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9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向往的生活(包子)上——江湖太妖生

文案:

退伍之后,叶逢河回了乡村老家。

包了几百亩山地,种花种茶种庄稼,养鸡养鸭养牛羊。

还盖了间可以做民宿的小木屋。

一切都如他的计划进行,唯一的意外就是他去了趟帝都——

然后怀了个孩子。

叶逢河:???

本文生子,雷请绕道

内容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欢喜冤家 种田文

主角:叶逢河,岳凌霄 ┃ 配角:各种人 ┃ 其它:江湖太妖生

简评:退伍之后,叶逢河回了乡村老家。包了几百亩山地,种花种茶种庄稼,养鸡养鸭养牛羊……一切都如他的计划进行,唯一的意外就是他去了趟帝都,然后怀了个孩子。作者擅长写轻松剧情,随着云贵高原落云山这个美丽的地方如同画卷一般徐徐展开,为广大读者讲述了发生在这样漂亮地方的鸡飞狗跳的趣事。特色美食与四季常青的美景充斥在行云流水的描述之中,让读者沉浸在这美好的向往生活之中。

第1章:叶逢河

叶逢河拎着满满一大包山里的特产,浑身是汗的下了火车,跟随着罐头一样的人群慢慢的往出口处挪去。他用力把迷彩牛津布抗在肩膀上出了出站口,站在茫茫人海之中左看右顾。

“老叶,老叶!!这里这里!!”一名瘦高个老远就抬着胳膊用力挥舞,就差跳起来了。

叶逢河咧嘴一笑,把肩上的包推了推,穿过人海向目标接近。

“哎呀老叶,你可来了,真是让我望眼欲穿啊!自从你退伍了,咱俩已经两年没见了吧?瞅瞅你,怎么回家也没有白了呢?”瘦高个笑嘻嘻的迎了上去,伸手就去接叶逢河肩膀上的大包。

“沉,小心点儿。”叶逢河松了手。

瘦高个嘿呦一声,把包稳稳的提在手里,另一只手用力拍着叶逢河的肩膀,“小看哥哥了是吧?虽然退伍两年,但是也没忘了练呢。”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人带到一辆灰色宝马跟前,打开后备箱将那个大包塞了进去。

叶逢河随后钻进副驾驶,车里的空调开着,吹掉了他一身燥热黏腻的暑气。

瘦高个叫程斌,曾经是叶逢河的战友。他是因为小时候实在太淘气,硬是被老爹塞进了部队里历练,鬼哭狼嚎的过了几年,总算改掉了身上的臭脾气,也变成精精神神的老爷们了。不过程斌可是帝都的一个富三代,家里各种连锁酒店,据他说自己躺着花钱都花不完,也不知道老爷子怎么想的,就非要自己去历练。

不过也得亏去当了兵,否则在最不定性的几年如果一直跟着那些狐朋狗友混,怕是要混成坑爹货了。

“你前几次寄来的东西我家里人都说好,你知道只要是我爷爷我爸说好,那就是真的好,毕竟我家祖上是御厨出身呢。原本我爷爷想去你那边看看,可是你也知道,年纪大了,高原反应什么的怕是受不了。否则也不会让你跑着一趟了。不过你也是可惜,当年的神枪手……太可惜了。”

叶逢河只是笑了笑,他摸了摸自己左手上留下来的疤痕,没说话。

程斌是个话痨,哪怕没人接腔他都能自己说出两吨的话来。

“我爷爷说了,他吃了不少山珍海味,诶,就是你家的味道最鲜美!以前你说家里量不够,如今可是给你留了两年的机会啊,两年,别说兄弟我不疼你。不过你家的东西是好吃,以前寄来的那些笋啊鸡啊蘑菇啊,我家都没舍得送人,都自己留着吃了。尤其是那个蘑菇炖鸡汤,唉呀妈呀,鲜的喝一口记一年,怎么就这么好喝呢!”

叶逢河笑道:“没这么夸张。”

“一点儿都不夸张!”程斌开着车,道:“你这次带来的都是样品吧?咱直接去我爸那边,直接送去厨房,我爸我妈,我爷爷我奶奶,都等着呢。对了,我哥也来了,他那个人说话难听你别搭理他。我觉得他就是留学留的脑袋坏掉了,总觉得西方的才是精致的经典的,我呸!恨不得甩他一脸红烧猪蹄儿!”

叶逢河静静地听着,手指却不停的摩挲着左手大拇指上的那条疤痕。

这条疤痕把他从兵王的荣誉上狠狠的拽了下来,却又给了他另一个生机。

一个令他难以想象的生机。

“家里的路刚通,以前交通不便利,下个山寄东西都麻烦,现在修好了路就方便了。”叶逢河终于在程斌喝水的时候插上了话。

程斌点点头道:“也是,你那边深山老林的,不比我们特训的地方强哪儿去。修了路就成,回头买几辆冷链车放那边,有了东西直接塞车里运机场,在从机场直达帝都。我跟你说,多少好东西都不够用,我爸说先供一家酒店和他那个小饭馆儿,等运输量稳定了在看看能不能扩大。我说老叶,我家能不能发财可都靠你了!”他说完,还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叶逢河笑了,“还得靠程老板,我这个山民才有出头之日啊。”

“哪里哪里,还是因为叶老板家的东西好嘛。”

俩人商业互吹了半天,程斌在一扇古香古色的大门口前面停了车,“到了,我爸开的小饭馆儿。”

说是小饭馆,其实是一个四合院改的私家菜,随便吃一顿都是四位数大几或者直接五位数的那种。

叶逢河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很是沉稳的下了车,“可是我一身汗,总得先洗一下吧?”

“里面有洗漱的地方,你洗你的,我先把吃的送过去。”程斌也不跟他客气,把那个大包从车里拎下来直接打开拉链,掏出了个塑料袋包着的小包丢给叶逢河,“我看你就拿了这么一个包,就知道你东西都塞这里呢。这日子过得太糙了吧?赶紧找个对象也给你收拾收拾,挺好的大老爷们,你看看,非洲来的一样。”

叶逢河一米八几的大个儿,肩宽腰细腿长,就是黑了点儿,颜色比小麦色还要深两个度。以前是在部队训练晒得,如今则是在山上晒得。

不像程斌,回家没多久就捂成了白面小生了。

程斌拎着包,推开红色的木门,进门就扯着嗓子喊:“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我把人接过来了!东西我直接放厨房了啊!”喊完了之后又指着东边一扇绿色的画着莲蓬头的小门道:“老叶,就是那边,你直接去洗吧。”

叶逢河也没客气,拎着东西直接进了盥洗室。

程妈妈迎了出来,左看右看,“小叶呢?”

“一身汗,洗澡去了,否则不好意思见你们。”程斌笑呵呵的回道。

“又不是大姑娘,”程妈妈笑了几声,跟在程斌身后一起进了厨房。

这次叶逢河带来的东西大多都是瓶瓶罐罐,有自己腌的酸笋,有家里做的果酱,泡的果酒,炒的咸菜,煮的肉酱。还有就是腌制了三四年的腊肉腊鸡,以及晒好的第一批各种菌子,和菌子油。在这些瓶瓶罐罐中间,塞满了笋干,果干和大大小小的茶饼。

落云山地处高原,特产除了各种蘑菇,就是普洱茶了。

这些茶都是叶逢河的父亲亲自摘了压制的茶饼,已经窖了七八年了,正好拿出来送人。

叶逢河快速的洗了个澡,换好干净的衣服想了想,抬手按住拇指上的疤痕,一转念就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里就好像一个巨大的山石景观,清凉的泉水淙淙跳跃着从山上流淌下来,落在山脚下的水潭之中。只是嗅闻着这里的清新水汽,就已经让叶逢河接连坐车的疲惫一扫而光了。他拿起放在水潭边上的一个竹筒杯,接了一杯水喝了下去。甜美的泉水滋润着他的喉咙和身体,直接血蓝全满,精神十足。

喝完了水,叶逢河就出了这个空间。

“老叶,你洗个澡怎么用这么久?从里面化妆呢?”程斌大嗓门的嚷嚷。

叶逢河叹了口气,对他这个有钱却又特别平易近人的战友实在是有些无奈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程斌靠着门框笑嘻嘻的看着他,“舍得出来了?我以为你被水从下水道去了呢,正打算找渔网捞你。”

“是吗?不麻烦你了。”叶逢河抬手跟程斌对了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程斌上前搂住他的肩膀,“走走走,带你去见见我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我那个死人脸的哥,诶,我突然觉得好像带丑媳妇儿上门似的,见家长,可不可怕?”

“呵呵。”叶逢河回以冷笑,如果对这个不着调的战友认真的话,那就输了。

程家长辈很好说话,见了他一直都是笑呵呵的。只是程斌的大哥程进面瘫着脸,仿佛脸部表情技能坏死了,多少表情包都不能修复的那种。

“这茶叶不错,”程爷爷手里拿着个茶饼,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新茶。”

叶逢河不禁对这位老爷子的眼光感到佩服了。

一兜子茶叶,只有这一饼是新茶,茶树被他浇灌了一年泉水,今年春天新摘的春茶压的饼。

程老爷子又把茶叶小心翼翼的包好,在手里颠了颠道:“放几年,这茶绝对香。小叶,真是太谢谢你了。”

叶逢河欠了欠身,道:“没有什么好谢的,你们能喜欢我那边山上的产出,我就十分高兴了。”

程老爷子摇摇头道:“我从小就跟这些食材打交道,吃过不少山里产的东西。你家的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放在嘴里一品,高下立现。一开始我就想着大批量的收,又怕质量不能保证,不知道现在……”

叶逢河道:“我家就包了几个山头,自家产的东西质量能保证,但是别人家的我不敢说什么。只是这个大批量……多少才算大?”

程老爷子哈哈笑道:“也是,多少才算大呢?好东西总是不嫌多的。之前斌子去过你那边对吧?跟我说上山下山都麻烦,现在说是修路了?”

叶逢河点点头道:“修路了,一直修到家门口。”

程老爷子点点头道:“哪行,我先去尝尝你这次新带来的东西,如果可以,你家出多少,我就能吃下多少。”

这对叶逢河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毕竟山上的东西再好,若是没有人买也只能烂在山里。如今有了识货的买家,他自然就松了口气。

这样,家里的客栈最起码就能修建起来了。

第2章:进错门

聊了片刻,程爸爸就迫不及待的去厨房了。

一个厨子,看见了好的食材,总是按耐不住自己做饭的心和手。

叶逢河吃了顿由御厨后代做出来的大餐,简直心满意足。他家养的鸡白水炖加点菌子和盐就已经很鲜美了,可是程家爸爸竟然能把这个鲜美度直接翻了倍,吃的他畅快淋漓,恨不得把盘子都吞了。

程家人很喜欢如此捧场的小哥,程斌看着自己往日的兄弟这丝毫未减的饭量自愧不如。他自从退了伍,家里就开始严控他的饭量和运动量,生怕这家伙把自己吃成个气球。所以他现在的饭量也就有当初的一半。

可是叶逢河退伍两年了,饭量没变,身材还保持的挺好,让他十分嫉妒。

吃饱喝足签订了食材供应合同,程斌拽着叶逢河就要跑。原本程家想让叶逢河住在家里,毕竟和斌子是战友,但是程斌死活不同意,说要带战友领略一下帝都的风采。就因为这,他连自己单独居住的房子都没去,直接从酒店定了房间。

程进冷着脸道:“你在腾龙定的房?”

程斌笑嘻嘻道:“对啊,腾龙房子舒服,而且周围玩的东西多,下面的酒店又是咱家的,晚上叫个宵夜都方便。”

程进点点头道:“岳家当家人来了,也住在腾龙,别冲撞着。”

程斌卧槽了声,然后说知道了知道了,随即就把人拽了出去。

出了门,叶逢河不解的问:“岳家?你结婚了?”

“什么鬼?”程斌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想什么呢,我成亲能不喊你来当伴郎?岳家不是岳父岳母家,是姓岳的那一家!”

叶逢河不好意思的哦了声。

“走走走,兄弟带你去见识一下大帝都的繁华,喝喝酒看看妞什么的。话说你都退伍两年了,没在山里找个神仙姐姐成亲啊?”程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还不忘调笑自己的好兄弟。

“我不结婚是因为帝都美女太多挑花了眼,你不找对象是因为啥?”程斌发动了汽车,顺利的出了巷子拐上大街,“不会是跟咱班长一样,就这么跟着个男的过一辈子吧?”

他们班长的那一位他们也都见过,白白净净的文弱书生,长得也好看。虽然一开始觉得嫂子是个男人这件事有点儿别扭,可是时间长了反而觉得男人也挺好,譬如说班长喝多了不用麻烦兄弟,人家家里那位直接就给扛回去了。

叶逢河抬手摸了摸下巴,只是笑着不说话。

程斌半天没等到对方回应,一侧脸儿看见叶逢河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卧槽,老叶……你真的?不会是看上兄弟我了吧?”

叶逢河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没看上你,放心吧。我也没找,我家都是农活,谁愿意跟我去山沟里住呢。”

程斌反驳道:“嘿,你这话说的,人家山里人还不结婚了呢?再说你,老叶,有脸蛋有身材有身高,还包了山,这要是古代就是地主啊。我要是个大姑娘,非得哭着喊着嫁给你不成。”

叶逢河嫌弃的目光加上了疑惑,“你?”

程斌反应过来,“呸呸呸,我只是形容一下,你可别乱想啊。不过我这么优秀,你乱想也是情有可原。”

叶逢河嗤笑,“你见哪个地主老财住山沟里?路都不通,出门还得骑骡子。”说完,便侧过头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致。

“骡子怎么了?原生态。当年没有骡子没有马,茶马古道怎么来的?”程斌嘻嘻哈哈,“说吧,你想去哪里,哥哥今天绝对把你陪开心了。”

程斌开着车带着叶逢河来了一套门楼西单王府井套餐,晚上又来了一套胡同美食大集合,天色黑透了则去了三里屯,堵了大半个小时才把车开进去,然后找了个酒吧喝了个烂醉。

叶逢河扛着软如烂泥的程斌,站在三里屯灯红酒绿的大马路上,茫然了。这里人多的有些让他畏手畏脚,吵闹的声音更是震得满是酒精的脑袋一涨一涨的疼,再加上身上挂着的这位喝多了都不忘巴拉巴拉说话的,烦的叶逢河恨不得把鞋脱下来塞他嘴里。

车,是开不了了。代驾?他连地址都不清楚。

琢磨了半天再看看时间,只能硬着头皮给程进打了电话。

程进的声音十分清晰,看样子虽然凌晨两点了却并没有入睡,“等着,我去接。”

叶逢河扛着程斌,笔直的站在路灯下面,来来往往的夜猫子小姐姐们目光在他脸上划过,发出了不明所以的笑声。他想当初吃完饭就应该直接回去休息,而不是跟着这个傻蛋跑来喝酒。他从凌晨四点就爬起来,开着车下山,坐了三个小时的盘山火车又转了高铁,差点儿没把人累酥了。如今又灌了一肚子酒精,像个傻子一样陪着个醉鬼戳在这里,结果把自己也变成了又累又困的傻子。

程进很快就过来了,他把弟弟往车后座一塞,好像塞一坨垃圾,然后把叶逢河带到腾龙酒店,递给他一张卡,“门卡,1020,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只管休息。”

叶逢河迷迷瞪瞪的点点头,这一路他开着窗户,帝都夏季就连晚风都是热的,不但没有吹散酒气,反而把他薰的昏昏欲睡。

他紧紧的捏着房卡,努力让自己走路不要太扭曲,进了电梯就靠在冰凉的电梯壁上降温,等出了电梯,脑子里就都是浆糊了。他浑浑噩噩的刷了卡进了屋,看着面前的豪华大套房,心想程斌真是我的好战友,好兄弟,竟然给我开了这么牛逼的一间房。

房间实在是太豪华了,叶逢河看着平整的床铺没敢躺上去,最后一丝理智支撑着他冲了个澡,然后铺到柔软的大床上,瞬间进入了梦乡。

可是梦里并没有很安宁,他梦见了一只凶猛的黑豹,绿莹莹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巨大的爪子和锋利的牙齿在他身上撕来扯去。

生物钟在六点的时候准确的把叶逢河叫醒了,他醒来之后瞪着天花板看了半天,身上的酸痛让他好像似乎在醒来的那一瞬间回到了在部队的岁月。就在他刚打算起身的时候,突然察觉到身边有呼吸声!

有人!

这个意识让他浑身肌肉都绷紧了,脑袋轻轻的转向旁边,果然看见了一个男人宽阔的背部,那背上似乎还有一些伤痕。

这个人是谁??

怎么会出现在自己身边??

宿醉的脑袋终于清醒了,他快速的扫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终于感到了不对劲儿。

这套房间实在是太豪华了,而且这么大的屋子,就只有中间这一张床。

程斌可是说了定了个标间,两张床的那种,希望晚上兄弟俩能够开个卧谈会。可是那家伙被他哥哥接走了,按说应该空出一张床才对。

难道是自己走错房间了?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一闪,叶逢河就顾不上身体为什么这么不舒服,而是轻手轻脚且飞快的下了床,迅速套上满是酒气的衣服,静悄悄的出了房间。

他在裤子口袋里找到了那张门卡,门卡上印着1020的金色字样,然而这扇门上却……

2010。

这幸亏不是在执行任务,否则别说人质和目标了,自己都会被做掉!

叶逢河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懊悔,他捏紧房卡冲进电梯,然后进入了正确的房间。

这间房虽然比不上他刚才出来的那间套房好话,却也比他住过的所有酒店都宽敞漂亮多了。而且门口的桌子上放着他的迷彩包,旁边还有两套干净的换洗衣服。

衣服上放着一张卡片,说这衣服是程妈妈的心意,怕自己和程斌晚上玩太晚,第二天没有干净衣服穿。

叶逢河再次洗了个澡,穿上了程家准备的衣服,坐在床上开始发呆。

他在浴室已经发现自己昨天晚上,不,应该是今天凌晨究竟经历了什么,这让他二十五年的世界观有些破碎。虽然他确实期待以后能找个伴儿,并且是个男人,相伴一生。可是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莫名其妙的跟人打了个炮儿。

最可恨的是他连那个人长什么样子都没看见,只看见了一脑袋乱蓬蓬的卷毛。

叶逢河为自己的贞操默哀了三分钟,迅速的收拾东西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帝都实在是太乱了,还是山沟沟里安静又单纯。

他坐上火车的时候,才打电话告诉程斌。程斌显然还没有起床,接了电话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在部队里练出来的警醒怕是早就被他扔到狗肚子里去了。

最后手机到了程进手中。

叶逢河说自己离开了,犹豫了片刻又道:“那张卡,我打开了2010的门,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喝多了没发现自己走错了楼层。”

程前皱紧眉头,2010?这几天2010都是谁住来着?

对了,是岳家!

程前冷哼一声,腾龙饭店虽然是程家的,可是酒店是岳家的。如今楼下房卡竟然能刷开十九楼以上的房间,怕是这位太子爷要大发雷霆了。

不过这也不关自己什么事,岳家早就该整顿了。要不是自己家酒楼撑着,怕是那间酒店早就被岳家那几个扶不起来的阿斗给折腾死了。

好吧,提前送一首凉凉给阿斗,对了,他得把小叶的住宿资料撤了,省的那群家伙闹幺蛾子!

第3章:修缮

叶逢河回到家中,突然后知后觉的有些坐立不安。

虽然他都把自己洗干净了,那个人看上去也很有钱。但是谁知道有钱的人是不是就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

这个念头只要一萌发,就越想越觉得可怕。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直接进去了空间。

自从得到空间之后,里面的泉水带给他的身体上的利益与好处是肉眼可见的。叶逢河把自己整个人都浸泡在泉水中,皮肤都泡的发白了才从空间爬出来。

若是这样都不行的话,他真的不敢想后果了。

程家的冷链车在半个月之后上了山,带走了将近三车的东西。其中山上特产的笋和菌子之类是必须的,还有就是各种腊肉熏肠,还有五十多只散养的鸡以及几大筐鸡蛋,几头猪。

这里的猪都是那种黑猪或者黑花儿猪,平时也是散养,喝山泉吃野味,从小粮食喂大,要比那些吃饲料的大白猪美味多了。除了这些,还有就是稻田里的稻花鱼,池塘里的藕带以及摸上来的螺蛳,和几坛叶逢河自己家酿的果酒果酱。

自从叶逢河退伍回来之后,他家的山就被灵泉滋养,出产的东西比别人家的味道就是好了那么一些。更别说那些直接用泉水酿出来的酒和果酱了,当初带去北京的果酒和果酱,就程老爷子打开尝了尝,吃饭的时候都没有拿出来。

因为味道实在是太鲜美了,吃完了都不知道下顿去哪里找。

叶家的房子是老房子,不过这房子不是叶爸爸的,而是叶妈妈的。据叶妈妈说,当年宋家老太爷因为战争,卖掉了自己在帝都的房子和店铺,带着钱财和叶逢河年轻的姥爷一路向南,想要远离那些战争。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来到了这深山之中,用三十块银元和当地人换了这套两层的砖木结构的老房子。

这边很多老房子大多都是两层,木头多砖少,窗板门板都是雕花儿的,虽然屋里有些显得黑,但是在现代人的眼中,这就是一栋漂亮的古建筑。这老房子按说,得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

原本老房子是在山里,不过如今山里通了路,这路不知道怎么规划的,就规划到他家门口了。这倒是给他们全家人都带来了不小的便利。

老房子本身就有两层,房间还多,门口更是种了两颗大石榴树,看树干粗度也有几十年了。古时候的人都讲究多子多孙,所以不算厨房客厅,能住人的房间足足有十二间。这十二间里面叶家老两口住一间,叶逢河一间,他哥哥叶逢海一间,家里两个小豆子一间。

说起哥哥的双胞胎娃娃,如今也三岁半了。哥哥叶逢海高中毕业就出去打工,可是头几年不知道怎么就回来了,叶逢河退伍回来才知道,自己多了俩侄子和侄女,不过这俩豆子的母亲是谁,叶逢海却从未说过。

自从山里有了修路的消息,叶家老两口就琢磨着想要弄个客栈。现在城里人都燥,在繁华大城市呆不下去,喜欢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山下的城镇里就有不少客栈,生意还不错。可是现在山上通了路,隔壁又要盖山庄,所以叶家老两口也想要抓一抓商机。

但是叶家人口实在是太少,原本叶妈妈还有个干叔叔,是她太爷认的干儿子,可是这个干儿子和叶逢河的姥爷不知道因为什么闹翻了,早早的分了家出去,再也没有回来过。

不过如今叶逢河回来了,倒是给叶家带来了新风向,以及新的劳动力。

山里现在不但通了电还通了网络,叶家也砸了钱,把每个房间都收拾的干干净净,还发了一些广告,如今零零散散的,倒是有不少小年轻上来,一住就是一个月,说是什么找灵感。

如今叶逢河和程家合作,这些原材料半成品也能卖上一笔钱。他打算今年多养点儿鸡和猪,顺便给自己家的房子圈一圈篱笆。

其实叶爸爸对叶逢河要把房子圈出个院子这种事相当不理解。就这个地方,人和人之间住的相当远,属于望山跑死马的那种。家门口的山就是院子,进进出出多豁亮?你干嘛还要圈出来啊?

“为了漂亮。”叶逢河端着电脑给老两口看其他人的民宿,“你看,我们有了篱笆,可以在篱笆旁边种那种爬蔓的花儿,到时候一开花多漂亮?现在小年轻来山里为了什么?陶冶情操啊!拍照啊!咱不得多做点儿景致出来吗?”

“我觉得小河说得对,”叶逢海就比叶逢河大了两岁,而且还是俩孩子的爸爸,看上去比当兵回来的叶逢河更加稳重了,“你看来我们这里的游客,最喜欢到处拍照。山里不敢让他们走太远,光是看鸡看猪摸螺蛳也没什么意思。就算是荷花也是有季节性的。所以我觉得我们得多做出点儿东西来给他们玩。”

“我认识个做陶艺的。”叶家唯一一个长期住客是一名四十多岁看上去温文尔雅的中医大夫,叶逢河跟他叫陆叔,本名是什么不知道。只知道这个陆叔来到这里住下就不走了,说要在山里种草药。而且叶家老两口对这个叫陆叔的相当好,还专门空出来一间最大最舒适的房子给陆叔住。

陆叔笑着道:“我的一个小兄弟,做陶艺。之前我跟他说过这里,他说这里的红土含铁量很高,做个柴窑不错。以前一直没提,毕竟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如今看小河这么说,我就觉得干脆盖个柴窑,让那群来玩的年轻人自己做陶艺,做好做坏烧出来也是个纪念,备不住还能增收呢。”

“我看行,”做木匠出身的叶爸爸对手艺人相当尊重,“咱房子多,来了就直接住,柴窑要怎么盖我去盖!不过……人家愿意来吗?”他有些犹豫。

陆叔笑道:“怎么不愿意,这里山好水好吃得好,我看他巴不得一辈子都不走了呢。再说我那个小兄弟只要能烧窑,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好,好!”叶爸爸兴奋的搓着手,“那什么时候……”

“我一会儿就给他打电话,而且他也是……”说道这里,陆叔对着叶妈妈使了个眼色。

叶妈妈瞬间就懂了,笑道:“挺好的,也是族人,住在一起也方便。只不过我就怕他……”她说道这里,担心的看了眼叶逢河。

叶逢河:???

这说话说一半是什么意思?

看自己又是什么意思?

陆叔道:“他就是当年出了事,所以才不愿意和外人接触,如果能来这里,怕是他会高兴坏的。我这就给他打电话问问。”说着,他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掏出手机,慢悠悠的走出房间。

叶家四口凑在一起商量了半天,刚从程家拿到手的那些钱瞬间就被规划没了。

荷塘要扩建,做个亭子,要钱。

多养鸡养猪,还想养羊,要钱。

要圈个院子,还要修缮,有钱。

简直没有不要钱的地方!

“爸爸……爷爷奶奶,叔叔……”两道嫩嫩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客厅门口露出俩小脑袋。

“哎哟,豌豆芸豆。”叶妈妈立马把这些修缮啊扩建的琐事丢到一旁,她的俩大宝贝才是最重要的。

两个小豆丁冲进叶妈妈怀里,其中小姑娘扎着俩羊角辫,小名叫芸豆;小小子替了个桃心儿发,小名叫豌豆。

叶逢海长相随叶妈妈,身高随叶爸爸,所以个头只有一米七出头,可是皮肤白的晒不黑。这俩小豆子也随了他,一个个白白净净的,和这边其他小孩子玩在一起,更是显得白的耀眼。

不过叶逢河身高随了叶妈妈,长相和叶爸爸相近,尤其是皮肤颜色这一块,和叶爸爸俩人都是一晒就黑的那种。

叶爸爸是本地人,原本个头就不高,还黑瘦。不过叶妈妈说太爷和姥爷都是从北方过来的,她也随了太爷的身高,年轻的时候得有一米七出头,又白又漂亮。不过现在老了,但是就算老了个头抽了,也跟叶爸爸差不多高的样子。

不过还好,叶爸爸也不丑,一家子不管男女都是浓眉大眼高鼻梁的那种,一出门精神极了。

叶妈妈哄了一会儿孙子孙女,看看时间,该做午饭了。

叶逢海要去喂猪喂鸡,叶逢河和叶爸爸则打算趁着天亮,去山里砍些竹子回来扎篱笆。

现在这里叫叶家客栈,除了长久住客陆叔之外,还有三个小年轻住着。

这仨人一个是新来的,说自己是个画家,没事儿就背着画板去不远的池塘边坐着画画。另外两个是朋友,已经住了快一个月了,和叶家熟的不得了。

“姨,”其中一个小伙子推开窗户笑嘻嘻的钻出脑袋,“姨,中午咱吃啥啊?”

叶妈妈笑呵呵的抬头大声道:“菌子炖鸡,竹笋炒肉,黑三剁,还有个烧鱼。你们是吃米饭还是吃烙饼啊?”

“烙饼!!”小年轻是北方人,来到这里吃了挺长时间的饵块米线之类,后来知道叶家也有点儿北方口味,于是就开始闹着吃烙饼吃饺子了。

“成,葱花饼好不好呀?”

“好好好!”

说着,俩小伙儿从楼上窜下来,“姨,我帮你看孩子,豌豆芸豆,来哥哥这边玩!”

叶妈妈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在家门口玩,然后拉着老大去做饭了。

第4章:包地?

叶逢河跟他老爹在山上砍的都是老竹子,顺便砍一些笋子回家。虽然天气热了,笋子有的都变成了竹子,但是山里温度低,所以哪怕到了七月份,还是有不少笋从土里钻出来。除了笋,偶尔还能看见一窝一窝的菌子。

老竹子有小腿儿粗,竹壁厚实,破开之后做篱笆十分合适。竹稍上的枝枝叶叶被砍掉单独捆起来,有的可以绑扫把,有的嫩竹叶晒干了能泡茶,十分下火。

几十根粗壮的竹子分批运下山,绑在一辆小三马后面,叶逢河开着小三马,先吭哧吭哧的颠了半天的土路,然后开上了新修的大路上面,运了三次才把竹子菌子笋子跟爹都运回来。

叶爸爸是木匠出身,虽然现在很少做木工活儿了,但是家里的家伙事儿都在。竹子被锯成一米长的竹筒,然后用柴刀劈成两半,在劈成一寸宽的竹片,这些竹片敲在地上连城一片,用麻绳绑起来就成了篱笆了。

一开始哄孩子的那俩小伙子看着劈竹子有趣儿,孩子也不看了,非要拿柴刀试试。

叶逢河找了新的劳保手套丢给他们,再一人分了一把柴刀,然后坐叶爸那边去锯竹子。叶爸爸则抱着一捆竹枝带着孙子孙女去空旷的地方绑扫把去了。

“大河哥,”说话的小伙子个头比较高,姓陈,据他说自己是个写小说了,他劈竹子劈的像模像样,道:“光弄个篱笆也不行啊,再盖个亭子怎么样?那种大亭子,上面盖着茅草的。下面再整个茶桌……诶呦,美滋滋啊。”

另一个个头矮的姓刘,他也笑着道:“是,我看你们这边有很多修路挖出来的大树根,做凳子茶桌多有气氛?在弄个秋千啊什么的,而且山里竹子多,弄点竹桌子椅子,没事儿就往院子里一躺,太舒服了。”

小陈不停的点头道:“再养几条狗,鸡圈和猪圈那边都有狗,这边也有了院子,也养条狗呗?养个好看的,泰迪如何?”

叶逢河喷笑出声,“拉倒吧,泰迪?那玩意一惊一乍就知道叫唤,回头别把狼招来了。”

“这山上真的有狼啊?”俩小伙子来这里这么久,就只见过兔子和松鼠,偶尔还能看见个刺猬,再大的野生动物就没见到了。

叶逢河停了会儿手,笑着说:“听老人们说山里有狼,我小时候没见过狼不过倒是见过狐狸。老人说这山里吃得多,就算冬天也饿不着,狼都是躲着人的,除非是饿狠了,否则不会下山。”

小陈道:“我老家,东北的。那边山村里一到冬天就能听见狼叫,偶尔也会下山,早几年还能抓到野猪呢。”

小刘道:“现在野味都值钱的很,不过我家那边挨着海,没见过狼也没见过野猪。对啊,大河哥,你也整点儿野味什么给我们尝尝鲜呗?”

叶逢河抬起胳膊蹭掉脸上的竹沫子,道:“野味?池塘里那些野鱼你没吃够啊?还想要什么野味?你当兔子好抓?”

不过他倒是也开始考虑了,鸡鸭猪羊确实有些普通,不过这山里还有什么特产能养呢?兔子?不行,兔子也太普通了……

“吃饭啦!!”叶妈妈招呼了一声。

豌豆芸豆脆生生的欢呼了一声,立马抛下爷爷往厨房冲。

叶妈妈揽住俩小祖宗,“走走走,奶奶带你们去洗手。老大,去放桌子。”

叶逢海嗯了声,从厨房里拖出两张折叠桌子放在屋子门口的大石榴树下面。大石榴树上已经结满了拳头大小的果子,红彤彤的格外喜人,再过一个来月石榴就会成熟,可以吃了。

小陈小刘也丢下了手里的活儿,一个嗷嗷叫着去洗手,一个拍拍身上的灰尘,“姨,我去叫画家回来吃饭。”

这些虽然是游客,可是因为住的时间长了也不把自己当外人,阿姨叔叔哥哥喊的欢着呢。

没一会儿,画家也回来了。

画家的画板画具都放在池塘边上,反正也没人偷,吃饱喝足再过去继续找灵感画画。

叶爸爸还怕把这位画家晒着,愣是从池塘边上竖了个大遮阳伞,给伺候的好好的。

两张折叠方桌并在一起,一圈围坐了八个人,桌子上除了叶妈妈一开始说的菌子炖鸡竹笋炒肉那几个菜,还做了拍黄瓜,西红柿炒鸡蛋和酸辣土豆丝这几个素菜,装菜的盘子很大,满满腾腾的摆了一大桌子。

桌子边上还放了个直筒锅,里面煮了冬瓜蛋花汤。最后端上桌子的,则是一个大竹篮,竹篮里堆了高高的葱花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叶妈妈祖上是北方人,虽然是在南方出生,可是因为爸爸和爷爷都是北方口味,所以也会做不少北方菜。而且叶爸爸宠媳妇儿,硬是从不怎么喜欢吃面食的南方人变成了只要老婆做我就什么都能吃的香的家伙。

叶逢河和叶逢海在口味上,随了母亲。

一群来自天南海北的人坐在一起,好像一家人一样吃吃喝喝。俩豆丁也不需要大人喂,自己乖乖的吃饱饭,又跑去玩竹枝了。

“叶叔,”吃得差不多了,画家声音软软的问道:“能包给我一块地吗?”

叶爸爸一脸问号,“什么?你要来种地?”

“不是……”画家的脸有些微红,不知道是吃得太饱了还是害羞。这个人相当低调,而且似乎有些腼腆不合群,不过还好小陈小刘都是自来熟,倒是也没有太过生分。

“我就是想种几棵茶树,樱花树和花花草草什么的,就当我承包一块地,人工费我也出,地里的产出归我,可以吗?”

叶爸爸啊了声,有些茫然,“这,这要怎么弄啊?这样吧,回头我问问……人工费什么的多少钱,你要的地不多,我就顺手给你弄了。”

“不,是要给钱的。”画家迅速的喝完碗里的汤,垂着头小声道:“就,就是这样,一个属于我的地……”说完转身吧嗒吧嗒跑了。

“这孩子,”叶爸爸摇头笑了笑,“还包地,也不怎么想的。”

“对啊!”小陈突然一拍巴掌,“叔,我也要包。”

叶爸爸彻底愣了,“你也要包?弄个花园?”

“不不不,我想包几棵茶树,挂个牌子上书帅的掉渣陈的茶树!每年春茶茶饼给我,邮费我自己出,成不?”

叶逢河听了觉得有戏,“你们城里人可真会玩。”

“那必须的啊,一年几个茶饼,我自己不喝也能拿去送人,多出来的存几年,能我老了就传世去。”小陈越想越觉得靠谱。

叶逢河哈哈大笑:“还传世呢,行吧,回头我跟我爸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包给你。”

“我也要!”小刘也跟着掺和。

叶加的山里有几千棵茶树,其中一些长得比较偏远的都被移栽到一起,逐渐形成了十几亩地的茶园。这些茶树平日里都是自己家请工人养护采摘压饼,然后找销路卖出去,其实也就挣个辛苦钱。再加上家里的鸡鸭猪羊,一年到头纯收入也不过四五万。如果能把茶园茶树包出去,对他们来说就等于多了一个稳定的销路。

吃完饭,叶家三个男人和陆叔坐在一起商量这件事。

最后拍板,包是可以包出去,但是要跟这里的规划一起走,不能你选一块地这样做我选一块地那样做,到时候一块块跟补丁似的,实在是太难看了。

“我觉得池塘那边规划一下不错,有山有水,周围地势比较平坦,再盖俩凉亭种些花草就是个景点儿。”陆叔给提主意,“茶树就选一块位置不错的茶园,以后如果还有人包茶树,就直接在那一块儿了选,选的人多了就设计设计弄点椅子凳子花花草草,也是个景点儿。”

陆叔是这里学历最高的,说的兴致起来了进屋拿了纸笔摊开在桌子上写写画画,“趁着那小画家在,让他帮个忙设计设计,画家审美怎么也比咱们强啊是吧?”

最后敲定好计划和价格,叶爸爸心里还有些不踏实,“总觉得跟白赚了这些小年轻钱一样。”他虽然是个手艺人,但是大多数时间仍旧是个土里刨食靠山吃山的。这些孩子花了钱住在这里,每天吃好喝好,老两口想着花样的给做饭,就怕人家觉得吃的不舒服,这个钱花的不值。

陆叔呵呵笑道:“可别小看这些小年轻,人家一年比你赚的多了。你这百十几块,人家看不到眼里。”

等天色暗了画家回来听叶爸这么一说,立马同意接下规划池塘那边景点儿的工作,并且是免费的。

晚上的时候,叶逢河拽着老哥,研究要养点儿差样儿的东西。

叶逢海话也不多,听弟弟说完想了一会儿道:“你先想好要养什么,我跟家里拿了钱打算种两亩地蓝莓的,这个你知道。现在家里怕是也没有太多存款了。”

叶逢河也发愁,现在叶家客栈刚开始起步,哪哪儿都要钱,“有没有是什么花钱少的?咱山里就能抓得到的,能养能吃还好玩,他们外地人没见过的?”

叶逢海仔细的想了想,道:“还真的有,之前你去当兵没回来,我跟爸去山上砍竹子,挖到了一窝竹鼠回来炖了吃了,挺好吃的。而且我记得也有人养殖竹鼠,实在不行,你就养这个吧?”

“竹鼠?”叶逢河对这个太熟悉了,竹鼠这东西看着毛绒绒又瞎又胆小,其实对植物的根破坏的很厉害,是有害的。而且叶爸爸对抓这个十分在行,基本上抓到一只就能挖出来一窝,小时候缺肉吃,就盼着大人抓竹鼠回来打牙祭呢。

“这东西,能行吗?”

陆叔:你们不觉得我的名字有深意吗?

小攻:我,高大帅气的国际友人,就出来个背部还不是特写?弄啥咧?

第5章:岳凌霄

兄弟俩在网上搜了半天,确定了竹鼠这个东西真的能养殖,价格还不便宜!

“这真不错,无本万利。”叶逢河开心,“回头让爸去给掏两窝回来。”

叶逢海冷静的提醒他道:“咱家可没有地方养这玩意儿,你得盖个简易房什么的。可是就算简易房也是要钱的,你有钱吗?”

叶逢河目瞪口呆了半天,脑袋上的狗耳朵肉眼可见的垂了下来。

叶逢海笑眯眯的揉了揉弟弟毛绒绒的头发,“等下笔钱到账,第一个给你盖。”

程家的冷链车一个月来一次,根据叶家的东西来判断是上来一辆还是上来三辆。

山里的产出虽然多,但是人工少,很多事又是刚起步。程斌想给他投个资,可是叶逢河一听到对方说什么几百万,立马拒绝了。开玩笑,他就是个靠山吃山的山民,冷不丁背上几百万的欠款,怕是晚上睡觉都睡不着了。

“这边人工不好请,本地人大多都出去打工了,外地人也不熟悉这边情况,请来还不够添乱的。工人我们自然会增加,不过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叶逢河冷静的给程斌解释。

程斌想了半天叹气道:“算了算了,原本还想靠你赚一笔呢,听你这么说怕是难了。不过就当饥饿营销也好,上次东西拉回来人人都说好,还有人跟我爸我哥打听货源呢,不过被拒绝了。我说老叶啊,你小子可别见钱眼开给别人供货了啊!”

“放心,答应你的不会变。”叶逢河笑了笑,还给别人供货?他倒是想,问题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叶家这边每天忙忙碌碌的改建小院子小池塘,帝都的岳家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岳家新一代的当家人上任没几天,就把公司员工肃清了一遍,连自家亲戚都没放过,能开的全开了。那些叔婶姑舅没一个省油的灯,吵吵嚷嚷的闹腾,还闹去了岳家老太爷那边。

不过老太爷提前一步被大孙子送去国外旅游泡妞去了,手机一关,清清静静。

岳凌霄坐在总裁办公室里,冷冷的看着面前黑脸白脸红脸的几个叔叔伯伯。

“凌霄,你还有没有把我们当长辈?嗯?你是不是觉得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就特别了不起,可以看不起人了?”岳家二伯面红耳赤的嚷嚷,“当初你爷爷坐这个位置的时候,都没说要动我们,你凭什么?”

“我凭什么?”岳凌霄手中把玩着一只水晶狮子的镇纸,勾起唇角,可是毫无笑意的双眼却散发着冰冷的光,“凭什么,第一,凭各位不是我儿子,我没有必要宠着养着;第二,凭你们当初可没有给爷爷下药往身上扔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女人;第三,凭你们到处败坏我的名声,我父母的名声。就这三点,我没有把你们全开了只是有的职位变动一下,已经是看在亲戚的份上了。”

“你这话怎么说的?”一名烫着精致发卷的中年贵妇不高兴了,“我们是长辈,你看你说的话,哪里把我们当长辈了?”

“你也知道你们是我的长辈?你们做的哪件事儿……是长辈做得出来的?还是说你们嫌不丢脸,非要我开诚布公的把你们做的那一件件破事都抖搂出来?”岳凌霄眼皮子都没抬,“还有,大姑姑,你都是嫁出去的人了,如今集团里姓岳的我都觉得放不开,更别说姓周的了。你非要把表哥弄进来,是不是觉得周家家底太薄,装不下周家大少爷了?”

“你,你!!”大姑姑岳清荷气的浑身发抖,她拽着包蹭的站起来道:“算了,这事儿我不管了,反正我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既然你们岳家看不上我儿子,我还不来了呢!”说完踩着三寸高跟鞋,咣咣的走了。

小姑姑岳青梅左右看了看,见几个哥哥脸色都难看的不行,于是笑道:“凌霄你这孩子真是的,一笔写不出来两个岳字,大家都是齐心协力的为这个集团付出的,你上来就折腾……谁脸上都不好看不是吗?别人还以为我们岳家这是怎么的了,叔侄闹不和,说出去多难听啊。”

岳凌霄把水晶狮子一上一下的抛着,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哼笑出声,“叔侄闹不和就难听了?还有更难听的小姑姑要不要听?譬如说叔叔和不知道哪个贱人往外散播我克妻,又不知道谁接二连三的把对我有好感的女人都折腾了一遍,还有给侄子灌药……”

“闭嘴!!”大伯岳剑波蹭的站起身来,他狠狠的瞪了几眼其他几个兄弟姐妹,脸色发黑。

“你不同意就不同意,没有必要拿那些乱七八糟的脏水往我们身上泼。我们这次来是找你要个说法的,既然你给不了我们说法那就算了。”说完也甩手走了。

办公室里其他几人面面相觑,最后都愤愤里去。

岳凌霄用力攥着水晶狮子,突然猛地砸在了地上。随着一声脆响,水晶饰品四下迸溅,狮子头咕噜噜的滚到了门口。

他半合了眼眸,最终嘴角露出个冰冷的笑意。

“岳总……”秘书敲了敲门,“需要清理吗?”

岳凌霄嗯了声,秘书打开门,保洁阿姨快速的将那些碎片扫了起来,头也不抬的出了办公室。

等门又合上,岳凌霄用力捏了捏鼻梁。他用了这么多年,费尽心思坐在这个位置上是为了什么?自然就是将看不上他父母的这群人都踩在脚下!

他的父亲残疾怎么了?母亲只是个没有什么身份背景的外国女人怎么了?

只要他坐了这个位置,就绝对不允许别人站在自己头上指手画脚。

心中的暴虐之情半天才压下去,岳凌霄最终平复了心情。他处理了一会儿公司里积压的事物,突然又跟想起来什么似的打开了一个视频。

这个视频并不是很清晰的那种,很明显能看出来是监控拍的。

视频里一个个头挺高的男人似乎是喝多了,摇摇晃晃的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一边揉搓着脸颊一边在茫然的找着什么,然后晃到一扇门前掏出门卡刷卡进了门。画面有一段不连贯,时间很快跳到了四个小时之后,那扇门终于打开,那个男人轻手轻脚的关上门,仿佛被鬼追一样的跑掉了。镜头在一晃,这个男人换了一身衣服,离开了酒店。

岳凌霄将这段不足十五分钟的视频来来回回看了很多遍了,从看第一遍的时候他就知道,视频已经被人处理过了,因为关于这个男人的正面的视频完全没有。

这是有人不想让他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医院的体检表也发了过来,上面的他健健康康什么毛病也没有,这证明了那个男人也同样健康。而且当时他也去查过,但是有一股阻力明显的不想让他查下去。

难道这个人,不是他们安排的?

想也知道,如果是他们安排的,怕是绝对不会找一个干净的人给他。

岳家看着风光,但是内里……早就糟透了。

不过就算距离那天已经过了一个来月,他还仍旧记得那结实的腰肢和笔直的长腿。

“有趣。”

岳凌霄的手指轻点,视频被拖进了垃圾箱,很快就清理的一丝痕迹都没有了。

岳剑波回到家,连踹带砸的折腾了一脑袋汗,气喘呼呼的坐在沙发上。

躲在一旁的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才硬着头皮出来把地上都收拾干净。

许白倩优雅的从楼上下来,看着一地狼藉也只是露出个不屑的眼神。

岳剑波抬头看见她,顿时又开始不爽,“你打扮成这样打算去哪里鬼混?”

许白倩拢了拢裙角,轻笑着走到他身边坐下,抬手挽着他的手臂道:“我还能去哪里?自然是下来陪你。”

“陪我?这是在家,你穿成这样是陪我?”岳剑波眼神冰冷。

“就算是在家,当知道心爱的男人生气了,我也要打扮好看一些,好让我男人看了能舒心一些。”许白倩将头放在岳剑波的肩膀上,声音柔柔的,可是表情却有些嫌弃,“你这是去哪里了?生这么大的气?”

岳剑波被许白倩哄得开心了一些,他搂着许白倩纤细的腰肢道:“还不是岳凌霄那个兔崽子,当初真没看出来啊他还是个狠角色。我以为他得跟他那个没出息的爹和屁都不懂又胆小的娘一样,找个犄角旮旯过一辈子呢,谁知道他冷不丁的……我看,我爸是真的老了,把岳家给这么个狼崽子,怕是保不住了。”

许白倩笑着揉着岳剑波的胸口,道:“就算再怎么狼,也不过是个孩子,你就让他坐在那里在威风几天好了,等集团有了问题,他不是还得来求助你们这些当伯伯叔叔的吗?现在正是他上任三把火的时候,咱就不上去找晦气了,谁爱去谁去。”

岳剑波攥着许白倩的手在手中揉搓着,他点点头道:“也是这样,对了,长鸣呢?又出去鬼混了?”

许白倩嗯了声,不动声色的将手从岳剑波满是汗水的手中抽了出来,嫌弃的在沙发上蹭了蹭。她倒了杯水递过去道:“在家里呆不住,非要出去玩。”

“你是他妈妈,怎么不看着点儿!”

许白倩露出委屈的神色道:“我,我就是他小妈,比他大不了几岁,他哪里能听我的啊?”

