况下,应该先稳住,再找机会突破。程夜抬头偷偷打量着周围,巷子不算长,只有路口一盏路灯,不是很亮。除了围着他们的这五六个混混,不远处还有两三个,警惕地看着巷子口。巷子深处有一堆大箱子,箱子上坐着一位少年……靶哥?!

程夜有点震惊这种情况下看见靶哥,但那个人,确确实实是靶哥。靶哥在箱子上坐着,支着腿,叼着根烟,还是那张娃娃脸,吞云吐雾里看不清表情。染黑的头发又染了回来,不过不是飞标靶,只是将最外面一层染了,还是黄不黄白不白的颜色,穿了件皮衣,深色破洞牛仔裤。

要不是时机不对,程夜真想问一句你冷吗?

靶哥抬头看眼这边,从箱子上蹦下来,双手插兜没有任何表情地走了过来。见他过来,混混纷纷让开,靶哥停在离程夜大概一步远的地方。

他走近程夜才发现,靶哥打了个耳洞,带了一枚深蓝色耳钉,黑暗里显得格外妖艳,像夜总会出来的纨绔,没有一点上次见他时的学生气。

靶哥面无表情地盯着程夜看了一会,吐了口烟,夹着烟的手朝那几个混混挥了挥,“放人。”

混混让开一条道,乔阳连忙扯着程夜要走,程夜回头看了靶哥一眼,张张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转身跟着乔阳匆匆消失在夜幕里。

平安回到基地乔阳还心有余悸,连灌五六杯水才稳住心神,“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吓死我了。”

程夜笑他:“至于吗?不就是几个混混,又不是没打过架。”

“不是,这能一样吗,那五六个人手里都有刀,一句没说捅过来咱俩都没命了。”

程夜笑笑,转身去训练,乔阳在后面跟上来,“不过话说回来,那人什么也没问,也没抢,就看看你就让我们走了……你们认识?”

“不认识。”程夜捏着下巴,故作深思:“可能觉得我比较帅,看上我了?”

本来还想说什么的乔阳:“我去训练……”

乔阳走后程夜一个人坐在电竞椅上,眉头皱得极狠:靶哥……到底要做什么?

顾非白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程夜走后他又折回箱子上面,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捏着打火机无意识地来回转。

一个混混上前,犹犹豫豫地喊了声:“二少……”

顾非白抬头看他,那人紧张地额头直冒汗:“大少说……”顾非白眼睛亮了一下,又瞬间恢复原态。

“大少说,他这几天要出差,如果您进局子出不来的话委屈您在里面待几天,要是被绑架了就先让绑匪养几天,不小心进医院又没钱的话就先找管家……二少……你看我们现在……?”

“撤了吧。”顾非白看着地面,淡淡地说。

“是!”几个混混如释重负,迅速撤离。

转眼之间,昏暗的巷子里只剩下顾非白一个人,还是那个坐着的姿势,还是目无表情地看着远处,手指无意识地玩着打火机,寂静的巷子里,只有火机盖和机身碰撞的声音……

第11章:他们的曾经(2)

为期三个月的青训营结束,各个选手的汇报比赛完毕,各大战队通过比赛结果挑选人员。程夜天赋高训练又刻苦,获得青训营最佳上单,被black战队挑选中成为二队选手。乔阳刺客一流,进了WNY。

汇报比赛结束,各个选手就能回家了,选上的,春节后到战队报道,没选上的,等待下一期青训或者战队自己招人。

程夜在宿舍收拾东西,乔阳敲门进来,靠在门边,“帅哥,吃个饭再走?”

程夜捶他一拳,“好啊,下次再见就是对手了。”

乔阳给他一个白眼,这人真不解风情。

和乔阳吃完已经晚上九点,今天天灰蒙蒙的,也不见星星,程夜嘴里胡乱哼着调子往车站走。实现了梦想的第一步,程夜还是很高兴的,高兴得……好像看见了靶哥?

就是靶哥!蜷在站牌不远处的一个长椅上。

程夜快跑两步过去,靶哥一身土,像是在哪里滚过,衣服和裤子破了好几处,耳钉也不见了。手上好几道伤口,一看就没有处理。头在腿里埋着,也看不见脸。

程夜没说话,低头看着靶哥。靶哥不抬头,依然是抱着自己的姿势。

良久,程夜轻声叹口气,转身离开了。靶哥仍没有抬头,只是紧了紧抱腿的胳膊。

过了几分钟,程夜再次折了回来,坐在靶哥旁边,掏出碘伏和棉签,拉过靶哥的手,低头给靶哥擦药。

靶哥这才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看着程夜,带着茫然和不知所措。

程夜心想,这次总算有表情了?

程夜给靶哥擦完药,拿出创可贴贴上,抬起头,发现靶哥还是那副表情,突然乐了,“怎么,没人给你擦过药?”

靶哥没说话,转过头继续蜷着身子,脸又埋进了腿里。

“行了,别装忧郁了,快回家吧,家里人该担心了。”程夜收好东西,放在靶哥旁边,站起身来。

靶哥没动。

程夜像是想起什么,掏掏口袋,递过去两块钱,像哄孩子一样,“是不是又没钱坐公交了?”

靶哥还是没动。

程夜眨眨眼,收回手,转身准备离开。他能做得都做了,别人不领情,他也没办法。

“我腿疼。”身后传来一声轻喃,有点沙哑。

程夜转回去,靶哥还是那个姿势,没抬头。

“哪里疼?”程夜问。

“不知道……就是疼。”靶哥仍然不抬头,闷着头回答。

程夜摸着下巴看着这个孩子,这次是叛逆少年?不过没事,你程哥专治各种不服。

程夜没再理会他,转身去路口叫辆车,抄起靶哥的胳膊搭在肩膀上,左手搂着他的腰,右手抄膝,一个公主抱把靶哥抱了起来。一米八的靶哥不可思议地瞪着他,程夜冲他笑笑,走几步把人往计程车里一塞,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师傅,医院,谢谢。”

下车的时候靶哥倒是听话不少,乖乖地让程夜架着进了医院。他在候诊厅坐着,看着程夜排队挂号。

靶哥的腿骨折了,右腿小腿。医生打上夹板,嘱咐一个月后来复诊,程夜接过病历本和X光片,扶着靶哥往外走。

“怎么弄的?”程夜问他。

“摔得。”

“摔得?”

“恩。骑车太猛,摔了。”这会靶哥倒是有问有答,也不叛逆了。

“那你车呢?”程夜看着他。

“摔坏了,不要了。”靶哥理所当然地说。

程夜鄂了一下,“行吧……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单腿蹦着的靶哥突然停下,看着地面,没说话。

程夜也跟着停下,站在旁边,看着他。

“我……我没家,要不你还把我放在那个长椅上吧。”靶哥淡淡地说,转过来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叛逆少年就是这样,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程夜轻轻叹口气,扶着靶哥站好,把书包反背到胸前,走到他身前,微屈身体,背对着他轻轻扯一下他胳膊,弯腰下去抄起他的腿,往上一送,就把靶哥背了起来。

“你……!”靶哥瞪着眼睛看他。

“我什么我,走吧,去我家。”程夜背起靶哥去坐公交。

折腾了一通,已经晚上十点多了,程夜背着靶哥走到公交站时,刚好赶上最后一班公交。车上人不多,程夜找个靠窗的座放下靶哥,在他旁边坐下来。

靶哥看着窗外不说话,程夜低头给程妈妈发消息,也没说话,气氛安静却不沉闷。

窗外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闪闪烁烁,房屋树木随着车的移动向后倒退,每停一站,车内的灯就会亮一次。旁边,那个只见过几次的却对他很好的少年低头玩着手机,顾非白心里忽然觉得很充实,是一种他从没有过的感受,轻轻靠着窗户,顾非白睡着了。

程夜跟母上交代完这边的情况抬起头,就看见靶哥靠在窗户上一栽一栽,就像他上次下车时的那样,还真是……不怕疼。伸手把靶哥的头移到肩上,程夜低头继续玩手机。

快到站的时候程夜轻轻推推靶哥,靶哥有点没反应过来地抬起头,迷糊地望着程夜,娃娃脸显得特别可爱。程夜轻笑,声音不自觉温柔几分:“要下车了。”

靶哥“哦”了声,一使劲就要起身,还没站起来又摔了回去,抱着腿皱着脸。

程夜哈哈大笑,过去扶他:“傻不傻?”

靶哥没说话,瞪他一眼,程夜笑得更欢了。

背着靶哥到家时,程妈妈已经在楼下等着。看见程夜回来,赶忙迎上来,“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程夜往上托托靶哥,对程妈妈说:“先上去。”

程妈妈往前走,程夜跟在后面,靶哥趴在程夜背上,三个人整整齐齐上楼。

进了门程夜把靶哥放在沙发上,猛灌两杯水,大喘气道:“累死我了。”

程妈妈瞪他一眼,转身给顾非白倒杯水,“来,喝水。”

顾非白抬头看程妈妈,程妈妈对他笑笑,顾非白忙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别客气,就把这儿当自己家。”程妈妈看看顾非白,又对程夜说,“这孩子长得真讨喜。”

“那是,毕竟是我朋友。”程夜挑眉笑笑,程妈妈白他一眼。

“行了妈,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开店。”程妈妈和程爸爸在小区附近开了家小餐馆,平时程夜不回来,两人就直接歇在餐馆里。

程妈妈心想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没看见有客人吗,催什么催?她转过头对顾非白笑笑:“那我先去睡了,你们洗洗早点睡。”

程妈妈回屋了,客厅就剩下他和靶哥两个人,气氛有点尴尬。

程夜清咳一声,对靶哥说:“我先扶你进屋?”靶哥点点头。

程夜扶着靶哥坐在他写字台前,翻出一套他以前的睡衣,“你先穿这个,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你自己能换吗?”

靶哥点点头。

“那行,那我先去洗澡,你有事叫我。”程夜拿着一套睡衣去了浴室。

程夜洗完出来的时候靶哥已经换完,两人身高差不多,睡衣倒也合身。靶哥把裤腿卷了上去,漏出夹板。

程夜扶着他去浴室洗漱,“你也别洗澡了,洗洗头洗洗脚算了。”

靶哥点点头。

一通折腾,总算是上了床。程夜拿出一套新被褥,展开铺在靶哥旁边,“你先将就将就和我挤一挤,等明天我在我爸书房支个床,我去书房睡。”

“没事,睡一张床也行,我以前有时候睡觉连床都没有。”

“怎么会?”程夜笑着看着靶哥,“没床你睡哪儿?”

“公园、小巷、网吧……好多地方都能睡。”靶哥看着铺床的程夜,语气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怎么睡那些地方,你家里人不担心吗?”程夜顿一下。

靶哥沉默着看了程夜好一会儿,程夜不解地看过去,靶哥才慢慢地说:“我没家,我们家孩子多,养不起,我妈就把我扔了。”

这次轮到程夜不知道说什么了……不过靶哥也没想让他说什么,他拉拉被子,背对着程夜,“没什么,我都习惯了,睡吧。”

程夜躺下,半天没睡着,想着他第一次见靶哥,又酷又飞扬;第二次见他,像个还在上学的高中生;第三次见他,叼着烟领着一群混混……这样的靶哥,是个弃儿?程夜又翻个身,被扔了是怎么长大的?

程夜在后面翻来翻去,顾非白也睡不着,他睁开眼,也没转身,轻轻地问:“你叫什么?”

“程夜。”

“哦……”

“你呢?”

“顾非白。”

“嗯……”程夜翻个身,转过来冲着顾非白:“我跟我妈说你是我青训营认识的朋友,下楼时不小心摔了,家不是本地的,所以在我们家住着。她明天要是和你聊起来,你可别说错了。”

“好……”顾非白应了一声,没在说话。程夜又翻个身,迷迷糊糊睡了。

第二天早上顾非白十一点才醒,醒来时程夜已经不在了。顾非白屈着右腿,一蹦一蹦地准备跳去卫生间洗漱。

程夜在客厅看电视,听见门响抬头,看见靶哥顶个蘑菇头,穿着他以前的睡衣,一跳一跳地出来,贼萌!程夜轻笑一声,起身去扶,“醒了?”

顾非白点点头,脸上表情有点着急,他想上厕所,但是他蹦得好慢。

程夜在旁边看顾非白自己和自己较着劲,忍不住偷笑,靶哥怎么这么可爱。笑归笑,程夜不至于见死不救,弯腰一把抱起顾非白,送到了卫生间。

顾非白一脸不知道说什么的表情望着程夜,程夜回望过去,一脸坦荡:“你不是着急吗?快上啊!”

顾非白看着他眨眨眼睛,你不出去?

“哦哦哦,对对对,我先出去,你好了喊我。”程夜嘿嘿两声,走了出去。

第12章:他们的曾经(3)

顾非白收拾完毕被程夜扶到客厅,翘着受伤的腿看程夜之前没有看完的电视。

“来,喝了。”程夜从厨房给顾非白端出一碗汤。

“这是什么?”顾非白抬头看他。

“猪蹄汤,我妈说吃什么补什么,骨折就得喝猪蹄汤,她走之前特地交代我炖上的。”

“你炖的?”靶哥明显有点惊讶。

程夜放下汤,坐在顾非白旁边,懒懒一靠,“那当然,你程哥可是特级厨师小当家!”

顾非白狐疑地看他一眼,转过来看着碗长叹一口气,双手捧起碗,视死如归地低头尝了一点,出乎意料,还挺好喝。

程夜一直注意着顾非白的表情,看他喝一口,又喝了一口,颇有点小得意,“怎么样,你程哥手艺还可以吧?”

顾非白喝完一碗,认真地点点头,“第一次有人专门给我煲汤,谢谢你。”说完还冲程夜笑笑。

程夜第一次见靶哥笑,有点愣神,想起靶哥是个弃婴,风餐露宿的,一时有点心疼,老父亲情绪上涌,起身又给他盛了一碗,“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很多,都是你的。”

顾非白低头喝汤,时不时抬头偷看程夜一眼,被程夜看见,又慌忙低下头喝汤。程夜觉得好笑,真跟个小孩子一样。

喝完汤顾非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程夜在旁边打王者,没有插耳机,游戏背景音一声一声往顾非白耳朵里钻。

“你在做什么?”顾非白转头问。

“打游戏,王者荣耀。”程夜盯着屏幕,手指飞舞,来不及看顾非白。

“就是你们训练的那个游戏?”

“对,你平时玩吗?”程夜趁间隙抬头看靶哥一眼,靶哥看着他,神色不明。

顾非白摇摇头:“我不玩,但我有一个朋友玩,他也在你们青训营。”

“我知道。”

“你知道?”顾非白睁着眼睛看着他,惊讶。

“你上去去找他的时候,我看见你了,穿一身特潮的装扮,染了个飞镖靶头。”程夜现在想想,还是觉得搞笑,靶哥弄那样的发型,怎么想的?

顾非白显然也是想起来了,笑眯眯地弯着眼,带点小得意问程夜:“你觉得那个发型怎么样?那是我专门拜托当造型师的朋友量身定制的,全国就我一个。”

程夜:……

这种发型还真找不出来第二个,村头王师傅做的吧?但是靶哥笑起来很好看,他不忍心打击他的积极性。

“你上次是怎么进去的,我们青训营不是卡得很严吗?”程夜生硬地转移话题。

顾非白不屑:“真有那么严你上次怎么出来的?”

“我那是……”程夜脱口而出,说到一半突然懂了:“你翻墙进去的?”

顾非白嘿嘿笑笑不说话。

“这游戏好玩吗?”顾非白凑过去。

正好这把结束,程夜往顾非白那边移移,两人凑在一起看屏幕。

“王者荣耀是moba类游戏,谁先推掉对面水晶谁就赢。现在是选英雄环节,你可以选择你擅长的英雄,不同的英雄有不同的属性,比如法师多控适合走中,射手推塔快一般去下路……”程夜边打边给顾非白讲解,两人离得很近,顾非白抬头就能看见程夜脸上金色的绒毛。

程夜打游戏的时候特别正经,眼睛紧紧盯着屏幕,面部肌肉线条绷得很紧,不说话时嘴微微抿着,有种说不出的帅气。

“你喜欢什么样的英雄?”程夜说了半天,见顾非白没理他,不解地转头,看见顾非白微微出神的看着他,“怎么了?”

顾非白瞬间回神,红着脸低下头,尴尬地说:“没……没怎么。”

程夜轻声笑笑,转过来继续看游戏界面,又问了一遍:“喜欢什么样的英雄?”

顾非白哪里知道他刚才讲了什么,敷衍地回:“都还行,你喜欢什么样的英雄?”

“我喜欢战士,能打能扛,战士里最喜欢达摩。我在联盟里打得是上单位置,一般都会用战士。”程夜回到认真的状态。

又一把结束,程夜抬头看看表,快一点。

“你饿吗?”程夜转头问靶哥。

“有点。”

程夜起身:“你想吃什么?”

顾非白眨眨眼看着他:“你做?”

“不然你做?”程夜斜了一眼靶哥骨折的腿,转身去厨房,“程哥刚不是说了吗,我可是特级厨师小当家,小当家怎么能只会煲汤呢?”

顾非白看着程夜走进厨房的背影,难道不该点外卖吗?

程小当家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双手一手一个菜,穿着件粉色碎花围裙,配上他面无表情的脸,有种诡异的反差萌。顾非白看见的第一眼就憋不住了,倒在沙发上乐不可支。

“笑什么笑!没见过帅哥穿围裙?”程夜瞪他一眼,顾非白笑得更狠了。

程夜懒得理他,放下菜,回去端出米饭,往顾非白手里塞双筷子,见顾非白还在笑,故意虎着脸凶他:“行了,你有完没完,我妈的围裙,有那么好笑吗?”

顾非白一边“哈哈哈”,一边“不好笑不好笑”。程夜看他跟神经病犯了一样,也乐了,“顾非白,我们家有药你吃吗?”

顾非白这会就跟点了笑穴一样,根本停不下来,不管程夜说什么他都想笑,抱着肚子在沙发上滚来滚去,还得注意着腿,特别难受。他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不再笑,一看见程夜的脸,瞬间破功。

“你……哈哈哈……哎哟,”顾非白笑得快岔气了,“你……别说话……别看我。”

程夜不敢相信地抬头看着他:“你是在笑话我,还不让我看你?!有你这么霸道的吗?你怎么不自己转过去不看我。”

说归说,程夜还是夹了两筷子菜端着碗背过身,扒拉两口饭,“差不多就行了,笑多了不好,容易长皱纹。”

回应他的又是一阵哈哈哈。

“得得得,我不说话。”程夜闷头扒饭。

顾非白笑了一会儿慢慢停了,躺在沙发上平复心情,程夜还背对着他,顾非白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发胀,程夜真好。

“你转过来吧,我不笑了。”顾非白揉揉脸,坐起来吃饭。

程夜转过来,叹口气,“我发现你这个人……”

顾非白抬头看他:“怎么?”

程夜挠挠头,好像也想不起来什么形容词,“算了,忘了要说什么。”

顾非白:……

吃完饭程夜洗碗,顾非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拿着遥控器一个台一个台地换来换去,也没找到一个他想看的节目。

“你要是真不想看电视,不如我教你打游戏吧?”程夜擦着手从厨房出来。

“我没手机。”顾非白头都不抬。

“程哥有啊!”程夜翻出一个高中用的时候,递了过去:“虽然样式不是新机子,但是打游戏没问题,我明天领你出去办张卡。”

“我还能出去?”靶哥晃晃他的腿。

“为什么不?交给你程哥。”

第二天程哥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辆电动三轮车,铺了一层厚褥子,扶着顾非白坐上去,用个小板凳垫着他的腿。

“走!程哥带你去买年货。”程夜按着铃铛叮叮响,载着顾非白朝年货市场驶去。

临近过年,年货市场自然人山人海,程哥估算失败,载着顾非白半天没挪一下。

“你找个地把我放下自己进去吧,人太多了。”顾非白不想挤。

程夜看看人流又看看车,咬咬牙,行吧,顾非白的腿还残着。

程夜去采购了,顾非白一个人坐在车上等他。

以前年是怎么过的,顾非白好像有点不记得了,顾大不顶用的时候他妈还会回来领着他们去爷爷家,现在顾大管理国内生意游刃有余,他妈再也没回来过。他好像好久都没有过年了,过年……今年他也不在家,剩顾大一个人,不对,可能一个人都不剩,毕竟顾大一堆应酬。

顾非白就不懂了,程夜他爸妈也忙,怎么就不见他们天天不着家?程夜家不大,吃得也没有他们好,可是程夜幸福,就因为他是多余那一个,他就不能幸福了?不对,顾大也不一定幸福……

抬头眨眨眼,想想自己之前的闹剧,顾非白也是觉得荒谬。染发抽烟打架又怎样,被绑架了又怎样,腿断了又怎样,只要不死,管你怎样。顾大不会管,国外的二老更不会管,和他妈精心规划的人生比起来,他算个什么?不对,算个多余的败笔。

“你抬着头看什么?”程夜突然的声音,打破顾非白的思绪。他把视线从天上移到程夜脸上,程夜笑盈盈的,拎着大包小包,手里还拿着个糖人。

“这么快?”

“当然,程哥不是吹的。”程夜放好东西,举着糖人递过去。

“给我的?”