岳剑波想起自己的小儿子,心里就长火。他灌了一杯水下去,恨声道:“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蛋玩意儿,我都说了别再招惹那个岳凌霄,他非不肯,还找人给他下药。结果呢?岳凌霄那个狼崽子躲过去了,这笔账还算在了老子头上!”

许白倩笑了笑道:“长鸣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学习也不行,公司那边……咱就先别说了。你说长鸣怎么就不像他大哥呢?这次被清出来这么多人,可是你看长风,稳稳地坐在市场部经理的位置上。”

提起岳长风,岳剑波的表情也不是很好看。

他这个大儿子随他亲妈,跟自己不亲。而且不但跟自己不亲,跟弟弟长鸣也不亲,反而和那个岳凌霄走得很近。别人觉得这次岳长风还坐在那个位置上是因为岳凌霄对他这个大伯还有情分,其实呢?

“行了,我还有事要忙。”岳剑波总算把气儿捋顺了,他捏了捏许白倩的大腿,笑道:“反正我知道你打扮这么好看也不是为了陪我,得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我能做什么去啊?原本是约了几个小姐妹去做个美容……算了,不去了。”许白倩作势要回屋里卸妆。

“去吧去吧,我就喜欢看你漂漂亮亮的,有鲜活气儿。”岳剑波摆摆手,站起身来慢悠悠的进了书房。

许白倩看着合上的房门,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太太,您现在要出去?”佣人问道。

许白倩点点头,从沙发上站起身,“把我的包拿下来。”

佣人急匆匆的拿了包,许白倩把包捏在手里想了想道:“告诉先生,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是。”

她打开门,就听见两声汽车喇叭响。

许白倩双眼一亮,连忙向院子里看去。

岳长风从车里下来,转身对助理说了两句什么,然后想这边走来。

“长风?”她觉得自己的声音都甜了好几个度,“怎么现在回来了?饿了吗?我早晨炖了糖水,在冰箱里……”

“不饿,谢谢许姨。”岳长风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擦身而过。

许白倩用力咬了咬唇,表情扭曲了好半天才调整过来。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走又不舍,好半天才从那股子不得劲中缓过神来。

不管帝都的岳家怎么折腾,都不会影响到几千公里以外的这个桃源地。

叶家几个老爷们忙乎了三天,用竹篱笆圈了半亩地做院子,现在正在院子东边盖凉棚。

叶逢河一边儿用石头砌地面,一边跟老爸念叨:“竹鼠,网上看了,真的能卖。我战友说了,只要我养他们就收,价格也不便宜,几百块一只呢。”

“那破玩意能值几百块一只?”叶爸怎么着也不愿意信,“他家想吃,我就抓点给他们带过去,可是养这个算什么?你看别人家都养鸡养猪,谁家还养耗子了?”

“那可不是耗子,是好东西。”叶逢河发愁。

“爸,他想养就养吧,又不是没销路。”叶逢海顺着准备着要上亭子的茅草劝道:“如果能卖就是个收入,过两年豌豆芸豆也该上学前班了,里里外外都要钱,养这个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成本不是?”

叶爸爸琢磨了半天,“算了,你们年轻人想一出是一出,能赚钱就行。养老鼠的房子回头也别花钱了,咱们山上有石头,就选院子下面那块地,清理出来自己盖个简单的房子也废不了什么事儿。”

“谢谢老爸!!”叶逢河嘿嘿的笑了。

第6章:肚子疼

叶家人都很忙,除了客栈这边,还有一群鸡鸭和猪羊要管。

叶妈妈这边没有什么亲戚,叶爸爸那边亲戚也薄弱,不过至少大哥大嫂带着小儿子都能来帮忙。

以前山里没有通路,大家都穷,四散了去各处打工养家糊口。后来修了路,叶家砸上所有身家和叶逢河退伍的钱做了客栈,老两口商量了半天,把在外面打工的大哥大嫂喊了回来。

叶家大哥叶兴国快六十了,大嫂庞娟也五十多,不过因为大家可能都是山民的原因,身体仍旧十分健康硬朗。被太阳晒黑的面庞透着一股子山里人的憨厚。

叶兴国家三个孩子,大儿子叶逢山是个公务员,铁饭碗。三年前娶了县城里一名小学老师,隔年就生了个娃,如今住在离山里两百多公里的一个县城里面,一年到头不怎么回一次山上。大闺女叶黄莺大学毕业之后留在大城市打拼,好歹也算是个白领。但是工作了就不跟平时那样自由,只有放长假才能回来一次。小儿子叶逢林学习不咋好,高中毕业之后就没在上学,一直跟着叶兴国夫妻俩跟外面打工。

不打工不行,虽然山里的产出确实能卖点儿钱,但是那也都是季节性的,他们老两口折腾不了多少。算上小儿子,三个人每个月能挣小一万块,算是不错的收入了。这些钱除了自家花销,还要给大儿子那边一些,用来给大孙子买吃的用的。大闺女那边也要给点儿,毕竟一个女孩子在外打拼不容易,能吃点好的就多吃点好的。

剩下的钱还要攒着,留着给学历不咋样的小儿子娶媳妇。

在这些山民心里,能考上大学去大城市的或者当公务员的,那都是了不起的人才。可是外面大城市到处都是了不起的人,自家这个也不算显眼。小儿子没有上大学似乎就有些低人一等,打工都找不到钱多的,所以老两口就更上心了。

不过在外打工就是不入家里好,金窝银窝比不上自己的狗窝,所以听到叶兴扬打电话说让他们回来帮忙养猪,便都答应了下来。

山多地就多,叶家圈了两片林子,一片用来养猪,一片围起来养鸡。山里的家畜大多都是散养,白天放出去,晚上自己就能回窝。林子旁边盖了两件半的石头屋子算是叶大哥老两口加小儿子的“工房”了。

回山里工资没有外面多,一人两千五。但是吃穿用度不怎么花钱,工资基本上都能存起来。

大哥养猪,大嫂养鸡,小儿子放羊放鸭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每天到也不是那么累。

叶逢河每天都去转悠一圈,主要是给这些家畜喝些灵泉水,让它们的肉质更加美味一些,这样才能卖上好价钱。

叶家人都不太爱说话,只知道闷头干活。

庞娟正在院子里给鸡准备混合的粮食饲料,远远的看见叶逢河过来,笑着打了声招呼。

“大妈,忙着呢?我大爹呢?”叶逢河踢踏着一双盗版洞洞鞋,很快就走到了近前。

这边称呼父亲的哥哥嫂子叫大爹大妈。

“挖菌子和笋去了,晒一些。”庞娟带着斗笠,背后披着棕榈树皮做的蓑衣,拄着铁锹笑眯眯的看着叶逢河。

“多晒点儿,冬天炖肉吃。我家晒不住,晒完了就被人都买走了。”叶逢河走到猪圈前面,看着里面的十多头小猪崽子。

散养的猪出栏时间长,基本上都要养满一年。因为已经不讲究什么冬天杀猪吃,所以猪崽子什么时候都能抱。这十几头猪仔是自家三头英雄老母猪生的,一个个活蹦乱跳,吃的肚皮溜圆,再从圈里养上一个月就能放出去漫山遍野跑了。

庞娟笑着嗯了声。

虽然他们工资只有两千五,但是平时晒得笋干菌子都能拿到叶逢河那边去卖给游客,这个钱赚了就是自己的了。

叶家俩兄弟的山是挨着的,只不过叶家大哥的少,叶爸爸的多,所以山上的产出除了卖给程家的,其他零碎销售就是谁弄好了卖掉钱归谁。

所以这么一算,一个月赚的也不少了。

给猪仔倒了水,叶逢河又帮着大妈弄好了鸡饲料。

平时大白天鸡和猪都放出去在山里找吃的,傍晚的时候回来加一顿粮食饲料,这样养虽然费钱,可是架不住卖的价格高,利润还是很可观的。

下午的时候,叶兴国挖了一篓子的菌子竹笋回来了,把篓子递给庞娟之后,他接过侄子递过来的烟点了,抬手指了指山说:“上次挑了一百个鸡蛋,正在抱着。等出来了再挑一百个,鸡养的快,不用着急。”

“忙不过来咱再找人。”叶逢河跟大爹一起蹲在一块石头上,眺望着远处青翠的山。

叶兴国笑着咳嗽了两声,“忙得过来,这才多点活。你大爹我虽然岁数比你大,可是要论这身子骨,比你可强多了。”

山里人身体都好,以前没修路,平日里走个亲戚抬脚就是三十多里路,来回七十里,一天轻松打个来回。那些老头老太太爬山挖笋摘菌子野果的身姿,可比那些城里小年轻矫健多了。

叶逢海曾经跟叶逢河说过一件有趣儿的事,哥俩都把这件事儿当笑话。

头几个月,山里来了七八个小年轻,说是健身俱乐部的。开始两天,小伙子大闺女荷尔蒙恨不得爆表,成天上蹿下跳展示自己优美的身姿和肌肉,那语气恨不得能一口气从山这头跑到山那头。

后来听说山上有个神仙道馆,就嚷嚷着非要去看。

那道观在山林的掩映下若隐若现,似乎很近。可是住在山里的人都知道什么叫望山跑死马。第二天是叶逢海领着他们上山的,领队的那个还有点儿看不上叶逢海单薄的小身板,想让叶逢河带着。不过叶逢河当时正好有事,只能拒绝了。

刚到山下的时候,这群人就嚷嚷着要用多长时间跑到道观门口,什么半个小时二十分钟张口就来。

叶逢海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们装逼。

怕了三分之一的时候,这群人脸色就开始涨红;爬到二分之一的时候,被一个背着背篓的干瘦老太太超了过去,老太太还对着他们露出缺了牙的笑容,转头就走的不见人影了;等他们好不容易爬上去,人家老太太都烧完香往下溜达了。

领队不敢置信的上前问岁数,老太太伸出黑瘦的手指头:“六十八。”比年龄最大的领队还大四十岁。

这群健身俱乐部的小年轻看看老太太下山的背影,再看看叶逢海脸不红心不跳仿佛出来遛弯一样的神色,就再也没有吹嘘过自己肌肉厉害耐力强了。

“憨娃,明天十五啦。”大娘看这爷俩抽完烟从石头上爬下来了,就说了声。

叶逢河应了,他扒拉扒拉地上的菌子道:“大爹,明儿你跟我爸上山找点儿鸡枞,鸡枞油不够卖了。”

“嗯。”叶兴国应了,招招手,“快回去吧,天黑山路不好走。”

现在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隐隐听到羊叫,放羊娃叶逢林也快回来了。

叶逢河拍拍身上的土,踢踏踢踏的走了。

叶妈妈和庞娟每逢初一十五都上那个道观烧个香,后来叶兴国一家出去打工了,就叶妈妈自己去。再后来就有儿子陪着去,现在嫂子回来了,妯娌俩又能搭伴去了。

山上的道观不大,养着十来个道士,但是香火却十分不错。

山里人去烧香也不用给钱,背篓里放些晒好的笋干,鸡蛋,炸的鸡枞油,当季的水果果酱,到了山上领了香烛,背来的东西就当贡品放在桌案上,摆几天就被道士们收走吃掉了,也不浪费。

这些道士除了看护这座道观,自己也开了地种了玉米水稻蔬菜等农作物,观主还从道观后面种了半亩地烟草叶子,自己烤烟自己抽,自得其乐。

比起上山,叶逢林更喜欢放羊。所以陪着老太太上山的初一是叶逢海,十五是叶逢河。

叶逢河背着俩背篓,一边儿哼着歌一边陪着长辈上山,爬到一半的时候就能看到远处那座正在修建的庄园。

因为路刚开通,庄园也只是刚弄了个框架出来,不过远远一看就觉得挺排场,估计跟古代皇上的行宫差不多了。

下了山正好赶上吃午饭,做饭的是叶逢海和一个大闺女。这大闺女和几个小伙伴刚上山,怕吃的不习惯,干脆自己亲自做,手艺竟然不差,十分受其他游客的欢迎。

家里的凉亭做好了,说是凉亭,其实却像个观景台,占地足足二十平米,十多根粗大的竹子撑着结结实实的亭盖,如果四周垒上墙,就跟一栋小房子没啥差别了。亭子底部镶嵌的都是石头,最上面一层是大块不规则石板铺平的,如今就差桌子椅子了。

吃饱饭的几个年轻人央着叶妈妈翻了几张晒稻米的竹席出来扑在亭子下面,然后跟晒腊肉一样躺在竹席上,一个个美滋滋的开始自拍。

叶妈妈一边感慨着城里人会玩,一边哄着俩豆丁去睡觉了。

叶爸爸接了个电话,急匆匆的出了门,没一会儿背着个背篓回来,对在院子里正在做竹椅子竹桌子的哥俩招招手。

竹篓里两只黑黄相间的小狗崽忽闪着大眼睛,安静的看着这群两脚兽。

“你岗叔家的狗下的,据说妈妈是狼青爸爸是黑背还是啥,特别能看家。这一窝就下了两只,全被我抱来了。”

叶大爹那边也养了狗,不过是普通的大黄狗,聪明是聪明可惜不够威风。

叶逢河欣喜的一手一个把狗崽子抱了出来,“好看,这东西养大了得特别帅!”

“帅不帅的,看家就行。”叶爸爸笑呵呵的把篓子放一边,然后站篱笆边上抽烟去了。

那群晒腊肉的年轻人看见这两只小狗崽,一个个萌的嗷嗷的,争着抢着要拍照。

叶逢河坐在树墩子上笑眯眯的看着他们,然后揉了揉肚子。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最近总觉得饭量大了,但是又有些疲累,肚子总是有点儿不太舒服。

难道是晚上睡觉着凉了?

第7章:敬酒歌

第二天一大早,天蒙蒙亮,叶兴国这俩老兄弟俩就背着竹篓上山了。他们要多采摘一些鸡枞回来做鸡枞油,卖给这些城里来的娃。

鸡枞油是好东西,叶逢河特别喜欢吃,一勺鸡枞油一勺辣椒油拌面,他能干掉一盆。

晨起的落云山还未苏醒过来,缭绕的淡蓝色的云雾笼罩在山上,仿若缠绵的面纱。偶尔一两声空灵的鸟儿啼叫声响起,反而更加增添了一种静谧的感觉。

叶家人都早早的起来了,叶妈妈要准备给住客做早餐,叶逢河和他哥哥要去摘一些新鲜蔬菜回来。

由于这边海拔高,四季如春,所以蔬菜一年四季都可以生长。屋后有十几亩地的平缓山坡被改造成梯田,种着各式各样的蔬菜瓜果,玉米水稻。

土豆,西红柿,辣椒,芋头和各式各样的绿叶菜是饭桌上常见的食物,芸豆豌豆也都长得青翠欲滴,惹人喜爱。

叶逢河挖了半篓土豆几个地瓜,摘了半捧辣椒,就溜达到瓜地边上,看看有没有什么瓜可以吃了。这边因为雨水丰沛种不了西瓜,不过香瓜甜瓜什么的倒是不少。又摘了几个甜瓜,然后去芋头田挖了根芋头,和砍了一篓子蔬菜的哥哥汇合,兄弟俩踢踏着拖鞋回到家里。

芋头现在还没有长得很好,不过叶逢河馋了,他想吃芋头炖猪肉。芋头有着一种天然的香气,绵软的口感比土豆更加丰富,不管是炖肉也好还是炖鸡也好,味道那是相当的不错。

还未进院子,两只狗崽就晃着小短尾巴颠颠的跑了过来,经过一个晚上,它们已经认出来谁才是主人,所以现在正在开心的围着叶逢河兄弟俩的脚边蹭来蹭去。

山里的狗不讲究吃什么狗粮,叶逢河拿了两个小不锈钢盆,盛了昨天晚上吃剩的米饭,加了点儿羊奶和灵泉水以及一点剩菜调味。两只小狗吃的头都不抬,恨不得把脑袋也装盆里去。

叶妈妈的早餐已经做好了,鸡蛋饼,青菜粥,凉拌笋,再一人加上一个土鸡蛋,几块蒸南瓜几根嫩玉米。吃的那群刚起床的小年轻头都不抬,跟小狗子似的。

吃完饭,哥俩商量着要去收玉米。

叶家种了几十亩玉米地,不过因为这边都是山,所以玉米都种在梯田里,东一块西一片的。种的早的玉米现在已经可以收获晾晒,不管是做饲料还是自己吃,都十分不错。种的晚的如今还是嫩玉米,出了蒸着吃煮着吃,还能炖汤。

收了玉米的玉米秸秆砍碎了就是很好的青饲料,晚上能给羊加餐的。而且叶逢河还琢磨着要不要养上几头肉牛,家里倒是有两头牛,不过都是水牛,还要留着给梯田翻地用呢。不过现在他也只是想想,毕竟钱太少了。

收玉米就不能背背篓了,装的太少。叶逢海把家里的三轮车推了出来,加满了油,招呼弟弟坐上去。

几个住客看着新鲜,也闹腾着要去掰玉米,不过被叶妈妈镇压了。放后面就有一小片玉米地,现在正好灌浆,就是给这群游客掰着玩的。

开着山轮车顺着泥泞的山路上上下下爬了半天,终于到了玉米地旁边。这一片的玉米皮已经开始泛白发黄,证明完全成熟了。

哥俩套上长袖衣服,披上半截蓑衣,带了斗笠背上竹篓,开始像玉米地进军。

玉米叶子十分锋利,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划一道口子,汗水沁进去刺痛酸爽。所以他们来掰玉米都是要全副武装的,就算不怕玉米叶,被藏在其中的小毒虫咬一口也够受的。

哥俩一边聊天一边掰玉米,没有了玉米的秸秆用脚踩放在地上,等着有空的时候过来收割。

玉米很快就堆满了小三轮,叶逢海骑着回去,叶逢河留在玉米地里继续摘。最近多雨水,他们得赶紧把玉米都摘了,好在晴天里晒干储藏起来。叶逢河掰了一会儿玉米,又觉得肚子有些不太舒服。

他揉着肚子找了块空地坐下休息,顺手砍了一根玉米杆,顺着断茬咬了两口,开心的眯起眼睛来。不是所有的玉米杆都是甜的,但是他就是有本事在一堆玉米杆里找到那根嘴甜的吃。

玉米地旁边是一片今年新种的高粱和苦荞,这些是叶逢河准备收来酿酒的,而且现在这种粗粮卖的比细粮还贵,苦荞已经能算得上这边的特产了。叶妈妈最拿手的就是做苦荞饼,吃起来虽然有些苦,但是多嚼几下就有着淡淡的回甘。这种苦荞饼最受女孩子喜欢,据说吃了能减肥。

减肥不减肥他不知道,不过苦荞饼沾野蜂蜜是叶逢河儿时最甜蜜的回忆了。

想到野蜂蜜,他不禁抬头向四处打量。

山里不好那种箱蜂,那些小蜜蜂娇嫩的很,从平原搬上来压根不适应这里的气候,别说采蜜了,自己不死都是好的。就算不死,也会被当地的野蜂欺负,落得个凄凄惨惨吃不饱的下场。

落云山这边的蜂窝都是树蜂窝和崖蜂窝,叶爸和大爹是找蜂窝的好手,去年叶爸跟大爹找到了十多个蜂窝,光蜂蜜就打出来五六十斤,除了自己家吃,剩下的就是卖掉或者送礼,比如说程家。

崖蜂蜜和树蜂蜜难得,价格也是极高,一两百一罐的蜂蜜不过刚弄好,就会被住在这里的人一窝蜂的买光。他们是真的有钱,对这些天然的自然的食物十分的喜爱和推崇。所以蜂蜜也是叶家一向不错的收入。

叶逢河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还差一个月就到九月份了,进了九月山里就有些冷了,蜜蜂们都开始懈怠,这个时候正好是取蜜的好时候,等把蜜取干净,待俩月山里樱花一开,那些饿了俩月的小蜜蜂们就会勤劳的去采集樱花蜜。

樱花蜜是季候性的,量极少,一般叶家都是拿来卖或者送人,自己是舍不得吃的。

不过只要转年进了一月,山里温度回暖,百花盛开,蜂蜜就又开始富足了。

在高粱和苦荞旁边,则是一片甘蔗地。

原本叶逢河家是不种甘蔗的,不过自从叶兴国回来“返聘”,叶家就种了几亩地的甘蔗。因为叶兴国会做古法红糖,而且他还把家伙事儿都搬进了叶家的储藏间。

自家做的红糖干净,去年收了甘蔗做的红糖刚从模具里脱出来就被抢购一空,所以今年干脆多种了一些甘蔗,这样自己也能留一些红糖吃。

叶逢海大老远就看见自己弟弟坐在石头上偷懒,他停好了三轮车,拎着个饭篓下来,“累了?”

“没,肚子有点儿不太舒服。”叶逢河一边啃甜杆儿一边说。

“不舒服还乱吃?去洗手,吃饭了。”叶逢海白了弟弟一眼,把饭篓放在旁边的石头上。

玉米地边上有从山上流淌下来的山泉水,泉水汩汩作响,清澈见底。偶尔可以在里面看见一些半透明的小鱼小虾。山上有不少泉水,叶家旁边的那个池塘就是山泉水汇聚而成的。

哥俩吃饱了午饭,叶逢河的肚子就又不难受了,于是加紧速度收玉米,一直到天边昏暗,才带着最后一车玉米慢吞吞的下了山。

今天叶家晚餐是烧烤,烤羊肉。隔壁的邻居杀羊,叶爸特地跑去买了一只回来。说是隔壁,其实离着四五里地远,可是却能从这一家看见那一家,这就是从山里住着的奇妙地方。

山里的烧烤不穿串儿,而是切片。切好的羊肉稍微腌制一下,就放在炭炉上面的铁丝网上。这个炭炉是叶爸用铁皮桶改造的,一共两层,中间放炭上面架网,下面则用来保证空气流通和落灰。

土豆片、嫩玉米、豆腐、羊排、羊肉片、韭菜、火腿肠和大尖椒。丰盛的肉菜和荤菜堆满了盘子,十多个人围着三个烤炉,吃的兴高采烈。叶爸还让他大哥大嫂们过来,不过庞娟没来,倒是让叶兴国和小儿子过来了。

一箱箱啤酒和饮料搬了上来,平时吃饭很少喝酒,今天除了是因为吃烧烤,还是因为院子里的游客住的比较多,叶妈妈想着要给这群小孩子们打打牙祭。

山民都喜欢唱歌,叶爸喝的开心了,转身扎进屋里,不一会儿换了一身少民的行头出来,端起杯子站起身就开始唱敬酒歌。

“三月麦子青啊,四月麦子黄啊,麦子黄烤出酒,醉死不投降啊。”

叶逢河兄弟俩和陆叔跟着起哄唱:“我敬酒你不喝,今晚咋个说呀。”

叶妈妈也站起身来跟着唱到:“表妹敬酒你不喝,你是想哪个啊?”

叶爸继续唱:“醉倒表哥没问题,表妹冒生气啊!”

山音淳朴厚重,语调活泼轻松,哪怕听不懂,那些游客仍旧兴致勃勃的跟着鼓掌拍照。

敬酒歌一首接着一首,山歌嘹亮愉快,在夜风中飘出去了很远。

到了最后,就连叶妈妈都换上了漂亮的少民服装,跟叶爸爸和那群游客不停的合影,每个人都喝的脸上红彤彤的,高兴极了。

叶爸和大爹都喝多了,叶妈妈留他们在这里睡,不过大爹不同意,让小儿子扶着踩着月光美滋滋的往回溜达,还时不时的吼上几句。

“回去一准挨骂。”叶妈妈笑骂了几句,拿湿毛巾给叶爸擦了手脸,盖上了被子。

热闹过后,叶家客栈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一串串的小呼噜声在客栈上空盘旋了许久许久。

第8章:养鹌鹑

由于头一天晚上喝了酒,第二天住客们都没能起来。

叶妈妈把做好的早餐温在锅里,开始收拾昨天叶爸他们摘回来的鸡枞菌。

叶家人除了那俩小豆丁,基本上都起来了。

两只小狗也从窝里爬了出来,因为它们现在还太小,所以用纸箱临时做的狗窝是放在一楼客厅里的。门一打开它们就都醒了过来,围着主人们要吃的。

“这狗子不错,”叶爸一边收拾柴刀竹篓一边说着,“不爱叫,沉稳,是看家护院的好狗。”

昨天晚上下了一晚小雨,早晨还有点儿阴沉,不过云层很薄。现在正是山里出菌子的时候,尤其是松茸,多摘点儿可以卖上不错的价格。叶爸早就和一群村民越好,找个适合的天气上山摘松茸。叶家按斤付钱,收来的松茸挑最好的卖给程家,其他的自己吃或者挑到山下收购点儿去卖。

除了松茸,现在也是摘野生香菇木耳的最好季节。

更别说那些被称之为山珍的牛肝菌见手青鸡枞干巴菌了,原本不怎么值钱的东西,如今价格已经直线上升,是山民得到的最好的大自然馈赠。

叶逢河原本也想跟着去,可是地里的玉米还没收完只能作罢。昨天收回来的玉米现在都摊开在院子里晾晒,晒的差不多就可以脱粒了。

运了几趟玉米,叶妈妈下发了新任务。

做鸡枞油的菜籽油不太够了,而且也需要采买一些新东西,需要家里两名青壮年劳动力下山采购。

山里人吃的菜籽油都是自己种油菜花榨的油,纯天然无污染。山脚下有一大片坡地种的都是油菜花,油菜花边上一直沿着小路上来,两边则种了不少向日葵。这些在山民眼中不算什么新鲜东西,可是对于游客来说却是最美丽的拍照景点。只要不胡乱糟蹋,一般都是由着这些人随便折腾的。

现在油菜花开的已经有些败了,再过一个月就可以收割油菜籽。

叶家有三辆车,一辆是专门用来运货和接送游客的面包车,两辆在山里跑的三轮车。

下山需要坐面包车,叶逢海把车里打扫干净垫上拆包装剩下的纸壳板和一些玉米叶子,这样就算是脚上踩了泥水也不会把车里弄脏,到时候直接吧纸壳板和玉米叶子扔了就可以了。

叶逢河开车,兄弟俩横着小调下了山。

夏季多雨,高原的雨更是神出鬼没,通常一片云彩晴一片云彩阴一片云彩连着雨,在山这边的时候天是蔚蓝的,转到山那边大雨哗啦啦而降,就连山路都是一边湿一边干。

叶逢海拿着一张纸反复的看,“菜籽油、挂面、猪肉……对了,家里还剩下挺大的一块羊排了对吧?”

叶逢河点点头,他抽出只烟叼在嘴里点燃,喷出一口烟雾,“妈说了,晚上羊排炖萝卜,估摸着现在正吆喝着那群客人去挖萝卜摘南瓜呢。”

一般来这里玩的游客很少是那种宅在屋里什么都不干的,就算是不爱干活的看着别人干活玩的开心,也会忍不住动手。更别说这山里的种种基本上都是那些城里娃从没见过的,不试试都觉得白来了一趟。

菜地里的菜让他们敞开了吃都吃不完,每天想吃什么了就自己去摘,摘回来要么自己做,要么交给叶妈妈做,都不会浪费。

“……五香瓜子?这是给客人吃的吧?再买点儿花生什么的。咱种的瓜子花生也快熟了,到时候炒了就能省笔钱。还有盐,盐也要买,买一箱还能便宜点儿,酱油,醋……啧啧。对了还有各种调料,下个月山里冷了可以杀头猪,把今年的腊肉什么的都晒上。”

叶逢河嗯嗯的应着,“下个月山梨水果能下来不少,泡果酒或者做果酱?”

“这个随你,对了买点儿海菜,嫩蚕豆……咱家的嫩蚕豆还不能摘吗?”

“能了吧?先买点儿,回头摘自己家的去。”

“樱桃也下来了,得雇点人去摘。”

“嗯,还要买什么?”

“烟和酒都得买,方便面?买这个做什么?”

“有人说晚上饿了没吃的,买这个当宵夜吧?”

“那再买点儿零食上去,饼干什么的……这群人晚上吃不饱吗?”

“谁知道呢……”

山下的镇子里有个油坊,十里八乡都会来这里榨油。每年收了油菜籽就存在这个油坊里,什么时候需要了什么时候来拿油,只要在本子上记一下就可以了。叶家用的油多,头一年做客栈没什么准备,后半年的油大多都是买的。所以第二年就多种了许多油菜,准备足足的一整年的油。

不过自从给程家运货,就连菜籽油都成了好东西,去年给程家送了不下十桶,今年订单上也写了菜籽油。程老还想要玉米油,不知道油坊能不能做。如果能做的话,明年再多种点儿玉米。

但是如果真的要给程家送货的话,那么自己家的菜籽油就得单另的榨,毕竟是加了灵泉水的好东西,不能跟别处掺和了。

闻着油坊里浓郁的油味儿,叶逢河觉得自己有点儿反胃恶心。他捂着尾部在路边干呕了几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怎么了?”叶逢海从旁边小卖部买了一瓶水递过去,“着凉了还是上火了?”

“上火了吧?”叶逢河漱了漱口,又喝了半瓶子水,“可能是昨天吃烧烤吃多了。”

“娇气。”叶逢海笑骂了一句。

拎了六桶热乎乎的菜籽油上车,哥俩又去镇上最大的农贸市场采购其他东西。农贸市场门口有人在卖鹌鹑,一笼一笼的鹌鹑挤在一起,叽叽的叫着。

鹌鹑能烤着吃,油炸着吃,味道相当不错。

叶逢河围着鹌鹑转了两圈,跟老板聊了几句,干脆掏钱买了两笼子。

叶逢海买完东西回来看见车上多了两笼鹌鹑,忍不住皱眉道:“买这个做什么?肉那么少。”

叶逢河眉飞色舞道:“老板说了,这东西好吃,如果一次吃不了就放笼子里随便给点儿吃的,还能下蛋。我捉摸着咱院子大能养点儿啥,但是养鸡闹腾还脏,不如养个鹌鹑玩。”

“你可真能想,养鹌鹑玩……小心晚上招来黄鼠狼。”

山里野物多,黄鼠狼野猫都是鸡鸭的头号敌人。大爹那边养的几条大黄狗就是防这些野物的。

“咱家有狗呢,别看饵丝米线小,但是示警应该没问题。”叶逢河隔着竹笼摸了摸里面挤成一团的鹌鹑,笑嘻嘻道。

饵丝米线是他们给两只小狗起的名字,小狗子两个多月胖嘟嘟的,跑步还都跑步稳当呢,哪个能给他示警?估摸着这群鹌鹑也得养在屋里,譬如说杂物间。

叶逢海也没说什么,弟弟想养就养呗,反正这东西也不贵,能下蛋孵小鹌鹑也不错,实在不行还能给桌子上加一盘菜呢。

下山花了俩小时,买东西一个来小时,上山又得俩小时。这得亏是修了路,否则光下山来镇子就得用大半天。以前没有修路的时候,叶爸挑了山货来镇子上卖,遇到骡车就搭一段路,没有就自己双脚走,从凌晨三点出发,十点多才能到镇子里面。

因为叶逢河胃口不舒服,上山的路是叶逢海开车。

他靠在椅背上,没来由的开始晕车。

叶逢海看着自己老弟灰暗的神色有些担心,“回去找陆叔看看,吃点儿药。”

“吃什么药?不吃药!”叶逢河讨厌吃药,他觉得自己身体好着呢,是药三分毒,再说了他有灵泉在身,能生什么病?“就是上火了,回去煮一锅苦荞茶喝了就好了。”

山里人没有那么娇气,通常有点儿小病都是自己挖点草药煮水喝,基本上就能好。大病的话……有钱去医院没钱扛着,也就这两种办法。

回到家,那两笼鹌鹑果然成了住客们喜欢的东西。

叶妈妈一边儿念叨一边翻出来个大竹筐,这个一尺高一米宽的扁竹筐还是当年叶妈妈养小鸡仔用的呢,现在不用养小鸡仔了拿了放杂物,如今又要收拾出来养鹌鹑了。

两笼鹌鹑一共二十只,都灰突突带点儿花纹,也分不出公母。叶妈妈剁了些菜叶子加了点肉末和碎米放在盘子里,递给兴高采烈的小年轻们去喂鹌鹑。

“就算它们会下蛋,一个蛋一口,够谁吃的?瞎折腾。”

叶逢河笑嘻嘻的也不反驳,他从罐子里倒了半碗炒苦荞,拎着壶去煮苦荞茶了。

因为通了路,水电网络都架构出来了,山里人不用再吃井水,而是可以随时喝道自来水。当然,这个自来水也是山泉水,不过就是换了种更加方便的模式出现罢了。

叶家房后还是有一口老井,井水常年甘田冰凉,是他们最喜欢用来煮茶的水了。叶逢河摇了井水上来倒进壶里,又倒了一些灵泉水进去,放在房前的小泥巴炉子上,点了柴开始煮茶。

茶水咕噜噜的翻涌,苦荞的香味飘散出来。

叶逢河坐在叶爸新做的竹椅上,过几天程家的车又要来了,他得盘算盘算给什么比较好。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这次的车竟然带着程斌和程进一起来了。

“我爷爷说我哥嘴叼,让他来尝尝这里还有什么能带走。”程斌笑嘻嘻的揽着叶逢河的肩膀,冲着一院子男男女女打招呼,然后亲热的拥抱了叶妈妈,“哎哟这位漂亮大姐,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啊?”

“贫嘴!”叶妈妈忍不住的笑,“斌子瘦了吧?晚上婶子给你炖肉吃啊。”

“那必须要吃啊,”程斌立刻一脸开心的模样,“不但要吃,我还要打包呢!”

跟在他们车后面的是叶家的小面包车,叶逢海一大早下山去接人,除了游客,还有陆叔介绍的那个会烧窑的年轻人。

那个人一个背包一只行李箱,穿着件短袖的大T恤,风一吹显得瘦嶙嶙的。那张脸青白青白的只有巴掌大,看上去就觉得可怜。要不是陆叔介绍,谁也猜不出来这位竟然是个会烧柴窑的师傅。

第9章:摸螺蛳

“这里确实不错,”程进在叶逢河的带领下转了一圈,拍了不少照片,“不过农作物确实少了些,如果能多增加些种类就好了。”

叶逢河道:“是会增加,过俩月我家要种几亩地的蓝莓,我也考虑要不要增加一些养殖项目。再过半个月稻花鱼就可以收了,如果你们觉得合适,明年也会增加一批。”

程进点点头,“青山绿水,好地方,养人。可惜海拔太高了,否则我就带老爷子老太太们过来养老了。”

叶逢河笑道:“海拔高但是日晒充足,而且山那边再盖什么山庄啥的,你们有空就可以过来住啊,环境应该比我这里强多了。”

程进往山那边看了眼,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们回到叶家客栈,程斌正在小嘴儿叭叭的陪叶妈妈聊天呢。

叶家男人都不怎么爱说话,除了跟自己家人话多,平时都闷闷的。如今来了个能言善道的小伙子,叶妈妈被逗得哈哈大笑,眼泪都快出来了。

程斌说的是他们当兵时候的趣事儿,周围一圈听众,特别捧场。

“老叶,我跟他们说你是神枪手,他们不信。”大老远的程斌就开始嚷嚷。

叶逢河几步走上前去,道:“以前可以,现在不行了。”他说着,展示了一下手上的伤疤,“伤了骨头,不能长时间端枪。”

一群年轻人又把叶逢河围观了一下,叶逢河表示自己要干活,赶紧脱了身。

冷链车里装满了东西,走了。程家兄弟却打算留在这里住两天。

到了晚上,程斌嗷嗷叫着非要跟叶逢河住一间屋,要回忆一下当年住宿舍的感觉。叶妈妈笑眯眯的给他们扑了床,然后就去忙碌做晚饭。

晚上杀了一头半大羊吃烤全羊,还有各种蘑菇炖鸡,油焖笋之类的炒菜。一群人吃的满嘴流油,一个个扶着腰瘫在凉亭里。

叶爸爸这段时间做了不少竹椅竹沙发,成了这群人的最爱。山里晚上有点儿凉,他们宁愿披着外套躺在竹沙发上发呆,也不喜欢进屋钻进柔软的被窝。

可能这就是大自然的魅力。

“羊不行,”叶逢河摇头,“就三十多只,留着下崽子呢。明年吧。”

程进要了鲜鱼又要羊,被拒绝后努力争取了过年时候的五只。他盘算着明天再去山上看看,如果有合适的野菜也能来一些。虽然他更喜欢精致的西餐,但是并不代表他就不喜欢更加美味的中式美食。如今有了这些好东西,程家餐饮每个月都能爆上一次,全因为这些味道绝佳的原材料的缘故。

“对了,老叶,你还记得岳家吗?”

程家哥俩带着叶逢河没有跟那群游客扎堆,而是坐在院子外面几块大石头上,看着远处被深蓝夜色覆盖着的大山。

饵丝和米线就趴在他们脚边儿,努力的啃着被啃剩下的羊骨头。

听到岳家俩字,叶逢河忍不住看了眼程进。

程进摇了摇头,表示那件事并没有告诉程斌,他心里踏实下来。

“岳家怎么了?”叶逢河用牙签戳盘子里的桃子吃。叶妈妈怕他们吃的太腻晚上会不舒服,特地削了好几个大桃子,切成块盘子装了给他们挨个的送。

桃子又脆又甜,十分美味。叶逢河打算着过两天收一批桃子,泡桃子酒。

“就你住进去的那一晚,岳家那个新当家人出事儿了,哈哈哈哈。”程斌没心没肺的笑,“那家伙才二十四,以前一直在国外来着,后来被岳家老爷子叫回来突然就进驻了国内的岳家集团。这一下子就捅了马蜂窝了,他那些叔叔伯伯和姑姑都要疯了,天天想着招折腾那家伙,结果呢?人家直接把折腾最厉害的几个开了。就那天晚上,那个岳凌霄被人下药,据说自己房间进去人了,也不知道是谁,反正他查了半天没查出来。不过这个锅还是人给他叔伯背了。哈哈哈哈哈。”

叶逢河心里一咯噔。

程进淡淡道:“你有打听八卦的这个功夫,学点儿管理不行吗?岳家家大业大亲戚多,咱家可没有。”

“不不不,我就指望你了老哥,去学管理真的要了我的命,不如我就当个采购好了。”程斌把脑袋摇晃的都快出虚影了。

程进哼笑道:“你这是赖上我了?想得美,老爸已经给你报了个管理的学习班,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卧槽,你是不是我亲哥啊?”程斌哀嚎。

叶逢河笑道:“当初在部队你学的挺快啊,尤其是外语,怎么现在就不爱学了呢?”

程斌道:“那能一样吗?在部队学不好要被打回原籍的,我可丢不起那个脸,好不容易进了特种大队……要不是我爷爷想我,我也不能这么快就退伍。”

程进道:“原来是惩罚不够?回去我和爸爸说,学不好就把股份全拿回来,信用卡冻结,你出门要饭去吧。”

程斌对他哥竖起大拇指,“你可真是我亲哥。”

程进懒得搭理他,又对叶逢河道:“你们这里一年四季的出产给我列个单子,还有以后你们打算怎么发展,种植什么东西都跟我说一下,我看看店里要怎么调配。”

“行。”

被他们八卦的岳凌霄,还正在努力的加班中。

岳家老太爷年轻的时候是个风流人物,这几个孩子竟然没有一个是原配所出。不,应该说是岳老太爷压根没有什么原配,一生未婚,反而有着七个孩子,这七个孩子都养在岳家,倒也是公平公正。

唯一一个特例就是岳凌霄的父亲。

岳凌霄的父亲排行老三,长得相当不错,但是因为小时候高烧一场落下了小儿麻痹的症状。平时走路慢倒也看不出来,只要走快了就十分明显。一个残疾的,温柔的孩子,在岳家是没有什么出头之日的,毕竟所有人都盯着岳老太爷的这个位置。

岳家其实是从国外发家然后来到国内发展的,岳老太爷的几个孩子也都是在国内出生的。他们自从长大了,都恨不得削尖了脑袋要在岳氏集团挣个一席之地,无论是嫁娶都经过百般挑选。

毕竟他们都知道,那个位置只有一个。

但是岳剑平却偏偏娶了个外国女人,那个女人据说还没有什么背景。这就相当于直接把自己从岳家的争夺战里脱离了出来,表明不会插手岳家一切事宜。

可是谁知道,岳老太爷挑来选去,竟然选中了岳剑平的儿子做自己的接班人了,这让其他人心中极为不平衡,看向岳凌霄的眼神恨不得要把他撕碎了。

岳凌霄小时候是从母亲那边长大的,不知道是不是牛肉吃多了,身上总带着一股子狼性,岳老太爷就是看中了这种狼性,才暗中把岳凌霄培养起来,打了其他儿子闺女一个措手不及。

“我从来不会考虑他们现在行不行,我需要考虑的他们以后行不行。那几个人有野心,可是却不会养孩子,我不能把岳家这么大个东西交给他们就是这个原因。”岳老太爷旅游回来,听说了孙子的雷厉风行也只是笑了笑。

他看中的人,想要在岳氏站稳脚跟的话,就必须学会杀伐果断。

还好,岳凌霄没有让他失望。

岳凌霄拿下防辐射眼镜,用力捏了捏眉心。自从他整顿完岳氏,那几个叔伯姑姑就没有一天是消停的,成天上蹿下跳,就差买凶杀人了。他之所以加班了一个多月,就是收拾那群人造成的烂摊子。这些事爷爷是不会插手的,如果他连这种事都摆不平,也就没有资格坐在这里了。

他把手里处理完的文件放在一旁,点开了新的邮件。

邮件里说的就是落云山那边的工程进度。当初他砸钱给落云山那边修路通水电,多少人骂他败家子?可当优秀企业家这种称号一个个的落在他的身上的时候,他手底下的那些工程就逐渐顺利起来。然后那些骂他的人才知道,他在下多大的一步棋。

还有什么后门,是直接从国家走更顺畅的呢?

等忙完这边,他也应该过去看看工程进度了。

……

程家兄弟在叶家客栈住了一个星期,终于依依不舍的走了。

叶逢河差点儿敲锣打鼓的恭送,程斌也就罢了,那个程进简直分分钟一副资本家的嘴脸,这个也要那个也要,多少钱,多大产出扒拉扒拉,跟他说一天话动的脑子比一年动的还多。

等人走了,叶逢河总算活泛起来了,他拖出个大塑料盆,又拿了几个抄网,开始招呼人去摸螺蛳捞鱼去了。

摸螺蛳的地方在池塘下游,山泉从山上叮叮咚咚的留下来,部分汇聚在池塘里,部分四下散开。池塘那边也出了一些分支,清澈的山泉水沿着山坡走势时缓时急的流淌,形成了漂亮的溪流。

这些溪流宽的地方五六米,窄的地方只有一米左右,而且也不深,最深的地方刚没过膝盖。那些螺蛳小鱼儿就藏在溪流中的草丛里或者石头下面,只要翻开石头基本上就会有收获。

那些城里孩子在小溪中吱哇乱叫上蹿下跳,一个个弄的浑身湿淋淋的,总算摸够了半盆子的螺蛳。叶逢河躲在一旁,用小抄网去网那些被吓得四处乱窜的小鱼儿,这些鱼大多都是巴掌大的小草鱼或者小鲫鱼,捞回去内脏处理干净,鱼鳞都不用刮直接下油锅炸,炸的酥脆之后撒上特质的辣椒蘸水,他一顿能吃一盆子。

摸够了螺蛳又去摘了几十个莲蓬,叶逢河想着程进给这些莲蓬标的价格,隐隐有些心疼……

以后可让他怎么放开了吃啊?

第10章:擦肩

抓回来的螺蛳加了水滴了油等吐沙,那些小鱼小虾叶妈妈要收拾出来油炸了吃。

晚上说要吃面条,这边很少吃面食,白面都是外面买的。叶妈妈决定要做手擀面,不过擀面的事儿就交给年轻力壮的叶逢河了。

手擀面是个技术活,一米长的擀面杖有手腕粗,慢慢的将面团擀成圆圆的薄片,中间撒上干面粉摞成两寸左右宽,然后切成韭叶宽的面条。

叶家向来是南北方口味掺和,而且无论男女都能下个厨,如果来了的客人还会两招,简直立刻就能被偷师。

叶妈妈炸鱼,叶爸爸做各种口味的炸酱,叶逢河擀面条,叶逢海则给叶爸爸打下手。

豌豆芸豆在院子里跟小狗玩,把小狗子追的一圈圈跑。簸箩里的鹌鹑被放出来晒太阳,时不时的发出喳喳的叫声。

院子一侧用篱笆圈住,里面堆了老高的玉米,正在晒干。远处的油菜花已经谢了,菜籽皮泛着微黄。那条长满向日葵被称之为阳光小路的路边开满了野花,几个女孩子正在笑闹着摘花。

摘回来的野花被摆在叶家各个角落,插花的瓶子各种各样,什么啤酒瓶饮料瓶竹筒……在五颜六色的野花点缀下,这个小小的客栈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切完手擀面晾上,叶逢河来到院子里开始劈柴。

山上的香橼和佛手柑陆续成熟了,叶家每年都会晒不少的香橼干,和炖冰糖佛手。这两种水果都有理气润肺祛痰的功效,因为家里有人抽烟,所以这些东西叶家每次都会做上很多。

劈好的柴堆到一旁,叶逢河又垒了两个土灶。

香橼要切片蒸熟晾晒,佛手柑也要炖,光厨房里那两个烧饭用的小灶台实在是忙不开。

叶爸做了三种炸酱,一种是猪肉酱,一种鸡蛋素酱,一种是羊肉洋葱的辣酱。再加上清香的黄瓜丝,水甜的白萝卜丝,清脆的胡萝卜丝以及煮熟的青豆,这顿晚餐虽然看上去简单,但是却十分美味,吃的所有人都大呼过瘾。

吃完饭,叶妈妈又把莲蓬剥开。莲子心单独放在一旁晒干泡茶,脆嫩的莲子熬了糖水一裹,再沾一圈芝麻花生碎,美味的莲子糖就做好了。脆甜的莲子糖成了晚上饭后喝茶解腻的茶点,放在嘴里一咬,清香脆嫩,简直停不下嘴。

第二天一大早,叶逢河就跟老哥叶逢海去山上摘香橼和佛手了,这次带了几个小尾巴,来度假的客人大多没见过香橼与佛手柑,一个个好奇的不得了。

叶爸爸则约了自己老哥,要去把剩下的玉米都收回来。

这是最后一批玉米,收完了就只剩下家门口的那一小片嫩玉米了。而且这段时间山上不少水果都开始陆续成熟,山楂,柿子,梨这些都是最常见的,还有一小片百香果也该收获了。

上午摘了几筐香橼和佛手,下午又要去摘梨和柿子。柿子还未成熟,沉甸甸的挂在树上,又硬又涩。不过这样的柿子正好是做柿饼的最佳时刻。

忙乎了一天收获很多,来玩的小年轻一个个累的汗流浃背,笑闹道:“我们这哪里是来度假的?这分明是来劳动的。我要求,晚上……晚上就算了,今天太累,明天吃大餐!”

这群人虽然闹腾,确实也帮了不少忙,所以叶妈妈笑呵呵的问道:“可以啊,吃大餐,你们想要吃什么?”

一群人商量了半天,要吃烧烤,要撸串和啤酒。

如今山里已经九月中旬了,气温凉了下来,晚上围坐在一起吃烧烤却正是好时候。

叶妈妈一口答应下来,不就是撸串吗?好说!

晚上简单的吃了炒菜和米饭,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切香橼与佛手柑。几个北方来的小姑娘捧着佛手看个没够。

“我就在红楼梦里见过这个,这不是供佛的吗?还能吃呢?”

“我在朋友家见过,确实是上供用的啊,没想到还能吃。”

叶爸爸笑眯眯道:“上供的东西大多都能吃,这佛手柑可是好东西,炖了糖水之后放罐子里密封起来,每天挖一勺冲水,润肺祛痰治咳嗽。你们北方不是有雾霾吗?就得多喝这个。”

还没等说完,一群人又开始吵吵嚷嚷这东西多少钱怎么卖了。

叶逢河在锅里放了足足的灵泉水,然后把洗干净切成丝的佛手柑放进去,再倒进去几斤冰糖。柴火忽明忽暗的跳动,将锅里的糖水熬成了粘稠的糖浆,白色的佛手柑也被浸透的染上了焦糖的颜色,看上去漂亮极了。

稍微晾凉的冰糖炖佛手柑被装进了透明的密封罐里,还没等都弄完,就已经被你两罐我三罐的买光了。

叶逢河跟老哥吐槽,“幸亏程进不在,否则他得气死。”

程进早就看上了山里的那些东西,如果知道第一批制作出来没有他的份,确实会生气。

可惜山高水远,他并不知道。

等所有佛手柑都被熬制好,天色也深了下来。

疲惫的众人伸着懒腰去洗澡,很快,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叶爸下山采买,顺便把退租了的客人送去镇子上的车站,然后再接几位新的客人上来。

叶妈妈带着几个女孩子在家里切香橼蒸香橼,叶逢河哥俩则背了几个大袋子,要去把油菜籽收回来。山里海拔高,气温低,油菜籽成熟慢,但是因为长时间的日晒,让油菜籽长得十分饱满,榨出的油也特别香。

他们正在收拾东西,听见两声汽车喇叭响。一抬头,一辆黑色切诺基从山路的另一边转了过来。

“哇哦,”叶逢河啧了两声。没有男人不喜欢车,尤其是看见这种功能强劲的豪车,简直都要流口水。车子在叶家门口停了下来,司机摇下车窗打了个招呼,“姨,你这是做什么呢?”

这个司机是隔壁山庄的,经常下山上山路过叶家门口,有的时候赶上饭点儿,还特别自来熟的蹭顿饭吃。一来二去,就跟叶家人熟的不得了了。

叶妈妈连忙抓了一瓶冰糖佛手,又拎了两个香橼给司机塞进车里,“自家做的,尝个鲜。晚上吃烤串,刘儿你来吗?”

“烤串?”刘司机双眼一亮,然后才想起车后面坐着的上司,苦着脸道:“怕是来不了呢,我就是跟你们打个招呼,这就得上山去。”说完还做了个老板来了的口型。

叶妈妈点点头,往后退了几步,“行吧,你赶紧去忙。”

岳凌霄安静的坐在车后,他在路上听司机说了一些这个叶家的事儿,山庄刚开的时候因为很多设备跟不上,有一些员工没地方吃饭,就都到叶家来,恨不得把叶家当食堂。后来奠基的事都搞定了,他们才逐渐不再过来了。不过没想到叶家如今做了客栈,还弄的有模有样的。

岳凌霄的目光从叶家每个人的脸上划过,最终平淡的落在面前的文件上面。和这里的村民搞好关系是必须的,而且因为他主张修了路,听说这里不少人都跟他叫财神爷呢。

有趣,亲戚叫他败家子,但是别人称他财神爷。

叶逢河见缝插针的跟刘司机打招呼,让他一定要挤出时间来吃烧烤,毕竟“我们要杀一头小羊呢,嫩羊肉,不吃可就要等好久了。”

刘司机一边馋的笑骂,一边启动了汽车,缓缓地离开了这里。

叶逢河的目光扫过车窗,回头跟自己老哥吐槽道:“大老板就是大老板,车接车送,舒服死了。”

“咱家又不是没车,大多还都是敞篷呢。”叶逢海难得说句冷笑话,把叶逢河逗得哈哈大笑。

他们俩拎着镰刀背着袋子顺着阳光小路往山下走,走没几百米远就能看见一间新盖出来烧柴窑的小房子。那名新来的柴窑师傅姓栗,叫栗阳,二十八岁。这几天他用来烧窑的东西正陆陆续续的运过来,而他本人也采集了不少土样,确定了需要的泥土。估计再过几天这个柴窑就可以开了。

栗阳比他们还不爱说话,除了刚来的时候做了下自我介绍,平时就是打个招呼,特别闷的一个人。陆叔说栗阳经历过一些不太好的事,如今和人类沟通有些困难。叶逢河也看出来了,他看着狗的时候表情要比看着人温柔多了。

“收完油菜籽,这些向日葵也该收了。”叶逢海伸手拽了个瓜子磕了,瓜子仁十分饱满,不管是榨油还是炒了吃,味道都会不错。

收完油菜籽收向日葵,收完向日葵收山楂核桃柿子……

山里有干不完的农活,几乎每一天都排的满满腾腾的,可是他们却不觉得腻烦。这里虽然没有什么酒吧游戏厅电影院,但是却有青山绿水,蓝天白云和吃不完的新鲜食材。那些从城市里来度假的人,反而觉得这样的生活才是真正的生活。

俩人忙乎了一整天,也就收了三分之一的油菜田。收回来的菜籽平铺在塑料布上拖到房子后面的空地上晾晒。院子里已经升起了炭火,叶爸专门垒了长条形的烧烤砖炉,穿好的羊肉串猪肉串鸡翅和各种蔬菜摆的满满的,烤炉旁边放着叶妈妈调的特制调料,香死个人。

叶逢河大吃大喝了一顿,结果第二天早晨一起来,就吐了。

第11章:喜当爹

呕吐声惊醒了隔壁早起的叶逢海,叶逢海敲门进来,看见弟弟一脸菜色和地上的秽物,皱眉道:“你胃还没好?”

叶逢河提拉着拖鞋有气无力的坐回到床上,又难受的干呕了几次。

“去找陆叔看看吧。”叶逢海说完去院子里拿了扫帚,又用簸箕装了土回来,帮叶逢河把地上的脏东西收拾干净。

“怎么了?胃不舒服?”叶妈妈也起来了,她有些担心的摸了摸叶逢河的额头,“没发烧,昨天晚上吃太多了吧?那么多肉我以为能剩下点儿呢,结果都被你们吃了。”

叶逢河叹了口气,他这算吃得多?自从退伍之后饭量减少了不少了好吗?

叶妈妈拽着二儿子去洗漱,看着刷牙的时候也不停干呕的儿子担心得不得了,“上火了?怎么这么厉害啊?”

陆叔隔壁住的是栗阳,栗阳一大早就上了山去准备泥土了,现在柴窑里面的设备差不多了,栗阳说要捏个窑神供奉一下,就可以点火开窑。他现在准备的就是能捏窑神的好土。

陆叔起的也早,正收拾东西准备去山上看看他去年种下的那些宝贝草药,听闻叶逢河胃不舒服,就暂时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吃多了吧?”陆叔笑眯眯的让叶逢河坐在自己面前的椅子上,“手伸出来我摸摸。”

“我觉得就是上火了,也没啥大病。家里不是有晒干的莲子心吗?回头我泡一壶喝了就没事了。”叶逢河有点儿抵触看病,他从小到大身体都十分健康,有了那个神秘的灵泉水之后,一些当兵训练留下来的隐疾慢慢的也调理好了,不过只是个胃不舒服而已。

但是这个胃不舒服也有点儿时间太长了吧?这段时间他可没少喝灵泉水,怎么还会不舒服呢?

难道灵泉过期了?

陆叔只是笑,他抬手按在叶逢河的手腕上没一会儿,笑容便收敛了。

“怎么样啊?”叶妈妈有些担心的问。

陆叔皱着眉头,把叶逢河的两只手都按了个遍,忍不住啧了声。

叶逢海收拾完东西也跟着走了进来,问道:“怎么回事?需要吃药吗?”

陆叔表情凝重,他把叶逢河的手腕按了又按,最后对着叶妈妈点了点头。

叶妈妈一愣,眼泪瞬间下来了,“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这是?”叶逢河有些心慌,“不治之症?胃癌?别闹了……我健康着呢,我……”

“你个混蛋玩意!”叶妈妈一巴掌拍在叶逢河脑袋上,“你,你……你怎么,你可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叶逢海似乎也明白过来,他转身把门关上了,走了两步扶住捂着嘴哭的叶妈妈,“妈,你别哭……不会吧?我弟弟看上去不像是那样的人,可能有误会。”

陆叔从抽屉里掏出一根试剂递到叶逢河手中,“走,跟我去验个尿。”

叶逢河稀里糊涂的跟着陆叔去了卫生间,又稀里糊涂的回来。试剂上的两条红线让叶妈妈又爆出了压抑的哭声。

“打小我就跟你们说,要洁身自爱,不要乱搞男女关系。有喜欢的可以,带回家正儿八经结婚过日子不行吗?你们一个个的,一个个的……”

叶爸在院子里发现家里人都不出来,有点儿疑惑。他敲门走了进来,“怎么回事儿?都不干活了?”

叶妈妈扑倒叶爸爸怀里,呜呜的哭。

“爸,关门。”叶逢海也涨红了脸,他看叶爸把门关上,才小声道:“弟有了。”

“有什么了?”父子俩异口同声,叶逢河到现在还迷糊着呢。

叶爸猛地反应过来,他惊讶的看向叶逢河,“你也有了??不是……你这么高高大大的,怎么会是下面那个?什么时候有的?多久了?他爸是谁?”

“什么情况?你们再说什么啊!”叶逢河整个人都蒙了。

陆叔叹气道:“不到三个月吧?去帝都那会儿?是你那个叫程斌的战友?”

叶逢河:???

“是程斌?那孩子还没有你壮实呢,你怎么就……”叶妈妈用力擦了把眼泪,气呼呼道:“我这哪里是生了俩儿子,我这是生了俩闺女啊我!我还想呢,老大文文弱弱白白净净的,也就罢了。老二又高又壮,怎么也得给带回来个儿媳妇啊,啊?这可好!你可真行啊你!老叶,我对不起你,呜呜……我以为我生的是儿子,呜呜……”

叶爸赶紧安慰自己媳妇儿,“没事没事,反正生了娃也都姓叶,没差的。”

“不行,这次老二生的娃得姓宋,跟我姓。你占便宜没够啊你?”

叶爸:……

“生娃?”叶逢河总算听到了关键词,“别闹了妈,我一个大老爷们,我上哪里生去啊我?”

叶妈妈捂着嘴又哭出声。

叶逢海叹了口气道:“爸,你扶着妈去休息一下吧,一会儿早饭我做。我给老二说一下这个事儿。”

叶爸道:“我做饭吧,你妈就是一时半会想不开,我都想开了。”他说完,便扶着媳妇儿回自己屋了。

陆叔见这哥俩要长谈,连忙拎着自己早就收拾好的东西道:“我先去山里了,你们好好谈啊,别打架。”说完也溜了。

叶逢河茫然的看着叶逢海,“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逢海看着叶逢河,也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现在回想起来,叶逢河其实早就有了一些征兆,只是他打心底从来没想过弟弟会喜欢上一个男人,或者说是就算和男人好了,也不可能是下面那个,所以他压根没有往那方面想。

可是如今现实打了他一巴掌,让他再看向自己一米八又黑又壮虽然挺帅的但是糙的令人感慨的弟弟肚子里竟然有了个娃……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传说中华夏有一个数量特别少的民族,被称之为神眷一族,时间长了则被人叫做神族。这个民族除了不管男女都长得好看之外,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不管男女都可以受孕。但是也因为这件事,导致神族成了很多达官显贵用来显摆的目标。不少神族人被抓走,就是为了养着他们作为宠物玩弄。被抓的神族人极力反抗,甚至用死亡来维护自己的尊严,这也导致神族人不再群居,而是将自己隐藏在大众人群之中。

神族人越来越少,有的隐居了,有的则改名换姓,女人基本上都会嫁给外族人,男人要么娶妻生子,要么干脆单身一辈子。

在几十年前,华夏正处在战乱世代,帝都有一名漂亮的男学生和一名家族很有势力的军阀少爷恋爱了。军阀少爷很喜欢这个男学生,可是家里却绝对不会允许他娶一个男人,哪怕做姨太太都觉得掉价。想要让这个男学生留在身边,就只能养在外面当个玩物。军阀少爷自然是不同意的,但是他反抗的下场就是家里直接找到了男学生家中,一顿辱骂。

男学生的父亲原本是个生意人,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孩子,将所有家产都处理干净,带着儿子南下,想要离那个军阀势力越远越好。最终,他们来到了远离战争的小山村里,干脆躲在山中做了不与外界接触的山民。

可谁知道,那个男学生怀孕了。

男学生挣扎着生出一个女儿,再也没有提出要去山外面看看的事,一直到华夏解放迎来了和平。

这个男学生就是神族人的后裔,他的女儿也是。那个女儿长大后嫁给了山民,生了两个儿子。

“神族人血脉强悍,虽然男人不易受孕,可是也只是不易而已。”叶逢海说完,不禁看了看弟弟的小腹。神族男人不易受孕,他当初也是和那个人在一起缠绵了一年半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这件事,可是叶逢河就出门了两天,回来肚子就踹了崽子……

这中标率也太高了吧?

叶逢河觉得自己有听没有懂,他哥说的每句话他好像都能听明白,可是怎么连在一起就让他茫然了呢?

“神族……人?我们?男的也能怀孕生子?”叶逢河喃喃的重复了半天,突然问道:“那,我那俩侄子,是侄子还是外甥?”

叶逢海一愣,瞬间沉下脸给了叶逢河一拳,“你说呢?”

“不是,那俩双胞胎真的是你生的??这也太玄幻了吧?”叶逢河满脸不可思议。

叶逢海冷笑道:“不用羡慕我,再过几个月你也就生了,恭喜啊。”

叶逢河:???

他不过就是去帝都谈了个生意,然后喝的酩酊大醉稀里糊涂的进错了屋上错了……嗯,然后……就一发入魂了??

“一定是我起床的姿势不对,等我再去睡一下。”叶逢河恍恍惚惚的站起来,恍恍惚惚的往外走。

叶逢海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声音冷静,“别挣扎了你冷静一下,对了还有,这个孩子不能掉,否则对你的身体影响非常大。你也不想看到爸妈伤心是吧?不过是一个孩子而已,眼一闭心一横就生出来了。”

“卧槽!!!”叶逢河都要炸了,他抓狂的在屋里来回转磨,“我怎么能冷静的下来啊我?是,我特么的是喜欢男的,可是我也从来没想过自己生孩子吧?”

“你小声点儿,怕别人不知道你怀孕了是怎么着?”叶逢海提醒。

叶逢河直喘粗气,“我小声点儿,我……我特么的,我连孩子他爹是谁都不知道,稀里糊涂就喜当爹了?不是,我也太冤了吧?平白无故的,十个月,给别人生孩子?还眼一闭心一横……你当这是猫狗呢?”

叶逢海诧异,“不是程斌?”

“不是!!”叶逢河蹲在地上用力抓自己的头发,“愁死我了啊,我特么的怎么就这么倒霉??”

叶逢海沉默。

最起码他还知道自己孩子的另一个爹是谁,可是没想到他弟弟……

“合着你去帝都除了谈生意,还约炮了?老弟啊老弟,你也太不讲究了吧?”

叶逢河有苦说不出,难道让他说自己喝多了进错屋被人给……不,他还要脸呢。

可是这事儿出来,他就算要脸还能要到什么时候?

真是要命了啊!

第12章:害喜

叶逢河蹲坐在地板上,震惊过后他的脑子开始飞快的运转起来。

按照他哥的讲述,外公不是外公而是外婆,侄子不是侄子而是外甥,自己雌雄同体乃是神眷,但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否则很有可能会被切片……

原来他受伤得到灵泉并不是最大的惊喜,而肚子里这个才是……

呸!

并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别坐在地上,凉。”叶逢海温柔的提示。

“我想冷静冷静,凉适合我清醒自己的大脑。”叶逢河有气无力的说道。

叶逢海微微一笑,“着凉了容易流产。”

叶逢河:???

他蹭的跳起来,“你可真是我亲哥,能别提醒这件事儿吗?我一个大老爷们还要注意什么流产不流产?”他说归说,还是老老实实的坐回到椅子上面。

叶逢海叹气道:“不是我想提醒你,只是想要让你提前适应一下。因为到时候老妈会不停的告诉你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做,因为会流产。”

叶逢河双手抱头,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

“哥,当年你……是怎么知道,不,是怎么对待……那个……你不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吗?”叶逢河仿佛求救一般的看向叶逢海,这件事对他的刺激真的相当大。

叶逢海沉默了片刻,笑了,“我很早就知道这件事,你知道我读书不好,那时候也小,更不想一辈子都待在这个地方。而且……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不喜欢女人。高中毕业之后我就和老妈说了,老妈大哭了一通和我说了这些事。只是那个时候这件事对我来说其实真的不算什么,我甚至还幻想以后可以给自己喜欢的人生孩子是很幸福的事。后来我去打工……算了,反正也正是因为出去了一趟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残酷,你付出的和你得到的完全不成正比,甚至可以说是相悖的。一开始我也有些恨,凭什么我要遭受这样的事呢?可是豌豆芸豆一天天长大,他们可爱又懂事让我觉得,这也许就是我在那一场失败了的感情里获得的最好的安慰。”

叶逢河茫然道:“最起码你还有一段感情,可是我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我就是喝多了稀里糊涂的,爽不爽都没感觉还吓得半死的滚回来,生怕自己得病。”

叶逢海也无奈,“可能是你身体素质太好了吧?我和那个人在一起一年半才……算了不说了,总之就是这样,你好好的对待你的肚子吧,给豌豆芸豆添个小弟弟小妹妹也挺不错的。”

他见叶逢河情绪稳定了不少,便站起身来道:“缩头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最起码现在还有陆叔在,你身体也会好好调养。当年我快生的时候陆叔才出现,着实受了不少的罪。我去看看老妈,你在这里休息吧。”说完就离开了。

叶妈妈的情绪也平复了不少,见叶逢海进来就问道:“是不是程斌那小子?”

叶逢海摇摇头道:“阿河说不知道是谁,他当时喝多了。不过具体情况没说,可能是觉得丢脸吧。但是他确定不是程斌。”

叶妈妈扶着额头哀叹,“如果是程斌最起码我还能知道孩子他爹是不是个好的,如今不知道是谁……要不是看他肚子里揣着个,我非要打断他的腿!”

叶爸好言好语的劝,“如今事已经这样了,孩子估计也不好受。当初如果我们早就把这件事告诉他也许还能好点儿。”

“当初?当初谁知道他人高马大的会是下面那个?我让他去当兵就是想让他练得厉害点儿,哪怕,哪怕以后喜欢个男的也能在上面……啊,算了算了,越说越生气。我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生男生女都一样了,我认了,看开了,就这样吧!”叶妈妈的态度有些破罐子破摔了,她也是实在没了找儿媳妇儿的想法。

总是呆在屋里发愁也不是个事儿,毕竟太多的活儿等着他们去干呢。

油菜籽收完了收向日葵,向日葵收完了稻田又开始放水,该收稻子了。

叶逢河虽然肚子里有个套娃,可是身体健康,以陆叔的话来说就是适量的干活反而有利于孩子成长。所以他压根还没等在自己从爸爸变妈妈的情绪中走出来,就被套上了水裤去稻田了。

因为都是小块的梯田,稻子收割只能靠人工。叶爸雇佣了几个山民,一家人上阵花了四五天才把十来亩地的稻子收了回来,紧接着就得处理稻田的稻花鱼了。

稻田里养鱼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他们稻田里的鱼却长得很好,不但又肥又大,而且肉质细嫩鲜美,是程进点名要的东西。

捞稻花鱼的前一天,叶逢河给程斌打了电话,第二天冷链车就上山了。这次来了两辆车,车里放的都是那种装鱼的大水桶。四名司机个顶个的棒小伙,纷纷拿着工具跟着下了田。

田里面除了稻花鱼还有小龙虾与不少螺蛳。这些反而成了游客们的游乐项目,一个个背着篓子拎着桶,兴奋的不得了。

一桶桶的稻花鱼被放进车里,为了避免鱼在运输途中死亡,叶逢河还在水桶里加了不少灵泉水。

有个小司机把小龙虾和螺蛳拍了照片发给了老板,没一会儿叶逢河就接到了程进的电话,龙虾和螺蛳也要,有多少要多少。如果可以的话,等稻米出来他也要。

叶逢河:……

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不过这些东西换来的都是一沓一沓的金钱,叶爸一听说,干的更加卖力了。他大孙子大孙女的上学费,小孙子或许是小孙女的落户费,小儿子养身体的钱,还有建设客栈的钱……一笔一笔紧张着呢,如今只要付出劳动就能换来钱,他一点儿抱怨都没有。

晚上的时候叶妈妈做了一大桌子的炖鱼烤鱼爆炒螺蛳和小龙虾,吃的一群人都满足的不得了。

只不过叶逢河如今只能看着不能吃,叶妈妈严格规定他不能光脚,不能踩冷水,不能吃寒凉的东西。这个不能那个不能,每天还要被陆叔拿去号脉,灌一大碗保胎驱寒的苦药汤。

他闷头吃了三大碗炖肉拌饭,摸了摸自己仍旧六块腹肌的小肚子,压根不敢相信这里装了个孩子。

岳凌霄在山上呆了四天,准备下山了。他喝着小刘司机给他泡的冰糖佛手柑,决定买一些带回帝都。帝都的冬季干燥有霾,这种润肺祛痰的东西正好适合他爷爷喝,而且山里的作物没有污染,再加上滋味确实不错,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喝了之后嗓子舒服了不少。

“老叶家东西就是好,还有城里人跟他们订货呢,前几天我看了有车上来,从他们家拉走不少鱼啊什么的。”小刘司机一边开车一边说,“这山里的东西都没有农药,纯天然。咱们山庄盖好了绝对吃香,不少城里人攥着大把的钱,就想来山里过过这种田园生活呢。”

岳凌霄嗯了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到了叶家正好赶上午饭点儿,他也破天荒的从车上下来,仿佛是受到了小刘司机的蛊惑,想要尝尝被小刘夸上天的美味。

叶妈妈被小刘司机吓了一跳,连忙又做了几个菜。

“你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里都没有什么准备呢。”叶妈妈嗔怪道。

小刘司机跟叶妈妈熟了,如今把老板晾在院子里,自己钻进厨房偷吃,“准备什么啊,姨你做什么都好吃。我们山上也有厨子,做出来的饭就不如你做的好吃,可馋死我了。”

叶妈妈嗤嗤的笑。

昨天又杀了两头猪,要做腊肉了。不过猪头猪脚和下水都留了下来,专门给客栈里的客人解馋。

芋头炖猪脚,红烧猪头肉,凉拌猪耳朵,还有美味的蒜茄子,呛黄瓜解腻。另外就是各种自家的蔬菜小炒,满满的摆了一桌子。

叶爸爸还从山下的山洞里拎了叶逢河泡的果酒上来,可惜小刘司机不能喝酒,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岳凌霄吃的很满意,临走的时候还买了不少特产。至于叶逢河……

他这几天累着了,肚子不舒服,正趴在床上养胎呢。

等把岳凌霄送走,叶妈妈端着一碗芋头炖猪脚进了小儿子的房间,笑眯眯道:“刚才山上那个大老板下来了,人看着冷冰冰的,倒是很好说话,还跟你爸爸喝酒了呢。说以后山里需要食材,也跟咱家定。”

叶逢河有气无力的做起来,嗅着猪脚油腻的气味,忍不住干呕了两声。

叶妈妈啧了声,把猪脚放在一旁,“你说你,看着跟牛一样,怎么还不如你哥了呢?你哥当年害喜都没有这么厉害。”

听到害喜俩字,叶逢河觉得嘴里发苦,更恶心了。

他把自己骂了一顿,想了想不过瘾,又把那个把他啪啪啪了的男人骂了一顿,这才舒服了一些。

岳凌霄在车里狠狠的打了几个喷嚏,把小刘司机吓到了,“老板,你着凉了吧?”

岳凌霄抽了纸巾擦了擦鼻子,觉得这几个喷嚏来的实在是突然。他嗯了声,喝了几口保温杯里的冰糖佛手。岳家那几个亲戚又开始折腾,他现在的手腕还是有些稚嫩,幸亏老爷子站在自己这边,否则真的会吃亏。

再给他几年,他一定能把岳氏牢牢地攥在手里,让那些看他笑话的人统统滚蛋!

让他们知道,他岳凌霄,可不是泥捏土性子的娃娃。

第13章:小公主

叶逢河发现了,他平时只要累的厉害了就会害喜严重。可是如今正是丰收的季节,家里每个人恨不得都忙的脚后跟打屁股蛋儿,压根没有充裕的时间给他养套娃。

山里的果实源源不断的运下来,叶妈妈每天忙完三餐就是炖熬煮,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围着锅台转。叶逢河如今干不了太累的活,譬如说上山摘水果,因为没有什么捷径可以走,只能人工一篓一篓的背下来,一天下来整个人都累酥了。

叶爸晒得更黑,就连晒不黑的叶逢海都变得红扑扑的了。

叶逢河去山下运了辆车密封罐上来,专门用来装果酱之类的食物。

大山的馈赠是丰厚而且从不吝啬的,拳头大的梨子虽然皮糙但是肉厚,经过日光长时间的发酵,晒出了浓郁的果香和清爽的甜度。这些梨子削了皮切成块,和罗汉果金银花还有土冰糖一起熬制,可以熬成深红色的秋梨膏。通红但是味酸的秋李子洗干净去掉核放适量的糖和盐腌渍,会出现令人惊艳的酸甜口味。

外皮泛棕的山核桃丢进土里埋上一段时间,苦涩的外皮就会分解开,露出里面的核桃。这些核桃皮很薄,抓了两只用力一捏就能将皮捏开,露出里面嫩嫩的果肉。长满刺的栗子裂开,露出里面红棕色的饱满果实,味道甘美脆甜,无论是煮着吃还是炒着吃都十分美味。

还有那一串串挂在阴凉处的柿子,红彤彤一串串的山楂,美丽的丰收颜色点缀着这个深山里的小小客栈,就连住客都忍不住跟着忙乎起来,一起享受这种丰收的喜悦。

山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十来度,不少人都穿上了外套。可是叶逢河却穿着一件黑色的跨栏背心,一身肌肉紧绷,站在一口大锅前不停的翻炒里面小小的山核桃。

这种山核桃因为个头太小,所以以前并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也没有人会去捡了吃,毕竟还有那么多大核桃能吃呢。可是这些年这种小小的山核桃却成了美味的山珍,价格也高了不少。

叶家的山里目前能找到的有十多棵这种小山核桃树,每年大部分都卖了出去,留下一小部分自己炒了吃。用糖和油炒出来的小山核桃酥脆无比,早就敲开的壳子只要轻轻一掰就露出里面喷香的果肉,吃的住客们几乎停不下嘴。

叶爸傍晚回来的时候从筐里拎了几只肥大的野兔子出来。如今已经是秋季,野兔子正是又肥又嫩的时候。叶妈妈干脆把兔子都杀了,剁成小块用葱姜蒜腌制,然后起油锅炸的酥脆,再放了辣椒芝麻一炒。

浓郁火辣的香气顿时翻腾起来,似乎吃上一口就能扫光这一整日的疲惫。

炒了四五锅山核桃的叶逢河嗅到那股子香味,干呕了几下。他垂头丧气的洗了个澡,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躲在房间里听外面那群人对晚餐的欢呼和赞美,心里又馋又嫉妒。

一转眼,气温又降了四五度,叶逢河的小肚子已经出现了啤酒肚的形状,这让他不禁难受而且还十分羞耻,连门都不愿意出了。原本叶妈妈想要暂停俩月的客栈经营好好的照顾一下小儿子的情绪,可是十二月份正好是山里樱花开的最旺盛的时候,客栈早在大半年之前就被预定一空。

这是很大一笔钱,叶家人谁也舍不得让这份钱眼睁睁的溜走。

“跟我去山里住一段时间吧。”陆叔道。

他在距离叶家客栈十来里地的地方选了一片地,种了不少三七和石斛,如今长得都不错。为了看护那些药材,叶爸专门给陆叔在山里盖了一间半的屋子。

一间的是卧室与客厅,半间的是厨房。

虽然现在山里冷了,不过那一间半屋子是叶爸参考北方人过冬的屋子造的,卧室里不是床而是一间土炕。这土炕不但能让冬季看护药材的陆叔不至于冻着,而且在春季来临之前,还能利用温度培育一些药材种子。

叶逢河背着铺盖卷,凄凄惨惨戚戚的跟在陆叔身后,住进了山里的小屋子。小屋子有水有电有院子,但是就是没有网。他铺好床,捂着肚子坐在炕头上,目光呆滞的像个小可怜。他一开始对自己的这个孩子是有些嫌恶的,凭什么他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小伙子要给一个从没见过面的男人生孩子?

不过就是喝多了犯了错,可是老天干嘛惩罚他啊?另一个光顾着爽的家伙怎么不惩罚?

可是如今,孩子已经有了一些微弱的胎动,时不时提醒他自己的存在感。叶逢河甚至在睡到半夜惊醒的时候,感觉到套娃正在肚子里疏散筋骨。

这作息,真是令人苦恼。

但是这种小小的动静让他真正开始正视自己的肚子,里面竟然有了个娃,真是不可思议。

最好是能生个女孩儿,跟芸豆似的,漂亮又可爱。以后嫁出去当美丽的新娘子,而不是一个挺着大肚子的老爷们。他摸着肚皮,决定跟自己的娃叫糖豆。

甜甜蜜蜜小公主,多好。

叶逢河一边畅想自己以后的小棉袄,一边迎来了怀孕最痛苦的时期。

已经七个月的他倒是不孕吐了,反而浑身浮肿,走路脚步蹒跚,外八字的厉害。而且特别容易冷,尤其是晚上,腿部时不时的抽筋。

陆叔算了算预产期,干脆吧放在客栈的一些小型医疗设备都拿到了这边的小院子里,每天炖一些食补的东西给叶逢河吃,晚上还不敢睡踏实。因为叶逢河太能忍了,有一天他腿抽筋疼了一脑袋汗,愣是就这么忍到天亮陆叔醒了才发现。

适当的针灸热敷能减少叶逢河的不适感,怀孕这件事儿毕竟不是男人的专利,窄小的骨盆被日益长大的孩子撑开,疼的他觉得上厕所都是个负担。

这段时间叶逢海经常来看他,不忙的时候干脆一住就是一个星期,让陆叔好轻松一下。

别人怀孕都会胖一些,可是叶逢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负担过重,还是其他原因,不管怎么补还是眼看着瘦了。一米八的大个子挺着个巨大的肚子,好像是得了巨型肿瘤一样,看着令人心惊胆战。

预产期是五月份,整个落云山鸟语花香,一片盈盈绿色,生机盎然。

可是叶逢河当得知了如何生孩子之后,整个人都有些溃散了。

“粑粑孩子,”他嘟囔着,肚皮上突然凸起一块,那是孩子的小脚丫在不停的踢踏。“你还闹呢?你爹我一想着你顶着一脑袋屎出来,就觉得绝望。”

叶逢海拎了两只鸡过来,正好听见老弟的话,忍不住哼笑,“洗干净就香喷喷的了。”

“哥,你当初生娃也这么受罪吗?”叶逢河寻求过来人的安慰。

叶逢海烧水给鸡烫毛,晚上好炖鸡汤给老弟喝。他听到这句话想了想道:“怀孕的时候确实受罪,不过我是双胎,生的时候反而还好点儿。”

“为什么?”叶逢河诧异。

叶逢海漫不经心道:“豌豆四斤二,芸豆三斤九,生下来小猫崽子似的,我还以为都活不了呢。”他转头看了看坐在竹椅上的叶逢河,“你肚子里这个,最少得五斤,想一想吧,那里被五斤的东西撑开……啧啧。”

叶逢河的脑袋嗡的大了,“不能剖吗??”

“可以剖,但是要去大医院,陆叔没有这么高端的设备。不过你的忍耐力应该没问题吧?到时候陆叔会给你打个针,打了就好生了。”叶逢海表情十分淡定。

叶逢河绝望的瘫在躺椅上,有气无力道:“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跟自己的亲哥哥聊怎么生孩子这件事儿。”

叶逢海笑了笑道:“我也没想到过有一天,我人高马大的弟弟竟然会面临生孩子这件事儿。”

叶逢河抬起胳膊挡着眼睛,声音痛苦,“生活就像强啪,当你反抗不了就要学会忍受,哪怕一点儿都不爽,也得演出个高。潮。”

“什么乱七八糟的?”叶逢海被逗笑了,“算了,你高兴就好。”

“我不高兴,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找到那个男人,打死他!”叶逢河的声音恶狠狠地,甚至用力钻了钻拳头。

叶逢海愣了片刻,苦笑道:“如果有一天,那个男人真的出现在你面前,怕是你根本都不想搭理他,更不想让他看到你的孩子。”

他说完,便拎着鸡剁开,丢进了砂锅里,“我先给你炖上,一个小时之后你记得喝汤。我去找陆叔。”

看着老哥走远的背影,叶逢河竟然读出一种可以被称之为孤寂的感觉。

平时叶逢海虽然总是调笑他说自己好歹知道孩子另一个父亲是谁,可是眼中的落寞是骗不了人的。那个所谓的孩子另一个父亲给他带来的并不是什么快乐回忆,而是一段痛苦的感情。

这么一想……

自己不知道对方是谁,对方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反而似乎显得幸福了呢。

什么鬼!

叶逢河叹了口气,他摸了摸肚子,小声道:“糖豆啊糖豆,你爹我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你可别做白眼狼啊。你放心,你爹我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但是一定会把你养得漂漂亮亮的,让你成为幸福的小公主。”

肚皮又被踹了两下,叶逢河艰难的坐起身来,忍不住笑了。

叶逢海:看了看评论,似乎感觉我才是主角。

岳凌霄:欺负我打酱油是吗?

叶逢河:宁愿老哥当主角,也希望你打一辈子酱油不要出来!

岳凌霄:……怕是我真的是充话费送的攻吧?

第14章:小屎蛋

终于过了最忙碌的春季的时候,躲在山里养胎见不得人的叶逢河发出了痛苦的嘶吼声。

疼,真的是太特么疼了!

想当年他可是通过疼痛测试拿高分的人,但是这种几乎能把身体劈成两半的疼还是让他忍无可忍,痛苦至极。

叶妈妈没有来,她留在客栈照顾豌豆芸豆,还有几张嗷嗷待哺的游客嘴。不过叶爸和叶逢海来了。

陆叔给打了催产针和松弛剂,熬了补气血的中药汤,一会儿灌一碗一会儿灌一碗。

叶逢河觉得自己像一只填鸭,如今馅料饱满,直接都可以拿出去烤了。

他的脑袋嗡嗡的响,只觉得天旋地转。过度的疼痛令他有些恶心,可是吐又吐不出来,难受的只会出汗,他觉得自己浑身都湿透了,好像被放进粘稠的液体之中,粘粘又闷热。

终于,在听到一声清脆哭啼之后,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这种卸货之后的感觉真的很奇妙,他睁开双眼看着黑棕色的棚顶,缓了好半天才歪过头去看被陆叔捧在手里的粑粑孩子。

小家伙红彤彤臭烘烘,被放进早就准备好的温水里洗了个干干净净。个头还没有两个月的饵丝大,却扯着大嗓门嗷嗷啼哭不止,中气十足。

“是个小伙子。”陆叔给叶逢河看了眼粑粑孩子的小鸡鸡,然后用柔软的小被子把婴儿包裹起来。

不是小公主??

叶逢河两眼发黑,他再看了眼被放在自己身边停止了哭啼的小猴子,然后就晕了过去。

这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没有了那种黏腻的感觉,而是十分清爽。某个部位也没有了当时那种尖锐的疼痛,而是变成了钝痛,但是还算可以忍受。

“醒了?”撩帘子进来的不是叶爸也不是叶逢海,而是自从来到客栈就沉默寡言的栗阳。

“喝汤,”栗阳把手里的大海碗墩在炕桌上,“他们忙。”

意思是别人都在忙,现在只有我还算有空,于是降尊纡贵前来照顾你,最好识趣点儿不要作。

叶逢河撑着自己艰难的坐了起来,他一歪头就看见睡在身边的那个孩子。

除了丑这个字,他完全想不出其他形容词,并且觉得这小崽子配不上自己起的糖豆这个名字,不如叫小粑粑,或者小屎蛋。

毕竟糙名好养活。

栗阳放下汤,转身出去又拿了个奶瓶回来,里面装了半瓶子羊奶。叶家不缺羊奶,煮沸的羊奶用茉莉花去掉了腥膻的气味,可以作为小孩子美味的食物。

谁让他爹不产母乳呢。

小屎蛋似乎嗅到了羊奶的鲜味,他先皱了皱鼻子,然后哼哼唧唧的叫起来。

“陆叔呢?”叶逢河不敢碰裹的跟毛毛虫一样的小婴儿,甚至害怕的躲了躲。

栗阳看了他一眼,弯腰轻柔的抱起小婴儿,把奶嘴塞进孩子的口中。“去采药了。”

叶逢河默默地喝着鸡汤,还好不用他产奶,鸡汤里有咸味,除了油比较重之外到还算得上美味。他趁着栗阳不注意自己,悄悄的把灵泉水放进鸡汤里,不冷不热的灌了一肚子。

灵泉水下肚,让他身上的痛感又下降了几个度。

新的生命到来,让叶家人其实都很开心。

叶妈妈亲昵的跟小孙子叫小绵羊,因为小孙子的头发乌黑而且卷卷的,软绵绵贴在头发上,特别像小羊羔。叶爸和叶逢海叫他糖豆,毕竟这是叶逢河亲自起的小名。栗阳叫孩子宝宝,陆叔则乱七八糟的叫,想起什么叫什么,从来不固定。

叶逢河肚子里的怨气散尽之前一口一个屎蛋儿,等怨气散尽了,也开始叫小糖豆了。

几天后,糖豆退尽了身上的红色,变得白白嫩嫩,大大的眼睛也挣了开来,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世界。

“哟!”陆叔第一个发现不对劲儿,“糖宝儿的眼睛是绿色的啊?行啊小叶子,你睡了个老外?”

叶逢河厥倒。

糖豆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看上去毛绒绒的。更吸引人的就是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珠子,好像两块漂亮的水晶。

叶妈妈看着糖豆墨绿色的大眼睛叹了口气,怪不得小儿子被压,原来对方是个鬼佬。听说鬼佬又高又壮能有两米多,自家孩子还是输了。

不过自家的孩子自家疼,她很快就想出了对外的说法。

等叶逢河艰苦的做完了月子,抱着儿子回去客栈的时候,收获了不少怜悯的目光。

——听说了吗?叶家小儿子之前找了个外族的女朋友,结果人家嫌弃他家穷,不想一辈子呆在山里,生了儿子就走了。

——叶家不算穷了,这客栈开的不是挺红火吗?

——那也是在山里啊,现在这年头,谁不想去城里享福呢?老叶他媳妇儿上头有个叔叔,不就是嫌弃咱山里穷,带着一家子都走了嘛。

——那叔叔又不是亲的,走就走呗,当养了个白眼狼。

——不过叶家这俩兄弟婚姻都不是很顺啊,哥哥就是这样,弟弟还是这样。

——说白了就是山里太穷闹得,哎……

很好,莫名其妙被抛弃的叶逢河为什么有个绿眼睛的儿子,都是因为他前女友是个外族女孩儿啊。

……

时光荏苒,转眼小糖豆一岁半了。

叶家这两年在程家那边赚了不少钱,还没在手里捂热乎呢就投进山里或者客栈里了。

他们在马路对面又修了几套二层小别野,轻钢骨架,青砖黑瓦。一楼是客厅加卧室的豪华套间,二楼是两个独立卧室,和酒店差不多。要说最大的区别,就是每个卧室都有了独立的卫生间。

老客栈毕竟年代久了,就算返修也不能大动,所以只有楼上楼下两个盥洗室。人多的时候洗漱都需要排队,略麻烦。可是现在不麻烦了,但是价格也相对来说高了一些。

除了这三套新的小别野,就是山坡上差不多两亩地的蓝莓,一亩多的葡萄园,还有另一面漫山遍野的玫瑰花。这些作物几乎将叶家消耗的盆干碗净,院子边儿上多出来的那几头小牛犊还是佘的呢。

只要等九月份再攒上一些钱,已经五岁的豌豆和芸豆就可以去山下的镇子里读书了。

春天是最忙碌的季节,叶逢河一大早就跟叶逢海下了地,稻田里的泥土已经浸透了,该插秧了。玉米也要一波波的种下去,不过倒是不着急。油菜也要种了,去年榨了四十桶菜籽油,被程家拿走了二十五桶,只给他们剩下了十桶紧巴巴的用着。今年油菜地还得再扩几亩。

跟着一起下地的还有栗阳,如今栗阳已经彻底住在叶家不走了,他的柴窑做的还不错,除了头几窑测试泥土性子没有出什么好东西以外,剩下的几乎每窑都能出一些精品。

叶家现在喝水的杯子泡茶的壶都是栗阳出品,逢年过节还能挑出几套不错的用来送礼。程家收到柴窑杯子之后又来买了几套,叶逢河这才知道那一套柴窑茶具竟然能要到几万块的高价。

“这不算什么,不是最好的品质。以后一窑会比一窑好。”栗阳淡淡的解释。

杯子卖出去的钱就跟叶家三七分,叶家拿三,用来抵食宿。那些没有烧好的杯子也没有浪费,裂了的拿去种花,现在叶家边边角角都是多肉,就种在柴窑杯子里,一颗颗精致极了。一般的杯子送来玩的游客,有的时候还能买上几套普通的给他们玩,倒成了个不错的进项。

栗阳烧窑随性,不想烧的时候就跟着叶家一起忙乎。如今下田也要跟着,他这段时间身体好了不少,原本细瘦的身子也壮实起来了,苍白的小脸蛋也红润起来了。虽然已经快三十了,可是仍旧给人一种少年感。再加上他还是个艺术家,惹得不少来玩的小姐姐们追着问联系方式。

叶家的稻田算是个聚宝盆似的产出了,除了每年两季的稻子,还有田里的稻花鱼,螺蛳,泥鳅,小龙虾和黄鳝。原本程斌还打了几次电话要求他养稻田蟹,可是因为稻田蟹要求比较高,不想其他的可以随意放养,被叶逢河冷酷的拒绝了。

三个人和雇来的村民端着育好的水稻苗,猫腰撅腚的在田里忙乎,二月的阳光仍旧十分富足,很快就给这些劳动人民刷上了一层酱色。

叶逢河坐月子养出来的那点儿肥肉和消失的腹肌很快就又恢复成当年的模样,大长腿走路带风,被游客戏称为插秧小王子。

小王子擦了一把汗津津的额头,看着还望不到边的稻田,叹了口气。

他想儿子了。

一开始他对糖豆是嫌弃的,抗拒的。这个小家伙让他受足了苦头,在身上扛了将近十个月,然后还差点儿把苦胆都吐出来,最后给他疼的死去活来不说,还经常半夜嚎凉嗓子——因为饿了。

叶逢河体会到了那些母亲的苦楚,越发的觉得他老娘形象高大起来。毕竟他生了一个就觉得已经半死了,可是叶妈妈竟然生了俩,这是多么大的勇气啊!

不过时间长了,乖巧的糖豆最喜欢粘着爸爸,学会的第一个词就是爸爸,一会儿没看见爸爸就要闹小情绪,非要爸爸抱抱才开心。这样的小可爱谁能不喜欢?尤其是他不爱哭也不爱闹,毛绒绒的大眼睛眨啊眨,顿时就把叶逢河心中嫌弃抗拒的那道墙给眨塌了。

现在叶逢河挂在嘴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儿子……”

“我儿子也不知道想没想我。”他站直了身体活动活动腰,向自己家的方向看去。

叶逢海的嘴角抽了抽,这真不是当年一口一个小屎蛋的时候了,真是风水轮流转。

第15章:孽缘

大片的稻田都借了小型插秧机完成,小片稻田全部人工。

栗阳累的小脸儿惨白,叶逢河怕他累出个好歹,连哄带劝把人劝回去了。等天色见晚他们也都收工了之后,还没进院子就看见栗阳抱着糖豆在院子里玩。

栗阳喜欢孩子,不管是豌豆芸豆还是糖豆,恨不得抱着就不松手了,稀罕的不得了。他每次下山都给三个孩子买各种吃的喝的,淘宝上也源源不断的送来孩子们的玩具和衣服。

糖豆头发卷,此时脑袋上正带着俩卷毛假发的发卡,一边儿缀着一个粉红色的蝴蝶结,身上穿着芸豆当年的粉红小裙子,美滋滋的摆弄着手里的玩具,远远一看就好像个洋娃娃一样可爱。

听见脚步声,糖豆抬头拼命的看,然后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一个劲儿喊爸爸。他二十来个月了,正在练习说话的时候。不过这孩子每次说话都俩字儿俩字儿的崩,爸爸,奶奶,爷爷,叔叔,哥哥,姐姐。不跟别的小孩子似的带一些黏糊糊的奶音,而是字正腔圆,仿佛练好了才会说出来。

仿佛在糖豆眼里,就没有什么小花花,小车车之类的说法。并且每次陆叔开玩笑叫他屎蛋儿的时候,他总会一本正经的指着自己说糖豆两个字,意思很明白,我叫糖豆,不叫屎蛋。

小糖豆已经成了叶家的宝贝疙瘩,不管谁都稀罕的不得了。而且糖豆不闹腾,家里人忙的时候把他放在院子里的席子上,给个玩具能玩上几个小时不带挪窝的。

叶逢河一身的泥水不敢抱孩子,只能噘着嘴在糖豆脸蛋子上亲了口,“想爸爸了吗?”

糖豆笑眯眯的给他爹擦了擦脸上的泥点,用力点头,“想!”

“糖豆这名字起的太对了,这孩子嘴甜的。”陆叔坐在一棵大树根上,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二儿,电话。”叶妈妈从客厅出来,手里举着个手机,“程斌那孩子打来的。”

叶逢河把手在身上蹭了蹭,随手脱掉外面沾满泥水的罩衣,露出一身肌肉和紧绷在身上的背心儿。在院子里聊天的小姐姐们忍不住吹了声口哨,隔空调戏了一下这位奶爸。

叶逢河嘿嘿一笑,拿着电话进了屋,他得赶紧洗个澡。

“斌子?找我什么事儿啊?”

程斌那边乱哄哄的,过了一会儿才安静下来,“老叶,过几天我们家有人过去你那里住几天,空房有没有?”

“有啊,现在又不是旺季,你家谁过来?”叶逢河端起桌子上凉的薄荷水一通灌,他渴坏了。

程斌道:“我,我哥,我爸妈还有我叔跟我婶儿。”

叶逢河愣了,“这么多人?你家饭店不开了?”