程夜没说话,看着顾非白接过去,绕前面去骑车。

“我老家不是s市的,我们那儿过年的时候,小孩子们都会三五成群,拿着家里给的钱出来卖糖人。我想着你小时候可能没吃过,就给你买了个,沾沾年气。”

顾非白盯着手里的糖人看了很久,很久以后才低头轻轻地舔了一下,

“很甜。”

第13章:他们的曾经(4)

越是年底,餐馆生意越忙,除了第一晚回来见过程夜妈妈,这几天家里都只有他和程夜两个人。

程夜负责做饭洗碗洗衣服打扫卫生照顾顾非白,时不时还给程爸程妈送个东西,顾非白则负责躺着。年货是程夜买的,对联是程夜贴的,甚至程夜还帮顾非白买了身新衣服,美其名曰:过新年穿新衣,新年新气象。

对此,顾非白不置一词。

三十儿一大早,程夜就起来了,顾非白被程夜“梆梆梆梆”的声音吵醒。

“你在干嘛呢?”顾非白捏捏眉头,还没清醒。

程夜回头,手下动作不停,“你醒了,我剁饺子馅,我爸妈晚上回来,我们包饺子。”

“包饺子?”

“对,我们家是北方人,三十晚上和初一早上都吃饺子,你包过饺子吗?”

顾非白摇摇头,“我看别人包过。”

“晚上我教你。”

程夜转回头继续剁饺子馅,顾非白又金鸡独立了一会,打着哈欠去刷牙洗脸。一会儿又跳了过来,“用帮忙吗?”

程夜头都没回:“不用。”

行吧,顾非白识趣,蹦回沙发上打游戏。顾非白不笨,又有名师指点,段位升得也快,有点领会到这个游戏的乐趣。

下午四五点,程爸程妈回来了,拉着顾非白一通嘘寒问暖,问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程夜有没有照顾周到。顾非白一一回答,好。

程夜搬着案板出来的时候听见顾非白正说着他的好,不满地接话:“妈,我都差把他当祖宗供着了,他能说不好吗?”

顾非白低下头,有点脸红,确实什么都是在程夜在做。

程妈瞪儿子一眼:“去去去,白白是客人,就该你做,端面去。”

程夜在程妈背后做个鬼脸,还白白?到底谁是你儿子?

敢怒不敢言的程小当家放好案板,摆好面和饺子馅,什么东西都准备齐全,恭迎皇太后圣驾。

皇太后举起胳膊,让程夜给她系上粉碎花围裙,携着太上皇,入座了。

“老程你擀皮,小夜和我包。”程妈指挥全家。

“那我呢?”顾非白喜欢这种氛围,也想参与。

程妈看看孩子的脚,有点不忍心:“小夜去给白白搬把椅子,白白坐着看。”

程夜直接拖了两把椅子,扶着顾非白坐一把,另一把搭脚。

四个人围着餐桌一起包饺子,程爸皮擀得很快,程妈和程夜包得很快,显然技术娴熟。顾非白学着程夜的样子包了几个,却是特别丑。程夜哈哈笑他手残,顾非白赏他一记眼刀。

厨房里的锅冒着热气,客厅的电视机放着春晚的预热节目,一家人围着餐桌包饺子,顾非白想,也许这就是他没感受过的家吧,他喜欢程夜家,也喜欢程夜爸爸妈妈。

包得差不多了,程爸去厨房煮饺子,程夜收拾餐厅,程妈扶着顾非白去客厅。

程妈最近迷上了织围巾,有点闲暇时间就想织两针,看顾非白有点好奇,便挪过去给顾非白讲针法。

程夜收拾完餐厅出来一眼就看见靶哥专注地盯着他妈手里的针,就像课堂上最认真听课的学生,没咽完的水猛地呛了一下,一阵咳嗽。

程夜咳得厉害,程妈和顾非白同时抬头看他,一样的神态,一样的语气:“你怎么了?”

程夜咳得更狠了,顾非白不是要朝着他们家小皇后的方向发展吧?

厨房里程爸一声吆喝:“饺子好喽。”

程妈放下手里的针扶顾非白去客厅,程夜去厨房拿碗拿醋。一圈摆好,程爸端上来一大盆饺子。

程妈先给顾非白盛了几个:“来,白白,阿姨祝你新的一年平平安安,万事如意。”

“谢谢阿姨。”顾非白乖巧接过。

又给程夜盛了几个:“祝儿子事业顺利,心想事成。”

“谢谢妈,祝你越来越年轻。”

最后是给程爸的:“老程,话不多说,我爱你。”

“谢谢老婆,我也爱你。”

程夜起身刚想那勺子给程妈盛饺子,顾非白率先抢了过去,盛了一碗饺子恭恭敬敬地递给程妈:“阿姨,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在你家过年。”

程妈笑着接过去:“傻孩子,别客气,阿姨最近忙也没好好招待你。”

程夜皱着眉头看着这母慈子孝的场面,怎么觉得这么不对劲?

不管对不对劲,顾非白今天都很开心,他今天包了饺子,跟程妈学了织围巾,吃饺子的时候还吃出了好几个硬币,程妈说这是来年有好运。

程夜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顾非白躺在床上傻乐,“过个年有这么高兴吗?”

顾非白看他一眼,捏捏手里今天吃出的硬币,笑弯了眼:“你不懂。”

“行行行,我不懂。我妈让我进来问问你想出去转转吗?我用三轮载着你。”

“有什么好玩的吗?”顾非白期待地问。

程夜想了想:“好像真没有,现在不让放炮,不然这条街可热闹了,鞭炮、烟花还有那种仙女棒,拿手里点燃可以画圈圈的那种,你见过吗?”

顾非白摇摇头。程夜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这些司空见惯的东西都没有见过。程夜找找以前的相册,翻出一张指着对顾非白说:“就是这个。”

这是程夜小时候放仙女棒被程爸爸拍下来的照片,小程夜板着个脸,举着两根仙女棒,看上去一点都不高兴。

“你怎么这个表情?”顾非白问。

程夜摸摸脖子:“想不起来了,好像是当时亲戚家的熊孩子抢了我什么东西,唉,时间太久忘了。”

顾非白又去看其他照片,照片中大部分都是程夜,从小到大,一点一滴,有程夜比赛得奖的,也有程夜随便的一个背影。看得出来,程爸程妈很爱他。不爱,就不会花心思去记录,比如他父母,比如顾大。顾非白突然有点想顾大,摸出手机给他发了个新年快乐,顾大没回他。

顾非白也没在意,这会儿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应酬,不知道发没发现自己不见了。不过估计发现了也不会着急,肯定想着自己又和哪个狐朋狗友鬼混去了。

顾非白现在真得觉得跟着那群纨绔浪荡一点意思都没有,他更喜欢窝在程夜家的沙发上,看着程夜像他家保姆一样叮叮咣咣。想到程夜,顾非白抬头望去,程夜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做什么。

“你干嘛呢?”顾非白问。

“找点东西,我记得放在这里,诶,找到了。”程夜转身,双手抱着个盒子,冲顾非白晃晃:“走,程哥带你去弥补遗憾。”

程夜给程妈打声招呼,骑着三轮载着顾非白出了门。程夜带顾非白来的地方是一个小广场,黑漆漆的,只有一个年久失修的路灯摇摇欲坠地亮着。大晚上一个人也没有,就他们两个,神经病一样在这个能拍鬼片的地方。

程夜扶着顾非白下车,把他垫脚的凳子放地上,让他坐在广场正中间。自己跑远一些,拿出盒子里的烟花,一个一个摆了一排。

“顾非白——”程夜转过身大声喊:“新年快乐。”

烟花“呲”一声窜起半身高,一个接一个,明亮的光照着程夜的脸,映在顾非白的瞳孔中。

“新年快乐,程夜,这是我最快乐的新年。”顾非白小声说。

“喂!那边,你们干嘛呢?”突然窜出的光惊扰了附近的巡视员,老大爷提着警棍兴冲冲找来。

“不好,快跑!”程夜抱起盒子飞快跑过来,盒子往顾非白怀里一塞,拎着板凳一把抱起顾非白,胡乱往车上一放,转身骑车就跑。大爷追几步没追上,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呼哧呼哧直喘气。

“吓死我了,幸亏跑掉了。”程夜回头看看已经成黑点的大爷,还心有余悸,瞥了眼顾非白,这人正没心没肺地笑得前俯后仰。

“行了,别笑了,都是为了你。”程夜讪讪然。

“哈哈哈……程夜……你就跟耗子见猫一样,跑得真快。”

“我的天,你是不知道,今天要是被抓着,明天小区大门口黑板上,绝对点名批评我们俩。程夜,顾非白,十八岁的成年人,因除夕夜晚外出放炮,特在此通报批评,望小区人民监督。顾非白,我们小区小学生都没因为放炮被通报过,我们俩成年人上榜,丢不丢人!”

“别别别,你可别扯上我,你放的,我最多是在旁观看没有阻止。”

程夜震惊地回头看他一眼,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

顾非白毫无示弱地顶回去,怎么?不服?

服,我服!

第14章:他们的曾经(5)

程夜昨晚和顾非白放完烟花回来时程爸程妈已经睡下,两人洗漱一下也睡了。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程夜喊顾非白起床,顾非白磨磨蹭蹭不想起。

“你们电子竞技不是应该睡得晚起得晚吗?哪个职业选手早上七点半起床?”顾非白耷拉着脸,嘟嘟囔囔。

“我爸我妈已经起来了,新年第一天,快点儿,晚了不好。”

“起了起了。”顾非白故意睁大眼睛看着立在床边的程夜,“你看我眼睛睁多大!”

程夜噗嗤一声:“看见了,还沾着眼屎。”

顾非白瞪他,深叹一口气,起床!

厨房里程爸正在煮饺子,程妈在餐厅摆碗筷,程夜扶着顾非白走过去,程妈笑着跟他打招呼,拉开椅子让他坐下。

程爸端上饺子,一家人入座。

“小夜,新的一年,又长大一岁。”程妈递给程夜一个红包,程夜笑着接过,说了声“谢谢妈”。

“白白,这是给你的,你也长大一岁。”程妈也给了顾非白一个。

“我也有?”

“对啊,小孩子是要压祟的,来,拿着。”

顾非白小心地伸手接过,仔细地放进口袋。程夜看他稀罕的样子,又想笑又心酸,其实里面也没多少钱。

“老程,来,照张全家福。”

“好嘞!”

程爸爸摆好相机,一家人整整齐齐,咔擦一声,顾非白笑得格外甜。

吃完早饭,程爸程妈出去遛弯,留程夜和顾非白在家。

程夜收拾完餐桌出来看见顾非白趴在沙发上捧着他妈给的红包和他爸拍的照片傻不拉几地笑,压到腿了也不知道,有这么高兴吗?

程夜靠在门边,吹声口哨:“帅哥,腿不疼了?”

顾非白白他一眼,调整调整姿势,嘚瑟地抖着手里的红包,“快看,红包!哥有钱了,想吃什么,哥请你!”

程夜无语,心想你平时吃的喝的用的穿的都是我买的,这会儿装什么大款?

“顾非白,”程夜站直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道吗,在我老家,新媳妇进门第一天红包收得更多。要不,你来给我当新媳妇儿?”

顾非白不敢相信地瞪大双眼,“程夜,你神经病吧?我可是个男生!”

“男生怎么了?男生就不能跟男生在一起了?”

“你,不可理喻!”

程夜哼笑一声,没再说话,拿着手机坐旁边打游戏。

顾非白隔一会儿偷瞄一眼,隔一会儿偷瞄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程夜觉得好笑:“你想说什么就说。”

“我……”顾非白又转过来看看他,犹犹豫豫地问:“你刚才认真的?”

程夜结束一把,抬眼看他:“你觉得呢?”

“我……”

“顾非白,你知道吗?一个人越纠结什么,证明他越在意什么。你说,你是不是在意我喜不喜欢你呀?”程夜冲他露出明晃晃的八颗牙齿。

话还没说的顾非白觉得喉咙一噎,怒气蹭蹭地往外冒:“这种事也能拿来开玩笑?”

程夜边乐边躲着顾非白砸过来的抱枕:“我也没想着你会当真,还一本正经地思考了一下,顾非白,你是不是真想给程哥当媳妇啊?”

“你,滚!”要不是顾非白行动不便,他能把程夜大卸八块。

“好好好,我滚我滚,你别激动,别激动,你腿不能动。”程夜讨饶地往旁边撤撤:“我看你抽烟染发打耳洞的,还以为你思想超前,没想到骨子里竟然还是个小古董。”

顾非白突然平静了,脑海里飞快闪过顾大的脸,沉默几秒钟,才闷闷地说:“反正就是不能用这种事开玩笑。”

“行,不开玩笑。”程夜收了笑,低头打游戏。

要说程夜现在对顾非白几个意思,还真不好说。顾非白长得对他胃口,又总是一个人,小可怜模样激起了程夜的保护欲,所以那天晚上程夜一时心软把只见过三次的靶哥捡回了家,每次见到顾非白那种单纯的模样就总想对他好点。可真要说多喜欢,程夜觉得也不至于,最起码和游戏比起来,还是游戏更重要。

临近中午,程爸程妈回来了,身后还跟了几个小男生。

“程夜哥哥,教我们打游戏。”男生们一进门,直扑程夜,吊在他的脖子撒娇。

程夜起身,让他们一个挨一个坐在沙发上,抓把糖一人发一个,问他们:“你们出来爸爸妈妈知道吗?”

一排小男生整整齐齐回答:“知道。”

程夜笑着摸摸他们的头,把手里最后一颗糖递给顾非白。

……

顾非白不接,程夜也不收回去,笑兮兮地举着。旁边一排小男生转过来,看看顾非白又看看程夜,不明白怎么回事,离顾非白最近的那个小男生问他:“哥哥你不要糖吗?”

接着另一个小男生说:“哥哥你拿着吧,可好吃了。”

剩下的都开始附议:“对呀,哥哥,你拿着吧,你吃了程夜哥哥就会教我们打游戏了。”

一群人齐刷刷地星星眼望着他,顾非白咬咬牙,瞪程夜一眼,接了过去。

小孩子的世界都单纯,看你接了糖,就有一种你是他们的人的自豪感,于是七嘴八舌地开始和顾非白传授“程夜哥哥教打游戏”程序:

“哥哥你作业做完了吗?”

“程夜哥哥说只有做完作业才能打游戏。”

“而且每天只能打两个小时,因为我们还小,等我们长大了,游戏时间就能增加。”

“哥哥你长大了吗,你现在打几个小时?”

顾非白只觉得一句一句说的他太阳穴疼,程夜硬憋着笑,怕太过了顾非白生气,清咳几声,隔着一群小男生与顾非白遥遥相望:“要不我先扶你回房间?”

“为什么要回房间,哥哥不打游戏吗?”

“只有女孩子才不打游戏,哥哥你是女孩子吗?”总有熊孩子要挑事。

“什么?!”本来决定要回房间的顾非白大手一挥,不就是打游戏,来!

程夜哭笑不得,先对顾非白说:“别闹,他们淘气,一会儿压到你的腿了,我送你回卧室。”又转过来对小朋友们说:“这个哥哥腿受伤了,要休息,下次再来和你们一起玩。”

“我不进去,程夜,去,把手机拿过来,我要让他知道谁是女孩子?!”

“幼稚不幼稚?”程夜使劲戳戳他胳膊。

“男人要为尊严而战,我又不是打不过他,去。”

程夜无奈,翻个白眼,去拿手机看靶哥大刀阔斧的坐起来和一个小学生solo……

硝烟在空间中弥漫,顾非白得意洋洋地晃着手机上的“victory”,问:“谁是女孩子?”

挑事的熊孩子不说话,眨着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程夜,顾非白杀了他十几次,最后还虐泉,这对小男孩来说确实过了,程夜清清嗓子,正要说话。顾非白也学着那个小男孩的样子委屈巴巴看过来,程夜只觉得一根箭直射桃心,张着嘴,说不出话了。这顾非白故意的吧?那张脸,全get了他萌点的那张脸,像个小孩子一样委屈巴巴地看着他,这是犯规!

犯规而不自知的顾非白还在和熊孩子互瞪,别以为只有你会卖萌。

程夜走过去一手抢过一个手机,“好了,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较劲。”

“我……”

“你怎么,你还会恃宠而骄了?”

哈???

持宠而骄???

“成年人了,尊老爱幼一点。”

程夜领着几个小孩子打游戏,顾非白换个姿势看电视。看着看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程夜身上。程夜虽然长得凶,人却很好,小孩子也喜欢他,莫名地,顾非白突然想起程夜那句“你要不来给程哥当新媳妇儿”,浑身一激灵,连忙转过去聚精会神看电视。

没玩多久,熊孩子们各回各家吃饭了,程夜过来扶顾非白去吃饭,顾非白盯着电视不看他。程夜好笑,多大的人了和孩子挣还使性子。

“还想着呢?”程夜没忍住,伸手揉一把顾非白脑袋。

顾非白一巴掌拍掉他的手:“程夜,我要郑重地告诉你一件事。”

“你说。”程夜坐好,认真地看着他。

“我比你大。”

“尊老爱幼,尊老在前,你懂不懂?”

程夜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笑得很和蔼可亲:“顾非白,你能不能再幼稚点?”

顾非白冲他皱皱鼻子,屈尊降贵地递过来手:“扶朕吃饭。”

程太监翻着白眼伺候着顾帝吃饭,吃完饭又伺候顾帝午睡。

躺在床上的顾非白也在想着今天的幼稚行为,怎么就非得跟个小孩子较劲呢?程夜的家啊,果然温柔的毒最蚀骨……

温柔的毒推门进来,“solo吗?”

顾非白笑笑:“来。”

******

至此,程夜看上白白什么了大家明白了吗?明白了我就放第二个小剧场了……哈哈哈

很久很久以后,久到程夜和白白退役,久到顾大给了他们一个俱乐部让他们自己当老板……

自然,程夜当老板挣钱养家,白白只负责貌美如花。

俱乐部刚起步,程夜每天早出晚归不着家,晚上回来也是倒头就睡,忙得跟顾非白亲热的时间都没有。几天后,顾非白不干了!以前都是程夜天天缠着他,现在忙得消息都不回了???不行,他要采取措施从电子竞技手里把程夜抢回来!

程夜多喜欢电子竞技顾非白自然知道,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优势在哪……

这天晚上,程夜依旧是带着一身疲倦回来,一如往常地推门进去,脱外套,换鞋一气呵成,甚至边换鞋时还问问顾非白吃饭了吗?饿不饿?

没有如往常一般的回答声,程夜心里一咯噔,扯着领带往房间走,边走还边喊“白白”。

没有人回答,程夜慌了,一把推开卧室门,身体都僵硬了……

顾非白穿了件连体兔子睡衣,头上还戴了个兔耳朵发箍,脖子里挂着个铃铛,跪坐在床上,不显老的娃娃脸一派天真无邪,看见程夜进来,脆生生地喊:“爸爸,抱!”

程夜只觉得一股热气冲上脑门,烧得他说不出话,顾非白,这是,往死里戳他的萌点啊!

床上的兔子白见程夜不动也不说话,换了一副柔弱受伤的表情:“爸爸你为什么不抱我,你不喜欢白白了吗?”

程夜感觉脑子里的弦“啪”一声断了,他咽咽口水,又扯了扯领带,沙哑地开口:“我去洗澡……”

床上的顾非白冲着程夜的背影比个耶,奸计得逞~

第15章:他们的曾经(6)

过了年没几天程爸程妈就回了餐馆,家里又剩下程夜和顾非白两个人,两人吃吃睡睡打打游戏,天天过着猪一样的生活。

程夜捏着肚子上的肉感叹:“过年胖三斤。”

“三斤,十斤都有了吧?”顾非白斜他一眼。

程夜叹气:“等去基地报道之后必须运动了,不然身材都走形了。”

顾非白心里一沉,默不作声地笑笑,“我什么时候拆夹板?”

“过两天吧,怎么,迫不及待下地了?”

“没,我就是问问。”问问看我什么时候该走。

程夜去训练,他去哪呢?顾大一直没回他消息,他要回家吗?顾非白突然有点烦,关掉游戏看着天花板发呆。

“怎么了?”程夜推推他的肩。

“没事,”顾非白笑笑,“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想要的东西?”程夜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二丈子摸不着头脑,“我就想打职业,现在进了联盟,没什么想要的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想不想和我一起打职业?”

“我?”顾非白不确定地指指自己。

“对,我觉得你天赋还可以,训练训练在联盟当个稳健上单不成问题,打职业还有钱赚,怎么样,考虑一下?”

顾非白讪讪地笑:“不了,不了。”

程夜也没勉强,转身去厨房做饭。

几天后,程夜背着顾非白去拆夹板。公交车上,和来时一样的位置,顾非白靠着窗,头抵在窗户上随着车的节奏一磕一磕,程夜坐在他旁边低头玩手机。

“别磕了,疼不疼?”程夜收起手机,伸手把顾非白的头扶正,“怎么跟个小朋友一样。”

“嗯?”顾非白一下子没听懂,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哦,我发呆,没注意。”

“发什么呆?要拆夹板了,开心得不能自已?”程夜逗他。

“不是,我在想,拆完夹板我去哪。”顾非白淡淡地说。

“去哪?回家啊。你是要拆夹板了,不是腿好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还得在床上躺俩月呢。哪都去不了,歇着吧。”程夜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

顾非白没接说话,盯着程夜看了一会,转过头去看着窗外。程夜叹口气,从口袋里掏出耳机。

顾非白正神游天外,耳朵突然被塞进了什么,一个空灵的声音填满耳道:

“呼んでいる 胸のどこか奥で”

“いつも心踊る 梦を见たい”

一首很轻快的日文歌,顾非白转过来看,程夜带着另一只耳机,手指跟着旋律在腿上轻轻打着节拍,收到顾非白询问的目光后轻声说:“千与千寻的主题曲,不开心的时候听一听,很治愈。”

顾非白“哦”了一声,挪挪身体,贴着程夜和靠椅,闭上眼睛听歌。程夜微微一笑,也闭上了眼睛。

“程夜。”

“嗯?”