“不是还有我爷爷了吗?”程斌哈哈大笑,“我爷爷也想来,但是怕得高原病只能在家里留守,我跟我哥就是送我爸妈和我叔婶来的,住几天就走。我爸妈早就想来了,最近正好有这么个机会。”

“什么机会?”叶逢河问。

程斌道:“你家旁边那个山庄已经建好了,说请我爸妈叔婶过去剪裁,玩一段时间。”

叶逢河茫然的啊了声,虽然他们家离那个山庄近,但是还真没怎么关注过。不过最近那边动静确实比较大,远远的能看见连绵的建筑物和一片花海。

“你说他岳凌霄整这么个东西,还闹腾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半个帝都都知道了,到那天得不少人过去,还有各种记者啊媒体啊。不过我爸妈早就想要过去你那边玩了,反正也就是个机会吧……”程斌巴拉巴拉了好一通。

叶逢河眨眨眼,岳凌霄?这个名字好久没听到了。“上面那个山庄,是岳家的?”

“对啊,我没跟你说过吗?就是岳凌霄整出来的东西。”程斌说完又道:“行了反正你给我们留几个屋就好,我觉得你们新盖的那个小房子不错,留一套出来啊。我得回去了,今儿我一哥们过生日,不聊了。”

岳凌霄……

叶逢河其实已经有些怀疑,当初自己进错的那间屋子是不是就是那个岳凌霄的。不过他在网上搜了一下岳凌霄的信息却没有搜到多少,基本上照片都没有。如今又听到这个名字,让他有些担心起来。

拿着手机进了自己的房间,拨通了程进的电话。

“叶逢河?我正想打电话给你呢。”程进声音十分冷静,“过几天我们要去一趟你那边。”

“程进哥,斌子跟我说了。”叶逢河抿了抿唇,问道:“那个……当初那间房里是不是就是岳凌霄?过几天岳凌霄也会过来是吧?”

程进道:“是,不过你别担心,他不知道你是谁。再说都过去这么久了,怕是他也早忘了这件事了吧。”

“不是,我就是想问一下……这个岳凌霄,是外国人吗?”叶逢河攥着手机的手心开始冒汗。

程进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是混血,不过叶逢河,我并不建议你找他麻烦,而且这件事让他知道了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

“我知道,就是刚才斌子说了一嘴,我觉得好奇跟你确定一下。对了,房子我就留新建的小屋子好吧?独立卫浴也方便……”

挂了电话,叶逢河深深的吐了口气。他得把他的宝贝糖豆藏好了,那绿色的眼睛实在是太显眼了,而且那个岳凌霄是个混血,备不住就是一双绿眼睛。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生了个孩子还是岳凌霄的,怕是叶家就再也不会安稳下来。

那是他怀胎十个月疼的半死不活生下来的宝贝儿,谁也不能抢走!

叶逢河洗了澡,把程家要来人住的事和叶妈妈叶爸说了一声,留了一套视野景色最好的房间。叶妈妈问清楚程家要来的时间之后,就开始盘算着要给程家人做什么好吃的。

“对了,你养的那些老鼠也杀两只吧?”叶妈妈问道。

叶逢河正抱着儿子玩顶牛的游戏,一听这个立马摇头,“不行不行,我那才几只啊?不杀,留着下崽。”

叶家的竹鼠总算养起来了,从山坡下盖了一间一百来平米的简易房,里面隔出了两三百个隔间,如今还没住满呢。里面的竹鼠都是叶爸跟大爹还有其他山民抓了送过来的,竹鼠这东西破坏植物根系,一般被抓到都会杀死吃肉。现在叶家一只十块钱收购,让不少山民都活动起来。

不过抓到现在,又生了一年的崽子,也不过一百多只不到两百只,叶逢河宝贵着这些东西呢,要不是最近忙没空,这些大耗子每天吃的竹子都是他亲自砍的。

“算了,吃你个老鼠都这么难,我让你爸上山抓去。”叶妈妈到现在也搞不懂那成天咔咔咔啃竹子的玩意儿究竟哪里值钱了。

“竹鼠可不算在包餐里面,想吃可以,给钱。两百一只。”叶逢河毫不客气。

“钻钱眼儿去了!”叶妈妈白了儿子一眼,又去合计她的菜谱了。

岳凌霄……

叶逢河一边儿整理儿子身上的小裙子,一边儿在心里念叨,“你放着帝都好端端的不呆着,跑这里来做什么妖?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跟你遇上,简直倒霉透了!”

“哟,娟儿,你怎么现在过来了?”院子里传来叶妈妈的声音。

大妈庞娟叹了口气,拽着叶妈妈的胳膊往屋里走,“我这不是有事儿想跟你聊聊吗?”

“啥事儿啊?”叶妈妈带着大妈进了自己屋,没一会儿探出头来喊,“河啊?你进来一下。”

叶逢河一愣,心说难道是大妈给自己找对象?应该不会,如今这附近一片儿没有不知道他“被人抛弃了还要养个小孩”这件事,基本上也没人给他介绍对象了,都觉得这可能是叶家命硬留不住媳妇儿。

“孩子我给你看着,”栗阳坐在门口摆弄一筐花器,这是他上一窑烧出来的,成品一般。这时候听见叶妈妈喊叶逢河过去,顿时抬起头来,目光烁烁的看着糖豆。

“不知道的还以为糖豆你生的呢。”叶逢河笑着把糖豆递过去,自己拍拍衣服进了叶妈妈的房间。

“什么事儿啊大妈?”叶逢河问。

庞娟黑红的脸庞看上去愁云满布,“还不是你黄莺姐,放着城里那么好的待遇不干,如今把工作辞了想要回山里来,你说她是不是疯了?”

叶逢河皱眉,不知道这事儿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他又没有什么门路给别人找工作。

叶妈妈叹口气解释道:“你黄莺姐也不说为什么辞工作,就只说不想干了,想回来看看能不能找个活儿……”她一边说一边觑着叶逢河的眼色,“我就想你上次说要开个淘宝店可是没有什么人手,就想着实在不行雇你黄莺姐怎么样?”

“不给工资拿提成都行!我就是想给她找个活儿干。”大妈庞娟补充道。

叶逢河略一思索,道:“不是不行,问题是万一这个淘宝店做起来了,可是黄莺姐又想去城里上班怎么办?到时候没人接手,不就麻烦了?大妈您先别着急,等黄莺姐回来你好好问问再说。而且咱这山里成天见不到什么人,以后黄莺姐找对象怎么办?真的打算就这么嫁在山里了?”

庞娟愣了愣,一拍大腿道:“哎,你说的也是,我就心里慌……黄莺跟我说想回来跟你合伙做淘宝,我这就跑来了。行吧,等她回来,我好好问问她。”

“是黄莺姐说要跟我合伙做淘宝?”叶逢河有些诧异。

“是,”大妈笑眯眯道:“那孩子也不知道从谁那里知道,你家东西卖得好,就想着回来帮自家兄弟一把呢。”

叶逢河忍不住皱起眉头。

岳凌霄:依稀仿佛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呼唤我。

叶逢河:谁喊你?我把谁嘴堵上!

第16章:秘密

叶逢河其实对这个比他只大两个月的堂姐并不是很熟,他小时候嗷嗷嚷嚷满山跑的时候,黄莺更喜欢带着纱巾做的假辫子蹲在家门口的小溪边和其他女孩子玩“哥哥你坐船头,妹妹在岸上走”的游戏,等上了学也不是一个班,后来叶逢河去当兵了,知道叶黄莺考上了个不错的大学还挺开心,毕竟这是他们老叶家第二个学历高的了。

第一个是大爹的大儿子,他们的堂哥叶逢山。

不过比起叶黄莺,叶逢河更不喜欢叶逢山。也不知道淳朴的叶家哪一条基因出了问题,叶逢山给人的感觉就是精明,而且精明的让你能看得出来,这就尴尬了。再加上叶逢山自从结了婚就一分钱没有往家里拿过,逢年过节进山里看看大爹大妈就是自己来,孩子媳妇儿一个不带,当天来当天走。就算是过年要聚一聚,他也会有各种借口让自己爸妈下山去聚。

这种做法十分明显,就是看不上他们这些山里的穷亲戚,甚至连土里刨食的爹妈都开始嫌弃。

叶逢河还想到,当初叶逢山读大学和结婚买房子的钱还是跟自己家借的呢,如今混出来了却绝口不提还钱的事,只是有一次喝酒的是偶拍着胸脯说让他们又是找他办。可是叶家怎么着也不可能有事找到一个隔壁隔壁镇政府的财务向公务员做事,他们家也没有什么矿需要这么专业的一个会计。

去年十一叶逢山回来了一趟,晚上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原本就觉得自己“委屈”,对着比他略矮一些的叶逢海一顿撒酒疯,不外乎是我爸妈这么大年纪了你们竟然还让他们如此辛劳,而且自己住这么好的房子,就给他爸妈住一间半破房,开那么点儿的工资巴拉巴拉,仿佛从嘴里喷出了天大的孝顺。气的叶爸脸色铁青,大爹和大娘都手足无措起来。

而且叶逢山撒了一顿酒疯,第二天一大早就跟没事儿人一样把叶妈妈早就给他准备好的礼物拎上车,吃完早饭开着他的破奥拓跑了,留下了个让长辈为难的烂摊子。

大爹大妈和叶逢林的工资已经调到三千五,算是山民里面相当不错的工资了,而且包吃包住,钱都用不了都让庞娟攒了起来,一笔一笔的投资着她的儿女。那房子也原本说好了就先这么凑合,回头手里宽裕点儿就把叶兴国的破烂老宅拆了,买些新的砖头搭配之前的青砖黑瓦还有用了许多年的老横梁,在这里再盖房子,跟叶爸家做邻居。

可是被叶逢山这一通“埋怨”,没过两天叶爸就运了两车砖上来,没花他哥一分钱,盖了个三间红砖房给他兄嫂住。因为这事儿,叶兴国晚上就跟庞娟念叨,说阿山“好心办坏事儿”,如今这房子还是弟弟家的,可是自己再说把老房子搬来做邻居的话,就张不开嘴了。

现在感觉彻底成了劳务关系,不再是弟弟看着哥哥辛苦拉一把,哥哥满心欢喜带着家人帮弟弟了。

也是因为这事儿,村里不少人都在议论,想着叶兴国这兄弟俩会不会闹翻,那养鸡养猪的位置能不能空出来。对他们来说,那可是肥差。

不过没几天他们就看见叶妈妈挽着庞娟的胳膊,身后跟着叶逢河,说说笑笑的上山烧香去了,不合的流言也逐渐消散。可是这些小事也让叶逢河兄弟俩对叶逢山讨厌到了极点,那个只会在嘴上孝顺他爹妈的大表哥永远不会在实质行动表示一下,而且每次回来只是带着单位发的破礼品,从叶家换取各种美味的农贸产品回去装大款发给同事,表示自己的亲和。

综上所诉,叶逢河觉得黄莺姐是听说自己家东西卖得好所以辞职想要回来这件事儿,很有可能是大堂哥背后撺掇的。不过对他来说,如果黄莺姐回来就是打算踏踏实实做淘宝,他也没有意见,只要不整什么乱七八糟的幺蛾子就可以了。而且黄莺回来这件事让他也开始盘算,要不要多请几个村民帮自己家养殖,这样既能减少压力,又能多出一些农贸产品。毕竟只靠叶家自己这几口人和这个永远都住不满的小客栈,手里永远攒不下几个钱。

等送走了庞娟,叶逢河就召集家人开起了家庭会议。只不过他的家人除了姓叶的,还有陆叔和莫名其妙就跟他们凑在一起的栗阳。

“请人?”叶爸有些嘀咕。平时忙不过来找人帮忙还好,如果说专门请人,就好像自己家弄的多有钱一样,让人说出去不好听。

陆叔却对叶逢河的想法表示赞同,“我觉得不错,你大爹家就三个劳动力,再怎么出力也就只能忙乎那一点儿东西。如今你家又种了玫瑰蓝莓还养竹鼠养牛,又要照顾这么一屋子人,确实忙不过来。这边劳动力外流的太厉害,谁不想回家干活呢?如果能做好,反而是一件好事。”

平时不爱说话的栗阳补充,“得请手艺人。”

叶妈提供人选,“老周家两口子就不错,他一个儿子一个姑娘都在外地打工,一年回不来几次,听说也赚不到什么钱。而且他家后面有一大片草甸子,适合放羊放牛。”

如今他们家的羊肉十分紧俏,可是叶逢林就一个刚二十的大小伙子,每天放三百只羊还要帮家里照顾鸡和猪,已经是极限了。程家十分希望叶家能多养羊,如果还能多养牛就更好了。

一家人还没商量出什么对策,程斌就拖家带口的来了。

“一直想来看看这里的好山好水,可是一直忙,一直没空。如今终于抽出时间了,叶老弟,初次见面啊,哈哈哈。”程爸一下车,就奔着叶爸去了,俩人又握手又拥抱,好像两位领导人会晤。

叶爸也满面红光,这可是他们家的财神爷,得好好伺候着。

叶爸爸领着财神爷——不,是程家人先转了一圈自己家小楼,又去对面的小别野看了看。程爸想住小楼,可是因为没有独立卫生间有些为难,只能作罢。不过小别野也是按照这边民宅样式盖的,只不过里面都是现代化的东西,住着也舒服。更别说那巨大的落地窗观景台,一推门就能饱览白云青山,让人舒服的不得了。

“给你们添麻烦了。”程妈妈温柔的笑着说道。

“不不不,”叶妈妈原本是叶家最能说会道的一个人,如今见了财神……温柔贵妇,说都不会话了,一张脸涨得通红,“我,我去给你们做饭去。”说完转身跑了。

叶逢河走在最后面,和程斌你一拳我一拳的表达了一番喜悦,然后程斌搂着他脖子道:“我不住这个,还是老规矩,我跟你住。”

程进也错后了几步,停在门外,“岳家那个山庄开幕准备在二月二。”

没两天就是二月二了,龙抬头,好日子。

叶逢河想到岳凌霄就没来由的紧张,现在程家就住在这里,他有个绿眼睛儿子的事儿压根按不住,毕竟儿子是个活物,是个人,不能随便塞柜子里藏着不见天日。

事到如今……

他看看身边略带兴奋的程斌,再看看面前冷静的程进。有些话得提前说了,如果程家能念在他们辛苦提供食材的份上帮帮自己,也许自己还能躲过去。如果程家不帮,大不了就把这里卖了,跟老爸老妈躲去别的地方。

虽然跟他比较亲密的事程斌,但是能说出一些事的,只有程进了。

这个时候是叶家客栈最冷清的时候,原本游客就不多,现在过完正月的假期,也都走光了。

晚上叶爸特地杀了一头半大羊羔,做了个烤全羊。嫩嫩的小羊羔几乎没有一点儿膻味,再加上叶家特制的调料,鲜的能让人吞掉舌头。

“你们家养的羊太少了。”程爸一边吃一边抱怨,他喝了口枇杷酒,对着杯子里的半个枇杷研究了半天,“这个没给我家啊?”

叶逢河连忙解释道:“前年泡的,今年刚开。纯枇杷酿的酒,数量不多。”现在正是山里吃枇杷的时候,山上的枇杷个头小,但是甜味十足。当初为了泡这一批枇杷酒一家子忙乎了大半个月才酿了不到五百斤,全堆在山下的山洞里了。

程爸笑呵呵道:“明天我得看看,你小子还藏了什么好东西。”

叶逢河只是笑,然后敬酒。

程家叔叔程逸云不到五十,但是看上去温文尔雅保养又好,就跟三十出头似的。他并不在程家做事,而当了一个相当有名的老饕。只要是上档次的美食评审,基本都能看见他的身影。这次他来就是因为吃了叶家运去的食材,再加上自己老哥的手艺,简直惊为天人。那已经被养叼了的舌头每天都馋的闹心。

可是他跟叶逢河又不熟,也不好意思拉下脸面跑来蹭吃蹭喝,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过来住一段时间。只是这一段时间究竟是多久,就看他自己的了。

叶家的羊肉他吃过很多次,已经觉得不新鲜了。不过这枇杷酒却是第一次喝,一小口一小口品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听见他哥说明天要看看这叶家还有什么好东西,便打定主意也跟着看,看见好的撒泼打滚也要吃上一口。

程家都不是贪嘴的人,吃了个八分饱就纷纷放下筷子。来作陪的叶兴国鼓着勇气唱了几首山歌,就红着脸不再说话了。平时他面对的顶多就是来叶家住的年轻人,哪里见过这么气派的有钱人?平时看见这些人都是要绕着走的,可是谁能想得到如今沾了弟弟的光,也能和有钱人一桌吃饭了。

酒足饭饱之后,叶兴国便说惦记家里娘俩,打包了一些饭菜就急匆匆的走了。他再傻也知道程家过来人不可能就只是住几天玩的,这是要谈生意呢。他什么都不懂,还是不掺和的好。

不过程家也没有谈什么生意,这一路飞机汽车折腾的不行,得赶紧好好休息一下了。

等程斌折腾够了吃不住劲儿睡了,叶逢河才摸出手机,给程进发了条短信。

程进回短信:我就知道你有事要问我,能出来说吗?

这次吃饭,叶家三个小的都没上桌,而是跟着陆叔栗阳在屋里吃的。可是一天能这样,两天能这样,小孩子不能天天关在屋里啊。

叶逢河蹑手蹑脚的出了屋,门外趴着的四条大狗都抬起头看他,见他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把头放在自己前爪上开始睡觉。

原本他家只有饵丝米线两条小公狗,程斌看了小狗长大的照片后突发奇想的要给他们找媳妇儿,没多久就运来两只纯种德牧,都是母的。饵丝米线开始养成自己的小媳妇儿,如今两只小母狗一只叫饺子一只叫面条,都有了身孕,肚子鼓鼓的估摸着很快就要生了。

叶逢河看见程进从马路对面过来,招呼着他往一边走,跟做贼似的藏在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程进:……

“我有件事儿需要你帮忙,”叶逢河说的十分艰难,“如果没法帮我,出了事儿……可能以后就再也不能给你们运东西了。”

程进挑眉,“什么忙还需要带威胁的?”

叶逢河叹气道:“不是威胁,是如果你真的不帮,我就要拖家带口去深山里住了。”

他抽出只烟递给程进,自己也叼了一根。其实自从有了糖豆他基本上就把烟戒了,可是今天实在心烦。

“你说。”程进接了烟,没抽,只是捏在手里。

“你跟岳凌霄很熟?”叶逢河问。

程进道:“他不知道是你,你放心就好了。”

叶逢河摇摇头,狠狠的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岳凌霄是卷毛绿眼睛吗?”

程进一愣。

他记得自己只告诉了叶逢河岳凌霄是混血,而且岳凌霄不怎么出现在媒体之中,就算有照片也大多是背影和侧面。他确实卷毛绿眼睛,只不过那些卷毛都被他用发蜡压住,束在脑后了。就算被人看见,也只会以为他是故意烫的头发。

“我跟你直说了吧,程进哥,可能你不信,或者觉得是天方夜谭,再或者也许会把我抓了切片。但是现在我很害怕,确实需要你来帮我。”

“究竟是什么事?”程进听出了叶逢河语气里的不安,也跟着紧张起来。

“我生了个孩子,卷毛,绿眼睛。”叶逢河看着程进的双眼,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秘密,“亲自生的,从这个肚子里。”

第17章:太像了

程进被自己的亲弟弟称之为面瘫,不是没有理由的。在程家,不管发生什么事,程进似乎都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质。可是这一次,他淡定的表情崩裂了。

睁大的双眼仿佛看见了孙悟空大战哥斯拉。

“不是,你说什么?”程进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次。

叶逢河已经羞耻的不行了,他烦躁的来回走了好几趟,才又鼓起勇气道:“我生了个孩子。”

“卷头发,绿眼睛?”

“是。”

“岳凌霄的?”

叶逢河用力搓了把脸道:“如果那天晚上是他,那就是他的。”

程进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努力恢复成了以往的面瘫表情,但是略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此刻的内心。

“等等……火儿接我一个,我抽支烟。”

程进跟叶逢河接了火儿,用力洗了一口。苦涩的烟草味让他似乎平静了下来。

等一支烟抽完,他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你是怕这几天山上人多,孩子藏不住被岳家知道,然后不但曝光你的隐私,而且孩子也保不住是吗?”

叶逢河点点头,“糖豆是我的,我绝对不允许他被人抢走。所以我说如果这个忙你不帮,以后出了事我就没办法给你供货了,除了藏起来我也没有其他办法。”

“等我冷静一下。”程进深吸几口气,目光呆滞的看向远方缭绕着云雾的黑色的群山。

片刻,程进又问:“你家里人怎么对外说的?”

叶逢河道:“说我找了个外族的姑娘,但是人家不想在山里混,嫌弃这里穷。有了孩子也没想着结婚,把孩子给我就去追求梦想了。”

程进又沉默了片刻,“我记得你哥……”

“现在是说我的事!!”叶逢河有点儿炸。

程进道:“这件事为什么跟我说而不是和斌子说?”

叶逢河局促的看着程进,“斌子那个脾气,我怕……程进哥,这件事原本我想着要烂肚子里的,可是谁知道这么巧,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总不能就这么一直躲着,如果就一两天也就罢了,可是这么多天,谁知道那个岳凌霄会在山上呆多久,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经常来。俗话说没有千日防贼的,我,我……”

“我看出来了,你是真的害怕。”程进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他抬手拍了拍叶逢河的肩膀,“这件事我会帮你处理,就算岳凌霄看见了,问我,我也尽量给你圆过去。程家也没有多事儿的人,而且我爸妈挺欣赏你的,放心吧。”

叶逢河点点头,嗯了声。

程进沉默了一会儿,又道:“那你哥跟你一个情况?”

叶逢河防备的看着他,“你想干嘛?”

程进笑了笑,道:“找个对象。”

叶逢河把脑袋摇出了虚影,“程进哥你别闹,我可不负责保媒拉纤。我自己这里都焦头烂额了……还有,如果你只是看上能生孩子的,建议你还是找个门当户对的大姑娘,我哥可是要继承这千万大山的男人,平时吃香的喝辣的,不会跟你好的。”

程进:……

“这么厉害的吗?”

叶逢河可能是因为得到了程进的保证,情绪放松下来,笑道:“是啊,每年松茸下来,你们都一片片吃,我们都一斤斤吃,包饺子炖鸡能吃上俩月。不说别的,就这个羊,一个月四头你们一群人分,我们家一家人就能分一头,换着法儿吃。不说海味,这山珍我们从小吃到大,嘿嘿。”

程进:……

“跟你开个玩笑,扯这么多。”他点点头道:“行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这件事我会帮你抹平。但是你这里如果有什么好东西不能掖着藏着,知道吗?”

送走了程进,叶逢河长长的出了口气。

他嗅了嗅自己的衣领袖口,没有什么烟味儿了才回到房间。

程斌仍旧睡的四仰八叉,似乎在部队练出来的警觉自从退伍之后都消失了。叶逢河撩开被子钻进去,想起他的小糖豆,心里暖暖的。以前他觉得自己哥哥说的都太过了,什么有了孩子就会发现其他没有什么重要的。可如今自己有了糖豆就觉得,想要把世界上一切好东西都拿到糖豆面前,给他挡风遮雨,让他快乐成长。

糖豆是他的孩子,他不允许有任何人跟自己抢!

……

还没等到二月二,就已经有不少豪车陆陆续续的上山了。而且山上的山庄还丧心病狂的修建了个停机坪,时不时能看见直升机起落,让人羡慕的眼红。

程爸和程叔在叶逢河的带领下四处参观,不仅参观,他们手里还拎着不少黄鳝篓子,要去田里下篓子抓黄鳝吃。

叶妈跟程妈程婶留在院子里看孩子聊天,顺便把这群人的午饭都做出来。

程进和叶逢河聊完了的第二天一早,就趁着爸妈还没出门溜达,把自己的想法以及叶逢河害怕的地方说了出来。他更相信自己的父母能够愿意帮叶逢河度过这个难关。

如今程家统一战线,顺便还把程斌教育了一下,让他千万不要在叶逢河面前胡说八道。

程斌知道这件事之后大受打击,第一个打击就是这么大的事儿,老叶竟然不肯第一个告诉他,而是告诉他那个面瘫哥!第二个打击……

“如果早知道,备不住那个孩子就是我的了呢。”他美滋滋的做梦。

程爸冷笑一声,“在一起四年都没有培养出感情,还孩子呢。不说别的,就现在,你能压的过人家小叶子?到时候谁生孩子还不一定呢。”

程斌有些崩溃,“你还是不是我亲爹了?”

程爸严肃道:“这件事不要外传,不管人家叶家是不是给我们供货,都不要往外说。他肯相信咱们,这真的是鼓起很大的勇气了,我们做人要诚心厚道,不要害了人家。至于岳家……还不足为惧。”

程家御厨出身,虽然钱赚的可能不如岳家多,但是底蕴比岳家深厚,人脉也广泛。而且他最看不上岳家老太爷那种作风,觉得那老头子做的唯一一件对的事儿就是让岳凌霄继承了岳家。

“凌霄那孩子也不错,否则这次我们也就不会来给他撑腰剪彩了。如果这俩孩子以后真的能在一起,好好过日子,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否则我就只给小叶子撑腰了。”

程爸的话被程斌转给了叶逢河,让他放心。叶逢河一激动就带着程爸去了自家酒窖,后果相当严重,因为整个酒窖都被程爸看上,恨不得包圆了直接运回帝都。

程爸还怕程斌冷静不下来,一大早就给他找了个活儿干。

“你不是说来这里住就是向往的生活吗?既然向往,就去干干活儿熟悉一下。”然后把程斌弄去插秧了。

抓黄鳝的竹篓直径有二十公分,长得像个葫芦。大肚子里面放上肉沫,葫芦嘴倒插了个喇叭样子的中通塞子。不管黄鳝还是泥鳅想要吃肉,只要钻进去就再也别想钻出来了。

一上午放了三十多个竹篓,原本还想去陆叔那边的药田转转,结果客栈就来人喊他们回去了。

“说一会儿有车来接,让咱爸妈也跟着去。”叶逢海说。

叶逢河顿时又紧张起来,他看了眼程爸。程爸道:“知道了,这就回去。”然后笑道:“小叶子别紧张,不会有事的。”

岳凌霄早就知道程家人来了是住在这边的叶家客栈的,也知道这个客栈山里的产出基本上被程家包了,算是个直销地,所以程家人住过去也没有什么稀奇。

但是也因为这样,他却不能让程家人直接上山,而是亲自下来迎接了。

叶逢河他们回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山庄下来接他们的车快到客栈了,院子里几个孩子正在玩,叶妈跟程妈她们坐在凉棚里,一边聊天一边看着叶爸折腾一个大树根。

这个树根是叶爸他们从山上搬回来的,除了这个最大的,院子里还有不少小的树根,这些要么是打算做茶桌的,要么是打算做凳子的,已经晾晒的差不多了。有些已经沤烂了的树根被栗阳拿去,上面种满了多肉,愣是给整出了带有艺术感的摆设。

叶逢河有些着急,他上前抱起糖豆,直接钻进屋里。

其实叶爸叶妈早就见过岳凌霄了,虽然有些诧异这个老板是个外国人长相,只是老两口压根没有往那方面想。毕竟自己儿子就是个农村人,再怎么折腾也折腾不到一个能修路开山庄的大老板身上。所以他们也没有在意这件事。

可是叶逢河却已经确定了,这岳凌霄就是糖豆另一个爹。

岳凌霄坐在车里一抬头,正好看见叶逢河进屋的那个背影,他忍不住一皱眉。

这个背影,太熟悉了。

就在这眨眼的工夫,车子已经停在了叶家门口。

叶妈叶爸仍旧十分局促,“我们就不去了吧,我们去了让人笑话呢。”

岳凌霄微笑道:“不会的,我会照顾好叔婶。”

“一起去,当散心了。”程妈挽着叶妈的胳膊,“就当陪我了。”

程斌裹了一身泥,急匆匆的从田里赶回来。他以前就不太喜欢岳凌霄,觉得这个人装,如今知道了某些秘密就更不喜欢他了。

“哟,岳老板来了啊?这一身西装革履的,站在这里就是气派呢。”

“斌斌,”程爸警告的看了他一眼,“滚去洗澡。”

程斌撇撇嘴,抠着手上的泥巴也钻进了屋。

程爸对岳凌霄笑道:“没想到你倒是亲自过来了,我们还以为晚上过去就好了呢,你看我们这一身泥一身水的,得好好收拾收拾。”

岳凌霄道:“也是我没有安排好,这几天没想到会过来这么多人。其实我也是早来了,想要过来叶阿姨这边蹭顿饭来着。山上现在闹腾得很,吃都吃不好。”

程爸哈哈一笑,“成,那就吃了午饭再上去,我跟你叔先去收拾收拾了。”

岳凌霄点点头,又从车上拿了几盒点心塞进叶妈的手里,“我知道阿姨平时挺照顾我们山上的一些年轻人的,这是谢礼,不成敬意。”

“这个,这……”叶妈妈赶紧把手在身上擦了擦,才接过礼品盒。

程妈笑道:“我们去那边凉亭坐着等吧。”

岳凌霄点点头,跟司机小刘随着程妈妈他们走到凉亭里。

今天做饭的是叶逢海,叶家人还都是有点儿手艺的,再加上原材料原本就新鲜可口,所以不管做出什么来味道都不差。他看见又多了俩人,再一瞅糖豆和叶逢河不在院子里,心里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午饭就是在凉亭里吃的,叶逢河借口不舒服跟糖豆就留在了屋里,叶逢海端了饭菜进去,看见叶逢河抱着糖豆正在发呆。

“是他?”叶逢海问。

叶逢河点点头,叹了口气。

叶逢海也跟着叹了口气,“先吃饭吧。”

透过雕花窗户,正好可以看见凉亭里的人。叶逢河没心思吃饭,他看着那个高个子的陌生人,眉头拧的死紧。

太像了,虽然糖豆现在仍旧是圆滚滚胖乎乎的样子,可是血缘和基因是抹不开的,尤其是糖豆不说话认真玩东西的眉眼,和那个人几乎一模一样。

叶逢海喂糖豆吃了一些南瓜粥和鸡肉,糖豆吃饱了拍着小肚皮想要出去玩,但是屋里的气氛让他敏感的察觉到自己老爸有些不开心。

小糖豆看了看收拾碗筷的大伯,再看看自己亲爹,颠颠的跑过去抱着叶逢河的小腿儿,“爸爸。”

叶逢河弯腰把糖豆抱在腿上,爷俩一起往外看。

岳凌霄正在跟程爸聊天,聊这个落云山的开发,聊帝都腾龙的发展,突然感觉到似乎有人在偷窥他。他装作不经意的侧了侧头,却没有在周围发现有人。

是谁?

他的目光再次不露痕迹的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一扇窗户上。

因为是中午,外面的阳光很大,所以他看不清楚窗户里是不是有人,但是他的直觉已经告诉他,有人。而且那个人正在看着他。

这让他又想起那个抱着孩子急匆匆进了房间的背影。

等他再次看向那扇窗的时候,发现观察自己的目光已经消失了。

叶逢河真的没想到那个人竟然这么敏感,自己不过就是看了一会儿,他居然就察觉到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人看过来的时候,目光正好和自己对上。

这让叶逢河受到了惊吓,他连忙拉上窗帘,抱着糖豆躲到了床上。

那个人,不好惹。

第18章:大观园

看见岳凌霄,让叶逢河想起自己当年在部队任务的时候,在国外某个原始密林里狙击一个毒枭。全身隐没在伪装下的他几乎超过二十四个小时一动不动,然而在目标快要接近的时候,狙击镜头中出现了一只黑豹。

那是一只巨大的,有着绿色眼眸的黑豹,优雅的从树上跳下来,一双凌厉的眸子看向这边,慢慢的靠近……

叶逢河看着那双眸子,心脏都有一种被抓紧的错觉。还好,黑豹只是审视了他一番,便踩着他的身体慢悠悠的走了。

任务顺利完成,但是那双眼睛却印在了叶逢河心里。

如今岳凌霄,就拥有着同样的眼睛。

岳凌霄吃过饭,又坐着喝了一会儿被程爸大加赞扬的普洱茶,然后就要起身上山了。临走之前,他再次扫了一眼面前这栋屋子,没有察觉到其他的异样。

可是那个人的背影,和记忆里的那个背影几乎重叠了。

三辆车带着穿上最好的衣服的叶爸叶妈上了山,去参加山庄的剪彩。

岳凌霄拿出手机,给自己坐镇帝都的副总发了一条短信,然后调出手机里的一张截图照片看了片刻,便恢复了神情。

司机小刘扫了眼后视镜,见老板已经开始闭目养神,才默默地松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从刚才老板进了车就好像带了一股低气压,压的他一句话都不敢说,一直到刚才,那股低气压才散开。

这一顿饭,难道老板吃的不满意?

为什么?

明明很好吃啊。

他舔了舔嘴角,似乎还能回味出刚才红烧羊肉鲜美的滋味,真的太好吃了,为什么他们老叶家的饭,这么好吃呢?

叶家两个兄弟都没去参加那个剪彩,但是叶爸死活拖着陆叔一同去了。他们老两口只见过镇子上的饭店或者超市剪彩,哪里见过这种大阵仗的?更别说参加了,一想就觉得心肝直颤。

山庄名字叫凤霞山庄,和帝都的龙腾相互呼应,而且凤霞与落云也相互呼应,算是个中规中矩还不错的名字。

据说这个山庄占地好几百亩,二十四小时保安巡逻,里面不但有独栋小别墅,还有各种联排,民宿屋等住宿条件。除此之外娱乐项目更加丰富,譬如说温泉棋牌室乒乓球游泳馆之类。毕竟这是高原地带,并不适合激烈运动项目,所以大多都是比较温和的。

山庄里更是有配套的医疗保健等设施,还有小孩子的游乐城和学习馆。不得不说岳凌霄想的长远,如今不少人喜欢来这种山间田园居住,可是又舍不得孩子。但是如果孩子太小在这山里住几个月完全没有什么地方可以玩。而这个游乐城与学习馆就是为了解决这种事的。

山庄里还养了孔雀,天鹅,鸳鸯,梅花鹿等各种漂亮的动物,悠闲地在周围草地上散步,见了人也不怕,甚至还会上前来讨要食物。有几只胆子大的鹦鹉甚至还落在前来剪彩的客人肩膀上,引得客人发出一阵阵笑声。

自然,住进这种山庄,价格也是不菲的。

叶妈觉得自己好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满心惊叹。要不是装的好,她能从进门惊呼到回家。

叶爸叶妈因为跟在程家人身边,引得不少人纷纷侧目。虽然程家的餐饮只在帝都开,但是并不代表他们的名声就只停留在帝都了。所有人都知道程家餐饮之所以开的少,就是因为程家组训,不能因为钱而糊弄别人。听上去简单粗俗,可是如今谁能做得到呢?

程家做到了。

不但如此,这几年程家餐饮在口味上更上一层楼,引得国外老饕们都纷纷来到中国帝都,就是为了在他们家吃上一顿顶级珍馐宴席。

一个月,程家旗下每个店只推出几桌,每一桌的价格令人咋舌,可是味道也能让人回味无穷。

尤其是程家老大程逸晨开在四合院里的那个小店,已经成了帝都不少权贵最喜欢去的地方。一周一桌,保证食材新鲜味道绝美,用的都是上好的山珍,尤其是那个佛跳墙,是真真的能让佛祖从雍和宫都翻过去要尝上一口的。

还有他们家的果酒,真的可以算得上琼浆玉液了,可是这个果酒竟然限量,还不让外带!

想一想就生气,可是生气也想要想着去吃,但是吃一顿真的好贵,可是贵也挡不住馋啊。

所以,这事业做得好不好,跟场面铺的大不大没关系。

程斌进了会场,先跟在父母大哥身边应酬了一圈,然后便跑去找岁数差不多的年轻人聊天去了。这说是剪彩,其实就是一个彼此联系感情的见面会,整多高大上也挡不住那点儿小内涵小心思。

他聊了几句,就端着酒走到一旁,冷眼看着会场里那个傻大个子游刃有余的在人群中穿梭。一想到这卷毛哈士奇把自己兄弟上了,他心里就堵得慌,恨不得拿单兵铲把这货切碎了挖个坑埋起来。

岳凌霄往这边扫了一眼,端着酒杯的手抬了一下。

程斌撇撇嘴装作没看见,扭头去找大哥了。虽然他一直对老叶把这个秘密先告诉大哥有些耿耿于怀,但是更多的震惊就是——他们同床共枕【并没有】了四年,叶逢河竟然一点儿喜欢男人的苗头都没有,否则他一定把老叶拐倒手,如果那时候行动,怕是现在他儿子闺女都能打酱油了。

真是越想越生气!

岳凌霄搞不懂程斌对自己的怨气究竟从何而来,不过他从小就跟程斌不对付,那家伙小的时候像个狗崽子,还特别喜欢给人起外号,因为他眼睛和头发的原因,已经被程斌起了无数个外号了。

岳凌霄穿着合体的手工休闲西装,显得肩宽腰细,尤其是那两条原本就比别人长一截的大长腿,尤为鹤立鸡群。再加上他的容貌融合了西方的立体和深邃,一头半长的卷发用发蜡梳理服帖束在脑后,墨绿色的双眼看人带笑,引得不少矜贵少女频频的看过去,要不是节操时刻提醒,恨不得立马窜过去挽住这大帅哥的手臂。

岳家的底蕴虽然不深厚,但是因为岳老太爷眼睛毒,手段很,着实积累了不少钱,在帝都算不上顶级的权贵富豪,但是也是在一流了。

岳凌霄年纪轻,长得帅,又是岳家现任当家,就好像一大块香喷喷金饽饽一样引人垂涎。可是这人极为自律,就连采访都没有正面照。就算是出现了花边新闻,只要仔细一查也会发现不过是个烟雾弹,基本上都是他那些亲戚放出来的。

一个有钱,又帅,还自律的单身汉,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引人注目的。

并且他还笑的好看,仿佛一名真正的英国绅士。

相比之下平时总是冷着脸的程进,就略逊了一筹。

程斌气呼呼的找到了自己大哥,见周围没人便低声抱怨道:“你看那只哈士奇,招蜂引蝶的。千万不能让他知道老叶的事儿,否则多伤老叶啊。”

程进面无表情的看了眼自己老弟,“只要你管住嘴,我觉得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程斌被自己亲哥怼习惯了,也不生气,“我去找叶叔叔叶婶婶了,一会儿自助餐,我怕他们老两口应付不来。”

程妈妈挽着叶妈妈的手臂,只对来问的人说这是自己的朋友,缓解了叶妈妈的紧张情绪,然后把人带到一旁。倒了一杯红酒给叶妈妈喝。

叶妈妈喝了口,看了看杯子里的酒道:“这很贵吧?”

程妈妈笑着点了点头到:“岳家小子花了不少钱。”

“没咱家的酒好喝,”叶妈妈低声说,说完又腼腆的笑了笑,“我藏了两瓶石榴酒,家里就两棵石榴树,酒不多,回头你拿回去一瓶自己喝。”

程妈妈忍不住笑,道:“太好了,我绝对不给老程喝,馋她。”

程婶婶廖曼莎走了过来道:“远远看见你姐俩躲在这里笑,笑什么呢?”

冯雨静笑道:“我俩分享好东西呢,没有你的份儿,去去,一边儿去。”

“两瓶呢,都有。”叶妈妈赶紧说。

冯雨静挽着叶妈妈的胳膊笑得不行了。

一群人转了山庄,又聊了天,终于开始自助餐了。自助餐菜品都是落云山这边的山珍,再加上厨子做的用心,光是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吃着也更加美味。

程斌给叶爸叶妈拿了吃的,道:“我尝了,没有婶儿做的好吃呢。”

“哪里有,好吃得很。”叶妈妈急忙说,“我那两三下上不了台面 ,我家阿河做的比我做的好吃呢,阿海做的也好吃。”

冯雨静瞪了程斌一眼,道:“各有各的好,岳凌霄这次是大手笔,赚了钱又赚了名声,我挺佩服这孩子的。”

程斌听了,嘴角恨不得撇后脑勺去。

冯雨静又瞪了他一眼让他少说话,然后便细细的给叶妈妈讲这个菜是怎么做的,那个菜是怎么做的。虽然在程家女人不下厨,可是不代表就不会做。叶妈妈听的连连咋舌,这好多调味料她连听都没听过,叶家做饭就是简单的油盐酱醋,哪里有这么多弯弯绕。

最后几乎所有人都留在山庄体验这里的住宿和娱乐环境,但是叶爸叶妈着急回去,程斌也不想在这里呆着,干脆找了司机,和叶爸叶妈跟打酱油的陆叔一起回到了叶家客栈。

回到客栈的那一刻,老两口松了口气。

叶爸爸摸了摸肚子,问程斌,“大侄子你吃饱了吗?”

程斌双眼一亮,“没呢,哪里吃的进去,又不好吃。”

叶逢河迎了出来,听见他们俩的对话笑道:“怎么?山珍海味还吃不饱?”

叶妈妈道:“那么多人走来走去的,吃着不舒心。还是自己家的饭好吃。”

“我就说吧。”程斌有些洋洋得意。

“我去煮个面,”叶逢河对程斌递了个眼神,程斌心领神会,“我去帮忙。”说完便拽着叶逢河进了厨房。

“你别担心,那个姓岳的哪里就有这么聪明了?”程斌一边洗着黄瓜,洗干净了先自己喀嚓咬了一口,“就算他发现了又能怎么样?有我家护着你呢。”

叶逢河心神不宁了大半天,到现在还有点儿扑腾,“也不知道我爸妈看出来没有。”

程斌想了想,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叶妈妈回来换了衣服,去看了一圈熟睡的孩子,然后把叶爸拽进屋里,低声说:“他爸,你觉不觉得……那个岳总长得,跟咱糖豆挺像的啊?”

第19章:心机哥

老两口以前见过岳凌霄几次,但是要么是那时候糖豆还没出来,要么是糖豆还太小,或者是接触时间太短,也不敢正儿八经的看对方的脸。

可是今天他们可是跟在岳凌霄身后把人活活的看了好几个小时!!

那头发,那眼睛,那鼻子那嘴……不,嘴巴像自家儿子。

可是这也太像了吧?

这让叶妈妈不禁又想起了之前的几个细节,貌似每次这位岳总过来的时候,自家老二都会找借口躲起来。

破案了,你看看这就破案了!

叶妈妈越想越生气,她蹭的站起来,“不行,我得找老二问问。”

“别去。”叶爸从叶妈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点了烟来抽,这边盛产烟草,所以本地烟都十分浓郁辛辣,没一会儿屋子里四处都缭绕了烟雾。

“你去了能说什么?先不管儿子跟那个岳总究竟是什么关系,就算你问出来,他点头答应了,你能做什么?把糖豆送过去?”

“怎么可能!”叶妈差点儿跳脚,“糖豆姓宋呢。”

叶爸一脸困顿的摆摆手,“别去问,我看那个岳总什么都不知道,以后躲着就是了。”

叶妈纠结了半天,重重的叹了口气。

宵夜吃了炸酱面,炸酱是早就做好的,主要煮了面条浇上去就行。菜码是黄瓜丝和胡萝卜丝,都是用擦子擦的,做一顿饭也没用上五分钟。

叶逢河心事重重的吃了饭,没有察觉到父母之间的沉默。他收拾好碗筷刚进了自己房间,叶逢海随后就跟进来了。

“那个岳总是怎么回事?”

亲哥俩也没有什么弯弯绕,叶逢海开门见山。

叶逢河用力搓了搓脸,心烦的道:“一夜情对象。”

“我不信,”叶逢海十分淡定,“他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中间差距这么大,怎么就能搞到一起?”

“是真的,我之前不是说了吗我喝多了进错了屋。”叶逢河心烦意乱,“你说爸妈看出来没有?”

叶逢海拽了把椅子坐下道:“你觉得爸妈看出来没有?”

叶逢河心里没底,求助的看着自己老哥。

叶逢海也没招了,“应该是看出来了,不过没说什么,估计是怕你伤心?”

叶逢河犹豫了片刻道:“要不这几天我跟糖豆去山里住?”

叶逢海道:“然后呢?山上可就是他的地盘,每天在咱们门口来来回回,不知道哪天就被撞见了,你还能带糖豆一辈子住在山上?”他顿了顿又道:“你是不是有点儿后悔了?早知道会这样当初不如找个黑头发黑眼睛的,省的这么明显。”

“我都说了我喝多了我特么都不知道他是谁!”叶逢河都快崩溃了,“后来要不是程进跟我说了几次,估计早就露馅了。”他又把程进和程斌之前吐槽岳家的话拿出来简要的说了一遍,重点说了一下程家会帮他掩盖。

叶逢海听完,觉得也没有什么漏洞了就站起来道:“行了你休息吧,我去找爸妈。”

叶逢河一个激灵,“你找爸妈做什么?”

“总不能让爸妈闷在鼓里为你担心吧?你张不开嘴,只能我去说了。”叶逢海说完站起身就走。

叶逢河:……

他突然发现自己老哥并不像表面上那样斯文腼腆,两三下套了自己的话,还能顺便安慰了爸妈,简直心机。

……

等把客人都安排好之后,岳凌霄回到自己的房间,掏出手机来发了条短信:查的怎么样?

那边电话立刻打了进来,“老岳我查了,当天程斌在酒店订了房,不过是下面的1020。是程进给退的房。据说当天程斌的战友过来了,但是程斌并没有入住。还有一点就是,给程家供应特等食材的就是程斌的战友,叫叶逢河,就是那个在落云山离你们不远的地方开叶家客栈的。他的资料我发去你邮箱了。对了,我还查到一个很有意思的消息,就是叶逢河的哥哥叶逢海,曾经在帝都飞越科技做过保安,跟飞越的太子爷有过一段,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了飞越,施云飞还找过他一段时间,不过叶逢海之前的地址和现在住的地方差别太大,施云飞没找到。

还有就是,叶逢海有两个孩子,龙凤胎,是离开施云飞之后有的。而叶逢河也有个孩子,如今不到两岁,不过关于他们的孩子没有什么资料……老岳,你让我查这个做什么?我倒是觉得这叶家挺有意思的,他们祖上就是帝都的,不知道为什么跑去那么偏远的地方定居了,而且叶家兄弟都有孩子,却没结婚,有趣吧?”

对方稀里哗啦说了一通,其中信息密集,也难为就这么半天竟然能查出这么多事儿来。

岳凌霄淡淡的嗯了声,问道:“帝都那边没有什么问题吧?”

对方笑道:“没有,这段时间他们消停的很。不过你查那个叶家是怎么回事?跟你家内戚有关?不过我觉得程家应该不会让你动叶家的,特级食材供应商啊,给程家可是赚了不少钱和名声,这两年多少人想要把这个渠道偷偷弄过来,都被程家挡了。你如果真的想动,最好问一下程家,而且岳家跟程家还有合作关系,撕破脸不好看。”

岳凌霄道:“我有轻重。”

“那就好,别让我大老远的替你担心,行了我没事儿了,要去看我家小甜心演的剧啦,拜了个拜。”

岳凌霄打开邮箱,关于叶逢河的资料不过寥寥几页,照片也不多,只有几张可能还是以前去叶家客栈做客的时候偷拍的。而且整个叶家极为简单,全部加起来也不到十页资料,其中大部分着笔都在叶逢河退伍之后,家里开起叶家客栈的事。

“叶逢河……”岳凌霄轻轻念叨着那个名字,忍不住又把当初那一段视频拽出来看了一遍。这个视频当时被他删了,可是后来又觉得后悔,幸好U盘还在。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鬼迷心窍了,越查不出来就越心痒难耐,越刻意不去想印象就越深刻。

那个背影就好像魔咒一样,时时刻刻的出现在他的梦里,如今就差临门一脚可以确定那个背影是谁了,可是他却有些胆怯。

程家……

叶逢河……

岳凌霄在房间了转了好几圈,最终拿起手机,“喂,进哥,我想找你确定一件事。”

程进接到岳凌霄的电话,脑中千回百转,最终同意了出去坐坐。

坐坐的地方就在山庄的一个小酒吧里,现在这个酒吧基本都被来的年轻人攻陷了,他们睡不了那么早,附近除了山就是山,除了那些费心费力的娱乐项目,就只有酒吧这个地方可以提供他们互相“沟通”一下感情了。

岳凌霄作为老板,自然有特权,带着程进直接从后门进了酒吧直达第二层一个小包间内。

“ 什么事大半夜把我叫出来?”程进隐隐知道对方想要问什么了,但是面瘫脸上丝毫不露。

岳凌霄笑了笑,让侍者打开一瓶红酒,“尝尝,特地从法国酒窖运来的,虽然比不上你家的果酒,但是味道也不差。”

“别这么说,各有各的好。”程进晃了晃杯子,看着对面那个脸上一直带笑的男人。

岳凌霄的成长简直是飞速,从他被岳家老太爷选中当了话事人到现在也不过三年多四年的样子,可是从一开始那个性格还算得上直率的男孩迅速长成了一只圆滑的小狐狸。虽然这个人跟程斌同岁,可是要比程斌城府深多了。

不过想想也是,生在岳家那个地方,没有城府的人怕是早就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我觉得,进哥应该已经猜到,我想要问什么了。”岳凌霄抿了口红酒,墨绿色的眸子闪着幽幽的光,好像一只正打算捕食的黑豹。

可惜程进不是他的猎物,他们站的位置是相同的。

所以程进只是笑了笑。

岳凌霄的双眼弯弯,“那个人,是不是叶逢河?”

程进看着他,“是不是,对你来说又有什么改变吗?”

“食髓知味?”岳凌霄道。

程进呵呵一笑,“那就不是。”

岳凌霄道:“哦?那就是了吧?”

程进的脸沉了下来,道:“你家里人整的烂事儿我不想掺和,我也不想让我的人掺和,你明白吗?”

岳凌霄的笑容也慢慢变淡,“进哥你是知道的,圈子里的人我不碰,他们给我安排的人我更不可能碰。我长这么大唯一碰过的一个人竟然是进哥的,这倒是让我放心了不少。”

程进的眉头皱了起来。

说实在的,其实他挺欣赏岳凌霄的,有能力有胆魄有手段,而且洁身自好。当然,这个洁身自好很有可能是被逼的,毕竟他叔伯姑姑跟兄弟一个个的都在作死,成天盘算着怎么抓他的小辫子,恨不得把这个人从当家的位置拽下来再踩上几脚。

也就是这段时间,岳凌霄一手按着这群作死的货色,一手拽着岳氏,愣是把岳氏稳定下来,甚至看上去比之前还要好一些。

可是……

“凌霄,他只是个普通人,如果没有程家,几乎谁都可以上去捏一把踹一脚。你懂我的意思,别把算盘打到他的身上。”

“进哥,我想试试。”岳凌霄放下酒杯,脊背也挺直了,“难得有个人我可以去试试,至于我家的那群人,我会看住的。”

程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他又抿了口酒道:“你想试试,人家未必看得上你。”

岳凌霄挑眉,表情带着疑问。

“他可是要继承千万大山的男人,跟他哥哥一起。你这几亩地还不够看呢。”

第20章:春食

岳凌霄被这句话噎的一愣,“什么?”

“你查到的资料,我自然也能查得到。知道为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吗?就是因为我不想让他们这一家子被你们的那堆罗乱卷进去。你口口声声说要试试,那什么去试?冷不丁戳人家面前说你想跟人搞对象?别闹了凌霄,且不说他是不是真的喜欢男人,就算喜欢男人人家也未必会喜欢你,而且人家孩子都有了,你跟着掺和什么呢?”程进难得说一长串这么长的话,说完了累的喝了口酒。

岳凌霄沉默下来,他可没有什么脸皮说自己万人迷,戳跟前儿人家就爱他爱得不要不要的,找对象这种事就远了,哪怕只是找个伴儿也只有他不愿意的份,没有他被人挑的份。

可是程进这一番话明摆着告诉他硬的不行要软的来,可是软的要怎么来?

自荐枕席?说上次睡了一次回味长久,想要再继续睡?

怕是要被人打出来哦。

而且人家孩子都有了,这证明什么?证明他们对女人也是可以的,并非在男人这一根歪脖树上吊死。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中国话都还说不利索呢,考虑过以后沟通的问题吗?先不说沟通,找对象讲究门当户对,你们俩的价值观消费观人生观都不在一个层面上,如果你只是想找个火包友,满帝都随你挑,可是找他……人家凭什么啊?”

“那个……”

“那个什么啊那个?你信不信你前脚找人家,后脚你家那些烂事儿就得上门。我知道你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了,可是你能管得住你家那群人跑这边来作妖吗?”

“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就算你想把人家一大家子都接去帝都,问过我程家乐意不乐意了吗?就算程家没有发言权,那你问人家乐意不乐意了吗?人家放着这千万大山自由自在不管,跑去给你伏低做小?有病吧?”

岳凌霄扶额。

程进自己又倒了杯酒,想了想觉得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于是总结,“好自为之。”

岳凌霄:……

岳凌霄有一瞬间的茫然,程进的话好的坏的软的硬的都说了一遍,话里话外暗示明示让他别去找叶逢河的麻烦。

可是他就是觉得有点儿不甘心。

凭什么啊?我就是想接触接触,合适就搞……那个对象,不合适的话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好聚好散呗。至于家里那群人,他一个人当然管不住,但是有人帮他管啊。

“如果他先爱上我呢?”岳凌霄问。

程进一口酒喷了出来。

他仔仔细细的看着岳凌霄,道:“你们西方爱情论不能拿到这边来说,会被打死的。就算你被打死了,拖死狗一样拖进山里挖个坑一埋……啧啧,狗都找不到你。”

岳凌霄:……

有这么严重吗??他只是想要搞……那个谈恋爱而已,怎么就变成狗都找不到的死狗了?

程进见岳凌霄似乎不那么坚持了,他酒也喝舒服了于是决定起身告辞,“最后再说一次,没事儿别去找人家麻烦,大家都好。”

叶逢河提心吊胆了几天,见山上的人都散了也没人来找麻烦,总算是放下心来。

程进早早的回去了帝都,程斌则被留了下来。他口口声声说这山里的日子就是他最向往的生活,于是程爸让叶逢河给他找点儿事做。

“最好跟你们以前当兵拉练一样,他这几年都养懒了。”

叶逢河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家里多了个劳动力,开心还来不及呢。

于是可怜的程斌被好兄弟拽着上山下水,每天早起插秧种玉米下午挖荷塘淤泥,这些活儿刚干完又得去山上挖野菜挖竹笋,这些都是叶家的进项,一刻都不能耽误。

没一个星期,他就再也不说这事向往的生活了。

“比拉练还累,老叶一点儿都不留情啊。”程斌瘫在椅子上,开始想家了。

冯雨静不留情的吐槽自己儿子,“你看看人家小叶子,从早干到晚还精精神神的。看你,从部队训练出来的那点儿水平又都还回去了,一天天懒成什么样了?这才几天就撑不住了?”

程斌有气无力道:“我发现了,老妈你这才是过得向往的生活,每天出去溜达,摘个野花儿啊,逗个狗子啊,没事儿跟凉棚下面和我婶儿喝个茶啊,跟我姨唠个磕啊,比在家里还舒服呢。”

冯雨静哈哈大笑,顺便给了儿子一巴掌。

这里面最闲不住的就是程爸了,他每天都跟在叶逢河身后溜达,看见个植物然后研究半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搞植物学的科研人员,只有叶逢河最明白,程爸最喜欢问的三句话。

“能吃吗?好吃吗?怎么吃?”

而且这老爷子围着自己家那几只竹鼠转悠了不是一天两天了,看的那些竹鼠每天都战战兢兢,眼瞅着都瘦了下来。

“真不行,真不能吃。”

叶逢河苦口婆心的说道:“留着下崽子呢。”

“就两只公的,我就尝尝鲜。”程爸不死心。

“那母的没公的,也下不出崽子来啊?”叶逢河劝道:“明年,明年这一波崽子长大了,一准给您送过去。”

程爸失落的叹气,拎着一串枇杷边走边吃,“枇杷不错,等到四月份吧?我走的时候一定得带着。老叶子也要,回头你多摘点儿给我晕过去,做枇杷膏。给钱,绝对多多的给。”

“我只能说尽量,”叶逢河也没有被金钱迷惑了神智,“山里人手不够,大多数人都出去打工了,找人帮忙特别麻烦。”

程爸叹着气回家,觉得自己真是吃大亏了。

早知道山里这么多好东西,他应该早点过来就好了。还有这小子竟然背着他泡了这么多酒,幸亏被发现了,否则喝都喝不上。

太坏了。

太坏的叶逢河打了个喷嚏,背着一筐艾叶跟在程爸身后,就怕他又说要这个要那个。

不是他不卖,是实在腾不出人手去弄啊。

南方有吃粑粑的习惯,尤其是这山里。因为是高原,所以馒头大多蒸不熟,主食除了饵丝米线就是粑粑了。

叶逢河摘了这么多艾叶,就是为了做艾叶粑粑和青团。

程爸亲自下厨煮豆沙,叶爸煮了一部分艾叶挤出汁水来留着做青团,另一部分艾叶则要跟蒸熟了的糯米一起捣烂,做成艾叶粑粑。

在高原这边,春天是拥有着最鲜美味道的季节。

叶逢河背回来的竹筐里,除了艾叶还有香椿以及刺苞。香椿很多人都知道,是只有春天这个季节才能吃到的美味,无论煎炒烹炸,与众不同的凛冽香气绝对能勾起人们的食欲,吃的欲罢不能。

而刺苞就是许多人没有吃过的一种树芽了。刺苞也叫树头菜或者椿头,许多人第一次吃都不太习惯,可是这却是叶家人最喜欢的一种春菜。

叶逢海跟着收拾着一竹筐的鲜嫩,香椿清洗过后切碎炒鸡蛋,或者沾了鸡蛋面浆油炸是最常见的吃法,过水焯一下跟腊肉一起炒着吃则别有风味。

刺苞则要剥去外面的叶包,露出里面带着嫩刺的叶子,先用水焯熟晾干,然后放辣椒和腊肉大火爆炒,一口吃下去味道鲜美而且还带着刺苞独有的属于春天的气息。

叶妈妈还做了凉拌刺苞,焯熟的刺苞切成碎丁,用各种调味料搅拌均匀,吃在口中酸辣味很重,十分开胃。

叶逢河在院子里捣糍粑,没捣几下就看见老周叔顺着山路走了上来,手里端着个小竹筛。

“爸,我周叔来了。”叶逢河大喊。

老周叔看见院子里的人,不自在的笑了笑,也不进院子,只是招呼叶爸出去。

“家里的跟闺女出去折腾的,拿给你们客人尝尝鲜。”

竹筛里用肥厚的叶子垫着盖着,还没掀开叶子,就嗅到了一股浓郁的,属于松树的气息。

“一起吃?”叶爸笑眯眯的接过竹筛。

“不了不了,家里也在打糍粑,忙得很。”老周叔黧黑的脸上露出笑容,他摆摆手,又顺着山路下去了。

“什么东西啊?”叶逢河抻着脖子看,还没看见就抽了抽鼻子,惊喜道:“松花粉?”

叶爸嘿嘿一笑道:“打点儿白米糍粑,沾松花油煎了吃。”

“我想了一年了,”叶逢河哈哈大笑,“可算盼来了。”

这边的人很擅长寻找可以吃的植物,吃花吃叶吃果实吃根茎。老祖宗们留下来的宝贵经验让这群山民哪怕是在饥荒的时候,都不会饿到肚子。

松花糍粑则是一种很难得的美食了,因为采集松花的过程十分麻烦而且琐碎。叶逢河只有馋的厉害了才会跑去山里摇一些松花回来,连一顿都不够吃,只能说解解馋。

捣好的糍粑压成饼,在松花里滚上一圈丢进油锅,松树的香味立刻爆炸开来,弥漫了一屋子。煎好的糍粑在沾了白糖,塞进嘴里,那种美妙的滋味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糖豆跟他爹一样,喜欢吃这种山里的美味,可惜他年纪太小,吃了半个糍粑之后就不允许再吃了,怕到时候克化不了又得难受。

程家人吃的头都不抬,好像平时良好的礼仪都被美食勾引的抛去了一旁。尤其是程叔,一个好好的美食家成了真正的老饕,一开始还品着饭菜里的滋味,可是后来发现吃得慢就会吃的少,于是便把“品”这个字丢到了后脑勺。

“太好吃了!”程爸揉着吃撑了的肚子,坐在凉棚下的竹椅上,慢悠悠的喝着普洱茶消食,“好几年没这么吃过了,也好几年没出来自己亲自找过食材,就这么做饭吃,真的太香了。可惜你们人手不够……哎……”

最后这个哎不知道是惋惜离开这里就吃不到的美食,还是哀叹人手不够的问题。

叶爸看程爸为难的样子,终于开了口,“给饭店吃供应不上,但是供应老哥自己吃个一顿两顿解馋还是可以的。”

“哈哈哈哈,就等你这句话啦!”程爸顿时开心了。

第21章:谈谈

饺子和面条半夜发动生了小狗,结果他们第二天早起才知道。

巴掌大的小奶狗哼哼唧唧的钻到妈妈肚皮下喝奶,看的仨孩子目不转睛。

“生了几个呀?”叶妈妈问。

糖豆鼓着小肚皮举起了手,“奶奶,饺子,四个。面条,五个。”

“厉害了我的糖豆豆。”叶妈妈抱着糖豆亲了两口。

糖豆沉默了片刻,抬着小脸看着奶奶,“妈妈?”

叶妈妈的嘴角抽了抽。

豌豆芸豆大了,似懂非懂的知道他们没有妈妈。可是糖豆毕竟还太小,妈妈这个词对他来说相当陌生。

叶妈妈爱怜的摸了摸糖豆的脑袋,然后把三个孩子都劝去院子里玩玩具了。她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为什么孩子没有妈妈这件事,硬生生的让她对孩子编排他们的“妈妈”嫌弃家里穷所以跑了,有点儿张不开嘴。

程爸正在厨房边上研究那个土烤箱,这个烤箱是这边的一种特有的烤箱,中间是个平底大铁锅,上面有个铁盖子,烤制东西的时候下面点火,上面加碳,很容易就会把放在中间铁锅里的食物烤熟。

当然,这种烤箱并不容易掌控温度,不如那些电烤箱好使,但是现在很多城里人都讲究什么古早手工制品,所以这个烤箱一直都是叶妈妈用来烤粑粑和点心的利器。家里也只有叶妈妈能够熟练的操作这个烤箱,并且掌控最好的温度。

粑粑这个东西其实就是饼,不管是糯米的还是白面的,咸的还是甜的,烤的还是烙的,在这边统称为粑粑。叶家人一直都是南北结合的口味,叶妈妈烤的粑粑酥脆好吃,只要闻到香味都会让人胃口大开。程爸恨不得邀请叶妈妈携带这个烤箱去帝都,专门开辟个手工粑粑的小食肆。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只能想想。

过了二月二,山里的温度回暖,日照时间也变得长了起来。种的早的稻子已经长到膝盖那么长了,眼看着就要抽穗扬花。山脚下那一大片的油菜花也都开了,金灿灿美不胜收。

陆陆续续的,有人开始定客栈房子了。

叶逢河正在院子里跟大家伙儿商量着明天去摘玫瑰花,叶家之前玫瑰花比较少,就算开花了也只是提供自己家吃喝而已。去年扩建了八亩地的食用玫瑰,大部分都被程家定了下来。

“阿河,”大妈庞娟远远的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个年轻的姑娘。

叶逢河抬头一看,就觉得有点儿头大。那个姑娘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个不知道听了谁忽悠的要跑回来开淘宝店的叶黄莺。

叶黄莺其实就比叶逢河大了几个月而已,个头不算高,瘦瘦小小的,有着这边原住民的特色。

可能是她在外面读了大学又上了几年班的缘故,人看上去倒是落落大方,只是化的妆有些浓,脸跟脖子压根不是一个色儿,嘴唇红的跟刚啃了猪血似的。

叶黄莺拨弄了一下应该是新烫过的头发,叶逢河敢保证自己闻到了那种美发厅特有的气味。

庞娟还是有些畏惧院子里这些住着不走的大人物,她畏畏缩缩的绕边走到正在做粑粑的叶妈妈跟前儿,笑道:“今天怎么都在?没下地?”

“地里活儿都忙的差不多了,就休息休息,没去。”叶妈妈看了眼叶黄莺,大声打招呼,“黄莺回来啦?看见婶儿也不打招呼?”

“人多,刚没看见。”叶黄莺脆生生的答应着,笑着走了过来,“婶儿做粑粑呢?哎呀我出去上学最想吃的就是婶儿做的猪肉粑粑了,想的一宿一宿睡不好。”

“馋的你。”叶妈妈笑了笑,“怎么就突然回来了呢?在大城市里多好。”

叶黄莺应该是被嘱咐过,也没说要回来做什么,就道:“大城市也不好混,人家看不起咱这山沟里出去的人,一个个人精似的。而且大城市花销太大了,我干了几年都没攒下什么钱,有的时候还得让我娘救济呢。”

庞娟跟着笑了笑道:“回来也好,咱这里以后开发好了,想嫁个不错的也不是找不到。”

叶妈妈捧场道:“就是,咱黄莺打扮这么漂亮,以后一准能嫁个好小伙儿。”

叶黄莺往叶逢河那边看了看,坐到叶妈妈身边低声问道:“婶子,那些人都谁啊?”

叶妈妈皱了皱眉,“客人。”

“我看阿河跟他们挺熟的,以为是阿河的朋友呢。”叶黄莺敏锐的察觉到叶妈妈不喜欢她多问,于是就打住了话头。

程爸知道来人是找叶逢河有事说,于是也没耽误叶逢河时间,一家子打算顺着山路溜达溜达,多欣赏一下这里的美景,顺便看看还有什么能吃的没。

程斌懒得转,也不想回屋,干脆去了栗阳的工作室玩泥巴了。

小孩子们都喜欢去栗阳的工作室,一个是因为栗阳喜欢孩子,二是孩子们也喜欢栗阳,而且还喜欢玩泥巴。主要是不烧窑,栗阳宁愿和三个孩子在工作室呆上一整天。

叶逢河招呼庞娟进屋,“大妈,进来喝水。”

庞娟拽着叶黄莺跟着进去了。

“就,上次说那事儿……”庞娟握着水杯看着叶逢河,“现在黄莺都回来了,阿河你看看……”

叶逢河端了一盘洗干净的枇杷过来,问道:“黄莺姐怎么就想着来我这里开淘宝了呢?”

叶黄莺道:“这不是咱山货多吗?我就想着给别人上班也是上班,给咱自己人上班也是上班,再说都是亲戚,也不能亏着我是吧?”

叶逢河敛目,喝了口水道:“自然是不会亏着,如今大爹大妈现在住的房子也是我家盖的,工资都涨到四千了,还包吃包住的,比外面确实强了不少。可是问题是,我这边没有什么要淘宝卖的东西啊,原材料大部分都卖给帝都那边了,剩下的基本上都自己家吃,或者给客人准备的。”

“可是我听说……”叶黄莺眉头皱了一下又展开,露出了笑,“我淘宝能占多大的份额啊?就是想回来干活。”

叶逢河笑道:“这我就放心了,你说要回来开淘宝,咱山上也没有什么收货点,回头你还得自己一趟一趟往山下跑着送货,想一想都麻烦。现在正好是春季,到处都缺人手干活儿呢,黄莺姐想回来干活倒是有不少活儿能做。”

庞娟一听这个就有点儿着急,“那个,什么活儿?你姐也干不了什么重活儿。”

叶逢河一脸茫然,“大妈,咱这里也没有什么轻省的活儿啊,要不让黄莺姐跟着您喂鸡?”

叶黄莺的脸刷的落了下来,她连喝了好几口水,没说话,只是看着庞娟。

庞娟急促道:“这不是你认识这么多有钱人吗?我听说山庄上也招人呢。你姐好歹是个大学生,去山庄上做个服务员那绝对是可以的。备不住从那里住着的人就能看上你姐了呢。你姐这都二十七了还没找对象,你大妈我心里急啊。”

叶逢河吁了口气,原来是从这里等着呢。他有些为难道:“山上招人就让黄莺姐去试试呗,大学生应该很好面试通过吧?”

“这个……”庞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看看自己闺女。

叶黄莺干脆道:“其实就是想找你走个后门,你看你现在发达了,认识不少有钱的人,我听说山上剪彩的时候还叫叔叔跟婶子去了呢。你找他们办事儿的说一下,我这个岁数当服务员不太合适,但是我可以做经理啊。”

叶逢河有些目瞪口呆。

“黄莺姐,我就是个开客栈的,人家请我爸妈去是因为之前他们员工在这里吃过饭照顾过几次而已,你以为我们真的能认识人家办事儿的?别闹了,还经理……如果我张嘴就能当经理,干嘛不自己去啊。”

“那你姐可怎么办?”庞娟眼圈有些发红,“实在不行就服务员吧,也挺好的。在自己家眼前头也不会受气,山庄里都是一群好小伙儿,到时候你多挑挑,咱不着急那个经理什么的。”

“妈!”叶黄莺有些烦躁了,“我好歹是个大学生呢,又有工作经验,去做什么服务员啊。”

她抿了抿鲜红的唇,沉默了片刻又道:“阿河,我知道你开客栈也挺不容易的,不过来这边住的客人很多年轻人吧?你看看,能不能给你姐我找个男朋友啊?我看刚才有个男的就不错,个头也高,瞅着也好看。”

叶逢河一言难尽的看着叶黄莺。

叶黄莺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正想要圆一下这个话,突然听院子里传来了叶爸的声音。

“哎?岳总您怎么过来了?”

岳总?是谁?

叶逢河蹭的站起身来,条件反射就想躲。可是看着眼前的庞娟和叶黄莺,努力忍了。他听到岳总说:“我找叶逢河有些事,叔叔,叶逢河在不在家?”

叶爸爸看着岳总的绿眼睛,有些说不出话来。早知道这姓岳的会过来,就不让程家人去遛弯了,遛什么啊,不如在这里还能帮他一把。

叶妈妈也有点儿心虚。

院子里如今就她和自家男人俩人,幸好孩子们不在,否则就更尴尬了。

“啊,岳总是吗?阿河在呢。”叶黄莺一探头就看见了那个大高个的男人,顿时被帅的心花怒放,脸上的红晕透过厚厚的粉底浮了出来。她温温柔柔的走了出去,站在门口笑道:“岳总,你找阿河有什么事吗?”

岳凌霄被她的大白脸吓了一跳,骨子里的绅士风度让他不至于失态,只是对着叶黄莺点点头,然后道:“叶逢河,我找你有点儿事商量。”

然后,他就在叶黄莺身后看见了那个这几天被他翻来覆去看的那个男人的身影。

岳凌霄觉得自己是疯了,或者说是一朝开荤就被魇住了。以前一躺下就会梦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如今闭上眼,原本不清晰的那个晚上却变得清晰且生动起来,让他整个人燥的不行,恨不得原地飞升。

程进的话就如同一桶一桶的冰水泼在了他的身上,可是这种冰水顶多就是给他降降温。

岳凌霄想,中国有句俗话是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要去找叶逢河,两个人好好的沟通一下,备不住就成了呢。

叶逢河绕开叶黄莺,大步走了出来。

其实岳凌霄找上门来,反而让他松了口气。岳凌霄就好像悬在他头上的刀,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这刀落下来。可是有一天真的落下来了,心里却平静了。

“去那边谈。”叶逢河从屋里摸了张卡出来,一指对面的小别野。

“二娃……”叶妈妈有点儿担心的看着他。

“没事儿,”叶逢河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他打不过我的,你放心。”

叶妈妈松了口气。

岳凌霄:???

叶逢河走到马路对面,用卡刷开了一间屋子,拎着水壶道:“岳总喝茶吗?”

岳凌霄点点头,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

这房间很小,一楼也就是一室一厅的配额,算上厨房浴室占地五十五平米。不过打开落地拉门,对面就是落云山美好的景色,一眼望去荷塘花海稻田全部收在眼中,别有一番滋味。

叶逢河默不作声的烧水,这里配的茶叶都是自家采的,做成一个个小茶砖。喝的时候掰一块下来直接冲泡就可以了。

岳凌霄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下面过了马路就是叶家的客栈,有着年代感的老房子坐落在马路边上,周围围着竹篱笆,篱笆上挂满了藤蔓花朵。叶爸和叶妈还在院子里干活儿,但是明显有点儿心不在焉,一会儿往这边看了好几次。

他有些诧异。

岳总能在事业上如此成功,就足以证明这个人十分聪明,可以算得上人精。一个人精怎么就会错过叶家老两口眼中的心虚和尴尬呢?但是他们为什么心虚?难道叶逢河回来之后将和自己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可是程进明显在告诉他,叶逢河是无辜的,他压根不知道自己是谁,而且也让自己不要去打扰。可是看叶家人的表现,叶逢河明显是认识自己的。

为什么?难道那天不是偶然,而是真的被算计了?

岳凌霄一时心中千回百转,可是怎么转都有点儿想不通。

“喝茶吧。”叶逢河坐在客厅的茶桌前,用第一泡的茶水洗了杯子。杯子是栗阳提供的柴窑,捧在手中丰满莹润,茶水在杯子里泛出漂亮的光。

“你知道我来找你是要说什么?”岳凌霄拿着茶杯却不喝,只是盯着叶逢河看,怕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叶逢河一直垂着头,轻轻的吹着茶水的热气,不说话。

“程进没有跟你提过我?应该说过了吧?否则你今天不会这么淡定,毕竟我们从来没见过,不是吗?”岳凌霄又说。

叶逢河叹了口气道:“从来没见过,你来找我做什么?”

岳凌霄想了想道:“谈合作的事?譬如说你们的产出……”

“不,已经全签给程家了,剩下的数量不多,只零售,不批发。”叶逢河直截了当的把这件事的可能性截断,“而且你认识程家人,应该知道这件事,如果知道还来找我……我会跟程家说的,他们还住在我这里,没走呢。”

岳凌霄没想到叶逢河说话竟然如此犀利,一点儿余地都不留。他不禁想起资料上对叶逢河的评价。

“兵王,神枪手,因伤退役。为人和善,随和……”

前面也就算了,后面简直胡说八道,哪里随和了?

还是说随和在中文里还有什么其他他不了解的含义?

看来迂回政策在这里行不通。岳凌霄盘算着自己的胜率,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些堪忧。

他的脑子飞快的转着,突然眼睛一亮。

“我是以结婚为前提,想要跟你提出正式交往的要求。”

咳咳咳!

叶逢河一口茶水喷出来,咳嗽了个惊天动地。

岳凌霄乘胜追击,“那天那个人是你,我已经知道了。而且那天也是我的第一次,食髓知味夜不能寐。所以我想跟你提出交往,而不是强制你要因为你的过失而对我负责,我觉得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做法。”

这绿眼儿的成语还挺好。

叶逢河用力捏了捏眉心,“你疯了吧?”

“我没有疯,这是我这段时间思考之后的结论。”中国还有句俗话,不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都是耍流氓。岳总严格自律,当然不能耍流氓。

叶逢河又喝了一杯茶,他想了想道:“那我来跟你分析一下。你,在帝都混,我呢,在这落云山混,中间几千里地你是知道的吧?”

岳凌霄露出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中国人有句俗话叫远亲不如近邻,不知道岳总了解这句话没有。意思就是离得远的亲人,不如住得近的邻居,只有住得近才能互相帮忙。岳总平时应该很忙吧?来一趟这边不容易,你说你找个这么远的对象干嘛呢?平时想了见都见不到。”叶逢河一边分析,内心一边吐槽,心说尼玛这老外就是麻烦,中文都学不好,还想找对象?

岳凌霄笑道:“没关系的,我有直升机,想过来就直接开直升机过来,不过三四个小时的事。”

去你大爷的有钱人!

叶逢河搓了把脸,想了想又道:“还有,岳总就不问问我喜不喜欢男人?”

岳凌霄露出个很彻底的笑容,他笃定道:“你喜欢,刚才我说跟你交往的时候,如果你不喜欢男人就会立刻回绝。可是你没有,你还跟我分析远距离恋爱的弊端。”

叶逢河:……

他道:“是这样的吗?”

岳凌霄喝了口茶水,双眼含笑的看着叶逢河。墨绿的眸子反射着温暖的阳光,好像两颗上等的绿色猫眼石。

叶逢河再次扶额。

第22章:妈妈

“我不同意。”叶逢河干脆也不绕圈子了。

岳凌霄有些诧异,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了,“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叶逢河道:“理由很多——第一条,我就是个农民,配不上酷帅狂霸拽的优秀岳总;第二条,我这个人吧有个毛病,搞对象就得天天见面,躺一床上,否则我不舒服;第三,我呢,就是个离了婚的老鳏夫。对了,岳总知道什么叫鳏夫吗?就是离异带娃的男人。我自惭形秽,实在不敢高攀。”

岳凌霄淡定的问:“就这些?”

叶逢河笑道:“这些不够的话,我还能再补充补充。”

岳凌霄泰然自若,仿佛在听属下报告,“那你继续。”

叶逢河:……

“第四,我只在上面不在下面,上次纯属错误示范,不能加入成绩;第五,国内不允许同性结婚,我觉得你那个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是有水分的;第六,我身为一个中国人,不太想找外地人。我们中国人讲究门当户对,咱们别说门当户对了,连种族……不不,连国际怕是都不一样。在中国,十里不同俗百里不同音,咱们之间隔着一整个太平洋呢,实在不合适。第七,我捉摸着,岳总可能也不想当个后爹。我呢,也不想扔下我儿子不管;第八:沟通和三观是大问题,我觉得岳总跟我,怕是查的太远了。”

“还有吗?”岳凌霄继续问。

叶逢河:???

尼玛这个老外好烦,谁给他拿把狙来?

他淡淡道:“暂时没了,如果想起来会补充。”

“好,”岳凌霄放下手里的杯子,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叶逢河总觉得那节奏好像跟自己的心跳合拍,敲的他头皮都开始发麻。

岳总开始发言:“那我说一下我针对你的理由的看法。”

叶逢河发麻的头皮开始发炸。

岳凌霄道:“虽然你说了这么多,其实可以总结成三点。第一,不想要远距离恋爱;第二,因为门户不对怕三观不合;第三,你有个孩子,怕和我结婚会给孩子受气,是吗?”

叶逢河:……

他就讨厌这些做生意的当官的,一个个都猴精猴精,粘了毛怕是立马都能窜树上去。

岳凌霄察觉到叶逢河表情有些不自然,微笑道:“第一点一会而再说,我们可以根据后面两点进行探讨。你觉得三观不合这一条毕竟我们还没有相处过,所以并不成立。如果这三观里面包含消费观的话,其实我现在就可以解决。

我知道你有个儿子,那么你想不想让你的儿子从小上精英学校?从小接受顶尖的教育,让他以后变得聪明又强大?”

废话,谁不想啊?大人能输,孩子是绝对不能输在起跑线上,知道吗?

“如果你同意,那么不光是你的孩子,还有你哥哥的孩子,都可以接受高等教育,哪怕我们分手了,他们也能一直读到大学毕业。”岳凌霄的声音有些低沉,有些沙哑,但是他就好像一只绿眼睛的海妖一样,用性感无比的声音来蛊惑岸上的旅人。

“我不会打扰你的家庭,也不会干扰你的家庭,但是我会随时给予叔叔阿姨最好的医疗保证,终身制。”

海妖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的气息都带着淡淡的引诱。

“在交往期间,我会以未婚夫的身份来对待你,对你好,让你开心,不干涉你的自由与生活。但是哪怕是距离很近的恋人,也不能保证分分钟都在一起,恋人也要有独立的工作,挣钱,出差,开会,努力让这个家庭更加美好……所以,第一点不能宽恕一些吗?”

叶逢河猛地回过神来,他端起杯子急匆匆喝了口水,压下内心的鼓噪。

好危险,差一点儿就点头了。

叶逢河冷静下来,他抬起头,看着带着狡猾笑意的海妖,“不,还有一点不合。我会做生意,你会种地吗?”

岳凌霄:???

……

叶逢河双手插兜,从小别野出来,脸上挂着胜利的笑容。

他身后跟着眉头紧皱的岳总,虽然被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锁定,可是整个人却十分轻松。

“老叶,哎哟,这不是岳总吗?”程斌得了叶妈妈的报信儿,从栗阳的工作室跑出来,在院子里等了半天了,就怕老叶吃亏。

反正自从他知道老叶的秘密之后就一直觉得自己损失了一个亿,如果这一个亿最后还是落在自己家,心情也不会太糟糕。可是这一个亿眼看着就要被他讨厌的那个绿眼哈士奇叼走了,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岳凌霄对程斌点了点头,又看向叶逢河道:“等有时间我再过来,不会可以学,但是不会不等于失败或者投降。”

叶逢河对着他摆摆手,“那您慢走啊,岳总。”

岳凌霄的目光在程斌放在叶逢河肩膀上的手上扫了一下便收了回来,打开车门钻进车里,走了。

“你们谈什么了啊?”叶妈妈有些着急。

叶逢河看了眼还没走的大妈和叶黄莺,道:“没什么,他想采购食材,我们这里不是供应不上吗,所以我就拒绝了。”

叶妈妈一愣,但是也看到了庞娟和叶黄莺,她连忙点头道:“拒绝的好,哪里供的上呢,都要累死了。”说完转身就去准备晚餐时候的其他食材了。

叶黄莺道:“阿河了不起了啊,都有大老板来跟阿河谈生意了。”

叶逢河道:“这没有什么,如果黄莺姐也愿意养猪养羊,也会有大老板跟你谈生意的。”

叶黄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的掩饰掉,又道:“我听我妈说,这是你战友啊?”

“是。”这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叶逢河点头。

“哟,那有没有女朋友啊?”叶黄莺追问。

程斌暗自翻了个白眼,道:“有了,我女朋友在国外读研,过几个月就回来了。”

听到国外两个字,叶黄莺羡慕又嫉妒,道:“当年我学习也不错呢,可是就是家里没钱,否则我也能出国留学了。”

程斌没接她的茬,他现在只想知道叶逢河跟那个岳凌霄谈了些什么。

叶黄莺见他没说话,又自言自语道:“其实女人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呢?以后嫁人了不还得都听夫家的?生儿育女,操劳家务,时间长了读的书也都忘了。”

程斌被她的话逗的只想笑,心说都8012年了怎么还有这种观念的女人?就算是山里人……可是看着叶妈妈平日的态度和说的话,可比这个上了大学都高了好几层了。

他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只要结婚,我家立马请保姆准备月嫂,我媳妇儿生了孩子就是保姆带,她想施展抱负也好,还是在家里做全职也罢,我都赞成的。”

这下叶黄莺更羡慕了,看着程斌的目光都十分火热。

程斌不想在跟她说话,拽了把叶逢河道:“走走,去找找我爸妈,这都出去多长时间了还不回来。”

叶黄莺立马道:“我也去吧,这山里我住了这么多年,熟得很。”

程斌道:“这样吗?那你去吧,我跟老叶帮婶儿做饭。”

叶黄莺:……

“可是我又不知道你爸妈长什么样子……”她有些委屈,种了半寸长的睫毛不停的眨。

“哦……那我们去找了啊。”说完,程斌拽着叶逢河就跑了。

叶黄莺气的直跺脚,扭头嗔道:“婶子,你看阿河。我都这么久不回来了,他见了我都不亲呢。”

叶妈妈道:“他一个皮小子,跟你一个姑娘亲什么啊?小时候都玩不到一起。”

叶黄莺翻了个白眼,拽了拽庞娟的袖子。

庞娟也为难,小叔子家帮了自己家很多次了,她这个嘴也不好张开。可是毕竟这是自己的闺女呢,哪个妈妈不想让闺女有个好的归宿?

“平芝啊,”庞娟干巴巴的开口,“你回头帮忙打听打听,有什么适合黄莺的活儿,成吗?咱们都是当妈的,这闺女过得好不好,可是牵挂着心呐。”

叶妈妈跟这个嫂子也没有什么过节,只能叹气道:“自然是会帮忙看着,但是这些事儿也都讲究个缘分。既然黄莺不想在城里想回来,那这工作的事儿就不能挑。至于找对象……也不是买大白菜,见着个水灵的就能抱回家啊是吧?慢慢来,别着急。”

庞娟应了声,抻了抻闺女的胳膊,“先回去吧,你婶子这里忙。她说帮你看就会帮你看的,别着急。”

叶黄莺出师不利,只能别别扭扭的回去了。

“妈,你说我叔叔家的运气,是不是都点到财运上了?”等看不到叶家客栈了,叶黄莺低声说着,“你看叶逢河跟他哥,这都什么婚姻运啊,一个两个找了人都不跟他们回来。他们家还不算有钱吗?这是找了别人家千金小姐了吧?”

“谁知道呢?”庞娟也很少去参与这些八卦,更不愿意说小叔子家的事。上次儿子回来已经惹恼了小叔子,这次可不能再惹恼了。到时候小叔子翻脸,她和老伴儿这个活儿都保不住。

叶黄莺也不期望庞娟跟自己应和,她的手指卷着头发,道:“不过叶逢河今天说的话倒是给我提了个醒儿,都是养猪养鸡,凭什么给他们家养啊,咱们自己家养,自己找老板卖出去不行吗?”

庞娟立马着急了,“可不能这么说!”

“怎么了嘛?”叶黄莺不满。

庞娟道:“不能这么说,咱山里又不是没有养鸡养猪的,哪几个卖到帝都,卖给大老板了?人家有门路才这么做呢。”

“妈,我爸跟叔叔还不是亲兄弟?他家的门路不就是咱家的门路?难不成他们家就看着咱家穷成这样不帮忙?不怕让人戳脊梁骨呢?”叶黄莺更加的不满。

“黄莺!”庞娟生气了,她站在那里,瘦小的身体有些颤抖,“不要说你叔叔家不好,这些话,不要往外说!咱家欠你叔叔家已经很多了,如今能有这个活儿做,比从外面打工赚的还多,还轻松。你叔叔家已经仁至义尽,你……实在不行,你还是回城里上班去吧,这山里那里有你能干的活儿啊。”

“妈!”叶黄莺见庞娟急了,也有点儿上火,“我哥都跟我说了,说他们家认识好多大老板,都特别有钱,帮衬帮衬我们怎么了?”

庞娟阴沉着脸,她的大儿子是她的荣耀,是她的心头肉,可是……

“我不管你哥说了什么,人家已经帮衬着我们了,我们就应该知足,应该知恩。黄莺,你哥……你哥当官当傻了,有的话可以说,有的话不能说,知道吗?”

叶黄莺不以为然道:“我看你是被我叔叔家洗脑了,你看我叔叔家现在过得多滋润啊,那房子,那一片地,赚那么多钱。”

庞娟有些晕,她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怎么在大城市学成了这个样子。

“那你有没有见过你叔叔家,每天早晨四五点就起来去地里干活,干到晚上七八点?你有没有见过你弟弟阿河,守在猪圈等着猪生崽子,一熬熬一宿?你光看见人家吃肉,你看见人家受罪了吗?黄莺啊,你咋,你咋成这样了呢?”

叶黄莺的脸刷的红了,她吭哧道:“我,我又不知道他们家抠门的都不请人来干。”

“请人,请人,说得简单。赚的那些钱请了人还剩下什么?人家不买种子,不买苗木?不收拾那山那地,能有收成?黄莺,我现在觉得你不去城里也好,就留下来吧,跟我和你爸干干活儿。你打小就没怎么干过活儿,让我养娇了。哎……”庞娟说完,抬起脚,沉重的走了。

叶黄莺瞠目结舌,嘴巴张了半天,“妈,我才不养鸡养猪呢,我是个大学生啊妈,妈!!”

晚上叶家吃完饭,叶逢河道:“爸,明天你去找周叔,谈谈让他们一家子来咱家帮忙的事儿吧。”

第二天一大早,叶逢河兄弟就背上背篓要上山摘玫瑰花了。

这边的食用玫瑰花每年都能开十二个月,不过开的最好的时候就是冬春两季了。他们家玫瑰种的晚,如今春季才刚开花。不过当初叶逢河用灵泉水泡了根,又时不时的来浇花,所以玫瑰花颜色鲜艳,香味浓郁,比其他人的玫瑰要略胜一大筹。

玫瑰花要趁早摘,这样才能留住最浓郁的香味。摘好的玫瑰花运回家去,趁着新鲜雇了人分摘花瓣,切碎,熬制糖浆或者玫瑰馅料。

程叔和程爸看见这一片玫瑰花海眼都发直,迫不及待的摘了一片花瓣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好,好好好,真不错。涩味淡可是香味浓郁,这做出来的玫瑰馅料和玫瑰糖绝对绝了。我全包了。”程爸开心的不行。

程叔慢悠悠道:“注册个商标打个礼盒吧,送人有排面。”

“这事儿我包了,小叶子,你可得应允,不用你操心,收钱就行了。”

花儿还没摘就被包了,叶逢河不知道自己是要苦笑惋惜还是要开心。

“好歹做出来先尝尝吧?”

“这要是做出来不好吃,那手艺也太差了吧?”程爸手底下不停,把一朵一朵玫瑰花摘了丢进背篓,“说真的,你这里山水养人。我来了这几天明显觉得身体好了不少,走路也不爱喘了。我媳妇儿脸色也红润了,也好看了。养人啊。”

冯雨静和妯娌廖曼莎一人挑了一朵开的漂亮的玫瑰别在鬓边,道:“小叶子,以后阿姨想经常来住,可不可以呀?”

“可以啊,欢迎欢迎,住一年都没事儿。”叶逢河再蠢,也不会把财神往外推。

这次花期还没到盛期,几个人从五点摘到十点,太阳就破开了云雾。

“走了,回去吧,不摘了。”叶逢河把剩下的玫瑰都倒进小三马后车斗里面,叶逢海已经往回运了两次了。“剩下的明天再摘,请人摘,累死了。”

其实叶逢河并没有很累,可是他怕程家人跟着,这都是老胳膊老腿儿的再累出个好歹来,他可赔不起啊。

还没走近院子,就看见了停在自家院子门口的那辆大切诺基。

“卧槽,那个姓岳的怎么又来了?”程斌忍不住爆了粗口,“什么时候来的?糖豆在不在家?”

糖豆!

叶逢河心里着急,撒丫子往家里跑,一进门就看见老哥紧张的表情。

“岳总刚来,把咱妈堵院子里了,糖豆……被岳总发现了。”

叶逢河脑袋嗡的一声,只觉得眼前发黑。

程爸急匆匆的追上来,拍了拍叶逢河的背,“小叶子别怕,程叔给你撑腰,姓岳的不敢作妖的。”

“谢,谢谢程叔。”叶逢河换过劲儿来,他抬着有些绵软的腿往院子里走,院子里有请来干活的人,见了他都开始亲热的打招呼。

叶逢河挤着干巴巴的笑容,终于走进了屋子。

偏厅里,糖豆正抬着脸看着跟他有着一模一样卷头发和绿眼睛的叔叔,奶声奶气的喊:“妈妈。”

岳凌霄也不反驳,只是温柔的揽着糖豆,右手一下一下抚摸着糖豆一脑袋软软的头发。“糖豆想妈妈了?”

糖豆圆嘟嘟的脸皱了一下,点头,“想呢。”

岳凌霄抬头,看见从外面急匆匆跑回来的叶逢河,笑了,“嗯,妈妈回来了。”

第23章:肉麻

叶逢河看着被抱在腿上的糖豆,在看看那个男人。一模一样的小卷毛,一模一样的绿眼睛,这让他心里有些发堵。他努力深呼吸了一下,冷淡道:“放下人质,我们好好谈谈。”

岳凌霄勾着唇笑了,他亲了亲糖豆胖乎乎的小脸儿,理了理糖豆脑袋上的假发小辫儿,又给他拽了拽小裙子的裙摆,才把糖豆递到坐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叶妈妈手中。

“小裙子不错,能遮住小屁股和小肚子。”

叶逢河撇撇嘴,“走,去对面。”

岳凌霄刚站起来,糖豆就看着他,又喊了声妈妈。这一声妈妈让岳凌霄的笑容更大了,他弯下腰捏了捏糖豆的小脸蛋,“乖。”

叶逢河听着糖豆那声妈妈,心肝儿直颤。他对着糖豆笑了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程爸在正厅站着,见叶逢河出来了便按住躁动的小儿子,迎了上去。

“没事儿。”叶逢河脸色仍旧不是很好看。

程爸看到后面那个高大的年轻人,道:“小岳,我很看好小叶子这个孩子,你懂吗?”

岳凌霄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郑重道:“程伯伯放心,我不会做出让你们为难的事的。”

程爸点点头,又看向叶逢河,“有伯伯在呢,别担心。”

叶逢河点点头,穿过院子往马路对面走去。

叶家院子圈的很大,如今铺满了玫瑰花瓣,空气中满是浓郁的花香。来帮工的邻居一边清洗切碎花瓣,一边看着岳凌霄的背影低声嘀咕着什么。

“是小叶子他对象的兄弟吧?你瞅瞅,跟糖豆长得一模一样。”

“是吧?看上去挺有钱的,怪不得人家看不上叶家……哎,不过小叶子长得好看,也难怪会被千金小姐看上。”

“是呢,他们家兄弟俩都是长得好看,可惜就是穷。不过现在日子过得也不错了啊。”

“那能跟人大老板比吗?看那个车,估摸着得不少钱。”

“是呢是呢。”

仍旧是那间屋子,叶逢河也没有了烧水泡茶的想法,一屁股坐在了客厅的椅子上。

倒是岳凌霄拎起茶壶看了看,拧开矿泉水到了进去,开始烧水。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热水壶发出咕噜咕噜的噪音。叶逢河心里一团乱,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他真的是想不通,昨天铩羽而归的岳凌霄怎么今天突然就来了?难道是他得到了什么消息?不过想一想也能明白,这里离山庄这么近,难免会有一些传言传到他的耳朵里。

可是他战战兢兢心惊胆战求爷爷告奶奶的瞒着,图什么啊!

岳凌霄冲了茶,放在他面前,轻声道:“好好谈谈?”

叶逢河板着脸看着面前的茶杯,“普洱第一泡不能喝。”

岳凌霄:???

他抿着唇,把茶杯里的热茶又都倒了,重新冲了一泡过来,“现在呢?”

叶逢河低头喝茶,并不想说话。

“那个孩子……”岳凌霄开口。

叶逢河道:“那孩子是我的,需要我给你开亲子证明吗?DNA也可以,保证百分之百是我的孩子。”

岳凌霄看着他,茶水氤氲,热雾遮住了对方的双眼。

“你不要这样,不要对我抱着敌意好吗?”他有些无奈。

说实在的,他第一眼看见那个孩子,也被吓了一跳好吗?

叶逢河终于抬起头,“你怎么今天突然来了?”

岳凌霄道:“昨天回去我想了很久,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你是我第一个男人……嗯,我觉得这么说你应该会开心一点儿,中国不是很讲究这个吗?”

叶逢河嘴角抽了抽,“所以你想要让我对你负责?”