“谢谢你。”

“好。”

车缓缓地行驶,少年和少年闭着眼,肩靠肩,听着同一首歌,分享片刻的宁静。衣服遮挡下,程夜悄悄地,用手背碰了碰顾非白的手背。

医生说顾非白恢复得很好,夹板可以拆了,但还是要小心,不能下床,可以适当给腿部做些按摩。

程夜在旁边认真记着医生教得按摩方法,顾非白强忍着不笑。

拆完夹板出来程夜问他:“你一直在笑什么?”

顾非白终于不用辛苦忍着了,放声哈哈大笑:“程夜,你是没看见你刚才那个表情,就像你媳妇正在产房生孩子一样。”

“那可不,毕竟我媳妇腿骨折了。”

正笑着的顾非白表情凝固了,僵硬地看着程夜。

程夜斜他一眼:“不笑了?不笑了走吧。把你安置好我去把费用结了。”

“哦。”顾非白讪讪应一声。

程夜找个人少的地方扶顾非白坐下,拿着缴费单去收费处缴费。顾非白看着程夜渐渐走远的背影,鼻子有点酸,他闭上眼睛,轻轻地说:“程夜,再见。”

顾非白走了。

程夜缴完费回来看着空荡荡的座椅,苦笑一声,这个人啊……

睡了多天书房的程夜一下子回到自己床上还有些不习惯,顾非白垫脚的被子,床头看到一半的书,甚至还有程夜之前借给他打游戏的手机……规规矩矩地在原处摆着。程夜揉揉发胀的太阳穴,把东西一件一件收起来,让一切回到以前的样子,又好像不是以前的样子。

睡吧,程夜,你还要成为最强上单呢!

第二天程妈回家,问程夜:“白白呢?”

程夜先一愣,又笑笑:“他和我没在一个队,他们开始训练的时间早,昨天拆了夹板我直接把他送过去了。”

“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们好好送送人家。”

程夜苦笑,心想我也不知道他昨天会走。

程妈妈没在意,系上围裙又问:“你什么时候去基地?”

“一个星期后。”程夜走过去帮她。

“好好训练,为自己争光!”

“是,保证完成任务!”程夜敬了个礼。

一周后,程夜去报道,经理带着他熟悉环境。

“新人都要注册一个新ID,你想好你的ID了吗?”

不知为何,程夜忽然想起那天顾非白问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非白吗?”

“非白,是黑,是暗,是见不得光。”

“因为是个意外,所以不配见光。”

还记得自己当时特中二地回了一句“没事,程哥就是夜,没人要你程哥要。”

程夜轻笑一声,感叹一下自己的天真,看着经理,认真道:“dark。”

“dark?黑暗?”

“对。”

“ok,我等会儿帮你去联盟注册,black-dark,欢迎你加入black战队。”

“谢谢。”

程夜收拾完毕,跟着经理去训练室,经理向大家正式介绍程夜。

“这是我们的新队员——dark。”

“青训营最强上单,新人里的佼佼者。你好,我是队长,我们在青训营见过,以后一起加油。”队长走过来握握手,拍拍程夜的肩。

“以后还请队长多多指教。”

和每个人都打过招呼,程夜算是正式安顿下来。Black战队是草根战队,从预选赛一步一步打进联盟,除了天赋,还有汗水和拼搏。程夜喜欢这样的战队,为梦想,持之以恒。

“dark,过来一下。”教练喊他进会议室,black教练,被联盟称为最会打运营的教练之一,BP仅次于champion的教练。

“我看了你在青训营的比赛,战边很强。”教练让他坐下,别紧张。

“你知道的,black偏向防守,进攻方面略薄弱一点。所以,我想让你来当black的刀。”

“刀?”

“对,当black上单的定海神针,在防守的基础上加入攻击,形式僵持不下时抓住对方失误打破敌方进攻,撕开裂口。当然,这也很考验你的心态,先沉稳再激进,能办到吗?”

“能!”

“好,那你暂时还是着重练习战边这方面的英雄。春季赛可能只能坐替补席了,新人嘛,多看多积累经验,好好练习,等夏季赛说不定就能首发。”

“教练放心,我会努力训练的。”

有了定位就有了目标,程夜像是又回到没有认识靶哥之前的时光,每天吃饭睡觉训练复盘,看队长给首发队员讲战术,和他们一起备战春季赛。时间在忙忙碌碌中溜走,两个月后,春季赛如期而至。

作为替补,程夜自然也会去到现场,只是他没想到,在春季赛的赛场,他见到了一个他绝对想不到的人。

那天black和nerve比赛,程夜坐在替补席等首发选手入场,现场光影绰绰,主持人一一介绍出场选手。

“最后,nerve上单——dawn。”

同是上单的程夜抬头看去,吃惊地瞪大双眼。

顾非白?!是顾非白吧?!程夜一直自认为教养良好,但他这会儿只想说句卧槽,靶哥还真是处处给他“惊喜”啊,见面形式都不带重样的!

“经理,你认识nerve的上单吗?”程夜压下心底翻涌,转头问经理。

“你说dawn?我不是特别了解,nerve是西部战队,这个赛季刚从预选赛打上来,dawn好像是他们打进常规赛之后新换的选手,换了之后nerve整个队变强不少,常规赛势如破竹。教练前两天还在说,按照这个形式,今年冠军说不定会爆个大冷门。”

“这么厉害?可是其他队教练不都在预测今年冠军还是champion,咱家教练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程夜打趣。

比赛结束,选手们各自退场,程夜跟经理打声招呼,在nerve休息室不远处一个拐角等顾非白出来。

Nerve赢了比赛,队员们都很开心,嬉戏打闹地结伴而出。顾非白一个人跟在队伍后面,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程夜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人陆陆续续地走远,顾非白落在了最后。程夜站在原地没动,冲着背影喊了他一声。

正走着的顾非白明显一僵,慢慢回过头,看了一眼程夜,什么也没说,转过去跟上队伍走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如同程夜最开始见到的他,眼底毫无波澜。

程夜皱皱眉,没有再出声,转身回了自己战队。

保姆车上,队长和教练正复盘今天的比赛。

“nerve很强。”

“作为联盟唯一一支法核体系,不得不说,nerve的中单long是真厉害,伤害爆炸,走位刁钻。而且,身为队伍的核心输出点,不仅不需要队友的保护,相反还能保护队友,如果我们把突破口放在long身上,白费精力。所以——nerve的突破口是打野。”

“抓了打野,我们就能抓一波节奏。还有,nerve很会反打,每次在紧要关头眼看要被灭,又总能找到一个点反打一波,取得团战胜利。这是我们欠缺的,也是我们需要注意的。”

“今天我们发挥得已经很好了,只是我们队现在缺少反打出去的突破口,等dark稳定一些能跟上队伍节奏,我们black离冠军就不远了,来,加油!”

“加油!”

Black虽然输了,但士气很好,失败并没有打击众人,反而激起了他们的斗志。

队友们气势如虹,程夜却看着窗外出神。

“dark,dark”队长喊他,“教练说你呢,你在想什么?”

“啊?没想什么……”程夜坐好,认真听复盘。

“没想什么你发呆不听教练复盘?”

“我……”

“你什么你?”

“我……没事。”

第16章:他们的曾经(7)

知道了顾非白在nerve程夜开始在训练间隙有意无意地搜集nerve资料,正如经理所说,nerve是个草根战队,从次级一路打上常规赛,而顾非白,是在nerve进入常规赛之后空降而至,算算日子,差不多是他腿伤痊愈的时候。

程夜眉头深皱,盯着屏幕上顾非白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五天后,black客场作战,再次对上nerve。程夜今天不用上场,替补席都不用坐,可他还是死皮赖脸跟来了,他要找顾非白聊一聊。

Nerve进场,顾非白跟在队伍最后面,路过程夜时程夜小声说:“比赛结束后我去找你。”顾非白顿一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比赛结束后程夜在nerve休息室外的一个角落等顾非白,没过多久,嘈杂的声音响起,nerve战队结束比赛回来了。

少年们赢了比赛十分开心,讨论着一会去哪里庆祝,顾非白一个人跟在后面,戴着那天的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不发言,不参与。

程夜走出去,停在离他不远处,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他一声。

顾非白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程夜皱眉,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顾非白的手腕,把他拖到刚才的拐角。

“喊你呢,没听见?”程夜胳膊一撑,堵住顾非白的去路。

顾非白淡淡地瞥了眼程夜的胳膊,没说话,松松垮垮地靠在墙上,抬头看着程夜的眼睛。

鸭舌帽遮得程夜看不清顾非白的表情,邪火上窜,伸手一把揭了。

顾非白只在程夜抬手揭帽的那一刹那眨了下眼睛,便再没有动作。

狭小的拐角处,冷白色的灯光下,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紧张的气氛蔓延,没有人先说话。

良久,顾非白先动了。他转过头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意味不明地说:“要打架吗?你打不过我。”

???

程夜错愕,明明他才是该生气的那个,怎么反倒像是他没理了???

“我没想跟你打架。”程夜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顾非白,你在我枕头下面塞张卡,几个意思?”

顾非白淡淡地应一声:“哦……就是谢谢你。”

程夜有点上头:“谢谢?顾非白,你以为我为什么管你?就是为了让你在我枕头下塞张卡然后一声不响地离开?”

“我不走等着你赶我吗?”顾非白声音沙哑,“你要去训练,叔叔阿姨忙,我不走,等着你赶我走?”

“我……”程夜张张嘴,不知道怎么反驳,“那你也不能给我塞卡,你把我当什么了?”

顾非白淡淡瞥他一眼,没有说话。程夜看见他这种拒人千里的模样就恼火,本来觉得尘归尘土归土了,结果这人又出现他面前,程夜不知道顾非白是不是因为他来打职业了,还是个看上去不怎么欢迎他的职业队……

程夜咬咬牙,在顾非白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伸手在顾非白身上一通乱摸,强行从他口袋里拿出手机,抓着顾非白的手指解了锁,点开通讯录啪啪啪把自己的号码存进去,顺带还呼了一下自己的手机,接着抓起顾非白的手,把手机还了回去,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全程没跟上节奏的顾非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程夜:“你以前是做贼的吧?”

“顾非白,”程夜收好手机,拽拽并不皱的衣服,一字一句地说:“我之前照顾你是觉得你可怜,觉得我们会是朋友。但现在我改主意了,我们俩,不适合当朋友。来日方长,再见。”

程夜扣上顾非白的帽子转身离开,顾非白在后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再见归再见,帽子给我啊。

来日方长?长什么?

说着来日方长的程夜却什么都没做,好像强行要过电话号码之后就忘记了一样,程夜没想好怎么跟顾非白说又不吓着他,只是还没等他联系顾非白,他现在s市意外地见到了他。

顾非白穿着黑色运动裤,套了件白色外套,踩着他那双黑色运动鞋,万年不变的麻木脸,只是今天似乎更麻木了。其实程夜觉得他不是性冷淡脸,他不就是黑了点,棱角分明了点,长得凶了点吗?顾非白这才是性冷淡脸好不好,明明长得挺乖巧可爱的,怎么就不爱笑不听话呢?

老父亲程夜是为自家儿子操碎了心,不过下一秒,他就操不起心了。

顾非白进了一家咖啡厅,坐在了一个老男人对面!!!

也不是老男人,三十岁左右,一身深蓝色西装,平平整整,找不到一丝皱痕,领带规规矩矩地从领口垂在西装里面,黑色皮鞋擦得锃亮,皮肤很白,眼睛深邃,鼻梁上架了副金丝细框眼镜,简直斯文败类到极致。

程夜撇撇嘴,顾非白坐下后老男人先看了眼腕表,转过头来跟顾非白说了什么,顾非白一脸不关我事的表情盯着面前的杯子,一句话没说。老男人也没说太久,大概只有两三句,之后就是他看着顾非白,顾非白看着杯子。

两人谁也没在理谁,几分钟后,老男人看一眼表,递给顾非白一个什么东西。顾非白蹭一下站了起来,情绪激动地瞪着老男人。老男人倒是平静,面无波澜地任由顾非白瞪他,可是程夜看到,老男人身后两个像保镖一样的人物,肌肉紧绷,似乎随时准备动手。

“顾非白,你敢不敢让程哥省点心?”程夜看着咖啡厅里紧绷的氛围,咬咬牙,先下手为强,擒贼先擒王。

顾非白梗着脖子眼眶发红地瞪着顾大,放在桌边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稳稳心神,正要开口,突然一股力气将他向后一拉,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这位老……叔叔,”程夜笑得天真灿烂,“不知你找我朋友有何贵干?”

对面老男人对于突然闯出来的人并没有变现出多少惊讶,甚至看都没有看一眼,气定神闲地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抿一口,瞟了一眼程夜身后的顾非白,又低头慢慢把咖啡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纵使程夜一点都不喜欢他,也不得不说,男人喝咖啡这套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至极。呸,斯文败类。

对于突然出现的程夜,顾非白倒是惊讶了一下,激动的情绪平静不少。他轻轻推推程夜,示意他让开,端起桌上的咖啡一饮而尽,转身扯着程夜走出了咖啡厅,一句话都说。

顾非白冷着脸在前面走,程夜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敢随便开口。

“顾非白,看路!”人行道突然窜出一辆车,程夜一把扯过他:“你想什么呢?你命都要没了!”

顾非白没说话,红着眼眶盯着程夜看了半天,声音沙哑地问:“不是不当朋友了吗?你还管我做什么?”

“我……我说不当朋友我又没说不管你啊,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气着了。”顾非白揉揉鼻子。

“刚才那个人?”

“对,一个变态!神经病!人家都死了还要把人从坟墓里挖出来,你说这种人是不是脑子被门挤过啊?我怎么就跟他一个妈了?”顾非白是真气着了,程夜还没见他发过这么大脾气。

“那是……你哥?”

“嗯,我妈的亲儿子。”愤怒中的顾非白不觉得哪里不对。

“你……养母?”程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表情问他。

顾非白一哽,想起来他跟程夜说他没家,扯扯嘴角,硬挤出个笑,

“我亲妈。”

程夜挑眉看着他,“说吧,怎么回事?”

“我家里人都忙,没时间管我。”

“我上次和那群混混在一起,也是想装成叛逆少年,让他们多关心我一点。先告诉他们我在外面鬼混,吸烟打架,杀人放火,如果他们不管的话,就说那群混混把我绑架了,交钱来赎。”

“只是……他们没管也没赎,两个计划都落空了”顾非白垂眸,自嘲笑笑,“不过也不算什么,一直都这样。”

“被你捡回去那次是去飙车,没控制好不小心摔了,手机和钱包都摔丢了,车坏了,就我还好点,居然能苟延残喘走到上次遇见你的那个公交站附近,这么一想,我感觉我蛮厉害的!”

不知道该说顾非白命大还是命好,人家飙车翻车粉身碎骨,他只是断了一条腿外加擦破点皮。其实也挺疼,顾非白那天躺在地上,抬头看着夜空的星星,突然想起来那个在公交站给他两块钱的少年,他不知道他那晚会出现,他就是想找个地方,抱着自己缓缓疼劲。

程夜有点心疼,“那要是……那天没碰见我,你怎么办?”

“不知道,可能抱着自己坐一夜,第二天回家或者换个地再坐一夜。我给你说,程夜,你不管哪里疼,抱着自己说不疼不疼,它就真的不疼了,真的。”

强颜欢笑的笑最戳人,不知是脑子不清楚还是理智没跟上,程夜捏捏顾非白的手心,问:“你要不要试试和我在一起?”

第17章:他们的曾经(8)

“你说什么?”顾非白抽出手,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我说,你要不要试试和我在一起?”程夜又说了一遍,几天来堵在胸口的闷气像是一下子消失不见,浑身通畅不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可是男人!”顾非白觉得程夜简直不可理喻。

“男人怎么了?男人就不能喜欢男人了?男人就不能和男人在一起了?扪心自问,你不喜欢和你程哥在一起吗?”

“我不喜欢!”顾非白想都没想。

“是吗?那你为什么来打职业?”

“我……”顾非白闭眼,深吸两口气,“没有为什么,总之,我就是不喜欢你。”

程夜盯着他看了半天,顾非白任他打量,最后,程夜无声叹口气:“行吧,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那我喜欢你行了吧?”

“程夜……”

“顾非白,我知道我草率了,”程夜打断他要说的话,“你不用这么纠结,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没要你一定喜欢我。我走了,你自己小心点。”

顾非白眨眨眼,程夜真的转身抬腿走了。

???

怎么跟剧本不一样?这……告白之后该离开???

不明所以的顾非白眨巴着眼睛回家。

当天晚上,顾非白收到了来自程夜的第一条短信:

——睡了吗?

顾非白决定不回,不可能的事,就不要给对方希望。程夜似乎没在意,第二天早上发了第二条:

——醒了吗?

顾非白还没回,收拾东西坐飞机回c市。常规赛在程夜时不时发一条,顾非白永远不回的短信中度过。black战队有幸进入季后赛,但在4进2时被honour打败止步东部四强。Nerve战队倒是一路高歌猛进,以西部冠军的身份打入总决赛对战东部冠军champion。

网上粉丝快疯了:

【nerve是哪里来的野鸡?次级新队伍竟然能进总决赛???】

【简直打champion的脸,西部是没人了吗,老牌战队呢?竟然让一个草根战队踩在头上?】

【nerve每一把都得艰难的要命,可算进了决赛,怕是能吹一辈子了吧?呵呵!】

【请各位奇酸无比的喷子们收收吧,nerve不弱的,最起码人家中单的走位就是在座各位拍马都追不上的。】

【就是,欺负我们nerve新战队没粉是不是,跟你们说,我还就赌了,今天总冠军不是nerve,我直播撕作业!】

【楼上小学生可拉倒吧,脑子是个好东西,nerve赢champion?你可拉倒吧,提鞋都不配!】

不止网上粉丝对nerve挺进总决赛跌破眼镜,连很多职业选手都没想到。

联盟赛前搞事似的采访了很多职业选手,问他们预测今年哪个队伍会获胜,基本上众口一词:虽然nerve可能是今年最冷门的黑马,但是他的对手是champion——黑马杀手。

对此,程夜不置一词,跟教练申请要去看总决赛。

王者荣耀职业联赛春季赛总决赛,东部champion,西部nerve,比赛场地s市。似乎约定好champion会夺冠一样,观众席全是champion的粉丝,加油声震耳欲聋,champion也不负重望,以前三小局连胜的战果结束上半场比赛,迎来他们的赛点局。

中场休息,顾非白在后台喝水,看见教练偷偷摸摸出去了一次,再回来喜笑颜开,一点都不像丢了三场比赛的人。顾非白心里纳闷,正想问他,第四小局开始了。

BO7第四局,蓝色方champion,红色方nerve,champion先ban先选。Ban位一出,所有人跌破眼镜,champion既没有 ban nerve的强势英雄杨玉环、裴擒虎等,也没有ban节奏型英雄姜子牙、大乔等,而是ban了十分鸡肋的哪吒、杨戬。这一ban位,不止粉丝,甚至连程夜和nerve战队队员都懵了。

顾非白心里一咯噔,想起了休息室了教练那个笑,但愿是他多想了。

强压下异样,顾非白开始专心比赛,champion虽然ban位ban得离谱,阵容选得却很强势,豪门冠军战队,英雄池也不是几个ban位就可以限制得住的。只是……这把的节奏和兵线运营,明显没有前三把稳定,像是在故意给nerve机会。

顾非白深吸口气,苦涩一笑,不用比了,总决赛冠军,肯定是nerve的了。不知道这次是谁的手笔,可惜,竹篮打水一场空。

Nerve第四局赢了,在champion有意无意地放水中,极其艰难地赢了。顾非白只觉得火气上头,请求暂停拽着教练去了后面休息室。

“谁的主意?”顾非白靠着墙,双手抱胸,冷冷地问。

“这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中场休息的时候主办方把我叫过去,说已经跟champion打过招呼,冠军是我们……”教练颤颤巍巍,有些窘迫。

“所以你就接了?”顾非白紧咬着牙槽。

“这……送上门的,我们从次级打上来不容易……”

“不容易?”气到极点的顾非白突然不气了,只觉得好笑:“你知道,冠军为什么给我们吗?”

教练冒着冷汗摇摇头,对于这个空降的选手,他莫名有些害怕。

“不知道?呵,你不配知道。”

顾非白拎着教练的领带冲着脸给了他一拳:“你们不容易?别人就容易?这么肮脏的奖杯也愿意捧?我可真要谢谢你,给我上了这么生动形象的一节课。”

顾非白揍完人,扯下队服甩在教练脸上,“我不打了,你看着办吧。”

顾非白不打,自然有人愿意替他上场,顾非白在台后冷冷地看着最后结果。

4:3,nerve略胜一局,赢下春季赛总冠军,纵使顾非白后几场没上,结果也是这样。现在一片寂静,教练疯了一般跑上台,一把把队旗披在队长身上!