岳凌霄想了想道:“如果这么想会让你开心,也可以这么想——”他看到叶逢河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又补充,“不过我并没有这么想过,只是……因为那一次导致我总是想着你,想来想去就有些形成了习惯。如今见了你发现,你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所以我想试着追求一下你。而且那个孩子跟我很像,这不是很有缘分的事吗?”

这种孽缘不要也罢。

叶逢河仍旧不开心。

岳凌霄又道:“我想了一个晚上,今天上午仍旧十分忐忑。可是事在人为,我觉得我需要将我的心情告诉你,也希望你能看在我的诚心的份上会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我就过来了。”

所以说,这一切都是个巧合?

叶逢河心中百味陈杂,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

“你们外国人是不是都喜欢这种,什么一见钟情的浪漫?抱歉,我是中国人,可能我接受不了你这种直来直去的感情。对我来说,感情是一辈子的事,是需要谨慎的,慎重的,而不是脑袋一热就要让他发生的。你之所以觉得我合适是因为你有些钻牛角尖了,岳总。也许你与我接触一段时间,可能你就不会有这样的念头了。可是很抱歉的是我并不想配合你,我也没有必要配合你。万一我们之间真的产生了感情,可是你觉得不合适,屁股一拍走了,那我怎么办?做人不要太自私。”

岳凌霄想起程进跟他说的话,“人家还不一定能看得上你呢。”

“可是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是很顺利的,不是吗?譬如说就算你谈了恋爱,也不能保证结婚对象就是初恋吧?”岳凌霄仍旧循循善诱,“你说我不会做农活,可是我会学,也许不可能做的跟你一样好,但是也不会帮倒忙。我会提供优渥的恋爱环境和条件,而且我觉得自己形象也不错,带出去并不丢人,不是吗?”

叶逢河头疼的看他,“为什么非得是我?你一炮上瘾了是吗?就算以后我们发生关系,我也不会在下面的,你死心吧。”

岳凌霄笑了,“不是因为我上瘾了,而是因为你是我现在最好的选择。我想谈恋爱,想有个人分享喜怒哀乐,可是我家里很复杂,他们只会塞给我一群奇怪的人,这让我十分不安。还有至于上下的事,感情到了自然水到渠成,不用着急的。”

找个人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吗?

说了这么一大堆,叶逢河却对这句话动心了。他不是不想有一个可以分享自己的恋人,可是从小上学,后来当兵,退伍之后一直忙碌家里的事,然后要照顾突然蹦出来的糖豆。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从未婚变成了已婚的老头子,睁眼就干活,每天把自己累的半死,哄着孩子睡就躺在床上,恨不得什么都不想赶紧睡着。

他不是没想过想要找一个人,有肌肤之亲,能躺在一张床上,念叨念叨家长里短,讨论讨论孩子成长。

可是没有。

他这个体质,也不能随便去祸害别的姑娘,更不可能随便就对一个男人发情。

岳凌霄的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我要考虑一下。”叶逢河软化了。

岳凌霄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他喝了口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道:“过两天我就要回帝都处理事务,这段时间我们彼此都可以去考虑这件事。小叶子……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我想,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如果你考虑好了只要告诉我一声,我立刻就能赶过来。飞机让我们之间的距离也没有那么遥远,不是吗?”

叶逢河道:“我听程进哥说,你家里并不是很消停?”

岳凌霄道:“我用男人的尊严保证,他们不会打扰到你。”

其实叶逢河知道,如果自己点了头,那么就算这是一场交易,自己也是占了便宜的。岳凌霄的承诺不是不诱人,他也没有那种金钱肮脏爱情纯洁的愚蠢想法。如果能让孩子,让家人生活的更好,他不过就是牺牲一下爱情罢了,又不是断了腿。

“我考虑一下吧。”叶逢河终于点了头。

岳凌霄笑了,他站起身走到叶逢河身边,张开双臂,“可以拥抱一下吗?”

叶逢河也站了起来,别别扭扭的和对方拥抱。这男人太高,他发现自己的头顶只能到对方耳垂上。这种身高压制让他十分不开心,不过想到如果糖豆能随了这个优点,也是很不错的。

而且,他也发现这个男人被西装包裹住的身材其实饱含着爆发力,这一抱能感到对方胸膛的厚重和双臂的力气。他并不是一个单纯坐在办公室不动弹的那种虚弱白领儿。

松开了手,叶逢河后退了一步抬头看着那双墨绿的眸子,轻声道:“如果,你对我的家庭不利,那么……”他抬手指向窗外,“埋骨之地我都帮你找好了,保证化成渣都不会有人发现。”

岳凌霄低声道:“我不会给你这种机会的,我的埋骨之地只能是这里。”说着,他伸出右手,按在了叶逢河的胸膛上。

叶逢河:……

“你别这样,太肉麻了!”他忍不住的搓着手臂,“你们外国人都这样吗?”

“我有百分之五十的中国血统,也有一个中国名字。虽然国际是M国,可是我的心是你的。”岳凌霄执起叶逢河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吻,“你会成为我的王,而我,将要成为你的骑士。”

叶逢河:……

妈呀,鸡皮疙瘩要造反了!!

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麒麟臂,把眼前这家伙打死了!

刚才的点头同意真是个错误,如果天天听这个人用着这种强调说这种话,他可能真的会把他打成花肥。

“如果你不控制一下,可能我会后悔。”叶逢河用力抽回手,又往后退了一步,“正常人的家庭不讲究这个,你吓到我了。”

“抱歉,我实在是太高兴了。”岳凌霄上前一步又抱了叶逢河一下,道:“那我可以留下来吃晚饭吗?叔叔阿姨的手艺真的很好,我很喜欢。而且糖豆很可爱,我都迫不及待的希望他成为我的孩子了。”

叶逢河是想要拒绝的,可是突然想起糖豆喊的那声妈妈,不由得心软了。

“糖豆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你说话要注意一些。”他有些不自在。

岳凌霄道:“他叫我妈妈呢,很可爱,我愿意成为他的妈妈。”

叶逢河又搓了搓手臂,不行,还是好想揍他,怎么办?

再次从小别野出来,换成了满面笑容的岳凌霄走在了前面,满脸纠结的叶逢河走在了后面。

程斌两三步窜过来,一把扯住叶逢河,“他没欺负你吧?”

叶逢河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怎么欺负我?打架吗?”

“打架?恐怕他打不过你,我是说别的……”程斌说着拽开叶逢河的T恤衣领往里看。

叶逢河一脚踹过去,“滚蛋!”

程斌嘿嘿一笑,又叹了口气,“如果当初是我就好了,咱俩感情多好啊,也许现在二胎都能有了呢。”

“你是不是找死啊?”叶逢河被他雷的不行,也不管程爸程妈看着,抬手就揍。

程斌招架了几下,扭头就跑,吱哇乱叫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别过来,再过来我要喊人了!不不不,别打别打,我打不过你的,好汉饶命啊!”

岳凌霄只是笑眯眯的看了那兄弟俩一眼,长腿一迈就进了院子,张开手臂抱住了叶妈妈,“阿姨,请祝福我们。”

叶妈妈:???

什么玩意就祝福你们啊?我只想打你出去好不好?

叶爸爸黑着脸,见岳凌霄走过来连忙后退了几步,“那什么,我去烧火了。”说完转身跑了。

叶逢海正在带着三个孩子洗玫瑰花瓣,看见岳凌霄脸上的笑容,就知道自己的弟弟被说服了。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他知道这也是件好事,这个男人是糖豆的亲生父亲,总比叶逢河以后找个其他男人强。

岳凌霄弯腰一把抱起糖豆,把糖豆举的老高。

糖豆先是尖叫了一声,然后开始咯咯笑了起来。

岳凌霄把糖豆抱在臂弯,两个人笑着看向叶逢河。

“卧槽,不亏是亲生的,真特么像啊。”程斌压低声音在叶逢河耳边说着,“他不会不走了吧?”

“说过几天回去。”叶逢河也在感慨基因的强大,他揣了十个月的崽子长得竟然跟自己不像,这简直让他生气。

程斌一撸袖子,恨声道:“回帝都就是兄弟我的地盘了,到时候找人揍他一顿解解气。”

“滚吧。”叶逢河推开兄弟,也进了院子。

叶妈妈连忙招呼叶逢河进屋子,迫不及待的问道:“说开了?那糖豆的事……”

“糖豆的事他还不知道,我没说。只是说试着谈个恋爱而已。”叶逢河拍了拍妈妈的背,“别担心,我不会吃亏的。”

叶妈妈叹气道:“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不过也好,好歹他是糖豆亲生的爹。你看你哥……哎,我就是希望你们都好,以后老了有个伴儿。毕竟孩子们长大了都跟鸟儿一样飞出去了,有个伴儿好。他有钱,如果你们老了还能在一起就去帝都,那里养老比在这里强……”

叶妈妈说着说着哽咽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好像叶逢河立马就插了翅膀带着孩子飞走了再也见不到似的。

“怎么还哭了呢?别哭别哭,让外人看见还以为咱家怎么了呢。”叶逢河手忙脚乱的找纸巾给他妈妈擦眼泪。

叶妈妈抽泣道:“我也不知道咋的,不知道是高兴啊还是心慌啊,就是一听这个,就忍不住了。”

叶逢河道:“你要是不高兴,我就把他回了,这有什么啊。”

“乱说什么啊你!”叶妈妈抬手就打了儿子一下,“别乱说,先试试……怎么着都是糖豆他亲爹。”

“是亲妈。”叶逢河纠正。

叶妈妈哼了声,转身去洗脸了。

程爸带着冯雨静走了进来,冯雨静对叶逢河笑了笑,去找叶妈妈了。程爸道:“看这样子是说开了?”

“也没都说了,毕竟还不熟。”叶逢河有些讪讪。

程爸点点头道:“小岳这孩子还不错,比他家那几个亲戚家的孩子都强。不过感情这种事我们也不好插手,只要是他没有欺负你,给叶家下绊子什么的就行。你俩……是打算在一起了?”

“先试试,不行再说。”叶逢河有些不好意思。

程爸呵呵一笑道:“试试也行,试试好。哎……你跟斌子同岁,眼瞅着你孩子也有了,爱人也快有了。你看斌子还跟猴子似的呢,上蹿下跳,也没个谱。”

叶逢河笑道:“斌子可不是没谱,他心里明白着呢,程伯伯别担心了。”

程爸又叹了口气,他看着叶逢河,道:“小叶子,你不知道当时我知道这个事儿之后,一个想法是什么吧?我就想……如果这是真的,我宁愿你从我俩儿子里面挑一个。你是个好孩子,我是真的喜欢你。”

“程伯伯……”叶逢河尴尬的不行,“别拿我开心了。”

程爸哈哈一笑,“行了行了,我去弄我那个玫瑰糖浆了,哎……儿女大了不由爹娘了。”说完摆摆手,笑着出了屋。

叶逢河用力搓了搓脸,刚想出屋,就见岳凌霄抱着糖豆进来了。

糖豆应该是非常喜欢这位“新妈妈”,一双小肉手环着岳凌霄的脖子,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副十分依恋的模样。岳凌霄身后,跟着豌豆芸豆两个小豆丁,他们也都羡慕的看着岳凌霄,也希望自己能有个这么高大的妈妈,可以举高高抱着他们玩。

“我想参观一下你的屋子,成吗?”岳凌霄双眼带着期待的看着他,“你之前的人生我从未参与,之后我一点儿都不想错过了。”

叶逢河开始头疼,“岳总,你好好说话可以吗?别这么酸。”他真的想揍人了,活这么大第一次起这么多鸡皮疙瘩。

岳凌霄跟在叶逢河身后,走进那间叶逢河从小住到大的房间,一眼就看见了那扇窗户,“前几天你是不是在这里看我呢?”

叶逢河不想说话。

岳凌霄笑了,“我感觉到了,你在看我。”

“看我。”糖豆重复着。

岳凌霄亲了亲糖豆,“是的,看我。”

糖豆咯咯的笑开了,“妈妈。”

“嗯,妈妈在呢。”

叶逢河:……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第24章:亲爱的

因为岳总要留下来吃晚饭,所以叶妈妈又多加了两个菜给这位便宜姑爷。

程爸虽然会做饭但是很少下厨,他更喜欢吃叶家人做的这种纯粹的农家风味。不过程斌作为程家的下一代,被程爸推去厨房,展示了一下自己精湛的刀工。

自家薰的腊肉蒸春笋,春笋切成了手指长的细条,腊肉也切成薄片,蒸熟的腊肉瘦肉紧实肥肉晶莹剔透,汁水浸透了下面嫩嫩的春笋,咬上一口满嘴的鲜香。

擦成丝的洋芋,也就是土豆摊成了薄饼状,两面煎的焦黄酥脆,撒上嫩绿的小葱花和辣椒面胡椒粉与芝麻调和的调料,香辣可口。

自家养的乌骨鸡腌制入味,整只鸡下油锅炸,炸的外皮酥脆焦香,内里鲜嫩多汁。切成小块沾了调好的蘸水吃,咬上一口唇齿留香。

还有叶妈妈特地做的香茅草烤稻花鱼,凉拌鸡豆粉儿,棠梨花炒鸡蛋,油炸玉兰花瓣,蒜蓉小黄瓜苗和一叠腊味蒸拼跟清炒豌豆尖儿以及一大盆油炸香椿苗和一大盆豆泥海菜汤。

满满当当的摆了一大桌子的美味佳肴,在加上刚出炉的猪肉粑粑跟玫瑰糖粑粑还有铜锅蒸的豌豆米饭,晚餐丰盛的令人垂涎。

高原人民重油重盐喜酸辣,但是又擅长吃花草野菜,清肺败火的野味和油炸肉类均和,再加上清淡美味的海菜汤,一顿饭吃的令人无比满足。

程爸捏着小酒盅叹道:“三千年读史,不外功名利禄;九万里悟道,终归诗酒田园啊。”说完,扬脖一饮而尽。

“就你话多,”冯雨静喜欢清淡的,不过油炸玉兰花也吃了不少,“我觉得平芝随便做个菜都比你做的好吃,你这个厨子不行了啊。”

叶妈妈连忙摆手,“别这么说,我这都是家常菜,哪里比得上你们。要说好吃不过也只是吃个新鲜而已。”

一直闷头吃饭的程叔终于停下了嘴,喝了口茶道:“食物难得就是新鲜二字,而叶家的新鲜食材却又比别人家的更加新鲜,哪怕只是简单水煮也极为美味,这就是难得上的难得了。”

叶妈妈被夸的脸色通红,只是不停地抿着嘴笑,不好意思极了。

“小岳吃着觉得如何?”程爸突然问道。

岳凌霄正给糖豆夹棠梨花炒鸡蛋吃,听程爸这么问就点头道:“好吃。”这一桌子菜他有一大半没吃过,更甚至就连食材都没见过,只知道味道鲜美至极,比他在程家饭店吃的特餐不差。不过他是个食肉动物,桌子上大部分都是素菜,也只是捡着油炸的来吃。

“你喜欢吃肉?”叶逢河突然问道。

岳凌霄点头,“是,很喜欢吃肉。”

叶逢河咧嘴笑开,露出洁白的牙齿,“我们这里有句俗话叫一绿就是菜,一动就是肉。若是有机会我倒是想让你尝尝我这边的特色肉菜呢。”

岳凌霄没听出他话里有话,只是笑弯了眼睛,“那我明天也过来吃。”

程斌喷笑,心说等你明天过来,怕是不敢吃了。

叶家的三个豆丁吃饭的时候都很安静,芸豆作为姐姐,还知道用勺子挖了鸡豆粉喂弟弟吃。糖豆虽然不满两岁,但是吃东西已经能看出来是个踏实斯文的性子,慢条斯理,一口吃完了才会去吃第二口,不小心吃漏了就急忙抓了纸擦,爱干净的不得了。

岳凌霄看着糖豆的眼神充满慈爱和疑惑,糖豆是可爱的,不会有人不喜欢这么可爱又漂亮的孩子。可是糖豆的一些习惯,却跟他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岳凌霄的母亲是M国一个破落的贵族家的女儿,穷的不行了还要装逼的那种。他父亲岳剑平一眼就爱上了那个朴素却又高雅的大辫子姑娘海拉,海拉也喜欢上了这位虽然腿脚不好但是却十分斯文帅气的男人。

海拉有着贵族的习性,但是却没有张扬的做派。岳凌霄从小就被海拉指导各种生活习性,变成了个小小的M国绅士。

眼前的糖豆,就好像当年的小凌霄一样。不,他比小凌霄要活泼一些,每次看向岳凌霄,大大的墨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笑意。

一顿饭吃到月上中天,小豆丁们都困了,纷纷去找他们的栗阳叔叔求讲故事哄睡觉。要说豆丁们最喜欢谁,那一定是爸爸和爷爷奶奶,但是呢?他们却最喜欢跟栗阳叔叔一起睡觉,因为栗阳叔叔不但会捏各种可爱的小动物,还会耐心的给他们讲各种有趣的故事。

其实叶逢河曾经也给糖豆讲故事哄睡来着,可惜故事没讲完他自己就先睡着了,一觉醒来发现糖豆不在身边吓了一跳,最后是在栗阳房中找到的。从那之后,糖豆醒着喜欢黏爸爸,可是睡前一定要去找栗阳。

可是糖豆有些为难,他在栗阳叔叔和新妈妈中间摇摆了半天,最终选择赖在新妈妈怀里。

叶爸叶妈对看了一眼,都暗自叹了口气。血缘好像是有一种魔力,哪怕只是第一次见面,却让两个人仍旧亲密的如同父子一般。

叶逢河有点儿吃醋了。

他看着自己那个小可爱儿子缩成小小一团,依偎在某人怀中,小手还抓着那个人衣服的样子,心里酸的不行不行的。

这可是他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小可爱,怎么就一天就反叛了呢?

夜风渐凉,叶爸张罗着都回去客厅,在他那个新茶桌上喝点儿解腻的热茶。

叶逢河跟叶逢海收拾了桌子,叶逢海告诉他今天叶爸去找周叔谈帮忙的事,周叔已经同意了。以后那群羊就要放到周叔那边的草垫子上去养,而这边因为离池塘近,就要多养一些鸭子。

“明天我去找大爹他们说,”叶逢河道。

叶逢海嗯了声,又嘱咐,“好好说。”

“知道的,其实大爹大妈还有阿林都不错的,我买了几本养殖的书回头给阿林拿过去。”叶逢河把盘子碗都堆在簸箩里,搬着往后院走。

后院有井,井水是这山上的泉眼,清凉可口,也是叶家食用和家用的重要水源。

掀开井口的木盖,哥俩蹲在地上开始洗碗。

“那个……岳凌霄……”叶逢海压低声音,“你究竟怎么想的?”

“能怎么想?”叶逢河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不过他说他过几天就滚蛋,估摸着也难过来一趟。随他吧,距离远了就什么都没了,只是可惜了我的糖豆,刚找了个妈妈,就要面临分别。”

“你正经点儿。”叶逢海有些无语,“孩子忘性大,过几天谁还能记得他?倒是你……我怕你吃亏。”

叶逢河冷哼道:“我能吃什么亏?他敢欺负我,我就敢埋了他。”

“少来。”叶逢海撇了弟弟一眼,干脆不问了。反正也跟叶逢河说的一样,论打架虽然那个岳总个头高,但是未必能成为对手。论其他,好歹这边还有个程家能帮忙。

“藏着掖着,结果被人撩帘子了。”他有些不满的嘟囔。

叶逢河叼着牙签,帅气的脸上也有些无奈,“怪我?糖豆长得不像我也不是我的错啊。”

叶逢海笑了笑,这一点儿他占便宜,双胞胎不管怎么样也是黑发黑眼,跟他有五六分相似,这点儿实在是太庆幸了。

天色晚了,山路不好走。

叶爸跟岳凌霄客气了一下,说不行就别走了,在这里睡一晚吧。可谁知这半个老外压根不懂什么叫含蓄,直接点头同意了。叶爸牙疼似的吸了口冷气,为难的看着自家二娃。

叶逢河挑了间离他最远的屋子,一次性的洗漱用品也都摆好,从他怀里把睡熟了的糖豆抄回自己怀抱,扭头回自己屋了。

岳凌霄也不着急,洗漱完了拍了几张房间的照片发给了程进。

程进正苦逼的在书房加班呢,看见微信里岳凌霄发的照片,气的脑门疼,直接把电话打过去了。

“你什么意思?”

岳凌霄道:“你跟我说的话我郑重考虑过了,不过小叶子跟我说愿意试试。进哥,你可没告诉过我,糖豆跟我长得这么像。”

程进怒道:“有什么像的?不过都是卷毛绿眼,国外一划拉一大把。你自己上没上过女人不知道?糖豆可是叶逢河亲生儿子,我这里有鉴定你要不要看看?”

岳凌霄,“好的,要看。”

程进:……

看他一会儿不打电话骂程斌的,这才几天啊防线就被突破了?还口口声声说自己跟叶逢河感情好,感情好怎么不赶紧定下来娶回家?

蠢货!

DNA鉴定也是程进偷偷弄的,他觉得叶逢河的话实在是有点儿太过于惊悚,于是弄到了糖豆跟叶逢河的头发回京就找人做了鉴定。鉴定出来了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松口气。

是亲生的,这特么的世界,真玄幻。

程进挂了电话,翻出鉴定书拍了照给岳凌霄发了过去。

没一会儿岳凌霄发了短信过来,“小叶子为什么要去做这种鉴定?”

程进冷笑,回了语音,“因为怕有人觉得自己长得像就碰瓷儿。”

岳凌霄:……

程进不可能会在这件事上骗他,既然鉴定上说糖豆和叶逢河是父子关系,那就一定是父子关系。可是他就想不通了,叶逢河的儿子,怎么跟自己小时候这么像?

难道叶家和岳家曾经是一个祖宗?那也不应该像自己啊!

他在这边满脑子疑惑,程斌却被自己亲哥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骂我有什么用?老爸老妈都没辙。那个姓岳的不按套路出牌,第一天被撵走,第二天又跑来了,结果一眼看见糖豆。糖豆身上标示性特点太明显了,这怎么躲得开?我?别闹了老哥,你真怕我死的慢是怎么的?我跟老叶?他压我吧?我哪里打得过他啊,如果我真跟了他,那么这个秘密可能就是永远的秘密了,可怜可怜你弟弟我,我才是亲生的好不好?”

程斌委屈死了,这上哪儿说理去?

“我倒是觉得老叶他哥不错,要不哥哥你加把劲儿?”

程进冷声道:“有种你去跟叶逢河说,蠢货一个。”

程斌:……

尼玛还有没有兄弟爱了?

他愤怒的挂了电话,眼珠子开始咕噜噜的转。

叶逢海其实也很好,岁数身高跟自己老哥也搭配,只要是他们俩在一起自己就能白得俩侄子侄女,想起来都觉得美滋滋。而且老哥有了娃,那么爸妈一定不会总是催自己找对象了。

不如明天问问?

叶逢海打了个喷嚏,在梦里惊醒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悠悠的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大早,岳凌霄听见外面有干活儿的声音,也悄悄的爬了起来。

叶爸叶妈已经开始在厨房忙乎早餐了,今天还得去摘玫瑰花,要趁早吃了饭才好去。程家人也都早早的起来,正坐在院子的凉亭下面,嗅着一院子的花香味喝茶。

岳凌霄洗了澡,因为没有发蜡,一脑袋卷毛跟闹革。命似的,干了以后就毛绒绒的团成一团,像一头狮子。他艰难的把头发都束起来,然后顶着一头毛糙的头发出了屋子。

程斌抬眼看见他,噗的喷笑出声,“你脑袋怎么回事啊岳总?晚上偷地雷去了?”

岳凌霄不是很了解偷地雷的梗,但是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干脆不搭茬。他几步走到正在整理竹篓的叶逢河身边蹲下来,“亲爱的。”

“打死你信吗?”叶逢河一大早就被雷的不轻,他扫了眼岳凌霄,皱眉道:“你头发……怎么回事?”

岳凌霄无奈的拢了一下乱七八糟的额发,“没办法,没有发蜡。”

叶逢河有些发愁,看这位这个样子,以后糖豆长大了会不会也这样啊?实在不行就剃秃了算了,否则乱七八糟跟鸟窝似的,多难看。

“亲爱的,早安。”岳凌霄凑过去要来个猫宁KISS,结果被叶逢河一胳膊肘捣的跌坐在地上。

“打死你,大早晨的你别是还没睡醒吧?”叶逢河扫了眼忍笑的老哥,觉得自己昨天的决定真的就是个错误。他丢下竹篓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也去喝茶了。

岳凌霄有些委屈,他跟着起来黏在叶逢河身后,“打是亲骂是爱吗?我看书里有这么写。”

“你多看点儿正经书,中国上下五千年积累了这么多文明财富,不是让你胡说八道的。”叶逢河捞了杯热茶灌进肚子里,又转身去了厨房。

岳凌霄还想跟,被程斌一把拽住胳膊,“嘿,哈士奇。”

岳凌霄爱怜的摸了摸程斌的头,“嘿,奶狗。”

程爸程妈笑成一团。

程斌甩开岳凌霄的手,气个半死。

早饭是简单的小米粥和咸菜,还有昨天晚上剩下的粑粑,重新热了,凑合吃了一顿。

岳凌霄也想跟着去摘花,兴致勃勃的拎着竹篓,还没出门就接到了助理的电话。他原本凝着笑意的脸瞬间变得很严肃,“好的,我知道了,今天就回去。”

程斌对着他挤眉弄眼,“滚吧滚吧,你滚了老叶就是我的人了。”

岳凌霄没搭理他,他放下竹篓,上前拥抱了一下叶逢河,声音里带着不情愿,“我走了,宝贝,好好照顾自己。帝都有急事,我不能不回去。”

“再见。”叶逢河毫不留情,冷漠的挥了挥爪儿,“有空常来玩。”

“记住我们的约定。”岳凌霄注视着他,双眼专注,“不要伤了我的心,亲爱的。”

“滚吧!!”叶逢河快炸毛了,“你怎么这么烦?赶紧走。还有,不要叫我亲爱的。”

“宝贝?”

“打死你!”

“小叶子,”岳凌霄笑了,“我回去之后会跟你通电话,告诉糖豆,妈妈去上班赚钱了,晚上跟他视频哦。”

叶逢河扶额,无奈的挥挥手,“知道了。”

岳凌霄一步三回头的上了他的大切,走了。没多久,一家直升机从山庄上方升空,向北飞去。

“亲爱的?”程斌奸笑着用翻译腔大声道:“哦,亲爱的,我就要走了,请记得要想我啊亲爱的。”

叶逢河面无表情的把竹篓反手扣在程斌头上,把人按在地上一顿揉搓,一直到把人揉搓的求饶才松手。

等他们回来,糖豆正站在院门口往外张望,看见叶逢河奶声奶气的喊爸爸。

“儿子!”叶逢河一把抱起糖豆亲了亲,“等爸爸呢?”

糖豆抬手擦了擦叶逢河额头上的汗,“妈妈呢?”

叶逢河看着糖豆的大眼睛,心里又是一酸,“有了妈妈就不要爸爸了?”

“爸爸……”糖豆不顾爸爸一身汗味,伸手环住了叶逢河的脖子。

叶逢河叹气,“妈妈去上班挣钱给糖豆买新衣服了,晚上……晚上如果他不忙的话,会给糖豆打电话的。”

“嗯。”糖豆应了声,又小小声喊了声妈妈。

那个混蛋玩意儿!

叶逢河对某人的怨气变得越发大了,撩完孩子就跑,真不是个东西!

……

回家换了衣服,岳凌霄回到公司,先从兜里掏出一只小塑料袋递给助理,“去验一下DNA。”

助理看着里面两根卷发,茫然道:“谁的?”

岳凌霄对他笑了笑,助理立马脚底抹油跑了。

“准备下午一点的会议,叫人事部的岳经理上来。”

秘书泡了咖啡端过来放在岳凌霄面前,然后踩着高跟鞋快速的跑了。

岳总脸色不好,这是又有谁作死了?

第25章:乳扇

“大爹大妈,忙着呢?”叶逢河笑眯眯的走了过去,看见叶兴国和庞娟正在熬煮猪食。

“是这样的……”叶逢河拿过大妈手中的大铁勺在锅中搅拌,“大爹大妈,你们也知道咱人手不够多,所以我们请了老周叔家来帮忙。”

叶兴国猛地抬头,“咋……我们能忙得过来。”

叶逢河笑道:“那一个人也不能劈成两半的忙吧?而且这块交给大爹大妈我也放心,我是说阿林那边。”

庞娟的脸色变了变,道:“阿林也忙得过来,他年轻,累点儿没什么的。”

叶逢河摆摆手,“不是累不累的事儿,我想把养鸭子和竹鼠的事交给阿林,咱这里近水源,养鸭子竹鼠都方便。至于养羊,老周叔房后就是一大片草甸子,还有一处山泉口,最适合养羊了。”

庞娟和叶兴国互相看了一眼,试探道:“不就是养鸭子和那个什么竹鼠吗?阿林放羊就顺便把竹鼠照顾了,我养鸡养鸭子都行,你大妈我能干呢。”

叶逢河知道他们担心什么,却没有直接说破,道:“现在能干,如果加大量呢?咱养的东西是要卖去帝都的,一个照顾不好浪费的就都是钱。我知道大爹大妈能干,但是年后这鸡和猪我都打算加量,羊也是。咱这边近山,养羊实在是有点儿麻烦,现在就一百来只羊,压根不够吃的。”

叶兴国刚要在说些什么,被庞娟拽了一把,“哪行,咱侄子脑袋瓜灵活,你说啥咱就做啥。”

叶逢河笑着点点头,“对了,我给阿林带来基本养殖的书,以后咱养东西得讲究科学,阿林不上学了有些可惜,如果愿意看看书就好了。”他说着,把挂在后腰的一个塑料袋解了下来递过去。

“愿意看愿意看。”庞娟接过那几本厚厚的书,叹气道:“阿林就是太老实太听话了,知道家里穷,他哥他姐上学没少挂连你们,他……算了不说了,愿意看的,阿林自己也研究怎么能把咱家东西养好呢。”

“那就行,回头大妈问问阿林还想要什么书只管跟我说,我让朋友从帝都那边带专业的书来。”叶逢河把铁勺子又递了回去,“那我就带老周叔去找阿林说这件事儿了啊。”说完,就笑眯眯的走了。

等叶逢河走的看不见了,叶兴国才道:“你说他二娃这是啥意思啊?”

“还能是什么意思?”庞娟捏着手里的书,叹口气放在一旁,继续搅拌锅里的猪食,“咱把人家惹着了,没听人家说吗?先找老周家都说好了才来跟咱说的。”

叶兴国脸上不太好看,“还把不把咱们当大爹大妈了?”

庞娟白了他一眼,“人家是短你吃了还是缺你喝了?当初借的钱可还都没还呢。你看看人家俩孩子,每天吭哧吭哧的干活,还能跟帝都有朋友。咱家的……除了老大,哎……”

叶兴国也叹气,“咱家娃都养娇了,当初就觉得养出个大学生来脸上好看,光宗耀祖。如今一瞅,人家那是有家底儿的。他们宋家怕是留下不少好东西,就算什么都没有,那套房子也值钱了。”

“那也是人家宋家的,你家当初穷成啥样自己心里没数?你弟能娶宋家独生女不定多少人眼馋呢。”庞娟见猪食煮的差不多了,让叶兴国抽了火,“当初咱觉得自家出了大学生,了不起。可是现在看看都不如人家能赚钱。”

叶兴国抿了抿唇,道:“能赚钱又怎么了?咱老大是公务员,姑娘是大学生。”

庞娟哼了声,“都不如老三赚得多。”

叶兴国有点儿上火,“你这是觉得咱家孩子不如人了?”

庞娟一摔勺子,“你冲我嚷嚷什么?我说什么了吗?你也说了咱家孩子养娇了,怎么,能你说不能我说啊?”

叶兴国的火气刷的灭了,他又叹了口气道:“我没那个意思,大学生怎么也高人一等。”

庞娟白了他一眼,道:“行了行了,再煮一锅就能喂食儿了。好好干吧,别到时候阿河又找人把咱俩替了。”

叶兴国一边儿嘟囔着那不能,阿河不会那么做,一边重新起了锅。

“吵什么啊?”叶黄莺正在屋里睡懒觉,听见爸妈吵架的声音,不高兴的爬起来推开窗户,“这才几点啊。”

庞娟气的不行,“几点?都八点了!你叔叔家老的小的都起来干活了,就你还睡懒觉。”

“我上班天天忙死了,好不容易回来睡个懒觉怎么了?”叶黄莺有些不高兴的摔了门。

“你不是说今天去面试吗?赶紧起,收拾干净了。还有你那个脸别涂这么白,咱这里不兴这个!”庞娟提高嗓门,“嘴唇也别画那么红。”

“知道啦!”叶黄莺咣咣的舀水洗漱,一脸不情愿。

叶逢林对自己不养羊要养鸭子也没有什么意见,“这边草地是少,我还想呢以后羊多了要怎么放,给老周叔养挺好的。老周叔,你那边羊圈盖好了我就帮你把羊赶过去。”

老周叔哎了声,高兴地抱起一只小羊羔,“我就说你家羊养得好,看看……这毛白的,肉也敦实。”

“是阿林养得好,要不是这边草地少我是真舍不得。”叶逢河拍了拍叶逢林的肩膀,“就这两天,我的孵化箱也到了,到时候收点儿鸭蛋咱们自己孵鸭子。我还想着在圈一小块地,把鹌鹑也弄过来让阿林养。鸭子,鹌鹑和竹鼠,以后有阿林忙的了。”

阿林黧黑憨厚的脸上露出一抹笑,“不怕忙,就怕不忙。三哥,你得跟我讲讲那个竹鼠怎么养。”

“这个没问题,我也是在摸索呢。对了我给你买了几本养殖的书放大妈那边了,你回去就多看看,不懂的就问我,我帮你找资料。”

老周叔数了羊,又问还有多少养踹了崽子和以后打算养多少只之后,就急匆匆回去弄羊圈了。对他来说养羊也不费什么心,而且还有工资拿,简直比出去打工强多了。

“哦,对了。”叶逢河刚要走,突然又想起什么来,“明天多挤点羊奶,家里客人想要吃乳扇,让你婶子多做点儿。”

叶逢林点点头,“嗯。”

叶逢河说完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叶逢林又喊了他,“三哥,你家的牛要我放不?顺便也能放了。”

“行,你忙得过来就一起放了,今年要是能多赚点儿钱我还打算再养个十来头,除了拉犁还能拉车,或者吃牛肉什么的。”

“嗯,忙得过来。”叶逢林挥了挥手里的鞭子,笑的更开心了。

第二天,叶逢林拎了两桶羊奶过来。

其实乳扇大多是用牛奶,不过叶家没有养奶牛,倒是今年下崽的母羊挺多,羊奶也能做乳扇,程爸之前提过一嘴,叶逢河就上了心。

羊奶要比牛奶更有营养,也更容易被人体吸收,但是因为膻味过大所以不太受欢迎。不过不管是程爸还是叶家人,都有着去掉膻味的妙招。

乳扇做起来比较麻烦,羊奶煮熟去膻味,点成奶豆腐,然后在洗出胶状物,拉成薄片裹在竹竿上晾干后才是乳扇。因为羊奶足够多,叶妈妈还做了乳饼,但是乳饼也需要时间去静待。

裹着乳扇的竹竿放在屋檐下晾干,乳饼也用纱布包裹好放在一个竹筐里面,上面压了石头,就跟做豆腐一样,等待水分释出。

叶家院子现在除了玫瑰花的香味,还有浓郁的奶香味,令人闻着就觉得嘴里唾液不停分泌,总想吃点儿什么。

不过馋归馋,春季正是忙的时候,馋也得忍着。

家里的玫瑰花因为开的不是很多,再加上程家人愿意帮忙,所以自己家就能搞定。可是现在正是春笋萌发的时候,叶爸早早的雇了一群邻居山民们,上山挖笋子去了。

除了挖笋,还要摘一些时令春菜,譬如说香椿和树头菜这种,只要过了季节,就再也吃不到的。

笋子被一筐一筐的运回来,剥干净切成条,要么做泡笋,要么晒成笋干。这些都是程家早早就预定了的。

栗阳的柴窑还没凑齐一窑的量,如今也不着急,就跟着陆叔一起切笋子晾笋干。三个小豆丁睡醒爬起来,大的带着小的洗脸漱口来到院子里,芸豆和糖豆都举着头绳来找栗阳叔叔梳小辫。

整个叶家,就只有栗阳会梳漂亮的小辫子。

栗阳洗了手,先把假发团团给喜欢臭美的糖豆带好,还别了两只粉红色的塑料花卡子,哄糖豆去一边玩等着吃早饭,然后就开始给芸豆编蝎子辫。

编好的蝎子辫上别了几朵小花,栗阳还顺手捡了一朵开的正好的玫瑰花给芸豆别在鬓边,给芸豆美的小脸都反光。

“我也要花,叔叔。”糖豆一看,倒腾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栗阳只好又捡了两朵花给他别再假发上,一边一朵。糖豆摸着脑袋上的花,也开心的不得了。

豌豆性子比较像叶逢海,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已经很稳重了。洗漱完就坐在院子的小板凳上,低着头给玫瑰花分花瓣。

叶妈妈晾了三碗羊奶,又摊了几个鸡蛋饼招呼小豆丁们去吃饭。栗阳这才又洗了手开始切笋条。

陆叔欲言又止了半天,忍不住低声道:“你也找一个吧,回头养好身子,也能再要个孩子。”

栗阳抿了抿唇,摇摇头,“没那个缘分,不强求了。”

“你……哎,算了。看你现在精神头也足,我这心里也放心一些。”陆叔摇摇头,不再劝。

叶逢河摘完玫瑰花回来歇了歇,刚想跟哥哥一起上山挖笋,电话就响起来了。

“喂?亲爱的,我是凌霄。”电波让对方的声音有些失真,但是却显得更加性感。

叶逢河打了个哆嗦,“哦……谁?不认识。”

岳凌霄:……

“别闹,我想你了。”

叶逢河用力揉了揉手臂上林立而起的鸡皮疙瘩,“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平时你在公司也这么说?”

“那怎么一样呢?你是我想要追求的人,他们又不是。”岳凌霄声音低沉的笑起来,“昨天回来就加班,忙完都十点了,原本想给你打电话说个晚安,但是时间太晚。”

“现在打电话也不行啊,我忙着呢。”叶逢河一脸嫌弃,可是耳根子却有点儿翻红。岳总这声音,也太犯规了。

岳凌霄看了看时间,道:“我半个小时以后有个会,可以视频吗?我想你,糖豆也想妈妈了吧?”

叶逢河:……

不亏是做总裁的,知道什么是他的软肋。昨天晚上糖豆抱着手机等到睡着也没等到那个“妈妈”来电话,让叶逢河又气又郁闷。他想了想,让岳凌霄加了他的微信,然后招呼着和哥哥姐姐一起玩的糖豆。

“糖豆过来。”说着,拿着手机进了屋。他可不想让那些帮工又多了八卦的话题。

“妈妈!”糖豆双眼放光,圆嘟嘟的脸恨不得怼在手机上。

芸豆和豌豆也凑了上来,抻着脖子羡慕的看。

“糖豆宝贝好,后面是豌豆和芸豆吧?你们好。”岳凌霄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豌豆和芸豆有些害羞,但仍旧小声道:“婶婶好。”

叶逢河忍不住想笑。

岳凌霄坦然的接受了这个称呼,“芸豆和豌豆真乖,芸豆的辫子真漂亮呀。”

“妈妈,我也漂亮。”糖豆努力的展示自己的辫子,“叔叔给的花。”

“呀,我的糖豆真可爱,怎么这么漂亮呢。”岳凌霄夸起孩子来毫无底线,满嘴好话不要钱的往外撒,把三个豆丁逗得直咯咯笑。一直到开会时间,他也没捞着跟男朋友聊天的机会。

“妈妈……”糖豆有些不舍,大眼睛里汪起水雾。

“乖糖豆,妈妈忙完了就去找你和爸爸,好不好?乖,把手机给爸爸,妈妈跟爸爸说几句话。”直到助理来催,他做了个等一会的手势,然后期待的看着手机屏幕。

助理看着总裁满脸笑,一头雾水的关上了门。

岳总这是怎么了?昨天回来发了一顿脾气,今天就笑的满脸开花。难不成又谈了个大生意?可是以前谈生意也没看他笑成这样啊……

屏幕中终于出现了他想念的那个人呢,岳凌霄用拇指在手机上轻轻的抚摸了几下,“亲爱的,我要去开会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叶逢河撇撇嘴,“没你的时候我也把自己照顾的挺好。”

岳凌霄笑了,“那不一样,如今有了我你就要更好的照顾自己,否则会有人心疼。隔着这么远我心疼也不能拥抱你,会很伤心的。”

叶逢河觉得每次听这位岳总说话都有一种贼鸡儿刺激的感觉,实在是太特么肉麻了。

“我知道了!”他看似不耐烦的摆摆手,“行了你忙去吧。”

“妈妈再见。”糖豆在旁边蹦着看。

“糖豆宝贝再见,亲爱的再见。”岳凌霄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

心里有一份挂念的感觉真的美好,怪不得老爸老妈天天亲亲我我,这种滋味真的是,谁得到了谁才能知道。

挂了视频,糖豆还抱着手机翻来覆去的看,想从里面把妈妈看出来。

叶逢河抽过手机揣进兜里,抬手摸了摸三个豆丁的脑袋,“出去不要乱说知道吗?别告诉别人,只能咱自己家里人知道,好不好?”

“为什么啊?”豌豆不明白。

叶逢河道:“你们婶子长这么好看,我怕被人抢了去。”

小豆丁们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保护婶子,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就被抢走啦!

“我想让栗阳叔叔做我的妈妈,”芸豆拉着叶逢河的手,“叔叔,你跟爸爸说,让栗阳叔叔做我的妈妈好不好?栗阳叔叔会讲好听的故事,还会编好看的辫子。”

叶逢河叹了口气,岳凌霄的出现让三个豆丁都开始对妈妈这个角色期待起来,糖豆这边好歹是有个活物能看看,可是豌豆跟芸豆长到四五岁了,却从未见过那个人。

“那也要看你们爸爸和栗阳叔叔愿意不愿意呀,”叶逢河捏了捏芸豆的小脸蛋,“这事儿得你们自己去问,悄悄地问,不要让别人知道哦,否则别人一看栗阳叔叔这么好,就抢走啦。”

“嗯!”芸豆跟豌豆猛点头,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出了心中的喜悦。

他们也要有妈妈了,好开心。

叶逢海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被孩子逼婚这种囧事,他把竹筐和柴刀放在院门口,正在帮忙洗花瓣,就等叶逢河出来一起上山了。

叶逢河看见自己哥哥,突然有了一丝丝的心虚。

撮合老哥和栗阳什么的其实也挺好,不过陆叔说了栗阳和他们是一类人,所以人家愿意不愿意还不知道呢。不过如果就是搭伙过日子,这俩人真的太合适了。

叶逢河越看栗阳就越觉得栗阳符合他嫂子的形象,把栗阳看的寒毛直竖。

栗阳猛地回头张望,却只看见叶家哥俩出门的背影。

“怎么了?”陆叔问。

“……没。”栗阳甩甩头,又向周围看去,结果正好看到豌豆跟芸豆两个小豆丁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的样子。

栗阳:……

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怎么办?

第26章:洋芋鸡

“什么?”栗阳看着小芸豆的大眼睛,木凳狗呆。

芸豆抓着他的手臂,双眼中满是祈求,“栗阳叔叔,你做我的妈妈好不好呀?”

栗阳:……

他总算知道这一天的不对劲来自于哪里了。

“……嗯,你怎么会这么想?”栗阳发愁的问。

芸豆甩着小辫儿说:“糖豆有妈妈了,可是我和哥哥还没有妈妈,我想让叔叔当我妈妈。”

面对这样的童言童语,栗阳就算有脾气也发不出来,他抬手摸着芸豆软软的头发,笑道:“是谁跟小芸豆说,我可以做你的妈妈呀?”

芸豆愣了愣,很快就把他叔叔卖了,“我叔叔说只要栗阳叔叔和爸爸同意,我跟哥哥就有新妈妈啦。”

好你个叶逢河!

栗阳叹了口气,他把芸豆抱在怀里轻声问:“所以说今天你和豌豆都不听故事,是因为这件事吗?”

晚上吃完饭消完食儿就是小豆丁们的故事会时间,可是今天却只有芸豆和糖豆在他身边,而豌豆却说去找爸爸没有过来。

糖豆趴在栗阳的大腿上,萌哒哒道:“爸爸说,这样大家就都有妈妈了。”

叶逢河打了个喷嚏,手机突然响起,上面跳动着岳凌霄的名字。他冲着栗阳那边大喊:“糖豆,你妈妈来电话啦。”

糖豆双眼一亮,飞快的从栗阳的床上爬下来,小短腿儿吧嗒吧嗒的跑走了。

送走糖豆,芸豆显然还在等待答案。

栗阳真是不知道这件事要怎么委婉的拒绝才不会伤害孩子,“可是,叔叔不能做芸豆的妈妈呀。”

“为什么啊?”芸豆的小脸蛋上满是失望,“我喜欢叔叔,我想让叔叔当妈妈。”

“因为爸爸妈妈是要彼此相爱才可以的,叔叔只是把你爸爸当成朋友,没有办法相爱啊。如果爸爸妈妈不相爱,就没有办法照顾小芸豆和小豌豆啦。”栗阳努力用婉转的话给芸豆解释,“而且芸豆是有妈妈的,他……嗯,你们的妈妈应该跟糖豆的妈妈一样,在很远的地方上班。也许过几年他就回来了。如果你们的妈妈回来一看,竟然又多了个妈妈,会很伤心的。”

“可是……”芸豆的眼睛里溢满泪水,“我从来没见过妈妈,我想妈妈。”说完,眼泪便流了出来。

栗阳抱着芸豆细声安慰,可是自己心里也是充满了哀怨和愁绪。

彼此相爱就能走到一起吗?真是可笑。可惜他和那个人都没有王子命,无法翻山越水,无法披荆斩棘,无法打到恶龙,也自然得不到最终的陪伴。最终,连最宝贵的宝物都失去了,双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爱情怕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一个笑话。

芸豆哭的抽抽搭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栗阳给芸豆擦干净脸蛋,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用被子盖住。他得去找叶逢河跟叶逢海说说这件事,胡乱凑对大家都尴尬。孩子们现在还小,不能给他们留下坏的影响。

不过在叶逢海的房间里,遭遇了同样的事。

叶逢海好说歹说,把小大人一样的豌豆哄睡了,还没等松口气,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海哥,睡了吗?”

叶逢海连忙下床去开门,“栗阳?抱歉……我们出去说吧。”

栗阳估摸着豌豆也睡了,于是点点头。俩人路过叶逢河的房间,还顺便把这个始作俑者也拽了出来。

院子外的大石头边儿上,叶逢河满脸尴尬,“我真的什么都没说,就是那个岳总打电话非要视频,他们三个小的话赶话的……真不怪我。”

“哦,不怪你,怪我咯?”叶逢海哼了一声冷笑道:“找对象了不起了啊?嗯?”