台下,声声谩骂不断:

【假的吧,champion输了?】

【这冠军买的吧?】

【我不能接受,champion哪个拉出来都能吊打对面的!!!】

【黑幕!是黑幕!辣鸡战队一定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

甚至有些激进的粉丝开始往台上扔矿泉水瓶。

Champion队长领着队员站在舞台中间,向观众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我们输了。谢谢你们的支持,我知道在很多人心里champion是不败的,但是这是比赛,比赛就没有绝对。Nerve很强,这个冠军实至名归,希望大家公正看待比赛结果,不要偏激。Champion也会针对今日比赛暴露的缺点进行针对训练,争取夏季赛再次夺冠。感谢你们到场观看,再见。”

王者退场,落落大方,即使失败一次,也会再上巅峰。这就是champion,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champion。反之,nerve……还是不够强。long站在台上,羞涩而胆怯,十八岁的少年,第一次见这么大的舞台,面对这么多人,紧张得说不出话。

顾非白冷哼一声,转身退场,就像之前无数次一样,生气,又无能为力。

很久以前顾非白身边就会有很多“热心”的叔叔阿姨,他们总是忙前忙后为他操持各种事情,不管什么,只要顾非白表露出一点兴趣,就有人准备好全部捧到他面前。小时候的顾非白不知道,这个行为叫讨好和巴结,这一切,无非有求于他爸他妈或是顾大。这一次,不知道又是哪个想巴结顾家的人,只可惜,如意算盘打错了,巴结顾家,找他没用。

顾非白有些头疼,他其实已经好几年没遇见过这种事了。小时候单纯,也没什么亲情,一点零食或玩具就能骗得小非白全心全意把他们当自己人。那次顾非白抱着不知哪个叔叔给得汽车模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顾大面前,撒娇地问:“哥哥,你看,叔叔给白白买的车,叔叔对白白可好啦,所以叔叔说他有事想让你帮忙,你能不能帮帮他?”

顾大当时皱着眉深深看他一眼,抽走他怀里的模型扔进垃圾桶,平淡地说:“你打扰我看书了。”

顾非白当时也是人小气焰高,我帮就我帮。后来怎么了呢,那个前一天还对他眉眼弯弯的叔叔在知道顾非白没用时,立刻换上一副嫌恶的嘴脸:“走开走开,小孩子真吵。”

顾非白那天是哭着跑回家的,在门口泪眼婆娑等了半天,等到顾大回来,抱着顾大的腿委屈巴巴喊:“哥哥,你要替我出头。”顾大怎么做的?顾大推开他,还是那种平淡的语气:“顾非白,我该写作业了,你不要吵。”

这就是顾大,他的哥哥,他妈妈完美的亲儿子,顾家优秀的继承人。而他呢?一个没有被他妈计划在内的意外。顾大小时候是宝贝儿子,是重点栽培对象,是妈妈再忙都会抽空回来给他制定成长计划的接班人,他是随手丢给顾大养的顾非白。有时候他妈回来看顾大的时候,顾非白都想问问他,你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

顾非白浑浑噩噩地往外走,小时候的记忆一个接一个,一会是忽悠他的叔叔,一会是冷淡的顾大,太阳穴抽抽地疼。顾非白,你还没习惯吗?从小到大,接近你的人,哪个不是有所图?

不,有一个!

顾非白看着场馆外台阶下逗弄流浪猫的程夜,眼睛有点酸。体育场外灯光如昼,程夜坐在长椅上,身边趴了一只不知道哪里来的猫,程夜轻轻给它抓着痒,顾非白突然想起那天公交站,程夜笑眯眯地递过来两块钱。

程夜不是,程夜不是,顾非白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遍又一遍,程夜递过来钱时,他只想让他坐一次公交车而已。

******

小剧场:

有一天程夜送给顾非白一个很精致地手拼模型房,深情款款地拉着顾非白的手说:“白白,你小时候没有感受过家的温暖,没关系,以后程哥给你个家。”

没多久顾非白回了他一座和模型一模一样的真房子。

论有个土豪男朋友是一种什么体验?

第18章

程夜心有灵犀般转过头,那个从头到脚都很好看的男孩子站在台阶上,他冲他笑笑,看他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坐在他旁边。

“你怎么在这里?”顾非白声音里,有几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欣喜。

“我本来是来看你比赛的,结果比赛进行一半你退场了,我担心你,在门口等等,看能不能等到你。”程夜拍拍猫背,把它赶下去,拍拍手接着问顾非白:“怎么了?”

顾非白没回答,问了另一个驴头不对马嘴地问题:“你喜欢我是不是和你喜欢那只猫一样啊?”

“什么?”

“我是说,你说你喜欢我,是不是因为觉得我像没家的猫一样可怜?”顾非白垂下眼睑,遮住眼里的波动。

“想什么呢?”程夜狠狠地弹了一下他脑门:“程哥是那种随便播撒爱心的人?我把你捡回去了把它捡回去了吗?我给你做饭买衣服照顾你我照顾它了吗?我愿意等你自己转过来弯我用得着等它吗?顾非白,你是不是水喝多了?”

程夜真情三连问得顾非白答不上来,“我那不是不明白,我们俩只认识几个月,怎么就深入到喜欢了……”

“你是说,我们俩还不熟?”

顾非白看着程夜难言的表情点点头。

“顾非白,不带你这样的,我们俩一张床都睡了现在你告诉我我们俩不熟?你,你这是不负责任!”

顾非白被程夜这劈头盖脸地指责批得发懵,怎么就不负责任了?

“我……不是……”

“不是什么?你就是!”

“我……”顾非白着急,他觉得程夜说的不对,可他又说不出来程夜哪里说得不对,几次开口,他都没说出话。

程夜还在那边喋喋不休,“六月飞雪啊,陈世美再现啊……”

越说越离谱,顾非白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起身,一个擒拿手抓着程夜的胳膊反按在长椅上。

……

空气安静了,程夜懵了。顾非白还会这一手???

“你这是……?”

“让你闭嘴。”

“哦……”

程夜没再说话,顾非白松开他把他翻过来,坐在他旁边。程夜看着身边这个一点都不禁逗他又打不过的人,无奈叹声气。

“我很早以前就知道我喜欢男生了,只是一直没遇见喜欢的。短短几个月认识你喜欢你我也想不到,但是,顾非白,我是认真的。”

“你的脸……挺好看的。”

本来有些动容的顾非白听见这句话一言难尽地看着程夜:“你喜欢我,是看上了我的脸?”

程哥诚实地点点头。

顾非白又想打人了,还不如喜欢那只猫呢。

“骗你的,”程夜拿着顾非白的手放在自己手里,和他慢慢十指相扣:“可能说喜欢对你太草率,因为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好多事也不懂。可我真的不喜欢你用那种面无表情地眼神看我,白白,如果你现在接受不了,我们可以慢慢来,从朋友做起,慢慢了解,好吗?”

也许是掌心的温暖太诱人,也许是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眸子太明亮,顾非白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他看见,那双只有自己倒影的眼睛里,绽放出了烟花。

就这样,从春季赛到秋季赛,从顾非白在nerve到顾非白来到honour,程夜一步一步,等到了顾非白说在一起。

程夜一夜好梦,第二天起来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dark今天……?”经理挪到队长耳边小声问。

“不知道,可能是要回去了?”

和顾非白确定关系后,两人就没见过面,之前是honour在c市,black在s市,好不容易black来了c市,honour又回了s市。终于熬过了这一个星期的比赛,程夜怎么会不激动?笑话,他可是要回去约会的。

心急火燎的夜神今天比赛格外凶,一点机会都没给,三下五除二零封带走,下了赛场拎包就往机场跑。

“dark,dark,你干嘛去?”经理在后面拼命追,队长去接受采访,他可不敢随便放人走。

“哎哟,我的好经理,你让我先回去吧,我想家了。”

“什么?”经理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比他都高的男孩子,想……想家了?

“我想家了,”程夜以为经理没听清,又重复一遍,“家里有人等着我呢。”

“可你这会儿坐飞机到s市也十一点了啊,那么晚,家里人不睡吗?”

“不睡不睡,电……那什么,他睡得晚。”

他?她?它?谁睡得晚?

“经理我不跟你说了,我票都买好了,你就让我走吧,毕竟有人等着不是……”

经理一副犹豫的面孔,艰难地点点头:“那你小……”

话还没说完,程夜已经一溜烟没影了。

……

就不能让我把话说完?经理深深叹口气,转身回去。

S市,honour训练基地门口,顾非白散步一般走来走来,时不时低头看看手机。

陈墨又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欢迎加入老年人遛弯行列。”

“队长你下次能不能有个正常的出场,没心脏病也要被你吓出心脏病了。”顾非白拍着胸口道。

“我这回有声音的,是你等人太专注没听到吧?”

???

“我没等程夜。”

“我说你等dark了吗?”

顾非白一噎,无法反驳。陈墨冲他调皮地眨眨眼,满脸你不用说我都懂的表情。

“dark挺好的,你也不是不喜欢他,怎么老是对人家不咸不淡的?”陈墨找个台阶坐下,开始和顾非白畅聊人生。

顾非白跟着坐下,看着地面,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记得你刚转来那会儿也是,经常一个人待着,也不见和谁交流,可是明明挺乖挺听话的一个人,怎么就不能多笑一笑?”

顾非白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不然我来猜一猜,你是不是觉得对不起我?”

顾非白惊讶地抬头看他,陈墨一笑,果然如此。

“其实没什么,又不能怪你,而且……让粉丝们知道champion不是不败的也没什么不好。”

“队长……”

春季赛nerve以非常规手段赢了champion,当晚顾非白就跟战队提出了挂牌,只是他没想到,champion的中单也会转会,还和他转到了同一个队。

陈墨是联盟四届老选手,情商高人缘好,不管转去哪里都能很快融入,顾非白觉得愧对于他,所以总一个人默默待着,直到那天陈墨突然喊他五排。

那天没有训练,顾非白在角落一个人打游戏,陈墨走到他面前,像平时打招呼一样随意,“我们五排车队差一个,你要来吗?”

顾非白当时还有点愣,陈墨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来吗?”

“来。”

一把游戏,陈墨带着顾非白彻底融进了honour战队。

“不管怎么说,对不起。”顾非白闭闭眼,队长是真好。

“有什么对不对得起的,我已经不是champion-ink,现在是honour-ink,一个队伍,说对不起见外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对dark这么冷淡……不会你也对不起他吧?”陈墨眉眼弯弯,全是搞事的意味。

“没,我没对不起他,我就是……就是有点害怕。”

“害怕?”

“对,害怕配不上他。”

“噗嗤……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忍住。”陈墨抱着肚子,笑得前俯后仰,“非白啊非白,21世纪了,怕配不上,哈哈哈,你太有意思了。”

顾非白一言难尽地看着队长,“我……”

“非白啊,”陈墨搭着他的肩喘气:“能让联盟最大的赛事因为你逼常胜冠军打假赛,你说,你哪里配不上程夜,嗯?”

“我……”

“顾家二少爷,”陈墨看见顾非白眼底闪过惊讶,了然笑笑:“你可能不认识我,毕竟和顾家比起来我爸那种暴发户真不算什么,但是我知道你,也知道你哥,自然,也知道纪家那位小少爷。”

顾非白这次是真的吃惊了,“纪憬?”

“对,纪憬。听说,顾大已经订婚了?”

“嗯……今年冬天结婚。”顾非白收了神色,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

“你害怕程夜最后和纪憬一样?”

“可你想过没有,你和顾大,一样吗?”

陈墨站起来走了,留顾非白一个人继续盯着地面。

顾非白正沉思,突然视线一暗,一团阴影笼罩在头上。困惑抬起来,一张明晃晃的笑脸挤进视野——程夜!

顾非白心头一松,什么都不重要了,他不是顾大,他喜欢程夜,够了。

久不见男朋友的夜神乐呵呵地弯着腰男朋友犯迷糊,下一秒,一股大力一扯,程夜被男朋友抱了个满怀。

“程夜,我喜欢你。”

程夜卸了力道完全贴在他身上,抱着他肩膀摸摸他的头,“我也喜欢你。”

第19章

Dark昨晚又留宿honour了。

和上次偷偷摸摸不一样,dark这次是光明正大从dawn房间出来的,一群人惊掉了下巴。

哪里有八卦,哪里就有墨神。

Ink晃晃悠悠地走过来,笑得异常和善,“夜神早上好,昨天睡得怎么样?”

程夜同样回报一个和善的微笑,露出白花花的牙齿:“很好很好,墨神的床很舒服。”

“是吗?我还以为夜神是在非白床上睡得呢。”

“哪里哪里,连墨神都没在白白床上睡过,我怎么敢?”

陈墨眼里闪过一丝狡诈:“夜神,你怎么知道我没睡过呢?”

程夜的脸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墨神拍拍他肩膀,转过去顾非白说:“教练让去开会,讨论一下接下来的比赛。”

顾非白满头黑线地围观了虚假兄弟情的全过程,转身跟着队长去训练室。

顾非白跟着队长,程夜跟着顾非白。走到训练室门口,队长率先走进去,接着是顾非白,最后程夜也要跟着进去,顾非白狐疑地转过来看他。

“怎么了?”程夜不解。

“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顾非白上下打量他。

“什么不对劲?”

“我们讨论战术,你跟过来干嘛?”

……也不知道谁昨天抱着他说喜欢的,现在喜欢完了就扔,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被排斥在外的夜神一个人落寞地折回顾非白宿舍。

说是讨论战术,其实也就是接下来的比赛安排。Honour这个赛季发挥得不是很好,败多胜少,能进入季后赛都是超水平发挥。队伍整体状态不好,顾非白个人状态更不好,自从上次被换下场,他就没有再首发过。

顾非白晃着电竞椅,一边听教练安排,一边思考自己该怎么办?

凭心而论,顾非白没有程夜那么喜欢打职业,关键是他也不知道他自己喜欢什么。唉,每当这个时候,顾非白就很羡慕顾大,人生路一帆风顺,时刻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另一边程夜在顾非白床上接到自家队长的催命电话,“你在哪儿呢?!胆子肥了是不是,敢不打招呼提前走了?敢夜不归宿了?你是不是明天就敢去别的队效忠了?”

“不敢不敢。”

“这赛还比不比了,你还不快回来训练?”

“这不是今天没比赛,休息一天。”

“休什么息,快回来,季后赛要改赛制。”

“什么?”

“赶快回来,回来再说。”

夜神皱着眉头,有些不大情愿。联盟是专门挑他春风得意时给他泼冷水吗?

不管夜神多情不情愿,比赛在即,他不得不回去。

“怎么回事?”程夜直奔训练室,教练正给所有人开着会。

“季后赛赛制改了。”

“BO7制,前六局每个英雄只能上场一次,第七局盲选,没有限制,没有ban位,也看不见对方选的英雄阵容。”

“十分考验选手英雄池。”

black运营完美,心态也稳,唯一的缺点就是英雄池。曾有解说戏称,black是联盟史上用最少的上场英雄打赢最多场比赛的队伍。

“往年不是常规赛结束才会公布季后赛赛制吗?今年怎么提前这么久……”程夜皱眉,形势严峻。

如今black势头正好,如果不出意外,能以常规赛第二的名次晋级季后赛,对战身为第一的champion,champion的英雄池,不对,champion不叫英雄池,叫英雄海,深不见底,简直吊打整个联盟。

“谁知道,可能提前告诉你们,让你们扩英雄池吧,联盟啊……越来越瞎搞了。”教练瘫在椅子上,疲倦地揉着眉心。

“怎么了,怎么了,还有三个星期呢,怎么就这么萎靡了,不就是英雄池吗,咱们扩就行了,管他什么赛制,black都让他有来无回。”black战队程夜最小,情绪也最高涨,教练微微一笑,不枉当时下阴手抢来程夜,单说带节奏,都值了。

“好了,大家打起精神,努力训练。Champion是强,但不是无敌。加油!”

“加油!”

会议结束,各自训练,难免又提起champion。

“champion教练是真的厉害,bp刁钻,打法诡异,你们还记得上次那个野辅互换吗,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Champion本来的野位擅长射手型打野,但适合打野的射手英雄只有那么几个,上次有个教练为了针对champion的野位,四个ban位全给了射野,宁愿我不用也不给你用。Champion野位的短板暴露,实在选不出来英雄,最后野位去打辅助,辅助位来打野了,而且辅助位擅长的还是刺客打野,选英雄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是champion教练扩了打野的英雄池,结果进入比赛后,所有人都惊呆了,这到底是什么鬼操作?

只能说Black前路漫漫啊……

深知前路坎坷的black队员们训练更加刻苦,比赛更加认真,连程夜找顾非白的次数都跟着减少,三个星期后,常规赛结束,black以16连胜、总积分第一的身份,进入季后赛,破了champion曾经15连胜的记录。

程夜瘫在椅子上半天没反应过来,什么?对于不是队长也不是教练的职业选手来说,专注认真比赛,很少关注积分排行。程夜只知道他们最近赢得比较多,没想到,赢得这么多。

不管怎样,总算可以松口气的夜神趴在桌上晃着电竞椅打电话。

“明天出去约个会?”程夜心情好,好到想搞些事情。

“约会?你这是觉得你们季后赛稳赢champion?”

“怎么可能?champion BO7就没输过好不好。而且,我们常规赛积分第一,纯粹也是champion觉得稳进季后赛之后开始练套路体系了,人家没正经打,拿我们练兵呢。”

联盟常规赛BO5制,小组混战,最后东西两部积分前五的队伍进入季后赛,季后赛BO7制,东西部分开比赛,选出东部冠军和西部冠军,东冠和西冠再进行秋季赛总决赛。说白了,常规赛积分第一,根本不算什么。

“所以,约会吗?”

“不去,季后赛东部第一场就是我们,要备赛。”顾非白拒绝地毫无犹豫。

“你上场?”

“不上。”

“那你备什么赛?”

“我……你管我,反正我不去,你别觉得你们第一直接进了东决就稳赢了,看champion常规赛最后几场比赛,champion教练还是有准备东西的,你能不能多训练训练?”

“顾非白,”程夜语气低沉严肃:“你心情不好?”

那边突然安静了,程夜继续说:“nerve进了季后赛?”

顾非白轻叹一声:“进了季后赛西部胜者组。”常规赛第一二名为季后赛胜者组,三到五名为败者组。

“没事,程哥也是胜者组。”

“程哥今年能夺冠吗?”顾非白打趣。

“不能。”程夜很诚实,“你当champion吃素的?”

Nerve进了季后赛,顾非白说不出来什么感受,春季赛打假赛是真的,这次进去季后赛也是真的。不管顾非白什么感受,网上粉丝倒来势汹汹。

【不知道dawn后悔了没有,在honour坐冷板凳,还不如不转呢,现在还是首发。】

【就是,得了冠军就走,说什么想换一种新打法,不就是看不上我们nerve吗,别忘了,当时可是自己非要空降的。】

【黑粉说话别太难听,你们辉煌你们的,我们萌我们的,别给自己脸上贴金,没人羡慕你们。】

【怎么了,今天是不撕不罢休了是吧,都给姑奶奶让开!】

【别跟他们吵,看着吧,honour这次肯定东部垫底,让舔狗们自娱自乐去吧,咱们走,不给他们贡献热度。】

谩骂声中,honour迎来季后赛败者组第一场比赛。

S市体育馆,顾非白在替补席双手冒汗盯着屏幕,honour的局势不容乐观。前三把开局很好,3:0暂时领先,第四局开始,honour像是势头被打断一样,漏洞百出,直接被追平,来到赛点局。

“别慌,都别慌。”ink坐在中间,尽力稳住军心。

“我的错,我应该多点一下的,我以为有超级兵,我没想到被极限翻盘。”

“没事,正常,下把赢,好吧,下把我们一定赢。”

解说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场馆里每个角落,感叹着第一场比赛就打到了第七局,推测着谁到底这场比赛的胜者。

观众席上每一位粉丝紧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一点细节,ink的粉丝更是拉着长幅,一声又一声地喊着墨神加油。

尽管如此,就算如此,honour止步十强。

秋季季后赛东部赛区第一场,第一位败者——honour。

顾非白轻轻抖了抖身体,站起来等着队长归来。

“这是怎么了?”ink刚下台看见一脸悲壮的顾非白,莫名觉得好笑:“夜神劈腿了?”

正酝酿情绪安慰队长的顾非白:……

“行了,不重要,胜负乃兵家常事。看开些,看开些。”

顾非白眨眨眼,难道老将就是不一样?

Ink因为转会引起的风波不比dawn的小,四冠王加身,联盟最强中单,一切皆可中,一个头衔都能封神,更别说ink同时三个头衔。像关注ink转会一样,所有人也在关注着有了ink的honour能不能夺冠,然而……

顾非白都有点想去找顾大了,可是顾非白也知道,从顾大那里拿到的冠军,对ink来说,是一种侮辱。

******

小剧场:

程夜拉着顾非白的手在门口依依不舍。

“我走了。”

“嗯。”

“我不想走”

……

“你会想我吗?”

……

“白白……”

“你到底走不走?”顾非白瞪他一眼,推着他往车里一塞,车门一关,再见您嘞。

程夜在车上气乎乎给顾非白发消息:

——你一定是烦我了。

顾非白翻个白眼,回都不想回。

第20章

Honour败了之后彻底进入ink期待的老年生活,每天吃饭睡觉“做作业”,职业选手的直播任务,俗称做作业,一点败者的沮丧都没有。

粉丝前几晚还担心他自闭,约定好了去直播间刷礼物,绝对不提比赛的事,结果陈大爷跟没事人一样,吃得好喝得好,时不时还给他们讲解个比赛,粉丝这是真的相信,她们的墨神,很享受败后生活。

其实也不是没有忧愁,比如这会儿,玩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游戏,打巅峰赛打得他想吐,可是直播时长就会不够。墨神晃着电竞椅,实在不知道做什么,鼠标在屏幕上乱点,突然一个计谋涌上心头。

“我们去解说dawn打游戏吧?好不好,我给你们解说dawn打游戏。”

墨神开口,粉丝自然说好。

无聊的墨神点开dawn的直播间,dawn正用李白刷蓝buff。

“哇,细节刷野,天哪。”

刷完野的dawn看见对面红buff区有一个落单,一技能追上。

“一个一技能空掉,没事,二技能黏,近身,A三下,出被动,这里有个小怪A三下,出被动,这时候看到一个小团战,过去,直接一个二,就看大招能不能刷出来。”

“好,dawn第一个大,空掉,最后被带走。说实话,dawn这波操作还可以更完美一点,但是,啧,还是有点小瑕疵,不过没关系,毕竟绿板李白,可以理解。”

墨神一本正经抑扬顿挫地解说比赛,弹幕里粉丝笑疯了。

【一个大,空掉,哈哈哈哈ink你是认真的吗?】

【我要去dawn直播间告状。】

【一技能空掉,大空掉,绿板李白,dawn今晚以后怕是都不会用李白了,哈哈哈】

【告状+1】

“告什么状啊,不许去,专心看,dawn复活了。”皮墨在线教育。

“好,dawn复活了,两段一,直接越墙进红,细节,A,二技能画圈没画到,但是没关系,用走位弥补。A四下野怪,好刷野速度很快,接下来去蓝区,细节拿野怪。”

“上路发生一波摩擦,达摩率先阵亡,dawn赶到现场,遇见老夫子,dawn一,二再一个平A,拿下人头。这个时候中路兵线不好,一个一技能,视而不理,直接拿蓝,兄弟,发育重要。”

“此时上路一波兵线,选择去吃,这时大乔一个大招,dawn刚好有大,落地,要请兰陵王吃大招吗,没有,平A带走。哇,此时dawn血不多了,大乔给个圈,李白一技能闪进去,哇,细节进圈,光速回来,太细节了,哦,天哪。”

此时麦里传来dawn疯狂的大喊:队长!!!

墨神一脸无辜:啊,什么???我听不见!!!

【哈哈哈,墨神你是真的皮。】

【我没想到养老生活这么欢快,果然我墨神就是不一样。】

“嘘,别吵,战况焦灼,看到守约的位置,dawn迫不及待想上去消耗一下。哦,天哪,这是什么操作!两段位移直接回来,不给对方任何看到我的机会。哦,天哪,又是一个细节进圈吗,No,No,他没有进圈。这个时候dawn发起了‘我来抓人了’,其实是点错了吧。”

【墨神你这是在被打的边缘试探,你不怕dawn今天下播不让你回房吗?】

【回房???求科普回房!!!】

【dawn和ink一间宿舍,ink这么皮,晚上dawn不让你进去。】

【一间宿舍,姐妹们,有没有粉这对的???】

【跟!】

弹幕渐渐从墨神皮转变成ink和dawn的新cp,陈墨扫一眼,带正风气:“认真点认真点。”

“我们看dawn刷野,1234,直接一技能过去,再一大,直接抢掉了队友的蓝buff,不给队友一点机会。”

“这要是正式比赛,我绝对不允许dawn用李白,因为我是中单。”

“再123,唉,没有A出那一下,哇,dawn这波,我的天,直接秒杀对方一人,爆炸输出。”

“哦,天哪,中路高地破了,dawn这波献祭,不是没有效果。”

“哦,dawn在点塔,他在点塔,哦,天哪,他一波了,carry,这就是一个carry的人应该做出来的东西,他做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我们见证到了。”

【哈哈哈,墨神你是魔鬼吗?】

【坐等dawn来报仇。】

“好了,兄弟们,下播了,没点关注的点一波关注,好吧,主播要睡了,拜拜。”

墨神退出界面,关掉电脑,看一眼隔壁灯亮着,清清嗓子:“非白,早点睡,要一点了,今天李白用得不错,继续加油。”

顾非白炸毛一般大喊:“队长!!!”

墨神疯狂逃窜。

Honour步入了养老生活,black却丝毫不能停歇。虽然以积分第一进入季后赛胜者组,但是胜者组第一场比赛就是对战champion,强敌在前,black训练又翻了倍。

程夜结束训练站起来伸伸懒腰,拿出手机想给顾非白打电话,又想到他这会应该在直播,贸然打过去影响不好,就低着头无聊地刷论坛。

【ink在线狂吹dawn彩虹屁,队长竟然是上单小粉丝?!】

这是什么?

程夜皱着眉头点进去,两分钟后,夜神黑着脸杀进了dawn的直播间。

我在这边辛辛苦苦训练挣钱养家你在那边得得洋洋勾三搭四是吧?

Faith的问题还没解决现在又惹ink?

顾非白,你皮痒了是吧?

气势汹汹的dark点进去,有一瞬间呆滞——

Dawn,曾获春季赛冠军、三更半夜叼着烟在巷子里瞎晃的靶哥,顶着那张很戳程夜萌点的娃娃脸,正一脸严肃一本正经地打着连连看,对,就是QQ游戏里面那个连连看。

职业选手直播都是这么随意的吗?

王者荣耀都不玩了?

投资商不扣钱吗?

程夜眨眨眼,退出去又点进来,顾非白真的在一本正经地打连连看!!!瞄一眼积分,还不低,这是私下没少打。程夜翻出平板,用平板看着直播给顾非白打过去个电话。

屏幕里顾非白正专心地看着桌面找着相同的图标,听见手机响,看都不看直接挂掉。

程夜:……

打王者荣耀都不会不接电话的好吗???

连连看这么重要???

他还不如连连看???

游戏结束,顾非白得了第一,退出来看手机,才发现刚才来电是程夜。偷偷看一眼屏幕,顾非白关上麦克风回拨过去。

“怎么了?”

“白白我想你了。”夜神在那边委屈巴巴。

“哦。”

“哦?哦是什么意思?”

……

“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直播呢。”

“我……顾非白,礼尚往来你知道吗,我说我想你了,你得说你也想我,我说我喜欢你,你得亲我,我……”

嘟……嘟……嘟……

程夜不可思议地盯着手机看了半天,顾非白挂了他电话???

再低头看屏幕,又是连连看???

不能忍,绝对不能忍!

夜神觉得自己的家庭地位受到了威胁,决定以实际行动扞卫领土主权。

顾非白挂电话那会儿其实没想那么多,几十万粉丝看着,不好跟程夜说一些腻腻歪歪的话,而且程夜最近训练很忙,忙到真的没时间腻歪,顾非白觉得有时间说两句有的没的,不如趴着休息一下眼睛,所以他就挂了。

挂得毫不内疚,挂得理所应当,挂得心安理得,直到——

一个胳膊突然伸过来关了他的摄像头和麦克风,一只手覆上他的手关了游戏,椅子被一股力转了180°,他看见程夜不算明媚的脸。

顾非白有点意外,这会儿程夜不是该在训练的吗?

程夜的腿贴着顾非白的腿,双手撑在椅子两侧,把顾非白圈在靠椅上,脸慢慢贴近,一直贴近,在距离两厘米的地方,程夜突然开口:“我是谁?”

???

什么?

你是谁?!

“我是谁?”程夜又问了一遍。

顾非白一巴掌推开他的脸,“你翻墙摔脑子了?”

程夜拿开他的手抓在手里,揉捏着他的掌心,放柔声音,又问了一遍:“白白,我是谁?”

顾非白丝毫不被美色诱惑,“你是神经病,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这情不能调了,分手吧。

程夜闭闭眼,压下心底的翻涌,长呼一口气,“我是你男朋友!”

顾非白不可思议地看他半天:“没人说不是啊,你在神经什么?”

“你打游戏不接我电话。”

“我是觉得你时间宝贵,瞎聊不如休息,而且直播呢,我能跟你说什么,说什么明天都会上论坛头条,我……”

顾非白渐渐没了声音,因为程夜突然俯身抱住他,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头埋在他肩窝,声音充满疲倦:“别说话,让我抱会儿。”

顾非白抬起手,回抱住他,在他背上一下一下拍着。

我知道,你的努力和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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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插播一条相关知识:绿板就是英雄熟练度,由低到高是 白——绿——蓝——粉——红

关于墨神解说那个梗,是真的有个职业选手这么干过,喜欢的小伙伴可以去了解一下,贼逗。

恭喜夜神喜获拥抱,牵手、拥抱,下一步是什么呢?

第21章

抱得好好的顾非白转眼间就被程夜拖上了车,顾非白眨眨眼,再眨眨眼,怎么都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程夜低头和队长发着短信:

——队长,给你个机会去经理房间住一阵子。

——怎么了?

——我要带个贵客回去。

——???

程夜勾勾嘴角,没有再回,转脸看见皱着眉头打量他的顾非白。

“怎么了?”

顾非白瞪着他,冷冷地说:“逼良为娼?”

程夜被口水呛了一声,“什么?”

被逼成娼的某人转过去不看他。

“白白,”程夜抓起顾非白垂在腿边的手,和他十指相扣,“过去陪我吧?”

顾非白背对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Black基地,队长坐镇,一队二队全部都在,排列整齐地盯着门口。经理在最前面转来转去:

“千万别是sun,千万别是sun……”

“行了,就算真是sun你还能怎样?稳住,别慌!好在WNY现在势头不太好,应该不会在总决赛和我们对上。”

众人严阵以待的氛围中,门“吧嗒”开了,程夜欣长的身影出现。

“这么齐?”

“人呢?”经理迫不及待往他身后寻。

“哎哟,原来这么齐不是欢迎我啊?”

“少贫,你到底把谁带回来了?”

程夜抿嘴一笑,让开路让后面的人进来。

“给大家介绍一下,dawn,honour的边路,我的男朋友。”

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顾非白在心里把程夜骂了一万遍,面色不改地冲所有人点点头。

“行了,都见过了,我先带人上去。”

“安顿好了下来开会。”

程夜比个ok的手势,领着人上楼。

“睡衣,内裤,毛巾,牙刷……你先洗个澡,我下去开会。”程夜在衣柜里一阵翻找。

???

顾非白满脸纠结地瞥一眼床上扔的一摊东西,“我穿你的,内裤也是?”

程夜身都没转,“又不是没穿过,内裤是新的。”

“哦……”

“那我先下去?”

“好。”

程夜走进会议室时就看见队长和经理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看见他进来,停了一下,又接着嘀嘀咕咕。

“你们是喊我过来看你们秀恩爱?”程夜敲敲桌面。

经理白他一眼,“dawn住几天?”

“不知道,这赛季结束吧,他们又不用训练,不着急。”程夜拉把椅子随意坐下。

队长掏出一根烟干叼在嘴里,“可靠吗?”

程夜坐直看着他:“你说呢,我的人!”

“行,那你就看好你的人,散会。”

队长起立,领着经理往外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程夜在后面喊他:“对他客气点。”

“知道,你的人。”

程夜结束训练回房,顾非白还没睡,穿着程夜的睡衣坐在床上打游戏。程夜以前没想过和谁过一辈子,甚至刚和顾非白在一起时他也没想过,但是此时此刻,在他拖着一身疲惫,看见房间里等他回来的人时,他突然觉得,好像这样一直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

“你不进来站在门口傻笑什么?”顾非白可能是死了,抬眼问他。

“没,觉得你可爱。”程夜走进来在他上揉了一把,拿着睡衣去洗澡。

第二天程夜训练,顾非白坐在他旁边直播。

【咦,dawn今天没有穿队服?】

“洗了。”

【背景也不一样了。】

“换了个地方。”

【换哪里了?】

“一个朋友这里。”

【这件衣服挺好看的。】

“谢谢。”

程夜抽空瞄一眼屏幕,某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不再管他,程夜继续专心比赛,明天季后赛第一场,对战联盟老冠军champion,压力可谓不小。

顾非白也觉得他确实辛苦,天天三点刚睡下,九点就又起了,六个小时的睡眠,表面上是程夜硬拉他来陪练,实际上两人腻歪的时间并不多,大多数情况都是程夜训练他在旁边坐着。顾非白觉得,男朋友这么辛苦,他应该做些什么。

可是要做些什么呢?顾非白边直播边思索,迷迷糊糊地打开了浏览器网页。

【男人如何补身体???】

【男人如何补肾???】

【体虚男人吃什么???】

【dawn???】

【???】

粉丝们看着屏幕上的游戏界面突然变成养生网页,有些没跟上节奏。

程夜刚结束一局比赛,习惯性地抬眼瞟顾非白,被他满屏的体恤补肾晃花了眼。

程夜走过去关掉摄像头,从后面圈住顾非白,不要脸地在他腿根摸了一把,“白白,你是觉得你不行,还是我不行?”

顾非白脸刷一下涨红,猛地站起来,“你……你离我远点。”

“行行行,离你远点。”程夜举着双手,后退两步,“等我比赛完了让你知道到底谁不行。”

直播间里“男人如何补身体”的网页还在大大的挂着,本该有顾非白出警的小窗口一片漆黑,弹幕默默飘上来一句:

【dawn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知道怎么回答。

两三天之后,honour基地,ink拿着粉丝们强塞给他让他转交给dawn的肾宝片,久久说不出话。

Champion的不败金身自然没有那么好打败,即使是常规赛积分第一,胜者组第一场比赛,black还是输了。

顾非白坐在台下,手心掐得通红。程夜倒没有沮丧,下台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揽着他的肩膀往外走。

“是我们输了,怎么看着你比我还难受?”程夜笑笑,趁没人飞快捏一下顾非白的脸。

“觉得你训练的辛苦……”

“输很正常,还有机会,要真心疼我,不如犒劳犒劳我。”程夜冲顾非白眨眨眼,顾非白红着脸扭过头,“你别太过分。”

程夜一脸正义凛然,“我就是想让你给我捏个肩,怎么过分了?”

顾非白绕到程夜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使劲一掐:“捏肩是吧,舒服吗?”

“疼疼疼,轻点轻点……不是,你就是这样心疼我的?掐死我你好找新的是吧,我算是看透你了,你就是……唔”

程夜不可思议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顾非白闭着眼,没有任何表情地贴着程夜的唇。

“够吗?”顾非白松开程夜的衣领。

“够……”

“那回去吧。”顾二少转身阔步往外走,程夜反应过来连忙跟上:“我刚没反应过来,不够不够,再来一次。”

顾非白停下来看着他,幽幽吐出两个字:“做梦!”

第二天是难得的好天气,休息时间,程夜拉着顾非白坐在门口台阶上晒太阳。

“对我这么好?”程夜看着低头给他剥核桃的顾非白,心里暖洋洋的。

“是,所以你下场比赛再输了,就是这个核桃。”顾非白抓着两个核桃使劲一捏,裂了。

“轻点,一会儿手疼。”

经理领着新的投资方进来看见这幕亮瞎眼的虐狗画面:……

“有客人,你们俩先进去,注意影响。”经理一面陪着笑,一面转过来冲他俩挥手。

程夜冲他做个鬼脸,站起来拉着顾非白进去。旁边一个身影挤过来,从程夜手里抢过顾非白的手。

“二少,顾二少,幸会幸会。”

程夜和经理面面相觑,什么情况?

顾非白皱眉看着眼前的人,顾大的生意伙伴?

“昨天在现场远远看见就像是二少,不知道顾总近来怎么样?”

“我不知道。”顾非白直接把手抽出来,经理见状往前走一步,挡住投资商的视线,笑眯眯地引着人往里面走。投资商一步三回头,像是还要跟顾非白寒暄,程夜拉着人回了宿舍。

“认识你?”程夜接杯水递过去,顾非白脸色不好,他有点担心。

“不知道,我不认识他,估计是认识顾大。”顾非白接过来抿一口,放在旁边,“我们俩聊聊。”

程夜拖张凳子坐在他对面,等他开口。

顾非白酝酿许久,不知道怎么去说,他和程夜,是他拖累他了。

“我给你讲讲我们家吧……”

“我爷爷和我外公年轻的时候是战友,打仗结下了深厚友谊,就约定着以后结成儿女亲家。我爸……我没怎么见过我爸,我爸是个高材生,高材到……替国家做着一些需要保密的研究,所以连我妈可能都没怎么见过他。”

“我妈……我妈和一般人不太一样,她……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她是个很看重计划的人,看重到她人生的一丝一毫都不能出现差错。她喜欢数学,这也更加重了她的规划性,什么时候读书,什么时候工作,什么时候开公司,什么时候嫁给我爸,什么时候生下顾大,怎么培养顾大,顾大的人生怎么走,这些事情,我妈一步一步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切都得按她的计划安排进行。这么多,也确实都是按着她安排一步步走的,唯一一个例外,我。”

“在我妈的计划里,没有我。可能你也能感觉出来,我妈事业心重,不怎么看重家庭,生顾大也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孩子来接班,来传宗接代。有我是个意外,她人生计划外的唯一一个意外,我妈当时想打掉的,是我爷爷求了情,才留下了我。”

“她没计划过我,自然也不会管我,生下我没多久她就去国外继续工作了,我和顾大就跟着我爷爷,后来我爷爷不在了,我就跟着顾大。顾大……只要我活着,顾大其实也不怎么管我,这么一说,我活得挺潇洒的。”

顾非白红着眼眶硬撇着嘴角冲程夜笑,“我突然觉得我过得挺潇洒的。”

程夜走过去遮住他的眼,轻轻地说:“别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放手。”

“顾大以前喜欢过一个人,男生,和我家家世相当,现在顾大要结婚了,对方是我妈早定好的那个女孩。”

“我不放手。”

“程夜,顾大都没有如愿……”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事,这不是事情还没来吗,办法总比困难多,实在不行,到那时再分开,好吧?”

顾非白没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第22章

被人认出来了,顾大就迟早会知道,所以收到顾大短信的时候,顾非白很平静。

顾大没多说,时间和地点,清楚明白,顾非白如约而至。

依然是那间咖啡厅,依然是那个位置。兄弟俩面对面,拔剑张弩。

“妈不会同意的,你是现在自己分还是等妈回来了帮你分。”

“不用你管。”

“我十二月份结婚,妈十二月份回来,还有二十天,你看着办吧。”

顾大起身潇洒离开,见面三十分钟,一共两句话,顾非白自己都想笑。

又在咖啡厅坐了一会儿,顾非白推门出来,看着不远处站着的人,眼前一亮。

“surprise!”程夜伸手画了个圈。

“你怎么来了?”顾非白伸拳捶他肩膀。

“我不放心,跟来看看。”

“没事,真没事。”

“恩,没事,回去吗?”

“回去,走,陪你训练。”

像是悬在头上的闸刀已经落下,不管未来是好是坏,顾非白此时一身轻松。光明正大地牵着程夜的手,晃晃悠悠走在大马路上。

“不怕别人看见了?”程夜摇摇相连的手,故意问他。

“不怕。”顾非白看着他的眼睛,满是笑意。

“就说了没事的,下次不要自己吓自己,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好。”

两人牵着手一路回到black基地,人逢喜事精神爽,两人脸上的春心荡漾是遮也遮不住。

“诶诶诶,收一收,收一收,今天输了还有明天呢,还有后天呢,不是打了这一场就不打了,还有东部半决赛和东部决赛。Dark,咱比完赛再秀可以吗?”队长黑着脸进屋,经理只能自己来劝。

“走,训练去。”程夜手都没送,牵着顾非白直径进了训练室。

经理眨眨眼,再眨眨眼:dark你是否还记得dawn是honour战队的啊,训练不该是每个队的机密吗???你的职业操守呢???

离月底还长,顾非白不着急凑时长,程夜坐着训练,顾非白坐在旁边帮他剥核桃,剥好放在程夜手边,攒够一个小山堆程夜一口吃掉。

队友:……能不训了吗?

队长从会议室出来,看着这伤风败俗的一幕,强忍下去,对经理说:“下午去买几框核桃,要剥好皮的。”说完走到程夜桌前,杯子一放,趴在程夜耳边,蹦出两个字:“开、会!”

顾非白没忍住一笑,队长探射灯般扫视过来,他连忙起身:“我上去我上去。”程夜这队长真有意思。

“就剩两场比赛了,如果夺了东冠也就剩三场了,你就不能忍一忍?你不怕你粉丝或者他粉丝发现了回踩?”队长是真恨铁不成钢。

“没事,他就是看我辛苦,剥个核桃补脑。”

“别怪我没提醒你,昨天经理翻出来一篇贴,那贴子对比分析了dawn直播的背景和我们基地的背景,相似度95%。只不过下面一群不买账的,你悠着点吧,你可是大好前途。”

“他就不是大好前途了?”

“你……”

“队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觉得我天赋好,要是能更认真训练一点,会比现在走的更远。可是,dawn就没有队长了?ink就不为他好了?都是一样的,他没遇见我之前过得太苦,要是能用我那一点前途换他后半生的甜,也没什么。再说了,我是那种沉溺温柔乡的人吗?他在,我就训练不好了?”

队长无奈,长叹口气:“随你吧。”

楼上顾非白也在和队长会谈。

“非白,你这衣服有点眼熟啊,夜神的吧?”

“嗯。”

“气色好了不少,看来这两天过得很滋润。”

“一般。”

“前两天我出席了个活动,有位粉丝拖我给你带份礼。”墨神微微一笑,拿着肾宝片晃了晃,“给你的还是给夜神的?”

“送给你的。”

“送给我?”

“对,祝队长一夜七次。”

果然跟着夜神一点都不可爱了。

“说正经的,你再那边怎么样?dark那个队长对你还好吗?他们队长虽然凶,但是心不坏,说话厉害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他们队长挺好的。”

“那你队长呢?”