“哥,哎呀!”叶逢河抓了抓自己短短的头发,“真没有。不过……我也是觉得你跟栗阳其实挺合适的,搭伙过日子呗。”

栗阳笑了笑道:“别闹,我们大人胡乱说也就罢了,让孩子们上了心不太好。而且我心里有人,别瞎折腾了。”

“对不起对不起,”叶逢河连忙道歉,“不过这真不是我跟孩子们说的,孩子们都觉得你好所以才……哎,以后找点儿事分散分散他们注意力就好了,孩子们忘性大。”

“忘性再大,也架不住岳总一天一个电话吧?你热恋就不管别人死活了?”叶逢海也笑:“再这样下去,我看让芸豆豌豆干脆直接也跟岳总喊妈妈算了,这样大家都省心。”

叶逢河闹了个大红脸,他跟岳凌霄还没怎么着呢,这就被单身狗攻击了。

“以后我一定注意,电话悄悄的接还不行吗?”叶逢河举手投降了。

岳总挂了电话,正美滋滋的在家里加班呢,谁知道一个短信进来破坏了他所有好心情。

“以后有事发短信,别总打电话了。”

落款:亲爱的。

岳凌霄直觉想拨个电话过去,手指在通话键上僵了一下,然后乖乖的去回了短信。

“为什么?你反悔了吗?”

叶逢河看到反悔俩字,差一点儿就点头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慢慢回复,“豌豆芸豆都没有妈妈,只有糖豆有,这不公平。”

他们有没有妈妈管自己什么事啊?这就不让打电话了?对我也不公平啊!

岳凌霄皱眉看着那条短信,别扭了好一会儿才想通。

“那以后每天没人了我再给你打,你偷偷叫糖豆来听,好不好?如果不打电话,我会想你想的不得了的。”

叶逢河啧了声,颤栗般的抖了抖胳膊,“行,就这么办,我去睡了。”

“晚安,亲爱的,吻你。”

叶逢河翻了个白眼,把手机丢到床头柜上。

他侧过头,看着睡的四仰八叉的糖豆,心里软的都要溢出水来。同时也能明白他哥哥对这件事的看法。大家都希望他们能幸福,可是如果这种幸福会伤害到孩子,那不如不要。

孩子是每个人心里的宝,是需要仔细呵护的,而不是被伤害的,哪怕一丁点儿都不行。

第二天一大早就开始下雨,导致很多工作都做不了。不过这也有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吃完早饭,所有人就都聚在凉亭里,喝着热乎乎的茶水聊天。

雨后的野菜和春笋会进入一个爆发期,程爸跟叶爸商量了一下,决定让冷链车明天就上山。

春笋,玫瑰花和玫瑰糖,各种春菜,这是一个充满了春天清润微涩味道的季节,漫山遍野都是可以去除冬季燥热的食物。程爸绝对不会放弃这种赚钱的机会,甚至还给大儿子程进打了电话,让他准备开春宴。

“现在这个时候其实没什么好吃的,”叶妈妈捧着茶杯跟冯雨静廖曼莎聊天,“你们来再早点儿,山上砍棕树就能吃到棕树包和树心儿,那才是好东西,一年吃不到几次。再晚点儿,就吃嫩笋烧的竹筒饭和草芽炒肉,还有小樱桃也该下来了。我觉得小樱桃可比大樱桃好吃,酸甜适口。如今这山上不过都是常见的野菜,也没什么新鲜的。”

冯雨静笑道:“已经很不错了,我们这种成天住在城里的人,哪里吃过这么鲜的野味?”

叶爸道:“也就是你们觉得新鲜,我们这从山里住了几十年的,什么都吃过了,也吃习惯了。只有一年到头吃不到一两次的才会想一下。”

叶妈看着山间淋漓的雨丝,突然道:“中午吃洋芋鸡怎么样?”

高原人喜欢吃洋芋,不管是煎炒炖煮还是凉拌,洋芋都能算得上一道主菜。就连镇子上街边的小吃,也到处都可以看到洋芋的影子。

这边人重油重盐重酸辣,不过洋芋鸡却能做成清汤口。在这种微凉的雨季,上一铜锅的洋芋鸡吃肉喝汤还能涮一些青菜,真的是舒服极了。

而且程斌也打算回帝都,如今帝都程家主事的只有他哥跟老太爷,他哥又要忙春宴,怕是照顾不过来。吃完这顿洋芋鸡,等明天冷链车上来,他就要跟车一起下山了。

叶逢河去他大爹大妈那边抓鸡,程妈程婶帮忙洗土豆削土豆皮,叶妈则带上程爸叶爸去山里菜地采摘可以涮在汤里的蔬菜。

南瓜花,芋头花,豌豆尖,地瓜叶,薄荷等等,都是可以用来涮菜的好食材,而且在北方的火锅宴上都是难得一见的。

菜地里大片的荠菜已经成熟了,绿油油的叶子铺散开来,看着就令人心喜。荠菜是这边常吃的一种野菜,不管是做梅干菜还是这边常见的腌菜,基本都是荠菜做的。

叶爸说等雨停了就把荠菜都收回来,趁着还没进入雨季赶紧该腌的腌,该晒得晒。

薄荷这种在云南人饭桌上常见的调味蔬菜并不用刻意种植,一把种子撒下去,年年萌出新的薄荷,一长一大片,怎么吃都吃不完。

土豆还未成熟,不过家里有储藏的土豆,这倒是不愁。

长得快的小南瓜,小黄瓜和白萝卜有的已经可以摘下来吃了,这些都是可以煮在鸡汤里的上好食材。

叶爸还决定要做个舂土豆泥。蒸熟的土豆剥皮放进石碓里反复捣打,将土豆泥捣出粘糯的韧性,撒上调好的辣椒粉芝麻和葱花,一口吃下去简直又香又软糯,不管是老人还是小孩都喜欢的不行。

叶逢河抓了两只肥大的公鸡回来,长长的尾羽留着给三个孩子做玩具,热水褪毛之后鸡肉剁成小块放在锅中慢慢熬煮,等鸡肉八分熟再把切成滚刀块的洋芋丢进去一起煮。

铜锅是这边家家户户都会拥有的一种炊具,铜导热快,很快就把鸡汤炖好。叶逢海准备了一个小炭炉放在凉亭的桌子上,然后把炖好鸡肉的铜锅放在炭炉上,听着里面咕噜咕噜的声音,嗅着鸡汤鲜美的气息,还没吃就已经觉得肚子饿了。

洗好切好的蔬菜一盘盘摆在桌子上面,调制好的蘸水成为这顿饭唯一的调味料。

三个孩子一人吃了一小碗土豆泥,又吃了几块鸡肉就饱了。吃饱喝足的豆丁们在凉亭的角落玩着自己的玩具,不吵不闹,乖巧可爱。

叶爸又拎了一小桶米酒上来,米酒是从别人家买的,喝起来凉滋滋甜丝丝,度数不高,孩子们都能喝上一小碗。

热腾腾的洋芋鸡驱散了春雨带来的凉意,鲜美的菜蔬也让人吃的心满意足。吃饱后再喝一竹筒米酒,那滋味,简直美的都要升天了。

小雨下到午后就停了,云彩散开,露出暖洋洋的阳光。

叶家人略休息了一会儿,又要干活了。

程爸看到了米酒的商机,撺掇叶妈自己酿米酒。叶家人种的东西不知道怎么就是比别人家的好上那么一些,估计做出来的米酒味道也应该是拔尖儿的。

叶逢河一口同意下来,他有灵泉在手,用来做米酒只会好不会差,不过前提是这米酒得能做出来才行。

商量好了要做米酒,叶妈就要去邻居家讨要酒曲。他们家一般只做泡酒不做米酒,酒曲这个东西是没有的。

其他人则跟在叶爸身后,背着竹篓下了地,要把荠菜收回来。这一波的荠菜收了就可以再撒种子种下一波,山里四季如春,荠菜又抗寒,估计在雨季来临之前应该还能再收一波鲜嫩的荠菜回来。

叶家的荠菜长得很好,一颗颗翠绿粗壮。连根拔出的荠菜削掉根部放进竹篓背回来,晾在竹架子上,晒干了就可以腌制梅干菜了。新鲜的荠菜洗干净切碎,就是腌制这边常吃的酸菜的原料。

女人们留在家里蒸糯米饭,切荠菜,做腌菜,顺便看孩子。男人们都背了竹篓去收菜,由于人多,荠菜很快就都被收了回来。

程爸还挑了一些最嫩的荠菜,晚上要做荠菜馅饺子吃。

出门的饺子进门的面,明天程斌就要走了,得给他好好的吃一顿。

叶家和程家在山里享受美好的田园风光,岳凌霄在帝都过得却不怎么样。

他这次比预定时间早的回来,除了堆积的工作,还有就是有人又闹幺蛾子了。

二伯家的大儿子岳长朔突然抱回来一个儿子,紧接着就跟儿子他娘领了证,要等出了月子就举行婚礼。这个孩子可是岳家第一个重孙子,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岳老太爷没有婚生子,所以也说不上婚生子和私生子撕逼抢财产这回事,谁有能力谁上位。只不过他几个儿子都让他有些失望,孙子里原本看好的是岳长风,只不过这孩子有能力可是心太软,不足以支撑起整个岳氏。还好岳凌霄出现在了老太爷的视线中,被看中了。

岳家因为都是私生子,也没有什么族谱。不过都是看第一个孩子名字怎么起的,就选个字起差不多的名字。可是岳凌霄不同,他从小国外长大,有个英文名,不过毕竟是岳家的孩子,岳剑平希望自己孩子能够像苍鹰一样凌霄与云顶,自由翱翔,所以才没有用那个长字,而是单独起了凌霄为名。

不过隔了两代,岳老太爷也没有了年轻时候的霸气,除了风流性子不改,整个人倒是柔和了许多。

他给自己这第一个重孙子起名叫岳永先。取义永远争先,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因为有了重孙子,二伯又在老太爷耳朵边说了些软话,于是老太爷便同意让岳长朔重新进入岳家集团。

岳长朔这个人说白了就是有小聪明,可是胆小又怕事,当初在岳氏当个经理也是不管事儿只拿钱,而且还好色,结果把整个部门整的乱七八糟,后来被岳凌霄一脚踢了出去。

现在又要这么个人回来,岳凌霄满心的不愿意,可是看老太爷正对重孙子上心的时候呢,所以也不好做的太过。于是他笔头一转,把岳长朔弄去了后勤,做了个副经理。

后勤好,大多都是男人,没有漂亮小姑娘,首先就把岳长朔好色的源头切了。再加上后勤还有个经理,是岳凌霄的心腹,四十来岁的人跟人精似的,有他盯着岳长朔,也做不出什么不好收拾的烂摊子来。

但是有了这个先例,立马让其他人的心思活动了起来。

老太爷看上去会对第四代心软,于是岳家叔伯姑姑都开始催促自己的孩子赶紧结婚,就算不结婚先弄出个孩子也行。

岳长风首当其冲,被推上了逼婚的第一线。

不过岳长风和他亲爹关系不怎么样,岳剑波不管怎么跳脚怎么放狠话怎么软着来,人家软硬不吃。逼急了就把当年的事儿拿出来说了。

当年岳长风有个恋人,虽然是个男人,但是两个人真的非常相爱。其实岳剑波并不怎么管自己孩子喜欢男的还是女的,他只要自己手里有权利有钱就行,可是那时候,岳长风的同学许白倩坐不住了。

许白倩暗恋岳长风好几年了,告白了无数次,被拒绝了无数次。正好那个时候岳长风刚进岳氏,又赶上母亲重病不治去世,让岳长风整个人都焦头烂额。这个时候许白倩也不知道怎么就把岳剑波说动了,两个人合伙将岳长风的恋人赶走,导致岳长风整个人都差点崩溃。

许白倩以为没有了那个男人,岳长风就会慢慢的接受她,可谁知岳长风对她更加不假辞色,甚至见都不想见。结果许白倩脑子一抽,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愣是嫁给了岳剑波。

所谓做不成情人就做你娘,许白倩彻底的进入到了岳长风的生活之中。也是从那时候起,岳长风就不在回家住了,而是住在外面自己买的房子里,也就只有找岳剑波有事的时候才会回到岳剑波的豪宅之中。

岳长风和家里关系不好,但是许白倩却又有了别样的心思,她想方设法的要塞年轻貌美的女孩子给岳长风,美名其曰只要知道了女人的好,自然会把男人丢在脑后。

只要是岳长风和女人在一起,那么她还是有机会的。

岳长风自然不傻,他惹不起还躲不过吗?于是直接找到岳凌霄,要请个假休息。

岳凌霄也不好驳回岳长风的要求,正好他那个山庄还没有彻底稳定下来,这个大哥又是个实干派,所以借着休假的名义,直接把岳长风弄去了落云山。

但是也因为这样,他还要接手部分市场部的工作,把自己变得更加忙了。

第27章:鉴定

这头送完了岳长风,那头助理就把鉴定拿来了。

岳凌霄抽出鉴定表,整个人都不好了。鉴定表上清清楚楚,被鉴定的两个人,属于父子关系。

岳凌霄的眉头皱了起来,如果他跟糖豆是父子关系,那么叶逢河跟糖豆是什么关系?程进真的骗了他?

想到程进和叶家的关系,也许程进真的会这么做。可是程进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不说别的,就拿糖豆的长相来看,只要是没瞎都会觉得他跟糖豆才是正儿八经的亲属。

岳凌霄盯着那张鉴定表看了半天,然后拍了张照片给程进发了过去。

他需要程进给他一个解释。

程进接到父亲发过来的食材单子,正在筹备春宴的事。结果刚坐下来休息,就收到了岳凌霄发来的信息。

他打开那张图片看了片刻,鼻腔喷出哼声,手指飞快的打了三个字回去。

“然后呢?”

岳凌霄看到这三个字,先是一愣,然后眉头紧蹙。对他来说,这三个字的含义很多。

然后呢?你知道了又如何?就算糖豆是你的孩子,难道你打算抢?那你对叶逢河的感情就都是假的,不过是一时兴起的冲动?或者说你知道了要来质问我,觉得我给你的那个鉴定是假的?你想要怎么对程家,怎么对我?

三个字,可以看出来程进的态度,是妥妥要维护叶家那边的。

岳凌霄想了想回复道:“我只想知道真相。”

对方很快给了答案:“真相就是,糖豆跟叶逢河是亲生父子。”

岳凌霄:……

如果糖豆跟叶逢河是亲生父子,那他的这份鉴定是怎么回事?

岳凌霄还想追问,程进那边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

“凌霄,我听说你跟叶逢河好上了?”程进开门见山。

岳凌霄忍不住想笑,“对。”

“那糖豆是谁的孩子重要吗?”

岳凌霄不说话。重要吗?其实不重要。他只是觉得纳闷而已,为什么他和叶逢河都是糖豆的亲生父亲。

程进又道:“你们岳家的烂事我原本不想插手,但是两年前你和叶逢河的事,你是不是没有查出什么来?”

岳凌霄道:“我只知道卡被动了手脚,但是完全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程进冷笑道:“你没查出来,是因为那件事根本不是针对你的,而是你们岳家有人来针对我们程家。我弟弟程斌和叶逢河手中的卡,被刷成了通卡。当他们知道斌子预定了房间之后就开始策划了,想要等我弟弟回去趁着他醉醺醺的时候把他引到其他房间。可惜那一天他们喝酒喝到太晚,叶逢河人生地不熟只能给我打了电话,结果就是我把程斌接回了家,把叶逢河送去了酒店。叶逢河那天确实喝多了,虽然1020和2010相差比较大,但是对于一个喝醉的人来说,什么失误都可能发生。”

“针对程家?程斌?”岳凌霄的眉头越来越紧,“是因为当初你们在支持我坐上岳家当家人的位置?”

程进的声音很平静,他道:“应该就是这样,那个房间里有几个小演员,男的女的都有,而且都有些神志不清……我想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如果斌子冒冒失失的进去了,不管有没有发生任何事,第二天媒体就会爆出斌子的丑闻,继而攻击程家。当初我也在思考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所以站在程家的角度上去考虑,才把这件事弄清楚。”

岳凌霄声音发冷,“人呢?”

程进道:“等你发作黄花菜都凉了。岳凌霄,你现在虽然算是站稳了岳家当家人的位置,但是你别忘了身边群狼环伺,只要你不小心就会露出马脚。如果出事了,叶家跟你我只会保叶家,叶家在,程家就可以利用美食站稳脚跟。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那个岳家人是谁?”

“岳剑成。”

岳凌霄沉默许久,道:“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小心,谢谢进哥。”

程进冷笑两声,突然又道:“叶逢河很不错,我也很欣赏。而且只要是叶家进了程家的门,我们的合作就会更稳定。”

岳凌霄勾了勾唇角,“进哥,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程进又笑了,然后挂了电话。

岳凌霄坐进宽大的椅子中凝神闭目,岳剑成是他的大叔叔,岁数就比二伯小了几个月而已。他别的没学会却把岳老太爷风流的性子学了个全,至今未婚,可是私生子却不少。

他怀疑大叔叔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想要模仿岳老太爷,以为这样就能入岳老太爷的眼。可谁知岳老太爷压根不关注这些,在他眼里,谁能撑住岳氏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你生了多少孩子,怎么生的,他完全不会去在意。

或许人都是为自己着想,从自身角度观察。又或者是那些叔叔伯伯和姑姑们曾经距离岳氏的权利太近了,导致他们有些自我膨胀。可惜当初飞得越高,现在摔的就越狠。

大叔叔自以为长得和岳老太爷最像,行为也最像,就连生儿育女的数量也是一样的,这样就能成为岳老太爷身边最亲近的儿子。他不是没有能力,只不过他太喜欢剑走偏锋耍心眼动心机了。

岳老太爷那可是人精中的人精,老狐狸里面领头的脸老狐狸,对于自己儿女什么表现,想要什么,怎么可能会不清楚?

岳凌霄一直被自己的亲戚下绊子,岳老太爷就只是冷眼看着。如果岳凌霄被绊倒了,那么将会被毫不留情的淘汰掉。

适者生存是岳氏的法则,可现在仍旧有人看不懂。

当初自己出事,陷害自己的是大伯家的岳长鸣。岳长鸣把纨绔这件事发挥得淋漓尽致,做事完全不管不顾,可是这样却也让人防不胜防。岳凌霄当时挣脱出来竭力支撑着自己回到最近的酒店,结果一进门就……

他以为这是岳长鸣的后招,一觉醒来就有些头皮发炸,可是调查起来却毫无头绪,因为他发现,就连岳家都不知道进入自己房间的那个人存在。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巧合吗?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得感谢一下岳长鸣和岳剑成了,否则他怎么可能会心心念念一个人这么久,然后遇到那个人,还有了……一个孩子?

思绪又转到糖豆身上,糖豆简直就像是一个谜,这个孩子竟然有两个亲生父亲?可是他的母亲是谁?难不成他会是叶逢河自己生的?若这么想的话,算算时间也能对的上,可是这也太耸人听闻了吧?

很快,岳凌霄就把这个想法抛到脑后。管他母亲是谁,如今大的小的他都要,如果那个女人敢上门折腾,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岳总?”助理敲门进来,怀中抱着一大摞图册,“这是您要的东西。”

岳凌霄点点头,“放下吧,对了,岳长朔做的怎么样?”

助理表情略扭曲,“额……那个后勤部的岳副总,还那样,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不过倒是也不折腾,反正也没有什么需要他出谋划策的事。”

岳凌霄道:“虽然后勤在后方,而且还有人盯着他,但是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弄出不好的事来。总之不能掉以轻心,尤其是后勤采购的时候,更要盯紧盯牢。”

“这您放心,那边我都交代下去了,凡事跟钱有关的事都尽量不让副总插手。”助理一边说着一边往图册上瞟,“那个……岳总,你要这些图册做什么?”

岳凌霄看着图册,眼神缓和下来,道:“自然是有用,你出去吧。”

助理一头雾水的走了。

岳总单身而且洁身自好,又没有什么私生子,他对岳家其他人关系也不怎么好,为什么会让他拿这么多儿童服饰的图册呢?

买衣服送人?

送谁?

……

叶家在竹鼠繁育房旁边又盖了个简易房做鸭棚,叶逢河买回来的孵化器就放在鸭棚里,现在里面已经放了一百个鸭蛋。

叶逢林已经帮着周叔把羊群赶去那边的羊圈里,出了放羊的时候吃的青草,所有的青储草料都是叶家这边提供,只要老周叔随时过来拖就可以了。

其实老周叔家也种了一些地,那些玉米杆高粱杆什么的没地方用,就是想拿来喂羊的。不过被叶逢河拒绝了,他家的这些青储饲料都是用过灵泉水的,质量只好不差,羊也喜欢吃。也是因为这样,羊肉的质量才会比别人的好。他可不敢因为一时嫌麻烦就换了饲料,如果羊肉质量下降,那么和程家的合作就会出现危险。

程家是他们家现在最大的财神爷,叶逢河可不敢冒这个险。

叶逢林现在全身心的沉浸在孵鸭子这件事上,鸭棚除了鸭子,还有一群鹌鹑,用竹篱笆围起来十来平方的地方就足够鹌鹑活动了。鹌鹑成长期短,下蛋快,孵化也快,所以叶家饭桌上和给程家的菜单上经常会有鹌鹑。只不过这小东西不禁吃,也只能打个牙祭,可是鸭子就不同了。

散养鸭子虽然成长期慢,怎么着也得一年才能成鸭,可是半大鸭就已经可以上饭桌了。而且鸭子下蛋也多,除了吃鸭肉还能吃鸭蛋。虽然鸭蛋都是薄利,但是架不住多销。叶逢河算了一笔账,如果他养三百只鸭子,那么第二年就已经可以获得纯利润了。

今年手里钱足够的话,除了送芸豆豌豆上学,还需要在购买几头牛。

牛比羊省心,羊那个东西喜欢啃树皮,在树林里放羊树木会遭到毁灭性打击。但是牛不会,而且牛还能拉犁。

虽然现在看着叶家每个月都能固定进一笔账,可是这些钱大多数左手倒右手,然后就花出去了。如今账面上的活动钱连五万块都不到,实在可怜。

孵化箱里一百个鸭蛋是他们用来实验孵化成功率的蛋,这是第一次用孵化箱,一家子人算上程家都有点儿麻爪,看着操作说明书一步步的来。而且最近天气渐暖,叶逢林干脆就在鸭棚架了床,睡在了这里。

翻好鸭蛋记录了数据,叶逢河就准备回院子了。

由于前两天下雨,山上的春笋发了不少,叶爸雇了一群人上山挖笋。挖好的笋子搬下山来去掉外面的硬壳就装在筐里让冷链车运走,冷链车足足运了三天,把叶家储藏搬了个半空,再加上几车的春笋春菜,足够程家的春宴准备了。

剩下的春笋都要晒或者腌制,香椿也是,用水焯一下拧成一绺撒了盐晒干,然后储藏起来。这样一年四季都能吃到香椿的春味。

送走了冷链车,挖笋的活用不到这么多人了,可是春茶又开始采摘了。

其实山里的普洱茶什么时候都能摘,但是春季这一茬更加的鲜嫩醇香。这几年叶家陆陆续续的把山里品质好的老茶树都挖了出来集中栽种,如今已经有了七亩地的规格了。这七亩地的茶树最少都是五十年的,还有七八十年的老树。老树经过重新的蕴养,比野生的更加富有生机。五十年以下二十年以上的茶树也有十亩,剩下的就都是几年的年轻茶。

这些茶叶都是要分批分质量采摘,做成的茶饼也都有不同,价格也不同,但是都会比较高。

等到秋季摘的茶叶就只能做成普通的茶砖,茶砖比较便宜,是山民最常见的日常饮料。

茶园的收益就是叶家第二大收入了。

叶逢河还没进院子呢,就看院门口堆了十来个大箱子。这些箱子看上去都十分精致,外面印着一些卡通的LOGO,只是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叶妈妈正站在箱子面前,有些手足无措。

“妈,这是什么啊?”叶逢河摸了摸箱子,有些好奇。

叶妈妈嗔怪的看着他,“来的人说是岳总送的衣服,放了衣服水都没喝一口,刚走。”

“衣服?什么衣服这么多?”叶逢河掏出手机给岳凌霄打了电话,没人接。过了一会儿有短信进来。

“亲爱的,我给孩子们买了几件衣服,我现在开会正在忙,等我不忙了给你打电话。”

“岳总给孩子们买的衣服。”叶逢河进屋拿了美工刀出来,把箱子上的封口裁开。

箱子一打开,叶逢河就有些头晕。

这哪里是几件衣服???

一个箱子里装满了各种包,有双肩背有单肩背还有小拎包,都是儿童款。另一个箱子里则是各种鞋子。这还不算什么,因为其中一个箱子装满了小姑娘戴的饰品,一个个精致的不得了。

一共十一个箱子,外套,内衣,鞋子,包,饰品,儿童润肤霜,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我的天……”叶妈妈有点儿头晕,“这得穿到什么时候啊?”

叶逢河也有些惊讶,不过面上不显,“反正是给他儿子跟他侄子买的,穿呗。”他翻着那些衣服,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儿。

有一个箱子里放着不少小号的裙子,各式各样,一看就是给糖豆买的。

他有些无语。

他们给糖豆穿裙子只是因为糖豆穿着开裆裤,怕孩子着凉。裙子下摆大而且不耽误宝宝方便,又能盖住肚子和屁股。等糖豆再过一岁不穿开裆裤的时候,这裙子就没有用了。而且他穿的裙子也都是捡了哥哥姐姐曾经穿过的旧裙子,如今这得有几十件新裙子……明白着是用来打扮糖豆的。

糖豆现在小,性别分辨模糊,就是喜欢各种鲜艳的漂亮的服饰。当初豌豆到了三岁就知道男孩子不能穿裙子了,再给他穿宁愿光屁股都不会穿。

所以说这几十件裙子,都是给糖豆准备的。问题糖豆怎么可能穿的了这么多裙子!

再看看放饰品的箱子,里面果然有不少卷卷的假发,恐怕这也都是糖豆了。

叶妈妈忍不住想笑,“这是把糖豆当小姑娘打扮呢?”

叶逢河满脸黑线,手指头歘歘的按键,给岳凌霄发短信。

“你把糖豆当姑娘了?怎么这么多裙子?”

等了片刻,对方回复,“很漂亮。”

“再漂亮也是儿子啊,而且穿裙子就是为了方便他光屁股……这些不能退?”

“退不了,一天一件,穿着玩。”

有钱人就是有钱人,这些裙子看着就价值不菲,穿着玩?

“穿着玩就穿着玩,反正是他儿子。”叶逢河怒道:“也不怕养成小姑娘!”

“什么他的儿子你的儿子的,”叶妈妈拿出一件小裙子看的爱不释手,“当年芸豆可没穿过这么漂亮的衣服,也不知道这些多少钱。”

“没多少钱,他们有钱人养孩子可能花钱了。再说他都不心疼,我们心疼什么。给孩子穿好点儿还不行?穿!”

叶逢河一声令下,家里三个豆丁都穿上了新衣服,站在一起被大人们用手机拍来拍去,兴奋的不得了。

那一箱子饰品大多数都给了芸豆,糖豆有几个小卷发就足够了。

其实叶逢河更想给糖豆剪短发,但是之前剪过,头发乱蓬蓬的支棱着,好好的一个糖豆愣是变成了大头娃娃,从此就消了剪短发的念头。如今头发长了,就只能扎小辫了。

他有些发愁等糖豆上学的时候可怎么办,这一脑袋卷毛,怕是要被人笑话死了。

挑了几张糖豆单人照和豆丁们的合影给岳凌霄发了过去,顺便问道:“你小时候上学是短发还是长发?”

岳凌霄问:“能打电话吗?”

叶逢河看着一院子的人,冷酷道:“不能,就短信吧。”

岳凌霄叹气,“长发,头发太卷,剪短了丑。我在国外上的学,没有那么多讲究。”

叶逢河犯愁了,国内可不允许小男生扎小辫去上学啊。

岳凌霄:“亲爱的,你觉得我在山上建立个小学如何?”

叶逢河:!!!

“小学?为什么?”

岳凌霄道:“我咨询过那边的ZF,很多山民的孩子上学都很麻烦,有的小小年纪就要寄宿,要么就是来回几十里山路。我舍不得糖豆受这个罪所以就想建立个幼儿园和小学综合的学校。ZF也同意了,毕竟我这是做好事,不是吗?”

叶逢河:……

虽然有些无语,但是心里止不住的高兴。

“是好事,赶紧弄吧。”

“亲爱的,我做好事难道你不奖励我吗?”岳凌霄蹬鼻子上脸。

叶逢河:呵呵

“做点儿好事就要奖励?你是个丧良心的资本家吗?”

“当然不,我只是个想要哄我爱人高兴地资本家。”

叶逢河:……

怎么办,他竟然被肉麻的脸红了。

第28章:上学

叶黄莺下班回来,看见叶兴国和庞娟正在摆弄摊放在床上的东西。

“这是什么?”她有些疲惫的把背包甩到一旁,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上。她去面试山庄的工作人员,原本抱着非领导不当的心态去的。可是到了之后才发现那些小姑娘小伙子们一个个白净精神,而且都是大学毕业,还比她年轻漂亮。

顿时她那种自己是个大学生的高傲心态就收了起来。她现在有些后悔,听了自己老哥的话把大城市的工作辞了,回到这个深山沟里。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山沟里飞出去的凤凰,毕竟住在这里这么多年,考上大学的女学生就她一个,足够她父母炫耀好久了。

可是她也知道,当初她读的那个高中,百分之六十都考上了大学,其中有相当大的一部分都是女生。去了大学之后,那就是一个和落云山这边完全不同的世界。每个人都那么优秀,每个人都那么见多识广。

只有她,从小在山沟里呆着,考上高中之后也只是拼命学习,恨不得赶紧脱离这个穷山沟,所以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没玩过。她越是挣扎,越是对未来寄托希望,可是现实给她的打击也就越来越大。

她以为她是凤凰,可是走出这山沟之后,却发现自己连一只麻雀都不是。

不过去山庄应聘唯一的好处就是,她当上了仓库管理员之一。

山庄的福利待遇都相当不错,有的甚至比外面还好,可能这就是它之所以能吸引这么多大学生来应聘的原因。叶黄莺在外面好歹混了这么多年,这点儿脑子还是有的。

可是叶黄莺仍旧焦躁。山庄就算再好,也不如城里好。至少城里五花八门的娱乐设施,层出不穷的饭店饭馆购物商场可以让她消磨平日里无聊的时间。但是这里,就算山庄也设置了娱乐的东西,但是那能跟繁华的城里比吗?

不过今天唯一能让她开心一点儿事就是,山庄里来了个很帅的男人,据说是什么经理,来这里度假的。这段时间山庄里度假的人老的老小的小,还好她是管理仓库的不用去伺候那些人,否则真的会烦死。可是现在,她却恨不得有服务员跟她换个班,让她也能往那个帅哥面前晃两圈。

就算对方看不上她……但是万一有机会呢?

庞娟开心的看着床上的衣服,笑道:“有人给你叔叔家几个孩子寄了不少衣服,豌豆他们穿不了,你婶儿就挑了几件给我送来了,说给老大家孩子穿。”

叶黄莺看了几眼床上的衣服,再看看牌子,撇撇嘴。她并不认识什么童装的牌子,只认识什么LV,巴宝莉之类的,所以对这些衣服的价值一无所知。

不过这几件衣服做工还是相当不错的,色彩搭配也十分好看。但是毕竟是童装,她完全不在意。

可是放在这几件衣服旁边的几个小背包却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几个小包也是儿童款,不过现在女人的背包也有越来越小越来越精致的款式,所以她一眼就看上了其中一个画着米奇的巴掌大的包。

“这个包给我了。”她二话不说把包抓过来,走到镜子前比划了两下。这是个小拎包,只能放下个手机和一些零碎的小东西,但是却足够用了。

庞娟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看了看闺女的脸色,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她确实很宠闺女,但是大儿子才是最重要的,这些东西也是要给大孙子和媳妇儿未来二胎的,被闺女拿走一个算什么?

可是想到闺女这几天心情都不好,不过是一个包而已,算了。

叶黄莺换了新包,心情不错。倒休假结束之后就带着新包去上班了。

进了宿舍,她把包丢在桌子上,开始换工服。

“哎哟,黄莺姐,这是你的包?”一个宿舍四个人,但是三个都是外地人,就算休息也很少会出去,顶多去山下的镇子上玩一圈。叶黄莺知道这三个妹子家境都不错,其中两个是大城市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跑这种山沟里来做服务员。

那个妹子拿起米奇包左看右看,“这是真的?迪士尼米奇限量款啊,应该还有个米妮的包吧?没看出来啊,黄莺姐你家这么有钱?”

叶黄莺心中一动,她笑了笑道:“不是我买的,是别人给我叔叔家小孩送的。”

“哟,那个人可真有钱,这个包估计得上万吧?只不过是给小孩子的,但是大人拿了也好看啊。我当时想买来着,可惜没抢到。”妹子拿着包左看右看,一脸稀罕,不过最后还是放在了桌子上。

叶黄莺看着这个妹子,妹子因为跟她一样住宿舍,所以吃的穿的也都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她知道这个妹子有钱,柜子里的包不是LV就是香奈儿,没有一个便宜的。

她道:“不过就是送的小玩意儿,哪里比得上你啊。你说你,放着好好帝都的日子不过,跑这里来受苦受累做什么?”

妹子哈哈一笑道:“你不懂,来这里才陶冶情操啊,再说也没有什么累活儿,我就当免费度假了,每个月还能拿一笔钱,多好。”她说完,看看时间,“哎哟,我得赶紧去上班了,不聊了啊黄莺姐。”说完,妹子一溜烟跑了。

等她走了,叶黄莺拿起米奇包仔细的看了看。她真看不出来这个包能值上万块钱,可是那个妹子是这个宿舍里最识货的一个,她说是限量版,那就很有可能是限量版。这让她又想起床上堆的其他包和衣服,一个巴掌大的包都这么值钱了,那么其他的包和衣服呢?

而且这只是她叔叔家挑出来的几件,是不是叔叔家还有更多的包和衣服?那得多少钱啊?

叶黄莺又嫉妒又心塞,都是山沟里的人,为什么他们家的运气就这么好,自己家却这么差?叔叔家俩儿子可没有一个能考上大学,老大出去给人打工,据说当保安;老二高中毕业就去当兵了,当了几年退伍跑回来,兜里几个钱都扔在了山上。而且最扯的是这兄弟俩找的女朋友都嫌弃他们穷,生了孩子宁愿不要也不和他们结婚。

如果他们之前女朋友知道这兄弟俩如今这么好运,能遇到这么有钱的贵人,怕是眼都要红了,恨不得立马回来认亲结婚吧?

可惜了……

叶黄莺酸了半天,简直想赶紧去叔叔家看看,是不是真的还有更多的好东西。可是他们现在是调休制,七天轮一次调休,一次两天。她下次下山就得等七天以后了。她想到自己在家呆了两天只知道吃和睡,门都没有出,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当初就应该去叔叔家看看,也许还能拿到什么更好的东西呢。

不过有一次就有二次,她不着急。

等以后叔叔家发达了,难道真的会丢下他们这些穷亲戚不管?那绝对不可能,被人戳脊梁骨也得戳死。叔叔他们家是好面子的人,以后还得在这里混呢,怎么会这么做?

想通了,叶黄莺心情也变好了。她换好了工装,拎着米奇包笑眯眯的去接班了。

岳凌霄的动作很快,跟叶逢河说了建学校没两天,当地ZF就带着工程队上山了。他们调查了附近几个村子的孩子数量,然后选了居中的一个位置,准备在这里建立一个落云山希望小学。

那个位置不错,距离大部分村子都近,距离叶家更是只有七八里远,算是最近的一个了。七八里说着好像很远的样子,但是对山里娃来说,说说笑笑就走到了,而且学校建在路边,离着路近的村子的孩子来上学省掉了翻山越岭的麻烦,而且还十分安全。

好几个村子的村长得知这个好消息,笑的满脸花,而且拍胸脯保证只要小学建好了,他们就轮流出三轮车送孩子去上学,保证好好学习。

一个星期之后,建造房子的轻钢也被运上了山,希望小学很快就出现了雏形,眼看着一天一个样,不到半个月就完工了。

希望小学完工之后,岳凌霄没时间来,但是坐直升机上了山就没下来过的岳长风被赋予了重任,和落云山这边ZF负责人一起给小学剪彩。也是因为这件事,岳氏被称之为良心企业,当地ZF人员再三的去村镇里警告一些想要捣乱的泼皮无赖,让他们不要惹恼了岳氏的企业。

“否则你家孩子没学上,穷一辈子吧!”

泼皮无赖再怎么折腾,也知道这种能让孩子们上学是好事,更何况这希望小学的学费减免,考前三名还有奖金,孩子们都等着呢。

剪完彩,叶逢海就带着豌豆和芸豆去看了,回来之后把岳凌霄一顿的夸。

“那学校真的不错,分六个班和一个幼儿园。幼儿园还有滑梯之类的玩具呢。说到时候还要把旁边的坡道整理出来给孩子们做操场。里面还有个食堂,孩子们可以自己带饭过去热,或者交钱直接在那里吃。我问了,一荤两素一共三块钱,米饭不限量,足够孩子们吃好了。这以后豌豆芸豆上学自己都能去,简直太方便了。对了,他们那个老师据说也都是从别的地方请来的,很会教课。”

“九月份就开学,不过现在幼儿园已经可以送孩子过去了。我想先把豌豆芸豆送去适应适应。”

叶逢海十句话有一半都是在说那个学校的事,可见对自己孩子以后学习有多上心了。

“都送去,省的天天在家里闹,还得空出人来伺候。”叶逢河忍不住给岳凌霄点了三十二个赞,他知道岳凌霄有钱,别的有钱人追喜欢的人不是送房子就是送车,可是这位大佬人家直接送学校,多高大上!

不但赢得喜欢的人的好感,还能获得当地人的好感,并且在ZF那边也刷了好感,简直一箭三雕。

三个豆丁闹着要去上学,上学之前又收到了一堆礼物。不过这些礼物不是岳凌霄送的了,而是程家人送的。

程爸他们过两天就要走了,如今心里特别舍不得。可是不能不回去,程爸有公司要管,程叔也有各种活动要参加,他们都忙。

“给孩子们玩的。”程爸抱着糖豆,摸着糖豆毛绒绒的大脑袋,喜欢的不行。

这些礼物都是各种图画书,彩色铅笔,故事书等等孩子们喜欢的东西,山里的孩子原本玩具就少,叶家兄弟俩也是第一次养孩子,想不到要给孩子买这么多玩具啊图书之类。毕竟他们小时候连个小车娃娃都没有,只知道成天在山里跑来跑去掏鸟窝抓泥鳅,这些就是他们最喜欢的游戏了。

叶妈妈和叶爸给程家人装了满满的两大麻袋礼物,都是吃的。冬天准备的腊肉腊肠,晒好的笋干,各种果酱果干。程家人最喜欢的就是这些食材,程爸都想好了,他这次回去要在自己的小院里做上几顿好饭,馋馋那些不愿意动弹的老鬼们。

程家人一走,叶家立马开通了房屋预定。不少老客人纷纷打电话过来确定时间和房间,感慨道你们终于开了,我以为你们不做了呢,正发愁以后要去哪里度假呢。

程家人在这里的时候,叶家怕打扰到贵客,推了不少订房的老客户。还好那些客户都比较通情达理,知道叶家有事,所以并没有强求。

程爸二月二来的,三月三走的。

三月三已经到了阳历四月份,山里开始进入到一个更加繁盛的季节。

野草莓和树莓都挂上了小巧的果实,熟的早的也都开始泛红了。家门口的两颗老石榴树长出了圆润的花骨朵,裂开后露出红艳如火的花瓣。

春风在山中长久的驻留,给树木刷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绿色,让山林变得更加浓郁。

天气也逐渐热了起来,糖豆不再穿裙子,而是彻底可以光屁股到处跑了。但是因为这小东西实在臭美,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在自己的箱子里翻找各种头花卡子,恨不得卡一脑袋,然后在小镜子面前扭来扭去,美的不行了都。

叶妈妈给三个孙子孙女都准备好了小书包,书包也是岳凌霄送的,里面装了程爸送的彩色铅笔,图画书,画画写字的本子。三个孩子每天都背着书包,翘首以待学校开学。

剪彩完没多久,幼儿园就先正式开放了。

幼儿园收费很便宜,一个月不过三百块。如果家里实在贫困,ZF会补贴一半,另一半可以让家长用粮食蔬菜抵扣。于是不少村子里的人都把孩子送了过来,为了能配上这个漂亮的新学校,还把孩子都好好的洗刷了一遍,整的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迎接他们的是三个年轻老师,两个女老师,一个男老师,看上去都十分温柔的样子。

小朋友们很快就融入到这个幼儿园里面,看什么都新鲜的不得了,甚至对这些漂亮温柔的老师也喜欢的不行。他们在家里到处疯跑,家长则会大声呵斥。可是这里的老师就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抱着小朋友的手也十分柔软。所以就连最皮的小朋友也都红着脸,不敢大声说话,怕把老师们吓着。

万一吓得老师不敢来怎么办?回家一定会被打死的!

家里没有了小孩子吵闹虽然显得有些干净,可是却让大人们都松了口气。孩子太小,得时刻有人盯着看着,平时摔了碰了倒是不怕,就怕有的胆子大,一头钻进深山就麻烦了。如今有了个幼儿园,简直帮了他们大忙,可以空出很多时间来干活了。

孵化箱里的小鸭子们在蛋壳里已经开始出现雏形了,这让叶逢林有些紧张,半夜睡觉都睡不踏实,时不时的起来去看那些孵化箱里的宝贝。

当第一只小鸭子孵化出来的时候,正是可以漫山遍野采摘树莓的时候了。

叶家收购树莓,让不少山民有了一份收入,而且不用自己辛苦带到山下去买。就算便宜一点儿,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叶逢河在院子里看秤,没看一会儿就被叶逢林用电话叫走了。

两个人盯着孵化箱,听着里面碰碰叩击蛋壳的声音,心中都十分激动。

小鸭子敲开了蛋壳,钻出了嫩黄色的小嘴巴,紧接着就是湿漉漉的身体。它艰难的从蛋壳里钻出来,成了这些鸭子们的“老大”。等鸭子的绒毛烤干,叶逢河迫不及待的把小鸭子从孵化箱中捧了出来。

小鸭子会把破壳出来看到的第一个生物认作妈妈,所以它对叶逢河和叶逢林亲昵的叫着,嫩嫩的嘴巴蹭着叶逢河的手指,可爱极了。

从第一只鸭子破壳之后,这一天陆陆续续又出来五十多只小鸭子。小鸭子们都被捡到早就准备好的竹箩里面,挤挤挨挨,奶声奶气的叫。

叶逢河准备好了切碎的菜叶和泡软的小米,加上一点儿灵泉,这些小鸭子吃的头都不抬。

他又给叶逢林平时喝水的水罐里放了灵泉,交代了几句,依依不舍的离开了鸭棚。再过一个月,小鸭子们就都能下水了,等明年这些鸭子就可以给他赚钱啦!

想一想就觉得开心呢。

幼儿园里现在有二十多个孩子,基本上都在五岁以下。因为五岁以上的要么还在镇子里的小学住宿,一周或者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要么就已经可以帮家里做一些活儿了,譬如说喂鸡喂鸭子,或者摘树莓卖钱。

叶家收了树莓都是做果酱和果酒,这次画家也来了,他要来看看自己包的茶树和地里的作物。

上次叶家收的春茶已经制好了茶饼,存在自家的仓库之中。

去炒茶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趣事,这山里包山种茶的不止叶家一家,距离他们二十多里地远的一片山则是另一对兄弟俩包的。当时叶逢河带着茶叶去的时候,他们也正好在。

一筐筐的茶叶嫩芽其实每家都一样,而且经过前期晾晒看不出来什么,可是放进自动炒锅里炒制的时候,那股与众不同的浓郁茶香就溢了出来。当时那兄弟俩脸色都变了,原本和叶逢河侃侃而谈种茶的技术和鞣制手法的他们盯着炒锅半天没出声。

“你家的茶叶……”郭大哥抽了抽鼻子,“也太香了吧?光这味道就相当不错了。”

“有吗?”叶逢河装傻,“都差不多吧?我家茶树都是从山里挖来的老茶树,这一批选的也都是春尖儿。”

“我家也是春尖儿啊,”郭二哥从炒锅里捏了一撮茶叶放在鼻尖嗅,“你家茶叶就是好,香味醇厚,做出来多酵几年绝对香。”

叶逢河只是呵呵笑,不答话。他家的茶树都是他用灵泉浇灌了这两三年的,喝饱了灵泉的茶树出的茶,如今还是最顶尖的春尖儿,能不香吗?

几筐茶看着多,但是炒出来也不过是几个茶饼的事儿。

郭大哥犹豫了半天,舔着脸跟叶逢河要了个茶饼。不敢要大的,就最后剩的那点儿茶压制的小茶饼足够了。然后郭大哥非要来叶家看看茶田,他想弄明白为什么都是种茶的,可是叶家的茶比他家的好这么多呢?

叶逢河没办法只能同意,不过郭大哥也只能失望了。再牛逼的技术,也比不上外挂啊。

现在这个茶厂就只接郭家和叶家的单子,这两家茶树多,而且都是对外销售的,所以都安排在一起。那些零碎的小单子只能排在后面了,再往后家里茶树少的,完全都可以自己炒茶制茶,不用来这边花钱。

叶家也会炒茶制茶,这是叶爸爸的绝活,如今叶逢海也学了不少。其实第一批嫩茶出来就是叶爸爸炒制的,做成的茶饼一半自己留了,一半让程家带走了。

现在雇了人,大批的茶叶下来,自己家就完全忙不过来了,只能交到茶厂。

茶厂现在分成了两条流水线,一条是叶家的,一条是郭家的。制茶的师傅都是熟练的老师傅,绝对不会糟蹋一点儿茶叶。去年叶家的茶叶还没有现在多,叶爸跟叶逢海俩人加班加点就能把茶叶都做出来,也没有来这个加工厂。但是今年茶叶多了,叶家茶叶品质又这么好,叶逢河有些不太放心,只能跟自己老哥轮流来这边盯着。

其实加工厂的人也明白是为什么,这批茶做好了绝对能卖高价,人家不放心也没毛病。如果不小心炒坏了,或者被人偷换了茶叶,到时候说都说不清。

就这样折腾了大半个月,一直到四月初,叶家春茶算是告一段落了。再往后就是二级茶,算是春尾茶,这些茶价格虽然还算可以,不过比不上春尖儿,叶逢河也懒得盯了,只是雇了老周叔家小儿子帮忙看着。他琢磨着等明年春茶下来,干脆就让这个只给他做茶,做完了再收别人家单子。

这个时间里岳凌霄也比较消停,因为他出差了,去了国外。时间差的问题让他不再那么有时间给叶逢河打电话了,所以改成了短信和照片骚扰。

叶逢河每天拿起手机都能看到那一串串的亲爱的,他如今已经淡定了不少,不再觉得肉麻了。

什么样的人追人能成功?除了要长得好,身材好,和有钱以外,那就是风趣幽默跟高情商了。岳总表示自己一个都不缺,虽然过程有些缓慢,但是……

“亲爱的,昨天我梦见我们结婚的情景了,你穿着白色西装的样子迷人的不了的。只是一个梦,你却已经把我的东西偷走了。等我回去记得还给我。”

叶逢河:“偷东西?什么东西?”