“更好,更好。”

“我发现,你跟着夜神之后,拍马屁的功夫见长了。”

“不及队长。”

“不能聊了,再见吧。”

“好的,队长再见。”

一口老血卡住的墨神:这……开朗不少啊?爱情的力量这么伟大?

程夜在楼下没训练多久,端着午饭上楼找顾非白,两人在房间里边吃边聊。

“东部决赛应该是稳赢,就看最后能不能打赢champion拿东部冠军了。”

“反正输了就拿你脑袋当核桃练手。”

程夜嘿嘿笑两声,戳戳顾非白,“你舍得吗?”

顾非白伸手拍开他,微微一笑:“你猜。”

程夜冲他皱下鼻子,低头继续吃饭,“等这个赛季的比赛结束,我带你回我老家一趟吧。”

“什么?”

“我想带你回去一趟,我爸我妈忙,走不开,我想带你回老家看看,带你去看看北方的雪。”

“我见过,我小时候也是在北方长大的,b市。”

“你就说你去不去吧,程哥小时候长大的地方,程哥想带你去看看,你去不去?”

“去,去,程哥邀请,我敢不去吗?”顾非白抬头给他一个明媚的笑。

不知道是笑太明媚还是顾非白难得的服软,程夜有些没反应过来:“你刚叫我什么?”

“程夜。”

“不是,你再叫一遍。”

“程夜程夜程夜程夜程夜,够吗?”

“不是这个,你刚叫我程哥。”

“你听错了,是程夜。”

“程哥。”

“程夜!”

“程哥!”

“程夜你幼稚不幼稚,我说程夜就是程夜,不服你出去。”

“我……”程夜撇嘴,心道:这是我房间,怎么不是你出去?不过程夜也就敢心里想想,他不敢让顾非白出去。

“十二月份你也要生日了,你想要什么礼物?”顾非白扒口饭,淡淡问。

“你记得我生日?”程夜有点小意外。

“为什么不记得?这不是男朋友该记得的?”顾非白不解。

“是该记得的,但是你不是典型的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吗,我以为……”

“你以为?程夜,我是没人管,不是不懂事,也不是脑子有病,我是情感寡淡了点,但我不是没情感。”

“我错了。”程夜低着头,故意装出一副可怜巴巴小媳妇模样。

顾非白没忍住笑了,“我知道我们俩之间一直是你主动多一点,但是我不是傻子,我说喜欢你,是真的。”

“我知道,我错了。”程夜抓着他的手,在嘴边吻了吻。

“程夜,你放开!你吃晚饭没擦嘴!”

……说好的真喜欢呢?

程夜讪讪地松开,“没有什么想要,你陪我过就行了,去老家看雪。”

“你怎么对看雪这么执着?”

“因为浪漫啊,你想,雪白的一条路,我们俩手牵手走着,我帮你带上帽子,帽子上的白毛包围着你,我慢慢凑近,亲帽子里的你,两个帽子隔绝了我们和世界,多浪漫。”

顾非白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我不是很懂你的浪漫……”

“神总是孤独的。”程夜叹口气,收拾碗筷。

顾非白有点心慌,伸手在程夜额头碰了碰:“你是不是最近训练压力太大,神经有点错乱?要不我下午陪你去医院看看?顾大在精神科有熟人。”

程夜瞪他一眼,故意一扭屁股,端着碗出门,顾非白在床上笑得东倒西歪。

不过传说中浪漫的戴帽吻终是没能实现。

Black顺利进入东决,和champion争夺东部冠军。程夜给顾非白一个安慰的笑,转身上台。辛苦角逐,总要分个成王败寇,赢了是天赐,输了就再来。

队长坐在中间,“紧张吗?”

“打champion,说不紧张是假的。”

“教练昨天偷偷给我开了个会,教练说,以我们的水平,如果这个赛季没夺冠,下个赛季一定会夺冠。所以,别紧张,放松打,就当champion陪我们练兵了,好吗?”严厉的教练难得的温柔,这个队伍,这场比赛,倾注了black全体队员太多的心血。队长已经27岁了,退役的边缘,他还能再战几个赛季?

程夜拍拍脸,“没事,不紧张,能赢,一定能赢!”

“不要去想输赢,尽全力,尽全力就行。来,1,2,3……”

“加油!”

第四届秋季赛东部决赛,black对champion,一个是联盟史的不败神话,一个是本赛季的最强新兵,老将与新队的对决,究竟谁胜谁负?

第23章

S市体育馆内,气氛十分紧张,BO7第7场,目前比分3:3,蓝色方black,红色方champion。

“别慌别慌,我们能打到3:3已经很厉害了,最后一局,放开打,干就完了。”

“行,凶一点。”

“相信我,champion年已经过了,我们来终结他们,好吧?相信我对champion教练的预判。”教练的话从耳机从传出,传到每个人耳里。

队长活动活动脖子,“来,1,2,3——”

“加油!”

程咬金和孙膑开局反蓝,花木兰迅速赶到,程咬金丝血后撤,丝血进塔,花木兰穷追不舍,直接闪现越塔,first  blood!

“soar好凶啊,看干将赶来能不能戳到,戳到了!一换三!”

“这开局,champion优势很大。”

“是,black压力不小,但其实能打到这一局,black进步已经不小了,还记得春季赛他们早早就离场了。”

“没错,按照这个形势,下个赛季,black可能就能赶超champion,等……等一下,发生了什么。”

赛场上,程咬金下路一拖三,给队友创造时机,black成功拿下一塔。

“dark这个程咬金,有点东西啊。”

“上次还单杀了soar,后生可畏。”

解说你一言我一语,奶完black又奶champion,四十分钟过去,双方均三座高地全破,只剩水晶,六神装齐全,只差临门一脚。

目前来看,black的兵线更好一点,上下路过河道,中路超级兵逼近高地塔位置,对champion形成围攻局势,准备一波。

Champion防守水晶,不敢出去。超级兵进来了,black疯狂点塔,champion迅速清线,肉坦在前排抗伤害,c位后方疯狂输出,soar花木兰沉默两个,champion水晶仅剩一丝血——

Black团灭。

尘埃落地,champion迅速清掉上下路兵线,一波反推,拿下了秋季赛东部冠军。

程夜放下手机,手臂都在颤抖。

“怪我,我应该多点一下,就差一下。”ADC趴在桌上泣不成声,队长拍拍他的肩膀,起身去舞台中间列队。

鞠躬——退场——black这个赛季的辉煌与落寞在今天落下帷幕。

“27岁的队长,19岁的上单,black这个队伍,有老将也有新血,两年苦战,距巅峰一步之遥,下个赛季,静候王者归来。”

顾非白在后台紧紧握着程夜的手,队长他们先回来休息室,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没事,真没事,我预料到的。”程夜拍拍他的手,硬挤出一个微笑。

顾非白不知道怎么安慰,一脸担忧与心疼。

“白白,没事,我真没事,我就是……心疼队长,他还能再打几年……”程夜声音发颤,眼眶有些热,靠在顾非白肩窝不抬头。

顾非白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背,ink还年轻,honour也没有非赢不可的志气,和black比起来,honour就像养老基地,顾非白没有这么大的心理压力,他不知道说什么去安慰程夜,他只能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怎么跟哄孩子一样?”缓过来的程夜轻笑一声,松开顾非白,“没事了,小傻子。”

“真没事了?”顾非白可能难得给程夜温暖,还有些意犹未尽。

程夜看他心疼到不行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伸手在他脸上一通乱揉,边揉边哈哈大笑。

“你……干……什……么……”

“你怎么这么可爱,哈哈哈。”

顾非白瞪他一眼,打开他的手。

“好了,走吧。”两人手牵着手,一起回基地。

比赛结束离十二月也没剩几天,顾非白回家收拾行李和程夜回老家,难得的,顾大也在。

顾大看他拖着行李箱下楼,皱了皱眉头,“妈还有一个星期回家。”

顾非白从他身边过去,理都没理他,顾大心里的算盘,他比谁都清楚。

“顾非白,我说,妈还有一个星期回家。”

顾非白停下,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和、我、有、什、么、关、系?”

谈不到一起的两个人,从来都是不欢而散。顾非白拖着行李去机场找程夜,顾大踩着拖鞋上楼处理公务。

程夜老家是北方的一个小城镇,程夜领着他东拐西拐,拐进了老程家的院子。

“奶奶,我回来看你了。”程夜带着他,直接进主屋。主屋坐北朝南,上下两层,东西各有两个小屋,院子很大,还有一小块田地。

“小夜回来啦。”屋里一位老奶奶坐在炉子边烧水,看见程夜进来,忙起身迎上来,“哎哟我的乖孙子,长这么高了。”

“奶奶这是我朋友,叫顾非白。”程夜拉着躲在后面的顾非白给奶奶介绍,“你看,长得可好看了。”

奶奶带着老花镜,拉着顾非白的手,看得十分仔细,“这娃娃长得真乖,冷吧,快,坐炉子旁边。我们北方冷,你们南方人受不了,老房子了也没有暖气,等会让小夜他爷爷把电暖扇给你们搬出来。哎哟,这娃娃咋棉袄都没穿呢?”

奶奶捏捏顾非白的胳膊,扯着他让他坐炉子边,顾非白招架不住:“奶奶,我不冷,真的,不冷,我这个外套厚。”

“那也不行,你看小夜都穿着棉袄,是不是没有带啊?没事,小夜,去,去你房间拿一件,你之前的棉袄奶奶还留了几件。”

程夜在后面憋笑快憋出了内伤,这是没让奶奶看见你大冬天穿破洞牛仔,不然,她能让你脱了给你缝补好。

顾非白直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在奶奶背后狠狠瞪程夜一眼,笑,你还笑?

程夜清清嗓子,脱下自己的羽绒服递给顾非白:“你先穿我的,我去找我之前的。”

顾非白是真的一点都不冷,他箱子里也装着羽绒服,但是架不住奶奶一个劲:“穿上,快穿上。”

“小夜,你找的快点啊,一会该感冒了。”

“好。”

程夜上楼找羽绒服,程奶奶和顾非白在炉子边说话。

“你和小夜一起打游戏的?”

“对,但是我们不是一个队。”

“我一个老婆子也不懂,但是小夜喜欢,孩子喜欢,他爸妈支持,一家人就出去了。怎么样,小夜在那边还适应吗?没有调皮捣蛋吧?”

“程夜打得很好,很有潜力。”

“好不好得不重要,孩子开心就行。他能靠这个养活着他自己,他又愿意,这比什么都重要。你呢?你也是喜欢这个吗?”

“我……”顾非白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他喜欢打职业吗?他不知道,他没有喜欢的,也没有想做的去打职业可能是想找个事做,也可能是因为……程夜,他自己都说不清。

“我应该喜欢吧。”

奶奶笑笑,摸了摸他的手:“热了,不冷了,刚进屋手都是凉的,还说不冷,年轻人别不爱惜自己,老了会吃苦的。”

顾非白眼睛有点涩,轻轻应了一声。

“奶奶,这都是我什么时候的衣服,都小了。”程夜一边下楼一边嘟囔。

绿色的儿童羽绒服,帽子上还有两只青蛙耳朵,小小的穿在程夜身上,露出一截里面的毛衣。

顾非白没忍住乐了,“程夜你小时候这么可爱?”

“是啊,程哥一直很可爱。”程夜瞥他一眼,给他个眼神,让他过来。

“奶奶我们先去放行李,一会儿再下来。”

程夜的屋子显然是被收拾过,到处干干净净,床单被罩也已经换过。

顾非白放下箱子,转过来靠着桌边盯着程夜。

“你计划好的。”

“也说不上计划,就是想带你回来给我爷爷奶奶看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给他俩看看。”程夜拖张椅子反坐在顾非白对面。

“老人家受不了刺激。”顾非白淡淡开口。

“我知道,所以我没想说。”

这下轮到顾非白不解:“那图什么……?”

“图我一个心安。我跟你在一起,是认真的在一起。就算不能说出来,我也想在心里偷偷地说‘奶奶看,这是你的孙媳妇儿,长得多好看。’”

顾非白耳朵红红,脸转向一边。

程夜知他害羞,笑着继续说:“而且,你哥知道了我们的事,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对你不尊重。”

顾非白转过来惊讶地看他一眼:“你太看得起顾大了。”

程夜站起来走过去圈住他,“不管他对你怎样,他都是你哥。你可以生气怨他不理他不管他的想法,但是我不能。不是我太看得起他,是我不想让他觉得我的感情太草率。”

“程夜……”顾非白还要说什么,程夜轻轻弹了一下他脑门:“是不是觉得程哥很帅?”

……

“好了,别瞎想了,刚才不是和奶奶聊得挺好的吗?你看我妈喜欢你,我奶奶喜欢你,我也喜欢你,你生来就该是我们程家的媳妇儿。”夜神越说越飘,伸手在顾非白腰间偷摸了一把。

顾非白抬腿狠狠在他脚上踩了一下,一把推开他,“君子动口不动手。”

“白白,君子动口不动手,是这样。”

程夜托着顾非白的后脑勺,亲了上去。

第24章

程夜和顾非白收拾完下楼,奶奶正在包饺子。

“我就说冻着了,小顾还非说不冷,你看,来屋里被热气一熏,脸多红。”

顾非白脸更红了,在后面狠狠掐程夜一下。

程夜讨好地笑笑,轻轻拍拍他的手。

“奶奶,我帮你包吧。”

“不用不用,一会就好了,你去烧水准备煮吧。”

“行。”程夜领着顾非白进厨房。

厨房在主屋左边的小屋,不是很大,却干干净净,程夜接锅水放灶台上,搬两个小板凳和顾非白坐旁边看锅。

“下午在小菜园挖个坑烤红薯?”程夜踢踢顾非白小腿。

“好。”

“今天这么乖?”

顾非白转头看他:“我什么时候不乖?”

“刚刚就不。”程夜撇撇嘴。

“刚刚怎么了?”

“一直乱动。”

顾非白知道他在说什么了,一脚踹在他凳子上,“要点脸,是谁先乱摸的?”

程夜笑笑,在他脸上使劲掐了一把,“程哥是看你可爱,没忍住,你要不喜欢,那下次就不摸。”

顾非白翻个白眼,小声嘟囔:“那下次……”

“小夜,来端饺子——”奶奶一声高呵,堵住了顾非白要说的话。程夜闭了闭眼,感叹一句“真是时候!”

“下次怎么?”程夜拦住要出去的顾非白。

顾非白皱着眉头盯着程夜,满脸都是难道你不知道吗?

程夜光明正大任他打量,我就是不知道。

“那下次我不动了。”顾非白一把推开他,回主屋找奶奶。

程夜在后面看着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乐开了花,靶哥就是个纸老虎。

吃完饭顾非白先回房间,程夜去洗碗,洗完碗回来就看见顾非白趴在床上翘着腿不知道在做什么。

程夜走过去一巴掌拍他屁股上:“干嘛呢?”

顾非白扭头冲他笑笑,神秘兮兮,“没干嘛,买点东西。”

程夜狐疑地望着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说,你是想奸我还是想盗我?”

顾非白无语,我是平时对你太不好了吗?我冲你笑笑就是献殷勤了?

“白白,你是不是想奸我?”

“我……”

“别说了,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一直想上我,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我……”

“都怪我长得让人太想犯罪了。”

???

“这么精彩的表演你怎么场都不捧?往里挪挪,程哥要上床。”顾非白一点反应都没有,程夜叹口气,拍拍他,“孩子,你听说过戏精吗?”

“什么?!”

“你程哥,我,戏精本精,谢谢,下次记得捧场。”

“哦……”顾非白很认真地应下了。

“哦?”程夜眉毛一挑,掐掐他的脸:“真可爱,睡吧。”

顾非白眨眨眼,并没有弄懂这个神经病又怎么了。

下午程夜带着顾非白在菜园子里挖坑,奶奶拿了件棉衣坐在太阳下边缝边看他们。

“程哥跟你讲,挖坑,角度和力度缺一不可,像这样。”程夜一铲子使劲插下去,没拔出来。顾非白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别笑,认真听课。”程夜虎着脸瞪他。

奶奶在台阶上也是乐呵呵的:“小夜啊,奶奶干了大半年农活,还头回听说挖坑课呢,有本事。”

“奶奶!”

“好好,奶奶不说话,你俩玩,你俩玩。”

程夜又一铲子下去,终于挖出点土。顾非白笑得更厉害了。

“笑笑笑,有本事你来。”程哥拍拍手,不干了。

顾非白眼睛里含着笑:“我来就我来,你太弱了。”

顾二少搓搓手,抓着铲子一铲子下去,全是土,完爆某人,“服吗?”

“顾非白你看着柔柔弱弱的怎么那么大的劲?”程夜觉得家庭地位受到威胁。

“小顾力气真大,这要是个女娃娃,在农村可是争着抢着要娶回家的。”

程夜笑着看他:“听见没有,争着抢着要娶你入门呢。”

顾非白一铲子插在程夜脚边,程夜忙躲开,生气了?

理亏的夜神趁奶奶不注意,偷偷蹭到顾非白身边,捏捏他的手,小声说:“我也想争着抢着娶你入门。”

“你……”

“你小声点,奶奶还在那儿坐着。”程夜悄悄抓了抓顾非白的手,“我给你烤红薯吃。”

程夜在菜地上架起两块转头,在下面点上火,上面用几根细条撑着红薯。两人并排坐在火边,身体贴着身体,你一言我一语地咬耳朵。

“你说我们俩像不像农家小夫妻,我耕地你织布。”程夜看着阳光下顾非白白净又略泛红的耳垂,想咬一口,咳。

“你耕地?你确定?”顾非白蔑视地看他一眼,显然是说,刚才的也不知道是谁。

程夜吃瘪,转过头去专心致志烤红薯。

“我晚上不跟你睡。”顾非白看着红薯,突然道。

“怎么了?”

“不怎么,不想和你睡,你再帮我准备个房间,或者我出去住。”

“顾非白,你看着我,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换房间?”

程夜皱着眉,看着顾非白平静毫无波澜地眸子,突然有点恼火,合着到这个时候了还是他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冷静自如耍你呢。

“因为——”顾非白开口,慢慢道:“我要,织布。”

什么?!

“你没听错,我要织布,偷偷地,不能让你看。”顾非白又重复一遍。

尽管程夜百思不得其解,晚上还是给顾非白收拾了另一间房间。

“你真不和我睡?”

“不,你快回去睡觉。”

“你不和我睡你还赶我?”

“我要织布。”

送走了程夜,顾非白拿出之前买好的毛线团,程夜快生日了,他想给程夜织个围巾,中午正看教程时程夜突然进来,吓他一跳,住一间房风险太大,这种事,需要偷偷准备。

于是每天深夜里,贤惠的织女为他的牛郎织着布,而另一边,顾家别墅,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平静。

顾大婚礼在即,顾母回国,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说是一家人,其实也只有顾母、顾大和顾大未来妻子三个人。顾家秉持食不言寝不语,餐桌上只能听见餐具轻轻的响声。顾大和顾母动作一致地切牛排、张口、咀嚼,甚至连咀嚼得次数都一样,同时落刀、擦嘴、漱口、离席,步调一致地上楼去书房,默契到连眼神都不用交流。要是顾非白在,肯定又是一声冷笑,大机器教出来的小机器。

二楼书房,顾母坐在书桌后翻着国内公司的文件,顾大坐在对面汇报工作。

“交给你我放心,这几年你经营得不错,结婚后早些要个孩子,培养起来接管国内的生意,你也早日来国外接任我。”

“还有一件事。”顾非明垂直眼睑,看不清眼底的波动。

“公司哪里出了纰漏?”

“不是,是老二。”

“老二?”顾母皱着眉头思考许久,像是在回想这个人是谁,“老二怎么了?”

“老二找了个男朋友。”

“哦……”顾母抿口茶,没在接话,又说起顾大,“我还是觉得你结婚有点晚,你要尽快要孩子,不然我退休会……”

“妈,”顾大望着顾母,又重复一遍:“顾非白找了个男朋友。”

顾母眉头又皱起来:“这件事你说过了,我知道了。”

“妈,他找了个男朋友。”顾大声音极轻,像是喃喃自语。

顾母眉头皱得更深了,“找个男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顾大脑子里的弦嘣一声,断了。

“有什么问题?!呵呵,我的好妈妈,那我当初和纪憬在一起又有什么问题?”顾大像怒吼一般,手指颤抖,眼珠血红,“我亲爱的母亲,您说,有什么问题?”

顾母这辈子花心血培养顾非明,从小到大,只有纪憬这一件事让她不满意,她完美艺术品上的污点,他还敢提?

“顾非明,纪憬这件事是不是过不去了?你新婚妻子就在门外,你非要这个时候闹事是吧?”

顾大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我闹事?妈,为什么顾非白可以我就不行?!”

“因为你是顾非明,你是顾家老大,我未来的接班人,所以你不可以!”

“顾二也是……”

“别给我提顾二!顾二是顾二,你是你,你能去和顾二比吗?顾二是顾家老二,也只是顾家老二。他怎样,和我没关系,我也管不着。”

“呵呵,顾大?妈你知道吗,顾二以前羡慕我,说我得您喜欢,说全家围着我转,呵呵……”顾大失心疯一般狠狠盯着顾母:“我得不到的,顾二也不能得到,你不管,我管。”

“你滚。”

那天,平时一丝不苟的顾大挂着满身茶水一路飙车连闯十好几个红绿灯,大半夜跑到纪憬衣冠冢坟前,徒手挖着地上的土,一把又一把……

“你出来,你给我出来!”

“我让你活起来你听见没有!”

“你给我起来,你说好死缠在我身边一辈子,你起来呀!”

“纪憬……”

顾大视线渐渐模糊,指头缝里全是泥沙,平整的西装早已泥泞不堪,他一遍一遍嘶吼,却再也没有人应他了。

第25章

顾大在纪憬坟头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被顾母的人五花大绑回去。顾母找人给他整理整理仪容,又让人五花大绑送去公司,走之前顾母说了一句话:“顾非明,你要怎么闹我随你,但是公司的事不能落,结婚的事不能落,我就计划了这么几天,抛下国外一切事宜回来参加婚礼,如果你这次不结婚,下次结婚的时候不用叫我,我就当这次你结过了。”

顾大冷哼一声,任由人拖着上了车。秘书一早就候在门口,见顾非明到来,迎上去汇报今天的安排,顾大很平静:“出去。”

“可是顾总……”

“出去。”

昔日冷静自持的上司一脸倦容,掐着眉心看都不想看他,秘书皱皱眉,关门出去。

顾大瘫在椅子上,看着桌上堆积的文件,一脸讽刺,顾非白不是羡慕吗?他不是心里不平衡吗?好,他成全他。顾非明从口袋掏出手机,按下一串数字,不带一丝感情:“给我查一下程夜这个人。”

程夜这几天带着顾非白一通好玩,看电影、打街机、吃特色小吃、还去了程夜的母校,程夜原来学习挺好,是一个被电竞事业耽误的学霸,顾非白当时像夸孩子一样冲他竖个大拇指,弄得他倒不好意思了。

程夜生日转眼到来,奶奶特地做了一大碗长寿面,“小夜生日快乐,又长大一岁。”

“谢谢奶奶。”程夜接过碗,斜眼看顾非白,每个细胞都在说,程哥的礼物呢?

顾非白忍着不笑,凑过来悄悄说:“晚上我们出去。”

“去哪?”

“喷泉公园。”

小城镇的人都没怎么见过世面,之前新城区一个房地产大亨建造了一个音乐喷泉,夏天堵得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现在晚上温度零下,喷泉自然是喷不出来,那个地方萧瑟得很,程夜也是上次路过的时候跟顾非白提了一下,不知道哪里又入了这少爷的眼。

吃了晚饭,顾非白背个大包跟着程夜东拐西拐去喷泉公园。

“背了什么?重吗?”实不相瞒,程夜这会又兴奋又紧张,手心里都是汗。

“生日礼物,不重,你就专心带路吧。”顾非白看着他这傻样,“有点出息行吗?”

“毕竟是你第一次送我礼物。”

“放心,以后还会有无数次。”顾非白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

程夜:……好像哪里不对?

零下几度的温度阻挡人们出门的脚步,喷泉公园一个人都没有,却亮如白昼。树枝上缠着一圈一圈的小彩灯,喷泉前的一条玻璃道两侧也铺了一圈不是很亮的莲花地灯,玻璃道是格子样子的,一个格子刚好对应一盏花灯。

顾非白牵着程夜站到玻璃道的一头,自己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抱着站在另一头。

“程夜,”顾非白喊一声,“现在请你顺着这条路,来取你的礼物。”

灯光点点,喜欢的人在路的尽头,等你奔向他。程夜看着顾非白的眼睛,笑得很开心。他慢慢迈出第一步,踩在第一格,格子忽然变亮,顾非白的声音从旁边的花灯传出——

“程夜,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说过,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是遇见你。”

程夜微微睁大眼,踩第二个格子——

“那次你给我钱坐公交,捡我回家,每一件事,我都记得。”

“我知道我们之间是你主动多一些,但不代表,我不在乎你。”

“我想和你走下去,一直一直走下去。”

“也许有时候我表现的很冷漠,很泼你冷水。”

“但是程夜,请你记住——”

玻璃道一共七格,程夜已经走过六个,离他爱的人只差一步,只差最后一句话,顾非白捧着礼物的笑靥近在咫尺,一伸手就碰得到,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铃声闯入:

“儿子,接电话。儿子,接电话。儿子,接电话。”程妈妈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夜晚,格外响亮,程夜无奈,示意顾非白先接电话。

“喂,妈,哦,是爸,怎么……什么?”程夜脸色瞬间一变,没有了刚才的言笑晏晏,认真且严肃,“好,我马上回去,等我。”

“白白,我爸说餐馆被查封,我妈住院了,我们得回去。”程夜直接跨过第七格立在顾非白身边,最后一句话,终究是没听到。不过事态紧急,两人没有功夫在意这些细节。

顾非白捡起地上的背包把礼物装进去,跟在程夜后面匆匆往回赶,回去后又匆匆收拾行李,骗奶奶说基地紧急加训,两人连夜赶去机场。

机场候机室,程夜指间发凉,担心顾母的身体,也想不通餐馆为什么突然被查封。

顾非白起身给他接杯热水,塞在手里让他暖着,“你别慌,我们先回去。”

“我没事。”程夜冲他轻轻笑笑。

滴滴——顾非白手机震了一下,是队长的消息:

——你最好和你哥聊一聊。

——怎么了?

——我听说black新拉的投资商提出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雪藏dark。

——什么?

——就是不给他挂牌,也不让他上场,晾着他。

——为什么?

——我不知道。

顾非白收起手机,把所有事情仔细想了一遍,查封餐馆、程妈住院、dark被雪藏……一桩桩一件件,看来他妈是知道了。

“程夜,下飞机后我把你送到医院,我先回家一趟,处理点事情,处理完我去找你。”

“要有事不送我也行,没事,能撑住。”程夜拍拍他的手,露出一个笑。

“那我处理完去找你。”顾非白回他一个笑,他小看程哥了。

“我等你。”

“好。”

两人下了飞机分道扬镳,一个去医院看程妈,一个回顾家找顾母。

顾母不在家,顾非白扔下箱子又去公司找顾大。

顾大正在开会,淡淡瞥一眼来势汹汹的顾非白,挥手示意散会,坐在会议桌正中间抬头直直地盯着他。

“妈呢?”

“回去了。”

“回去了?”顾非白眉头一皱,有些惊讶,“程夜家的事,是妈做的?”

“妈?呵……顾非白,你是太看得起你自己还是太看得起妈?”顾大勾勾嘴角,一脸讥讽,“妈会管你?”

“顾非明,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一家餐馆、一套租来的房子、所谓追逐梦想的职业选手……这种像蝼蚁一样的人,根本就不用我动手,略微提一提,自然有人替我动手。”

“你堂堂顾家二少,红三代、富二代,政界商界都有头有脸的人物,找了这么个随便都能被捏死的人,你丢不丢人?”

顾大话音刚落,顾非白的拳头正面挥来,顾大眼睛都不眨一下,坐得稳如泰山,像看一个天真的孩子。

眼看拳头就要砸在脸上,顾大从容抬手,快速抓住顾非白手腕,微微使个巧劲,卸了顾非白的手腕。顾非白瞬间没了力气,咬牙强忍着痛意。

“顾非白,”顾大悠悠开口:“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带大的。”

顾大养大的他,自然也是顾大教他的一切,他会的,顾大只会比他做的更好,他能在外面横行霸道,却打不过顾大。

顾非白深吸一口气,用另一只手托住手腕,尽量让自己冷静,“说吧,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顾大像是听到一个很好笑的笑话,“顾非白,你想做什么?”

“我想和程夜在一起!”

“你做梦!”

“顾非白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别想。”顾大眼里全是血丝,指着顾非白,一字一句,全是恨意。

“你不是从小羡慕我?现在,我也让你尝尝我尝过的滋味。”

顾非白从没见过这样的顾大,平时的冰冷一点一点裂开,眼睛里都是恨,恨他,恨顾母,恨所有人。他忽然有些害怕,顾大说的没错,他捏死程夜,像捏死蚂蚁一样容易。

“哥,”顾非白尽量让自己笑得很讨喜,声音沙哑,又喊了顾大一声。

“哥,没事,不就是分手吗?我分。”

“爱而不得的苦,我吃。”

“百虫噬心的痛,我受。”

“我陪你一辈子忍这漫漫长夜无边寂寥。”

“你放了程夜。”

顾大冷哼一声,“顾非白,你的喜欢,不过如此。”

顾大出去了,留顾非白一个人瘫坐在会议室。手腕还在痛着,可是比起空落落的心,好像也不算什么。呵……你的喜欢,不过如此,是啊,不过如此。顾非白笑笑,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顾大。没了程夜,他要去哪里呢?顾非白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能做什么,应该做什么。每天从床上睁开眼,不吃不喝能在看着天花板呆一天,或是找一群狐朋狗友,看着他们花天酒地、胡吃海喝……

顾非白啊顾非白,以前有顾大,你不知道你要做什么,现在没了程夜,你仍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算了,先去把手腕接上吧,不就是再回到以前的生活吗?没什么大不了……

第26章

顾非白第二天在床上躺了一天,他听见保姆六点打扫卫生,听见七点起床、八点出门,听见吸尘器嗡嗡作响,听见手机震了又震。顾非白什么都听得见,可是他不想动,他盯着天花板,就这么躺了一天,要说他在想什么,他也不知道,大概什么都没有想,不饿不渴不想动。

傍晚时分,顾非白起床了。先是在家里转了个圈,又坐在客厅发了会呆,最后,终于拿起了一直在震的手机。

看着来电显示上“队长”两个字,顾非白没来由松了口气,幸亏,不是程夜。

“队长。”顾非白接起,声音有些沙哑。

“我说非白啊,秋季赛是完了,可还有冬季赛呢,你能不能不要太乐不思蜀?”

“我……”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训练?”

“我……”顾非白努力让自己开口,可喉咙就像被堵住一般,怎么都说不出我不想打了。

“你?”ink像是听出一丝不同寻常,“你怎么了?嗓子不舒服?非白,你不会跟夜神玩得太野伤了喉咙吧?我天,看不出来夜神这么凶?!”

“不是,队长,我……”顾非白咬咬牙,“我不想打职业了。”

“什么?!”ink怀疑自己听错了。

万事开头难,能说出来第一遍,第二遍也就容易了,“队长,我不想打职业了,我想退队。”

“为什么?你不会是想叛变去black吧?”

“不是不是,我就是……不想打了。”既然答应顾大会分开,那就断得干净,打职业……低头不见抬头见,不好。

“不想打了?和夜神吵架了?”ink声音难得的凝重。

“没有,不是吵架,就是和dark以后没有关系了。”

“那是因为顾夫人?”

“不是,没有因为谁,是我痴心妄想了。”顾非白叹口气,又想躺着。

“夜神怎么说?”

“他还不知道。”

“你单方面分手?”

“告不告诉他都一样……”

“非白,万一夜神不想放弃呢?他有选择的权利,你不能什么都不说。”

“说了又能怎样,他是打得过顾大还是斗得过顾大?程夜多喜欢打职业你知道的,black上次又差点赢了champion,不管是程夜还是black,正是职业上升期,顾大一句话就能让他们从巅峰滚下来,何必呢?纪憬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不要用爱情当做筹码去绑架一个人为你放弃所有’,我觉得挺对的。”

“可是非白,纪憬给顾大留下的‘所有’,顾大想要吗?如果再来一次,顾大是会选‘所有’还是会选纪憬呢?万一夜神……”

“没有万一。”顾非白很坚决,“队长,就算顾大选择纪憬,那也是顾大,顾大能有万一,程夜不能,程夜没有万一的资本。”

“唉,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不用了,还有,你先别跟程夜说。”

顾非白挂了电话躺在沙发上发呆,保姆过来问他吃饭吗,他摇摇头,一直看着天花板,直到顾大回来。

晚上十点,顾非明准时到家,看见沙发上半死不活的顾非白,冷哼一声,绕过他去了书房。

顾非白瞟他一眼,起身穿了外套出门。出了门顾非白也不知道去哪,他出来纯粹是不想和顾大在同一个房子。顾非白漫无目的地乱转,说实话,第一天,也没有那么想程夜,毕竟平时也是程夜找他多一些,他现在更多的是一种空虚,一种不知道做什么的空虚。小顾同学,你可真是个垃圾。

程夜在医院忙了一整天,程妈妈倒不是大病,就是搬东西时不小心把腰闪了,奈何腰是一身之要,程妈妈是什么都做不了了,还需要有人在身旁时时看护。本来餐馆被封,程爸爸照看程妈妈,也不用连夜把程夜叫回来,只是程夜一家在s市居住的房子是租的,现在房东要收回去转手,让他们尽快搬离,程爸爸要找房子,照顾程妈就有些吃力。

“小夜呀,你们最近不训练吧?”程妈妈担心耽误儿子前途。

“不训练,我们这个赛季刚结束,离下个赛季还有一阵子。”程夜安慰地拍拍她的手,帮她揉着腰。

“那就好那就好,爸妈没什么本事,餐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程爸程妈心头都蒙上一层霜,一家人的生计来源,就这么被封了。

“没事妈,不行我们就回老家,也不是非要在这儿的。”

“可是回了老家,你就打不了比赛了……”

“我……”程夜像是想起什么,低头笑笑,“现在有了比打职业更喜欢的。”

“更喜欢的?”程妈不解。

程夜只是笑,不再说话。

之前和顾非白在老家路过一个琴行,顾非白献宝似的拉他进去非要给他弹一段,十根手指白皙纤长,在黑白琴键上跳跃飞舞,程夜找不到什么形容词,只觉得挺好看的,手好看,人也好看。那一刻,程夜觉得要是哪一天失业了,就把顾非白骗回老家去,一起办个兴趣班,他教钢琴他教篮球,在祖国单纯美好的下一代面前偷偷摸摸做不可描述的事情。程夜越想越脑热,这会儿特别想见顾非白。

说起顾非白,程夜想起这小没良心的一天没有联系过他,真是越来越恃宠而骄。趁着给程妈妈接热水的间隙,程夜给顾非白发了条消息:

——小宝贝儿~干嘛呢~

这两个妖娆的波浪号透漏着程夜此时的心情。然而顾非白没有回,程夜纳闷,事情还没处理完?

等晚上安顿完程妈睡觉,顾非白还没回消息,程夜有点担心,拨过去电话,无人接听。怎么回事?电话不在手边?还是睡了?睡了的话睡觉之前没有看到他的消息吗?如果是手机没在身边,为什么没在身边,出了什么事?

程夜莫名有些心慌,看了会时间,决定明天再打一个电话看看。

第二天程夜再打电话,顾非白接了,不知道为什么,程夜莫名松口气,笑着打趣:“大忙人,终于想起奴家了?”

顾非白的反应很平静,平静到程夜以为出现了幻觉。

顾非白很冷淡地说了七个字:“程夜,我们分手吧。”

七个字,每个字程夜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程夜就有点掐不准几个意思了。

“顾非白,程哥最近纵容你纵容到能让你随便开玩笑了是吧?”程夜眯着眼睛,手指无意识磨砂。

“程夜,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理由。”

“腻了。”

“腻了?”

“我们以后不要联系了。”

顾非白果断结束了通话,躺在床上久久缓不过来,跟顾大说是一回事,跟程夜说又是另一回事。他这次,可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程夜收了手机在走廊站了一会儿,之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进病房照顾程妈妈,接着,手机又响了,是经理。

“dark,我跟你说件事,你要有个心里准备。”经理声音格外严肃。

“新来的投资商对我们战队很满意,决定给我们投资。”

“这是好事。”程夜勉强笑笑。

“但是他们提出了一个要求。”

“嗯?”

“他们要求……冷藏你,不让你上场,也不能帮你挂牌。”经理的声音透着点担忧,dark的潜力和斗劲大家有目共睹,这个消息,对职业选手来说,无疑是个打击。

程夜反应倒是平静,淡淡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不过你先别慌,俱乐部、教练、队长还有我都在努力和投资商洽谈,我们也不希望好种子被埋没。”

“没事,大局为重,要没什么事我先挂了,我这里有点事。”

程夜长叹一声,果然是共进退吗?那边小没良心的刚退队,这边他就要被冷藏。这时候再看不出来有人故意针对他,他就白在某人面前自称程哥了。这会怕是他也不好过吧……

“怎么了?”病床上的程妈妈看儿子一脸倦容,有些担心。

“没事。”程夜冲她笑笑,“妈,我想跟你说件事……”

程夜掐掐手心,让自己打起精神,平复平复心情,尽量有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说:“妈,我喜欢了一个男生。”

“什么?!”程妈妈显然吃了一惊,要不是闪腰,她可能一下子坐起来。不过到底多了这么多年的阅历,程妈妈平静得也很快,思考一圈,想起来曾经在他们家借住几天的少年。

“是白白?”程妈妈突然想起那个高考完说自己不上大学要打职业的儿子,无奈笑笑,自家的混小子啊,自小就有主意。

“是他。”程夜低着头,不敢看她,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挺混账的,他的父母给了他很多父母给不了的包容,他却一次又一次挑战这份包容的底线。

“小夜,妈知道你从来都有自己的想法,妈尊重你,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妈不想逼你去改变什么,妈生你的时候也没想过我儿子一定要怎样怎样,你喜欢他,那就喜欢吧,妈不反对。但是小夜,妈也要告诉你,这条路,没有你想的那么好走,社会的接受度以及一些……极端分子,你要有心理准备。”

程夜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程妈妈,他怎么都没想到,他妈妈这么好。

“妈……”程夜低声轻喃,“我会幸福的,我一定会的。”

“妈相信你,”程妈妈摸摸床边儿子的头,然后毫不犹豫戳破这一温情时刻,“所以你告诉我这个,是发生了什么?”

程夜瞪大双眼,难以相信。

“很惊讶?知子莫如母。你如果不是有了自己处理不了的事,你会来告诉我吗?”

“我妈果然英明神武。不是我,是白白。妈,我想……”程夜细细和程妈妈说起自己的打算。

入了冬的天一片灰暗,阴沉、压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第27章

程夜的想法很简单,顾家能拿捏的,无非就是他在s市这部分,那他不要就行了,用他的未来发展换一个顾非白,他不亏,只是这几天程妈妈这里离不开人,他走不了,他要去找顾非白一趟,问问他愿意跟他走吗。

12月的s市,哪里都是灰蒙蒙的,天像是被一层幕布遮住,入了夜也不见星。顾非白瘫会所包间的沙发上,看一屋子的人群魔乱舞。

“二少,二少,来一根。”旁边一名身材略发福的男子狗腿地递来一根烟,顾非白叼上,任由他点燃。男子点了烟也不离开,陪着笑脸又是倒酒又是捏腿,“二少难得来一趟,我给二少点个人?”

“不用。”顾非白深吸一口烟,冲着半空一点点吐出烟圈,兴趣不高。

“二少,赏个脸,赏个脸,您的事咱们也听说了,你别看不起我们这种地方,”男子贴近顾非白耳边,笑得神秘又暧昧,“我呀,给您找了个尤物。”

顾非白淡淡瞥了一眼,“有事求顾大,找我没用。”

“哪里哪里,我们这种小场子,哪敢麻烦顾总,我是真心想替二少您分忧解难的,二少赏个脸看一看?”

顾非白掐不准他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是想做什么,弹了弹烟灰,没说话。

这些人都是人精,见顾非白没说不,那就是默认,转身喊过来一个人,低声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人推门出去,没多久,领进来一名少年。灯光昏暗,顾非白看不清脸,不过身材倒是挺拔匀称,有些眼熟。

发福男子笑得褶子恨不得能夹死苍蝇,冲少年一挥手,“没眼色,还不快来给二少倒酒,也让二少看看你的脸。”

少年身体有些轻颤,显然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他慢慢走过来跪坐在茶几前,颤抖着倒了杯酒举到顾非白嘴边,挤出一抹生涩的笑,脆生生地说:“二少,喝……喝酒。”

顾非白挂着冷笑随意地瞥了一眼,绕来绕去无非这套把戏,可下一秒,他瞬间坐直身子,掐着面前少年的下巴,死死地盯着那张脸,连烟燃到尽头烫到手指都没发觉。

眼前这张脸,竟然和程夜有七八分像!

顾二少盯了良久,眼神晦暗不明,一句话都没说,看不出是欣喜还是愤怒。发福男子也不敢插话,人是他找的,可他心里却没底。

倒是跪着的人先说话,依然是刚才脆脆的腔调,略带点哭腔:“二……二少,疼……”

顾非白触电般收回手,稳稳心神,脸确实像,不过,除了脸,哪里都不像!

发福男子看跪着的人一喊疼顾非白连忙放手,以为这事有戏,忙指挥着跪在地上的人:“会不会伺候,喂酒。”又转过头来讨好顾非白:“是个雏儿,您多担待。”

脚边的人又把杯子往他嘴边凑凑,“二……”

顾非白冷笑一声,推开他的手掏出根烟点上,看看地上跪的又看看旁边坐的,只觉得好笑。

“老高,这什么意思?”顾二少吸口烟,吐在少年脸上,少年一阵咳嗽。

“没什么意思,就是看您心情不好……”

“那你怎么不弄个纪憬去恶心顾大?!”顾非白转过头,冷冷地盯着他,“你们惹不起顾大,就来恶心我?”

老高浑身沁出一层冷汗,这顾非白虽然不受重视,可是好歹姓顾,那也不是他得罪起的,老高擦擦汗:“二少,我真的……”

“滚。”顾非白突然泄气般的倒在沙发上,“带着你的人,滚。”

房间一下子安静了,唱歌声、劝酒声、嬉笑打骂声,都停下了,满屋子的人转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这边。

“怎么了顾二,出什么事了?”这是今天喊顾非白过来的某个富家子。

“没事,你们接着玩,我出去一会儿。”

顾非白去前台又开了一间房,一个人,放着歌,喝着酒,一杯一杯。他本来是想回家的,可他又不想看见顾大那张脸,刚才的局让他觉得恶心透了,他现在只想自己呆会儿。

找了个那样的人,作践谁?连程夜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没本事惹顾大,有本事恶心他?

顾非白一杯连着一杯,愤怒,苦涩,和爱而不得。

“走,程哥带你弥补遗憾。”

“程哥无所不能。”

“白白,以后我陪着你。”

一幕一幕,全是程夜。

顾非白觉得他喝多了,因为他好像真的看见程夜了。

模模糊糊的一个身影,拿走他手里的酒杯,帮他擦着脸上的痕迹。

不对,程夜不会来这里。是谁?刚才那个人?

顾非白一把推开他,脸色阴沉:“滚出去!回去告诉你老板,别以为有几分像就能为所欲为,别说你了,你们所有人加起来,连他一根头发丝儿都不如。”

“我倒不知道我在你心里地位这么高?”程夜有点惊讶,揽着他继续给他擦脸。

顾非白有点懵,眨巴着眼想努力想要看清脸前的人,程夜?真的程夜?程夜来了?他踉跄坐直,抓着程夜的前襟,不敢相信。

程夜轻声笑笑,“是我,我来了。”

刚被程夜擦过的脸又是道道泪痕,程夜所幸不擦了,倾身覆上去,轻轻贴了贴顾非白的唇,“乖,我带你回家。”

程夜背着顾非白往家走,像极了那次顾非白骨折的场景。顾非白趴在他背上,紧紧抱着他的脖子,脸埋在肩窝,嘴里含含糊糊说着醉话。

“程夜……”

“嗯?”程夜应了一声,往上托托他。

“我想你。”

“我知道。”

顾非白笑了,笑得特别开心,往上挪了挪,靠在程夜耳边,像分享一个秘密,特别小声呢喃:“你不知道我有多想。”

程夜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了,嘴角止不住上扬,轻声笑他,“小傻子。”

顾非白嘿嘿嘿傻笑两声,又靠在程夜肩头趴好,渐渐睡了。

第二天顾非白睁开眼看见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懵了,这是程夜家?!他怎么会在程夜家?!脑子快速转了一圈,他昨天被叫去party,有个很像程夜的人,他很生气,他喝酒了,然后……他记得他最后好像看见真程夜了???之后呢?他怎么就在程夜家在程夜床上了?

“你醒了?头疼吗?”程夜推门进来,冲他笑笑。

顾非白拥被坐起,看看程夜,又转过头来看着被子,没有说话。程夜没在意,走过去翻出几件衣服,“你的衣服洗了,你先穿我的吧。”

“我……”顾非白张张口,发现声音有点哑,咽了咽口水,又开口:“我怎么会在这里?”

程夜倒杯水递过去,打量他半天:“你不记得了?”

顾非白摇摇头。

程夜突然笑了,不记得好呀,不记得,他就能瞎编了。

“你昨天喝多了,给我打电话,说想我想得不得了,离了我活不下去,非要我去接你。”

“我怕你出事,好心过去接你,你竟然……竟然……”程夜说到这,像个被登徒子看了身体的黄花大闺女一样又羞又怒。

顾非白脸涨红,张张嘴,语气明显有发虚:“我竟然……?”

“你一把拽着我我把压在沙发上,又是亲又是咬,还脱我衣服,脱我裤子,摸我……”

“别说了!”床上的顾非白连脖子都是红的,青筋一根一根外冒,牙齿把嘴唇咬得惨白,闭着眼睛,不知道怎么面对程夜,说分手的是他,现在酒后乱性的也是他,他对不起程夜。

正恼怒又暗自后悔的顾非白突然感觉身边一重,程夜双手撑床,离他极近,顾非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程夜撑着床,眼睛满是期待,语气低沉而温柔,很认真地问:“所以,你要负责吗?”

顾非白觉得呼吸都停滞了,“我……我……我……”

程夜勾勾嘴角,略往前一些,堵住了他要说的话。

“唔……”程夜慢慢磨着顾非白的唇,舌尖在唇缝轻舔,却又不进去,顾非白不由得往前一些,他就使坏往后退退,轻拢慢捻,就是不给他想要的。

“负责吗?”程夜微松开一些,唇与唇距离很近却又不相贴。顾非白本就没过瘾,又看他想逃,哪里肯依,勾着他脖子不让退,像个吃不着糖的孩子。

程夜接着引诱,“负责就好好亲,负责吗?”

顾非白不说话,不答应也不拒绝,只是缠着他要往上贴。程夜叹口气,迎着他让他过了瘾。

小傻子。

过了许久,程夜慢慢松开他,“都这样了还不负责吗?”

顾非白红着脸,声音还带些喘,说出来的话却冰冷,“程夜,我们俩不合适。”

“不合适还让我亲你?”

“我……”顾非白张张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昨天是墨神带我去的,因为我想见你。”程夜收了眼里的戏谑,又是刚才那个认真的他。

“因为我想问你一句话。”

“白白,你愿不愿意和我过一辈子,没有现在这么富裕地过一辈子?”

“我不打职业,我们回老家。”

“我不愿意。”

四个字,让程夜全身血液都凉了。

第28章

顾非白眼里,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写着,他是认真的。不是形势所迫,不是嘴硬心软,是真真正正的“我不愿意。”

程夜有些呆滞,不知道怎么回应,顾非白抿抿唇,接着道:

“跟你走,你能让我像现在这样挥金如土纸醉金迷吗?”

“跟你走,我能天天不务正业还不愁吃穿吗?”

“跟你走,你能给我什么?”

“你什么都给不了。”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程夜嘴唇发干,半天说不出话来,稳了稳心神,声音沙哑地问:“你说的,是实话?”

“是。”顾非白迎着他的目光,眼底冰冷,声音坚定。

“你走吧……”程夜瘫倒在床上,胳膊遮住眼睛,有些无力。可笑他自以为是,到头来却是梁上小丑,人家是富家公子,爹不亲娘不爱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你哪来的自信?真是好笑。

顾非白看看他,终究是没有再说一句话。走了又能怎样?他不想看见未来某一天,程夜看着资讯里捧杯的队友,苦笑着对他说,其实当年我就差一点……他是black夺冠的一把刀,他应该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而不是与他居于一隅。

顾非白走了,程夜也没躺多久,程妈妈还在医院等着他照顾呢。程妈妈看见昨天儿子兴高采烈地回家,今天垂头丧气地回来,心里也猜出了大概。

“见到白白了?”

“嗯。”

“白白不愿意?”

“嗯。”

“那你现在什么打算?”

程夜突然觉得有点烦,闷闷地回:“不知道。”

“儿子,来。”程妈妈放下碗,指挥程夜去床头抽屉里拿出一沓票据,告诉他:“这次医院的缴费单,钱,不是我缴的,也不是你爸缴的,护士说,是一个和你年龄差不多的男孩子缴的。”

“顾非白?”程夜是真纳闷了,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是不是白白我不知道,不过你爸好几次晚上回家,都在楼下花园长椅上看见了白白,一个人,看着我们病房的窗户。你爸没上去打招呼,他那样子,显然是不想让人发现。”

“你们俩的事情,妈不管,也没法管,这些,需要靠你自己处理。”

程妈妈拉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

程夜看着手中的缴费单,陷入了沉默。

顾非白从程夜家里出来没有回家,去了顾大公司,进去一句话也不说,顺手拎起东西就砸。顾大一丝目光都没赏给顾非白,合上文件,推推眼镜,云淡风轻地交代秘书:“二少砸完了找人进来收拾,我先去开会。”

顾大起身要走,顾非白自然不肯,随手抄起一份文件直呼顾大门面,顾大看都不看,自有秘书替他挡。打又打不过,砸又砸不到,顾非白双眼泛红,像发狂的狮子,“顾非明!”

“你是个懦夫!你自己当初不敢反抗现在也要束着我不让我反抗!”

“放不下顾家荣华富贵的是你,走不出这吃人怪圈的也是你,是你害死的纪憬,你……”

“啪!”极其响亮的一声,办公室里瞬间安静,顾大阴着脸,给了顾非白一巴掌。顾非白捂着脸,梗着脖子瞪着他,顾大掏出丝帕,仔仔细细擦了擦刚才打顾非白的手,又把丝帕扔进垃圾桶,看了眼腕表,平静地问:“闹够了吗?闹够了就回家,我要开会。”

顾非白气得浑身颤抖,这就是他哥,他的亲哥哥!

“你不怕,逼死我吗?”

顾大皱皱眉,又看了眼腕表,还有时间,“随你。”

“顾非明!”

顾大看着秒针又转了半圈,淡淡瞥一眼这个咬牙切齿的弟弟,接过秘书手里的文件,整理一下西装,抬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像是又想起什么,顿了一下,依然是冷冷清清的语气:“你是要死还是想活我不管你,打不打职业我也不管你,程夜明天会接到让他去训练的通知,你要死换个地方,我有洁癖。”说完也不等顾非白什么反应,领着秘书径直去开会。

顾非白在原地愣了片刻,才慢慢反应过来,可能这几天过得太苦,这消息竟然让他反应半天。秋季赛只差一点就能赢了champion,这次冬季赛,black一定能夺冠,程夜,你要加油啊!顾非白挤出一抹苦笑,踉跄着离开了。

程夜第二天接到经理电话时有点懵,投资商改变主意了?还是,因为,顾非白?与此同时,程爸爸那里也收到消息,房子的新房东愿意将房子继续租给他们,餐馆明天也能重新营业。之前压在程家的重担好像一下子消失了,现在就等程妈妈再养几天出院,一切将回到正轨,除了顾非白……

程夜抓抓头发,有些头疼,倒不是真的相信顾非白所说的话,有些事他愿意放弃,他不愿意。他想让他接着打比赛,拿冠军,超越soar,可就算他登上神坛,身边没有他,他又开心吗?这个联盟最强上单,被千万粉丝追捧成神的他,真的会幸福吗?傻瓜。

唉,娶妻娶贤也不好,太贤惠连自己都搭进去了。程夜甩甩脑袋,想不出来就暂时不想了,明天先去训练再说。

程爸不用再四处找房子,替换程夜在医院照顾程妈妈,程夜收拾收拾东西,去基地训练。

“你们听说了吗?honour的dawn退队了。”

“退队?”

“对,不是挂牌,不是转会,也不是退役,是直接退出联盟告别职业联赛。”

“这个时候?”

“可不是,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程夜定住一般立在原地,太阳穴一阵一阵发疼,他早该想到的,毕竟分手都提了,何况是比赛……可是他顾非白真不喜欢打职业吗?真不喜欢在honour的生活吗?他就不会想着以前比赛都没遇上过,万一以后也遇不上呢?他真的是……

不行,刀山火海也应该一起闯,哪有他什么都替他背了的道理?

夜神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又是那个赛场上凶勇果敢的dark。

“喂,墨神,不好意思,想让你再帮我个忙。”

“我要见顾大。”

……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诡异,顾非明磨砂着腕表看着眼前这个挺胸抬头任他打量的少年——程夜,顾非白的男朋友,black战队的重点培养对象,上次见面打了他一拳的人。顾大淡淡瞥一眼秘书,秘书关上门出去。

“我一直觉得,有些事需要两个人一起面对,我不能总站在白白身后,所以我想和你聊一聊。”

“就算用顾非白离开换我问鼎神坛,那样的我,会开心吗?”

“我希望的是他陪我一起站上神坛,如果注定矛盾,那我不上神坛了。”

“我要顾非白,不管多难。”

顾非明推推眼镜,噙着一抹轻笑,靠在软椅上闭目养神,手指搭在桌上轻轻敲打,对程夜的话不执一词。这种感觉很难受,就像你在这边满腔怒火义愤填膺,人家只觉得你是小孩子发脾气。

“我……”程夜刚要说什么,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秘书的声音从门那边传来:“顾总,二少来了。”

屋里一阵沉默,顾非白扯开秘书推门进去,先看了眼程夜,确认他没事,松了一口气,又转过头问顾非明:“你什么意思?”

顾大终于说出了程夜进门后的第一句话,声音极具讥讽:“没什么意思,你小男朋友要来对你真心告白,我能拦着?”

顾非白只觉得头疼,问程夜:“你来这里干嘛?”

“来接你回家。”程夜眼神坚定。

“接我回去?靠什么养我?顾大给我的生活你给的了吗?你真以为几顿饭几件衣服就能哄得我死心塌地跟着你?”

“白白,我知道你是故意这样说的,我不是非要打职业的,你跟我回去,我们好好聊一聊。你退队的事还有我妈的医疗费我都知道了。”程夜捏捏顾非白的手心,声音很轻。

顾非白一把甩开他:“少给自己脸上贴金,退队是我不想打,我厌烦了这个游戏,医辽费是我骨折在你家住的花销和报酬。”

“顾非白,你非得这样句句扎我心?”

“我……”

“咚咚”,顾大敲了两声桌子,瞥一眼眼瞅着要吵起来的两个人,语气十分平淡:“你俩,出去。”

顾非白转身就走,程夜立刻跟上。顾大对着瞬间空旷的办公室愣了一会,低头继续处理公务。

程夜紧紧跟着顾非白,他走他也走,他停他也停,跟了三条街,弄得顾非白火大。

“你不回基地训练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跟我回去。”程夜委屈巴巴地低着头嘟囔。

“我……”顾非白没见过这样的程夜,一时有些招架不住,声音不自觉柔了几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回去吧,回去好好训练,争取冬季赛夺冠。”

“可我想捧杯时身边有你。”黑亮的眼睛满是期待。

顾非白蓦得心间一疼,想伸手摸摸程夜的脸,又狠心压下冲动。顾大逼他时他不疼,对程夜说狠话时他也不疼,但现在看着这双眼睛,顾非白疼得像被密密麻麻的针扎过一样,“你回去好好训练,我……我走了。”

“顾非白!”程夜站在原地,咬牙切齿,好你个顾非白,软硬都不吃,长本事了啊!咱们走着瞧!

命运总是在你做好准备迎来某件事时给你一个出其不意,比如当初的纪憬,比如现在的程夜。以为道阻且艰的程夜和顾非白怎么都不会想到,上帝关了你的门和窗,却大半夜爬上你的房去揭瓦。

晚上十点,万家灯火辉煌,顾非明站在公司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人来人往。繁华、热闹、喧嚣,顾非明闭上眼睛都能想象是一片怎样的景象,只是称得这大楼里唯一亮灯的房间更加孤寂。秘书还站在身后等着他下达指示,继续加班还是回家休息?

“走,去墓园。”

“是。”

十二月的天空什么都没有,黑暗一片,墓园比不上市中心的灯火通明,只有寥寥数盏灯依稀撑着。空旷的园子里只有顾非明和秘书两个人,幽静、凄凉。说是墓园,其实也就纪憬一个衣冠冢,孤零零地立在正中间,周围种了一圈竹林,碑和坟都很干净,显然是有人经常打扫,顾大上次挖出的坑,也已经修补过了。纪憬没有尸骨,顾大只能用这种方式,抓住仅存的那点念想。

秘书在远处静静地候着,他来这里的次数不多,一般情况下纪少爷的事顾总都会亲力亲为,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需要他到场。

顾非明认认真真地给纪憬上了三炷香,盯着纪憬两个字又看了许久,然后席地坐在碑旁靠着。

“小二找了个男朋友,我今天见了。”

“没有你帅。”

顾大语速很慢,声音低沉,仿佛在情人耳边呢喃,说一句还会停一停,好像在等那边回应一般。

“他说,他要小二,不管多难。”

“我不想让他们在一起。”

“因为……因为我们没有在一起。”

顾大苦笑,他能想象到如果纪憬在旁边一定会说:“顾大明,别总是欺负小朋友!”

“小二男朋友今天说,如果以后实现梦想身边没有小二,他一定不快乐。”

“纪憬,你说我快乐吗?”

“如果……算了,没有如果。”

“小二的态度和你一样,你说,小二快乐吗?”

“纪憬,你快乐吗?”

寂静的园子,只有他低低的声音,没有人回答。顾大闭上眼,遮住一眸子的心碎和失落,任由那个飞扬跋扈的声音将满脑子理智挤得一干二净。

“哥们,帮我看着老师。”

“看不出来呀,打架这么厉害?”

“顾非明你不会笑吗?笑一笑,笑一笑。”

“都知道我纪憬和顾家老大不对盘,王董这杯酒上来就敬这顾大,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纪家?”

“哎哟我操,顾大你轻点,你属石头的吗?撞死我了……”

“大明,我刚裸着上半身青青紫紫粉粉红红撞见你弟,他问我你是不是又打我,你看你家暴的形象深入人心。”

“大明,看!我给你求的平安福,你以后一定会幸福。”

可是你走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幸福。

顾非明睁开眼,又是那个冷静自持没有情绪的顾总。他站起身,最后看一眼墓碑,看一眼纪憬。

我会如你所愿,平安顺利过完此生,顺从我妈,尊重我妻,养育孩子,拼搏事业,过你想让我过的这一生,之后,去找你。希望奈何桥上,你等等我。

“明天把这份文件给二少,还有……把衣冠冢撤了吧。”

“是。”

秘书接过文件,是之前他出面买下的程夜家的房子。

——正文完——

番外一

七年后——

顾非白和程夜回家时在自家门口看见捧着脸坐在台阶上发呆的顾大家老二,和一个超大行李箱。两人对视一眼,疑惑不解。小家伙看见自家小叔,欢喜万分,伸着胳膊要顾非白抱。

顾非白推着他的头示意他冷静,问他:“你在这里干嘛?”

顾念憬冲他傻气一笑,特别自豪地说:“我爸让我来跟小叔过,他说他不要我了。”说完还递给顾非白两份文件。

“你爸不要你你这么开心?”程夜在旁边觉得稀罕,这还有自家儿子不爱爹的?

“那是,我更喜欢小叔,小叔,抱!”4岁的顾念憬架着两根短胳膊,等着他小叔抱他。顾非白翻着手里的文件,随手戳戳程夜,指指顾念憬:“抱着他。”

程夜无奈,弯腰抱起地上的人,使劲往上一送,再接到怀里,逗得顾念憬哈哈直笑,“你看,你小叔也不要你。”

顾飞白确实不想要,顾大送来两份文件,一份是房产证,一套能用来做基地的别墅;还有一份,是顾念憬的监护权转让。

他什么意思?

“爸说让我以后跟着小叔,给小叔养老,他说他有哥哥就行了。我爸还说,知道小叔怕麻烦,所以等我上了一年幼儿园才送我过来,说小叔不用管,让程夜哥哥每天早上把我送上校车,晚上在家门口等着接我就行。我爸还说,他找了专门的司机,小叔把我送回去司机就再送过来,他不怕麻烦。我爸还说,七年之痒是个坎,如果程夜哥哥不要小叔了,我需要扛起小叔的下半生。”

“不是,你哥这是送你个儿子还是送你个男朋友?我还在这儿呢,这就想着篡班夺权了?”程夜拖着顾念憬,在他屁股上拍一下,“还有你管你小叔叫小叔,管我叫程夜哥哥,差辈了知道吗?让你来给你小叔养老,却让我接你上下学,顾念憬,你爹这如意算盘打得够响啊。”

顾念憬呵呵地乐:“我爸说小叔在家是不会干活的,他说他不会最后也会是程夜哥哥送我。程夜哥哥,你让小叔把我留下吧,我最喜欢小叔了,也喜欢程夜哥哥。”顾念憬抱着程夜的脖子在他脸上只亲,亲得他毫无招架之力。

“程夜哥哥说话不管用,得听你小叔的。”程夜抱着顾念憬往顾非白面前一递,顾非白淡淡地瞥一眼:“先进来吧。”

顾念憬一听,笑得像偷腥的狐狸一样,爸说了,只要能进这个门,那他基本就是小叔家的人了。

程夜把顾念憬放沙发上,去厨房给他拿杯牛奶,又给顾非白倒杯水,看叔侄二人大眼对小眼升堂会审。

“你爸把你送来你妈知道吗?”

“知道,妈说让我听小叔的话。我妈说以前的事她知道,我爸现在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她也会是一个好妻子、好母亲,她会替以前的人好好守着我爸,教育好我哥。”顾念噙着吸管,转述着他听不懂的话。

“你这个嫂子不简单啊。”

“我妈看上得贤妻良母,听说以前是顾大和纪憬的同学。”

“小叔,你就让我留下吧,我很乖的,我可以自己睡觉、穿衣服、吃饭,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小念憬吧嗒吧嗒跑过去,拉着顾非白的手指一直晃。

程夜看得心软,试探地问:“要不,让他留下来?”

顾非白拧着眉头不说话,顾家遗传放弃老二?

“其实我觉得这孩子一点都不像顾家的人,你看你们顾家人,你、你哥,还有你哥家的老大——怀纪,你们仨都是惜字如金,能憋死自己的性格,念憬的性子倒像我们程家人。”程夜蹲下去捏捏顾念憬的手心,拍拍顾非白的膝盖:“留下吧。”

顾非白白他一眼,堵他:“你怎么不说像纪家人?”

“我那不是没接触过纪家人吗?留下吧,我看你也不是真不想养,来,我给你台阶。”程夜架起顾念憬一把塞进顾非白怀里,“抱好了啊,别摔,我去给你们娘俩做饭。”

顾非白拿起桌上顾念憬喝完的牛奶盒子冲程夜身上砸。

顾念憬就这样成为程顾家的第三个人。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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