“我的心呀。”

第29章:资料

叶逢河淡定的抖了抖身体,甩掉鸡皮疙瘩。他问:“你还在国外?”

岳凌霄的声音带着笑意,“是的,很无聊。”

叶逢河道:“看出来了,什么时候回来?”

岳凌霄问:“怎么?你想我了?”

叶逢河哼笑:“在我们中国,问这句话的意思就跟见面说吃了吗一样,只是随口问候,并没有任何含义。我觉得你既然打算留在国内,除了那些商业的东西,也应该好好了解一下我们中国人的风土人情才好。”

岳凌霄笑了起来,声音低沉性感,“我不想了解中国人的风土人情,我只想了解你。”

猝不及防!

这老外脑子坏掉了。

叶逢河抽了两下嘴角,道:“我去接糖豆放学了,回聊。”说完毫不留情的挂掉了电话。

他拿着手机停了一会,又拨打了一个号码,“程进哥,我想要岳凌霄的资料,你有吗?”

程家的春宴十分成功,而且那些美味的食材也吸引了中外老饕们前来品尝。春宴名额是有限的,尤其是程爸的小饭馆,最多只接两桌客人,更是被人抢破了头。

各种赞美的文章搭配着一张张精美食物的图片,铺天盖地的席卷了互联网媒体,原本就令人唇齿生津的食材通过更加厉害的厨子的手,转化成了至上美味。每一盘子佳肴刚上桌子,很快就被抢空了。

中国有名的美食评论家程逸云在微博做了点评:“吃过不少美味的食物,但是这一次味蕾仍旧被征服。不管是甜脆的藕带还是爽嫩的春笋,亦或者带着苦味的野茄子,充满异香的香椿与树头菜,还有那些鲜甜的山间野蔬。原本普通的菜蔬经过世界上最美妙的阳光洗礼,只需要一点点的作料就能品尝出浓郁芳香的春天气息。珍馔坊的厨师手艺精妙之处就是,他们从不掩盖食材原本鲜美的滋味,而是用巧妙的手法将这种鲜美衬托到极致。当你的牙齿,舌尖碰触到这些食物,味蕾便会刷的盛开,承接住那些无与伦比的美妙享受。

这次春宴,肉类只是点缀,菜蔬却是主角。所用菜蔬全部都是春季特有菜蔬,完全扣住了春这个字。但是这并不是说春宴的肉菜就会成为衬托。它们只是用自己特有的香气,融合在这灿烂春色之中,不油不腻,清爽至极。”

若是因为程逸云原本就是程家珍馔坊的人,所以写出的内容或许会带有一丝的倾向。可是其他的美食老饕们却不约而同的对这场春宴交口称赞,并且表示:“这应该是程家这么多年来,举办的最成功的一场春宴。”

美国的劳爱德·布莱克莫在自己的推特中提起:“美妙的,粉红色的餐前酒极为经验。清爽的果酒可能是我近几年喝过的最美好的果酒,樱桃的甜美与略辛辣的口感令人胃口大开。然而最令人不高兴的是——他们家的餐前酒竟然限量,不让购买!只有消费了多少钱之后才能获得小小的一杯,这害的我腰包都瘪了下去,但是腰围却涨了上来。

劳爱德是米其林餐厅特派的评论员,其犀利却又风趣的点评十分吸粉,而且能获得不少认同。如今见他为了那小小的一杯餐前酒竟然自掏腰包在珍馔坊吃了好几顿,令人忍不住失笑。

但是更令人向往的是——那樱桃酒究竟有多好喝?

有多好喝?程爸程逸晨黑着脸看着自己的几位老友,这些老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无赖厚脸皮,扯胳膊拽腿儿不让人走,非要换点儿东西。

“就几条腊鱼,那东西难不成还限量?我又不跟老李一样盯住了你的酒窖。几条腊鱼,我就好这口。”

“不知道为什么你家的香椿味道特别正,我也不多要,一斤就好。我家老爷子再过两天过寿了,就想吃香椿卤的长寿面。一斤香椿你都舍不得?”

“快拉倒吧,什么卤要用一斤香椿?老程,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就要一瓶树莓酒还不行吗?看我多上道,知道你家樱桃酒是限量款,存活一定不多,可是树莓酒不是吧?我知道去年你拉了几车酒回来……”

程逸晨被他们吵的脑袋嗡嗡响,“不是不给你们,量真的不多。我这么多饭店总得都匀点儿吧?如今我们家自己喝都舍不得,多余的也都给老爷子了。”

“哦……”几位老友眼珠子一转,不约而同露出狡猾的笑容。

程逸晨一愣,不可置信道:“不是吧?你们还都去我爸那边了?”

程老太爷笑眯眯的看着面前同样头发花白的几个老头子,“真的没多少,都限量。不止你们限量,我们也限量。给了你们,我吃什么啊?”

其中一位干瘦的老爷子哼道:“当初要不是我,你早就……救命之恩啊老程。”

程老太爷:……

为了口吃的,救命之恩都拿出来了?

程老太爷弥勒佛一样的笑容都裂了。

不过帝都的珍馔坊春宴造成的轰动,叶逢河并不是很清楚。程家也表示不会让别人骚扰到他们,所以目前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叶逢河也说了,除非以后足量供给程家之后还有剩,否则不会接收第二家的招徕。

不过如果有人来这边吃,那就是要足够供给了。

可是一个小小的,离帝都那么远的客栈,就算吃一年又能吃掉多少呢?

其实很多人都是看热闹,珍馔坊出名了,但是他们并没有把珍馔坊跟程家联系在一起。就算知道了,也不知道叶家客栈这边每个月的冷链车究竟是哪里来的。

叶家到现在都被保护的很好,日子过得十分舒心。

程进接到叶逢河的电话,其实并不吃惊,“早就准备好了,我还在想你会什么时候跟我要呢。”

叶逢河笑了笑道:“直接发给我吧,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想岳凌霄早就把我的资料查了个底儿掉了。”

程进也没有废话,很快就把资料传到了叶逢河的邮箱里。听着叮咚一声发送成功的提示音,程进悠长的嗯了声,“小叶子,我想问你一件事。”

程进是个满严肃的人,平时从他的面瘫脸上就知道,这个人不会轻易跟人开玩笑,更不会随便叫别人外号。他基本上没有当着叶逢河的面叫过他小叶子,这次突然这么喊,让叶逢河有些惊讶。

“程进哥,有什么事?”

“我真的不能追求你哥哥吗?”程进正经的问。

叶逢河无语。

他想了想道:“并不是不可以,但是我觉得你追我哥哥的目的性太强了。我哥……很敏感,估计你不会成功。”

程进也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性,“确实,如果我跟你哥哥在一起,最起码和叶家的交易就稳定多了。而且我不喜欢女人,想要下一代的话,除了让斌子赶紧结婚生娃之外,你哥哥其实是最好的人选。不过,除却目的性之外,我也很喜欢叶逢海的性子。很聪明,不多说话。平时似乎没有什么存在感,但是却很有眼力,随时会查漏补缺。我之所以再一次问你,是因为我父亲……我父母都觉得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和叶逢海在一起。叶家人我们都熟悉了,和熟悉的人在一起总是会比跟不熟的人在一起要舒服一些。”

其实叶逢河并不排斥程进做自己的嫂子,而且程进说的话也十分在理。叶家没有什么背景根基,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这片山林的产出了。这片山林,叶家的秘密以及自己的秘密,这些如果被别人知道利用,将会是一件令人担忧的事。可是程家不会,如何和程家联姻,那么得到好处的绝对是自己家。

叶逢河想了片刻道:“这件事我不能做主,需要问我哥哥。”

程进道:“这是一定的。不过这次你竟然没有用继承千万大山来打发我,看来是发现与程家联姻的好处了。”

叶逢河有些不好意思,“别说得这么市侩,感情的事夹杂上别的就不太好说了。我哥那个人别的都还好,但是眼里揉不得沙子,他既然从帝都回来有了两个孩子,而且到现在不会告诉我们那个人是谁,怕就是被伤透了心。我不希望他再一次伤心。”

“这我知道。”程进道:“其实我也不抱什么希望,若是可以便尝试一番,不可以也就罢了。”

叶逢河挂了电话,看看时间就准备出门接孩子们回来了。

三个豆丁这几天已经完全融入在幼儿园的氛围里了,哪怕放学了,坐在三轮车车斗里,三个孩子都不停嘴的叽叽喳喳。

“今天中午我们学做了粑粑,不过老师说这个叫饼。”豌豆兴奋的挥舞手臂,“老师教我们揉面,怎么弄葱花。有个小朋友还偷吃葱花,结果饼里面没有葱花了。”

“洗衣服!”糖豆也兴奋的脸蛋红彤彤的,“爸爸,我洗了,套袖。”

这个幼儿园很有趣,老师并不强制性要求孩子们坐在教室里学什么AOE和123,而是学了不少日常的东西,然后通过这些教学的过程,教给小朋友简单的中文或者英文。

“饼好吃吗?”叶逢河一边开车一边问。

“好吃!”三个豆丁一起回答。芸豆还从包里掏出了剩下的饼,“老师说我们做的都很好,要我们带回来和爸爸妈妈分享。”

等回到了家,叶逢河才看到剩下的饼是什么样子。

饼应该是老师帮着烙的,看着外皮焦黄,颜色不错。不过饼的形状大小薄厚却是孩子们自己做的,看上起奇形怪状。

至于洗的衣服,是幼儿园发给小朋友的围裙和套袖。简单的衣服在水里漂洗干净上面附着的面粉,就可以晾起来了。

“我的大孙子们真厉害。”叶妈妈开心的抱着三个豆丁一人脸上亲了一口,“竟然都会烙粑粑了,奶奶尝尝,哎呀真好吃。”

豆丁们开心的把饼分给所有大人们吃,包括来干活的邻居。

叶逢河拿起手机拍了小朋友们的样子,才打开微信。

微信里有老师们的联系方式,每个小朋友在幼儿园的照片老师们都拍了下来,挨个的发给了家长。为了照顾一些没有微信的家长,譬如说小朋友们的爷爷奶奶。他们的父母都出去打工了,算是留守儿童。老师也会把照片打印出来,让小朋友带回家。不过这些照片每个小朋友都有,基本上每两天就能拿回来几张照片。

叶妈妈专门买了几个相册,用来放三个豆丁的照片。

其实豆丁们的照片都不少,毕竟手机都有拍照功能,只要拿着手机去镇子上去找打印店,打印几张照片还是很便宜的。豌豆和芸豆的照片已经各有半本了,糖豆的比较少,而且照片里的要么是小时候包的像个大虫子,要么就是长大了一点儿都穿着小裙子的样子。

不过上了幼儿园就不能穿小裙子了,会被小朋友笑话。幸亏岳凌霄寄来的衣服里面有不是小裙子的款式,否则糖豆就只能穿旧衣服去上学了。糖豆这么臭美,如果真的只能穿旧衣服,怕是要哭鼻子。

叶逢河挑了几张糖豆的单人照,给岳凌霄发了过去。

岳凌霄看着照片里的糖豆,眼神柔软。

他发短信过去,“亲爱的,为什么没有你的照片?”

叶逢河想了想,也不矫情,直接自拍了一张发了过去。

照片里的叶逢河正在给豆丁们洗衣服,一大木盆的衣服泡在一起,被两只赤脚踩着。傍晚的夕阳发出温柔的橘红色,给这个皮肤黧黑的男人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晕。

叶逢河很帅,就是黑了点儿,但是完全掩盖不住那种由内而外的男人气息。他头发一直都是短短的,肩膀宽阔,白色的螺纹跨栏背心紧紧的包裹着刚劲有力的身体,显得腰特别细。因为要洗衣服,所以裤腿挽起很高,露出笔直的小腿。由上而下的拍摄不但不显得人身材畸形,反而倒是能看出照片里的人肩宽腿长,身材非常棒。

岳凌霄毫不犹豫的把这张照片设定成了手机壁纸。

他揉了揉满是疲色的脸,还有两天他就能回帝都了,等回去就可以每天和亲爱的通电话啦,想一想就有了无穷的工作动力了呢。

……

岳长风在山庄里也快呆满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他过得十分悠闲,舒服的不得了。因为手机关机,沟通全靠邮件,平时忙得不得了的手机如今成了闹钟和游戏机。他躺在躺椅上,身边放着一根钓竿,正拿着手机玩小游戏。

钓竿动了动,鱼儿已经把鱼钩上的食物吃掉了,不过他意不在此,完全没有关注钓竿的情况。

山里虽然日照时间长,可是阳光却并不炙热,而是把人晒得暖融融的,恨不得融化在躺椅上不起来了。

“啊,抱歉。”一个突兀的女声想起。

岳长风蹙眉,顺着声音看过去,又是那个女人。

“抱歉岳总,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叶黄莺娇羞的垂下头,“平时我休息的时候也会来这边,看着山山水水的心情都会很好。没想到今天岳总也在这边,打扰了。”

岳长风收回目光,一声不吭的继续玩游戏。

他自然知道这个女人的目的是什么,而且这女人演技太差,恨不得把司马昭之心写在脸上。一开始他就通过山庄的负责人知道这个女人姓叶,而叶家是跟程家有着一些合作,程家人也很喜欢那一家开客栈的叶家人,所以作为叶家人的另一支,叶黄莺才能获得仓库管理员这个职位。

岳长风有些唾弃程家的品味,教育出这种女儿的叶家能好到哪里去?程家莫不是因为一点儿吃的就瞎了眼了?

或许……也不是一点儿吃的。珍馔坊的春宴办的极为成功,各种消息铺天盖地,他就算在这里也能了解的清清楚楚。那春宴上的部分食材,怕就是所谓开客栈的叶家人提供的。

春宴给程家带来的利润,已经让他们可以忍受这种人,并且能夸赞出一个好字?

叶黄莺等了半天,见对方连个动静都没有,不禁有些尴尬。她咬了咬唇,开始猜测如果自己不小心落水,是不是就能被这位长得很帅看上去很有钱的岳总救上来呢?

如果能的话……

她攥了攥拳头,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果岳总不救她,结果只有两个。

她自己爬上来,毕竟还是会游泳的;或者被别人救上来。

如果是第一个还好解释,第二个怕是就会成为别人的笑柄。她暂时还没有这么大的勇气,为了个美男就让自己陷入那种被动的境地。

又等了片刻,叶黄莺不舍的看了看岳长风帅气的侧脸,最终讪讪的离开了。

岳长风的游戏再一次通了关,他按了退出,看了看天边粉红色的晚霞,决定去会一会那个叶家。毕竟假期快要到时间了,自己还从没从山庄里离开过呢。

收拾好了钓竿,拎着没有一条鱼的空水桶,岳长风悠然的走在满是鲜花灌木的小径上。灌木上挂着一枚枚红色的小果子,他伸手摘了两颗放进口中,酸甜的味道令他开心的眯起双眼。

不得不说岳凌霄确实有眼光,这个山庄虽然说是消费高层次的山庄,但是却充满了田园野趣。既能做到家家户户独立,又能给人一种村落的感觉。要不是他实在是忙,真的想在这里长久的住下来了。

“去叶家?”山庄负责人一愣,随即笑道:“好啊,叶阿姨家做饭可好吃了,我给他们先打个电话让他们准备一下。以前岳总……啊,我说的是岳凌霄岳总在的时候,就经常去叶家吃饭呢。”

岳凌霄也经常去叶家?那他更应该去拜访一下了。

第30章:暴怒

山里的活儿总是干不完的。

叶逢海一大早就去山下,到中午才回来,车后面跟着一辆大卡车,卡车里装的都是各种果树苗。

落云山气候四季长春,日照时间长,适合很多果树生长。叶家一家子商量之后,决定多买一些果树。第一果树开花会很漂亮,第二就是还有不同的水果吃。

山上野生的大部分果树都比较原生态,果子滋味虽然不错可是个头太小。这次挑选的果树都是培养后的好品种,就拿枇杷来说,大个的据说能长到鸡蛋那么大,而且甜度也不会下降,想一想都觉得开心。

这些果树基本也都是本地培育的果树,适应能力强,虽然现在栽种晚了一些,不过叶逢河更相信自己手中的灵泉,可以让这些果树快速适应落云山的气候和土壤。

在拉果树来之前,他们已经在山上忙了小一周了。这一个星期,兄弟俩算上叶爸爸和雇来的五六个村民,把适合种植果树的山坡都清理了一遍。年数长和价值高的树木都保留下来,长得乱七八糟的树木以及各种藤蔓灌木全部砍掉铲除。

这些被砍掉的灌木之类也不会浪费,而是都堆在山下晒干,留着烧火做饭用。

铲除完没用的灌木之后,就要开始挖树坑了。

这次种下的果树只有两百棵,其中五年的枇杷树五十棵,三年雪梨五十棵,五年甜橙五十棵,还有二十棵猕猴桃和三十颗甜石榴。

整整一个星期,一群人累的腰酸背痛,挖完树坑的最后一天,叶妈妈特地杀了头羊,用萝卜炖了一大锅,又煮了一大锅的饵丝,让来帮忙的人和自家男人孩子吃的饱饱的,补充一下这几天伤的元气。

种树这件事就自家来做了,有三个劳动力和前来帮忙的老客,只用了三天就把所有果树全部种了下去。

这两百棵果树看着不多,但是也掏了叶家小半存款,剩下的叶逢河打算整几个大棚,专门用来种葡萄和草莓。

栗阳还让朋友寄来几斤优质的西瓜籽。

叶家没有种西瓜,因为叶爸说这一片不知道为什么,种西瓜总是张不好,可能是瓜种问题,也可能是自己家人不会照顾。不过栗阳送来的瓜种据说都是抗病能力强的瓜种,虽然种出来的不是大众喜欢的无籽西瓜,可是甜度高,皮薄肉脆,也十分受欢迎。

只是现在种西瓜有些晚了,不过要做大棚的话就无所谓什么时候种了。

刚忙完果树的事,山庄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叶妈妈一口答应下来。不过就是做顿饭而已,岳凌霄都在这里吃过,程家都说叶妈妈做饭好吃,这个从没见过的岳总估计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不过晚饭并没有吃上,而是发生了一件令人措手不及的事。

这些日子叶家比较忙,接送孩子的事都是栗阳做的。栗阳的柴窑新一窑的准备工作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就等叶家忙完这段时间,他就去盯窑。

现在叶家的院子里刚清理干净那些树莓的收购,该做果酱的做果酱,该酿酒的酿酒,总算把院子空了出来,不过现在又架了几个小泥炉,专门给来的客人自己炒茶准备的。

山里的普洱虽然春尖都已经全部采摘完了,不过夏茶也可以收了。夏茶虽然不如春茶,可是完全可以给客人们用来练手。自己炒的茶就算不好,但是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劳动果实。从摘茶,到晾晒,到手炒,然后揉搓,压制成饼都是自己亲手制作,这样的茶冲泡出来,怕是要比春茶还要美味。

院子里弥漫着茶叶的香味,栗阳要看好了几个豆丁,让他们不要往炉子跟前凑合,避免被烫伤。不过叶家孩子都听话,老老实实的坐在凉亭里,兴奋的跟栗阳叔叔说今天幼儿园教了什么,有那个小朋友很厉害,又有谁不听话被老师教育了。

栗阳面色含笑,他一边给小豆丁们分着剩下的树莓,一边连连点头,还时不时的夸上几句。

就在这个时候,山上的车下来了。

栗阳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关心。可是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阳阳?”

栗阳的手一震,木碗倾翻在地,红彤彤的树莓咕噜噜四散滚落。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向来人,眼圈迅速红了。

“阳阳?真……真的是你?”岳长风也愣了。

他从车上下来,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一开始他还不敢相信,可是听到了对方的声音,才忍不住出声。

“岳!长!风!”栗阳蹭的站起身来,浑身发抖,眼底已经溢出血色。

刚从山上下来的叶逢河还没察觉到不对劲儿,他跟已经是熟人的山庄负责人打招呼,“哎哟,王总,来得早啊?”

王总微微摇了摇头,指了指岳长风。

这位岳总从车上下来就有点儿不对劲儿,还没等自己给他介绍呢,几步就窜进了院子。按说应该是见到老熟人了,可是状态也不太对啊。

三个豆丁敏感的察觉到栗阳在生气,有些被吓到了。叶妈妈招了招手把豆丁们都招到身边,道:“你们……认识啊?”

栗阳冷笑道:“不,我怎么可能会认识这么有钱的岳总呢。”

“阳阳。”岳长风又往前走了一步,被栗阳厉声喝道:“站住!”他马上止步不前了。

叶逢河觉得不对劲儿,他连忙给叶逢海与叶爸使了眼色,然后指了指山上。

叶逢海放下手里的工具转头上了山,在这里真正和栗阳熟悉的只有陆叔,而陆叔这段时间都住在山上,照顾他那些宝贝草药呢。叶爸则招呼着院子里茫然的客人,让他们赶紧进屋不要围观了。

来这边做客的大多都是老客,自然不会没事找事。他们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在叶爸身后进了屋子。

再说看热闹这种事,回房间也能看啊。

岳长风努力稳定了一下情绪,温声道:“阳阳,这几年……你过得好吗?我找了你好久……”

栗阳哈了声,道:“怎么?怕我没死绝还要再加个油?”他一开始只是知道岳凌霄,也知道山庄老板姓岳。不过在见了岳凌霄之后也没有想太多。如今岳长风的出现让他知道,这个岳家竟然就是那个岳家。

帝都这么多姓岳的,却没想到隔了大半个中国竟然还能遇得上。

“阳阳,我当初身不由己,而且我也不知道他们去找了你。后来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走了。”岳长风的眼睛一眨不眨,生怕眼前的人只是个幻觉,“我找了你好久,真的,没想到你竟然在这里。我在山上住了一个月……早知道,我……”

栗阳完全没有被他这种话打动,他冷声道:“早知道怕是你早就下来想要弄死我了吧?不知道?仿佛说的那不是你亲爹一样。这都隔了这么多年,咱俩桥归桥路归路,你别一张嘴就一副深情的样子,不觉得恶心吗?”

岳长风长眉簇起,“我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想解释,可以吗?”

“不可以,我不想听,也听够了。”栗阳一指大门,“滚,滚回你的岳家,少在别人面前添堵!”

叶逢河看着觉得气氛实在不太对,于是上前一步道:“怕是真的有什么误会,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

“误会个屁!当年,当年……”栗阳把当年两个字来回说了半天,却终究没说出下面的事,只是道:“算了,你不走我走。”说完,他抬腿就往院子外面冲。

“栗阳!”叶逢河连忙揽住栗阳,刚才当年两个字让他突然想起陆叔曾经说过的话,眼中又浮起栗阳刚来的时候那个瘦骨嶙峋的样子。如今栗阳看上去状态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人也养胖了,可不能因为这个什么岳什么总的又变成之前的样子。

他用力握着栗阳的手,对岳长风笑道:“抱歉,今天可能不能给你们准备饭菜了,真不好意思。”

王总转了转眼珠子,走到岳长风身边道:“岳总,要不我们上去吧。”

岳长风不为所动,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栗阳,声音颤抖:“阳阳,我们之间真的有误会,不管你想不想听我都要说。那时候……”

“你给我闭嘴!!”栗阳突然暴起,他随手抓了旁边架子上的装着多肉的陶碗,用力向岳长风砸了过去。

岳长风躲都没躲,拳头大的陶碗砸在额头上顿时四分五裂,里面的泥土和多肉飞散,和碎片一起哗啦啦的崩落了岳长风一身。

“岳总!”旁边的王总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他本来想骂栗阳两句,可是转念一想着叶家和岳凌霄岳总以及程家的关系,于是艰难的把脏话咽了下去。

这种有钱人的麻烦官司,自己还是不要参与的比较好。

岳长风捂着额头,一丝血色沿着掌心滴落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突然双眼一翻,咕咚晕了过去。

“岳总,卧槽!岳总!!”王总没撑住,还差点儿被岳长风也带的跌在地上。他扶着岳长风的脑袋,整个人都不好了。

岳长风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见了王总那张大脸。

“岳总,哎哟我的岳总,你可算醒了。”王总脸都是白的,如今总算浮上一丝血色。

“……阳阳……呢?”岳长风最后看了看,眼中的失落简直都能溢出来,“阳阳……”

王总心说还阳阳呢,一花盆给你砸了个脑震荡出来。幸亏山庄的医疗齐备,再加上叶家那个姓陆的老医生来得及时,否则就这山上山下的再给耽误了。回头岳家还不得把自己打死啊!

他拿了一瓶水插上吸管放在岳长风嘴边儿,劝道:“岳总先喝口水……那个,心急吃不到热豆腐,栗阳在叶家挺长时间了,山下那个柴窑就是他的,跑不了。你这样着急忙慌的也没用啊,缓缓,啊,缓缓再说。”

岳长风喝了两口水,抬手摸了摸头。刺痛感让他清醒了些,“我睡了多久了?手机呢?我要打个电话。”说完挣扎着就要起来。

王总连忙把岳长风扶起来,摇着床让他靠舒服了,有把一直放在桌柜上充电的手机拿了过来才道:“睡了一晚上了,现在早晨八点。医生说脑震荡还不算严重,可能会有一点儿恶心头晕的后遗症,躺两天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岳长风嗯了声,直接给岳凌霄拨打了手机。

岳凌霄那边应该才刚起床,声音有些沙哑,“有事?”

“我再请一个月的假,不,我……你这边山庄还缺管理吗?我直接调过来成不成?”

岳凌霄一下子清醒了,他看了看手机上的名字,重新放在耳边,“大哥?”

“是我,我问你调职的事,行不行?”岳长风声音一大就觉得有些头晕,他捂着额头,示意王总把水拿过来再喝两口。

岳凌霄道:“当然不行了,你想什么呢?放假也不行,哦……你在那边玩的乐不思蜀就想撂挑子?”

岳长风喝了几口水,道:“我找到他了,所以我现在不能回去。”

岳凌霄想了半天才想出来这个他是谁,“那就一起带回来,还有,你声音怎么回事?”

岳长风苦笑道:“带不回去,生我气呢。昨天一花盆给我砸晕了,刚醒……对了,我头上破了个口子,想要继续请病假。”

岳凌霄:……

我可真去你的吧!

岳长风怕他不信,调出摄像头给自己拍了个照发了过去。照片里的他可怜极了,脑袋上贴着纱布,半张脸都是肿的。

岳凌霄愣了,“这么严重?怎么回事?”

“我和他有误会,当初那些事也是我没处理好,他生气是应该的。所以……我能调过来吗?”岳长风又问。

岳凌霄昨天加班加到今天凌晨五点,一听这个自然不会同意,“不行,市场部那边最近正忙,海外关系我刚打通关节,就等你回来坐镇了。”

“那我辞职。”岳长风冷酷道。

岳凌霄用力捏了捏自己的额头,“更不行了,再给你一个星期,必须回来。我应付够了你亲爹和你小妈,很烦。”

岳长风请了一个一个月的年假,市场部的事都压在副经理和岳凌霄身上。岳剑波见缝插针要进公司帮忙,被岳凌霄挡了好几次了,被烦的不行,要不是还念在血缘关系和这不是自己亲爹是大哥亲爹的份上,怕是早就把岳剑波揍一顿了。

而且他为了不让岳剑波捣乱,干脆给岳剑波自己的连锁小酒店找了点儿麻烦,好不容易才把人弄走。

岳长风长长的吐了口气,“一个星期真的不够,我找了他太多年了一直都找不到,这次终于找到了,我……凌霄,你没有过爱人不知道,简直是在心尖上挖肉啊。”

岳凌霄理直气壮的反驳道:“怎么不知道?我也是有爱人的,而且现在正在远距离恋爱一年见不到几次。总之这件事你自己要调整好,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赶紧搞定,搞不定的话就算你留在那里一年都没用,还不如回来冷静一下。”

岳长风想了想道:“好吧,我先试试……对了,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岳凌霄哼了一声道:“为什么要告诉你?”他拿着手机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拉开窗帘迎接一室阳光,“我爱人好着呢,天底下第一好。”

岳长风:……

突然噎得慌是怎么回事?

兄弟俩挂了电话,在床上靠了一会儿,看向旁边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王总道:“你有叶家人电话吗?就那个……拦住阳阳的那个人的最好。对了,给我弄点儿粥来,我饿了。”

栗阳砸完了岳长风,头一扭冲进了自己的房间,咣的把门摔上。

叶妈妈和叶爸爸面面相觑,看着地上的岳长风也有些无语,“那什么,先止血?”

王总刷白着脸,心说这还用问?自然要先止血啊!

幸好陆叔到了,他冷静的给岳长风包扎好伤口,又打了一针消炎针,然后把人劝上了车,轰走了。

“栗阳……哎……”陆叔眉间疲惫的摇摇头,“这件事我们谁说都不管用,毕竟是一条命……他当时差点儿也跟着走了。该劝的我都劝过了,实在是……”

陆叔的话说的没头没脑,但是叶家人却都听明白了。

叶逢河想了想道:“我去看看他吧。”

叶逢河走到栗阳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门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这让他有些担心。虽然栗阳只是个外人,可是这两年叶家真的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豌豆他们还想让栗阳当自己的妈妈呢,可见栗阳对他们有多重要。

“栗阳,孩子们都担心你,让我过来看看。你开门,咱俩都差不多……有什么话也能说的开,开开门吧。”

过了好半天,栗阳终于把门打开了。

叶逢河观察着他的脸,虽然没有看到泪痕,可是这张脸上满是对这个世界的失望。他觉得那个好不容易恢复了的栗阳,似乎又要消失了。

“让我进去好不好?”叶逢河扶着栗阳的胳膊,把人轻轻推开,然后进了屋随手又关上了门。他带着表情漠然的栗阳走到床边让他坐下,自己拽了椅子坐在他对面,“我不想问为什么,但是我想……你应该需要一个人可以倾诉。”

栗阳垂下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指尖,声音艰涩道:“小叶子,我没有你幸运。你还有家人可以照顾你安慰你,可是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他……我以为我能多一个亲人,再多一个亲人,可是最后什么都没有了。她死了,因为窒息而死,是我害了她。”

第31章:竹筒饭

“我和他大学就在一起了……”似乎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似乎是叶逢河一直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给了他勇气。栗阳憋了许多年的悲哀情绪,连陆叔都从未听过的事,却对着叶逢河徐徐道来。

每个月都有自己的青春岁月,可是栗阳与岳长风的青春,就显得灰暗起来。栗阳八岁的时候父母车祸去世,小小的他被爷爷养大,可是在高中的时候,爷爷也去世了。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活在世上,最渴望的就是能有另一个人给他亲人一般的照顾。而岳长风呢?看似好像个富三代,风光无限,可是谁也不知道这位大少爷的苦闷。父亲风流,母亲要强。在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他游走在父母两个不同家庭,母亲一直无法原谅父亲,而父亲呢,也在离婚后不久就再一次结婚,很快就有了孩子。

两个虽然背景不同但是遭遇很像的人,在大学时期遇见了。岳长风比栗阳高两届,刚入学的时候就被这位漂亮可是带着脆弱感的小学弟吸引了目光。栗阳也是,温暖的陪伴是他最渴望的事,所以一头扎进岳长风为他架构的美好天地之中。

在一起相处三年,两个人也有过吵架,但那些不过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更多的却是两个人之间美好的生活。他们住在岳长风买的一个小小公寓里面,和普通恩客一样生活。

毕业后的岳长风进入了岳氏的腾龙集团,父亲和叔叔姑姑们之间的争夺倾轧,爷爷隔山观虎斗,让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陷入了困境。作为岳氏的长孙,他几乎每天都焦头烂额,只有回到自己家中才能喘息片刻。

“……可是有一段时间,他就不回来了,电话也打不通,每次回来坐一小会儿就急匆匆的离开。他只是告诉我说家里有些难事,可是……”栗阳的双手用力攥在一起,露出青白的颜色,“可是当他的父亲和未婚妻出现在那个公寓里让我离开的时候,我是真的以为他只是被骗了,被家人困住了。但是后来,学校让我退学,打工的地方也让我离开,每次给他打电话都是那个女人接的,甚至在我租了房子都会被混混来骚扰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切不过都是我的妄想。”

“我逃了,远远的逃开,而我的手机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被封号了,每次我用自己的身份证开手机号,都会受到各种骚扰电话和谩骂短信。我真的害怕,怕的要死。可是这却不是我最害怕的地方,我……”栗阳松开手,用力按在自己的小腹上,“我以为,自己病了。”

无尽的呕吐,虚弱的身体,无望的学业和生活,彻底把栗阳打入了深渊。他是学美术的,一开始还能靠在网上接一些活维持温饱,但是肚子越来越大,让他越来越绝望。一直到肚子突然有了动静,里面那个小生命在顽强的生长着,时不时的动一动小胳膊小腿来告诉大人他的存在。但是这样也更加让栗阳不敢接触人群,他躲到了人口稀少的村子里,那些村民以为他是得了绝症的年轻人,偶尔的照顾和怜悯让栗阳艰难的生活着。

然后他遇到了上山采药的陆叔。

陆叔一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说通了栗阳,在他住的房子里住了下来。可是没几天,栗阳不小心摔了一跤,肚子里的小生命迫不及待的想要出来了。

疼了整整两天,原本身体就虚弱的栗阳完全撑不下来,如果不是陆叔怕是他早就死了。那个孩子终于出来了,是个女孩。但是因为在腹中憋了太久,早早的没有了呼吸,无论如何也抢救不回来了。

“我不知道是该恨他还是该恨我自己,我唯一的,血脉相连的亲人,唯一的希望……”栗阳说着,痛苦的弯下了腰,整个身体都在不停地颤抖。过了好半天他才直起身子。

叶逢河以为他再哭,但是栗阳脸色青白,眼角却并没有水渍。

“就是这样,如果不是陆叔,可能我也跟着走了。后来陆叔介绍我去他朋友那里学陶艺,如今又介绍我来这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喜欢这里,喜欢三个孩子,不想再离开了。”

“你不会离开的,孩子们也都喜欢你,毕竟还想让你做他们的妈妈呢。”叶逢河笑着安慰道。他沉默了片刻又道:“可是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当然,我并没有给那个男人开脱,只是想让你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内情。”

“程进哥给了我一份岳家的资料,其实我只是想要岳凌霄的,嗯……就是想要了解他,但是程进哥给我的资料非常的全。那个人叫岳长风对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在你打不通他的电话,一直到他家里人找上来把你赶走的这段时间,岳长风的母亲病重,后来……去世了。而那个女人也不是岳长风的未婚妻,她嫁给了岳长风的父亲,如今是他小妈。”

栗阳呆愣了片刻道:“那又如何呢?”

是啊,那又如何呢?

该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就算误会解开,可是那个孩子的命谁能还回来?

房间里安静极了,静的似乎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栗阳用力搓了搓脸,勉强的挤出一个微笑,“不用担心我,当初过成那副样子我不还是好好地活着?如今生活好了,兜里也有钱了,依靠着你家这棵大树乘凉,我更不可能去死了。放心吧。”

叶逢河张了张嘴,他觉得自己应该在说些什么来劝一劝栗阳,可是却又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的拥抱了一下对方,“也是,如今我男人是岳家当家人,我的合伙人在帝都也有头有脸,咱不怕他。”

栗阳忍不住笑了,“可不是,不怕。”

“那你要不要去吃点儿东西?孩子们真的很担心你,他们从没见过你发这么大脾气……”叶逢河道,他不是怕栗阳会寻死,而是怕栗阳如果一个人呆着,可能会胡思乱想,想得越多就越压抑,越难受。

栗阳垂着头,低声道:“我能不能在屋里吃?现在这个状态出去……不太好。”

叶逢河想了想道:“也行。”

他走了出去,没一会儿端了晚餐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小芸豆。

“栗阳叔叔,”芸豆甩着两根豆角辫扑倒栗阳的怀里,“叔叔别怕,坏人走了。以后坏人再来,就让我爸爸保护你。”

栗阳摸着芸豆的小辫子,这辫子还是他给梳的呢。他用力把芸豆抱在腿上,轻轻的搂着她,低声道:“好,以后叔叔就靠你们保护,打走坏人了。”

饭后,三个豆丁一个不落的拥簇在栗阳房间里,让他给讲故事。

有了豆丁的安慰,栗阳的脸色好了不少。他把三个孩子都哄睡了,自己却毫无睡意。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次相见的人又出现在面前,心里不可能没有一丝波澜。当初那个人的好,还有自己遭受的罪,在天秤上摇摇晃晃。

叶逢河说了,那几天岳长风的母亲重病,然后不治去世了。所以他就没有能顾及到自己吗?可是后来每次电话都被那个女人接的这又是怎么回事?他可不信岳长风会把手机给别人,除非是自己信任的人。

栗阳捂住头,他看了眼在身边睡的四仰八叉肚皮鼓鼓的小糖豆,拉了被子给糖豆盖住肚皮,然后静悄悄的下床穿鞋,出了房间。他得去透一口气,否则脑子里各种乱七八糟的往事真的会把头挤爆。

他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透气,然后就嗅到风中淡淡的烟味。一回头,站在院子外面大石头旁边的两道身影把他吓了一跳。

“栗阳,是我。”叶逢河举起夹着烟的手对他晃了晃,“就知道你睡不着,豆子攻略失败。”

栗阳忍不住笑,“什么豆子攻略?”说着绕过篱笆也走了过去。

叶逢河问:“抽烟吗?”

栗阳摇摇头,“你们哥俩在这里做什么?都睡不着?”

叶逢河道:“谈心呢,我在劝我哥趁虚而入把你拿下,这样柴窑的收益就都是我们叶家的了,不用分出去啦。”

“胡说八道,”叶逢海淡淡的啐道:“别听他胡说。”

“原来是胡说吗?”栗阳双手插兜靠在石头上,看着远处的青山,“我还以为是真的,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动心了呢。”

叶逢河道:“诶嘿!”

叶逢海捶了他一下,“诶嘿个屁。”

“你俩在这里究竟聊什么?八卦我呢?”栗阳吹散空气的烟味,语气有些调侃,但是表情却带上了不自然的紧张。

“八卦我哥呢,”叶逢河把烟拧熄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我哥以身试法,虽败犹荣。”

“滚蛋!”叶逢海抬脚踹,却被叶逢河灵活的躲了过去。

栗阳道:“那这么说这里最幸运的就是你了?”

叶逢河摸着下巴,过了一会儿摇摇头道:“也没有,岳家这么乱,谁知道岳凌霄会不会有什么亲爹亲娘未婚妻突然跑过来整幺蛾子。不过我不怕他们,来一个揍一个,来两个揍一双。深山老林随便挖坑埋了,想一想就刺激。”

“你快闭嘴吧,”叶逢海觉得他弟弟简直是个蠢货,“神经病一样,成天想着打架。”

栗阳看着他们兄弟俩拌嘴,心里羡慕极了。他突然问道:“阿海,当初你不害怕吗?”

叶逢海一愣,过了片刻摇摇头道:“我早就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当初也抱着侥幸心理。可谁知道临门狗血一泼,我就发现那个人跟我压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干脆抽身离开,省的后面拉拉扯扯的难看。”

栗阳没想到叶逢海会这么说,不禁道:“你可真干脆。”

叶逢海笑道:“谁没了谁不能活呢?我当初估摸着得有俩仨月了吧?发现对方不过是拿我当个消遣,于是直接辞职离开,换手机号。之前我家住在镇子里的,正好赶上这边修路,自己又有了身孕,干脆就住到山里来了。”

“那……万一只是个误会怎么办?他不会找你吗?”栗阳十分好奇。

叶逢海摇摇头道:“误会又怎么了?既然他能说出那种话,就证明不在乎我。栗阳,我跟你的情况有点儿一样,但是又有很多不一样。譬如说可能有误会,譬如说那个人或许还爱你。可是当初我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而且也有退路,大不了回来挨一顿骂而已。”

栗阳点点头道:“我当时只是觉得,天都塌了。”

叶逢海抬起手,摸了摸栗阳冰凉的脸颊,问道:“那你对他还有感觉吗?”

栗阳茫然的看着叶逢海,半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不知道。”

“俗话说想要忘记一段感情,就要投入一段崭新的感情里面去。人不能总是在痛苦中原地踏步,你现在也算是有资本,有靠山,有……家人,就没有必要再害怕了。”叶逢海收回手,声音还是淡淡的,“不是吗?”

“有家人吗?”栗阳的眸光闪了闪,迫切的看向叶逢海。

叶逢海笑了笑道:“你和陆叔都无牵无挂,既然来到我们家自然算得上家人。我儿子闺女可是恨不得跟你喊妈妈,可惜了,他们没那个福气。”

栗阳用力咬了咬唇,再次重复了一遍,“家人吗?我的……家人?”

叶逢海展开双臂,将他温柔的抱进怀中,“对啊,你愿意吗?”

“我愿意,我……我太愿意了。”栗阳用力环住叶逢海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颤抖的几乎不成语调,“我真开心。”

风中传出压低的呜咽声,栗阳拥抱着他的新家人,哭的不能自已。

哭的晕头涨脑的栗阳被叶逢海带进自己的房间哄睡了,叶逢河则是进了栗阳的房间。当初因为孩子们都喜欢栗阳,所以这个房间都多放了一张床,如今一张床上睡着豌豆芸豆,另一张床上的糖豆都睡的横了过来,小小一个恨不得霸占一整张床。

“熊孩子。”叶逢河低声吐槽,手下动作却轻轻的把熊孩子捋顺了贴在墙边儿,自己安静的躺了下来。

栗阳的父母走的太早,怕是还没来得及跟自己的孩子说这些事,或者是自己也不知道这种事。栗阳被岳长风的父亲逼得有家不能回,只能四处躲藏,最后……

也难怪他会对岳长风这么恨,这件事儿如果是自己,怕是早就把岳长风胳膊卸了。

不不不,他不能这么暴力,带坏了孩子就不好了。

小糖豆的胖胳膊啪的打在他肩膀上,看着旁边又睡成大字型的熊孩子,叶逢河觉得这应该都是另一半基因的错。

岳凌霄打了个喷嚏,他看了看桌子上的钟表,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他摸过手机打开,露出桌面上那个笑的有些狡黠的男子。

“……亲爱的……”岳凌霄目不转睛的看着照片,一直到桌面暗了下去。“你什么时候才会真正的接受我呢?真是让我伤心啊。”

……

岳长风养了两天的伤,再次去了叶家客栈。不过这次他没有下车,只是把车停在距离小院不远的地方,痴痴的看着院子里忙碌的身影。

原本栗阳应该开窑了,不过这件事一闹,家里没有人同意他现在就开窑。开玩笑,烧窑需要六七天的时间,基本上都要盯着温度,平时晚上叶逢河兄弟俩会轮流过去帮忙值班,但是现在栗阳心态不稳,他们是真的害怕一个没看住,栗阳以身殉窑了。

叶逢河一大早砍了几根竹子回来,都是刚长成的嫩竹子,能嗅到属于竹子的那股沁人心脾的香味。他先把竹子拖到养竹鼠的棚子里,还没走近就听见竹鼠们喀嚓喀嚓啃竹子的声音。

家里的狗崽已经两个月了,他特地让米线一家子搬了过来守着这里的竹鼠棚和鸭棚。小狗崽嗅到熟人的气味,圆滚滚的身子直往他身上扑。

叶逢林放了鸭子,让米线守在那边自己回来,看见叶逢河扛着竹子过来道:“刚喂过竹子。”他每天一大早上山砍竹子,喂竹鼠,然后放圈养了半个月的鸭子。小鸭子已经可以下水了,他们用纱网在水塘里围了一块专门给小鸭子玩,等小鸭子长大了,就能直接在水塘里扑腾玩耍了。

现在孵化器里是新的一批鸭蛋,有两百个。叶逢林耐心的等这批鸭蛋变成新的小鸭子。

叶逢河听到叶逢林的话,笑着摇摇头道:“不是给它们吃的,我来这里就切个段儿,拿回去做竹筒饭吃。”

叶逢林哦了声,开始帮忙切竹子,顺便跟哥哥说不少竹鼠怀孕的事。

新的一批竹鼠已经怀孕挺长时间了,估计很快就要下崽。叶逢林已经把有了崽子的竹鼠都分开养殖了,估计这次能增加两百多只小鼠。

“挑些不怎么吃食儿长肉的出来,等冷链车上来,就杀了给那边尝尝鲜。”叶逢河侧着头躲着纷飞的竹沫,“你也挑一只拿回去,给大爹大妈尝尝。”

叶逢林耸耸肩,“估计我爹妈不喜欢这东西,又不是没吃过。”

“也是……找个干净的袋子给我装一下。”叶逢河把切好的竹筒都装进袋子里,拎着满满一袋子竹筒道:“你看着办吧,反正这边都交给你来做了,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我提,能满足我就满足。”

叶逢林双眼一亮,道:“那能不能养鹅?我们自己孵。”

叶逢河琢磨了一下,同意了。不过鹅这个东西不如狗好驯化,而且是标准的目中无人。他小时候可没少被大鹅追过,追的连滚带爬狼狈极了。

“少养几只,我怕它们打架,万一把游客掐了,麻烦。”

“这我知道,我会注意的。”叶逢林挺高兴,他早就想养威风凛凛的大鹅了。

叶逢河拎着竹筒回到家,一眼就看见停在不远处的那辆车。他看了眼院子里不为所动的栗阳,道:“竹筒我弄回来了,米你们泡了没?”

吃竹筒饭还是客人提出来的,对他们来说这东西十分新鲜,平时在城市里吃的竹筒饭一点儿竹子香味都没有,完全不如这里的好吃。

叶妈妈给竹筒饭准备了好几种馅料,有放蜜豆蜜枣的甜味饭,还有放腊肉香菇的咸味饭,甚至还有放玫瑰糖和花瓣的还有腌制好的排骨的创新饭。叶爸喜欢吃白饭,剥出来的糯米饭直接沾白糖吃,觉得这样才是原汁原味。

叶逢海则准备了几碗用植物染了颜色的糯米,和白色糯米混在一起,能做出花糯米饭,不但漂亮,而且好吃。

不管是叶家人还是客人,都不约而同的忽略了不远处那辆车,大家都嘻嘻哈哈的准备着自己的糯米饭,然后把灌了米的竹筒放在火炭上烤。没一会儿,竹子和糯米饭的清香就铺满整个院子。

除了竹筒饭,炭火里还放了红薯,腌制好裹了芭蕉叶的鸡翅等等。烤焦的竹筒用柴刀劈开,露出里面香喷喷的糯米饭。甜的软糯,咸的鲜香,引得食客胃口大开。

炭火中的红薯被烤的流出了焦糖,发出吱吱声音。撕开沾满灰烬的外皮,则露出里面香软的红薯肉。用力吹上两下,轻轻的咬上一口,简直如蜜一样的甜。

芭蕉叶包裹住的鸡翅最大程度保留了鸡翅的汁水和作料的香味,鸡肉带着芭蕉叶的清香,已经被煨的熟烂。只需要轻轻一抿,鸡肉就跟骨头分开,香味在唇齿间交融,配上美味的竹筒饭,吃的令人连连惊呼美味。

吃饱喝足收拾完,大家不约而同的进入到午休时间,院子里只剩下饵丝带着老婆孩子,大口大口的吃叶妈妈给他们准备的剩饭。

没一会儿,栗阳走出院子,直直的向那辆车走去。

他敲了敲窗户,拉开门坐进副驾驶,看着额头上还贴着纱布的那个男人,“岳长风,我跟你谈谈,谈完之后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不要在出现了。”

岳长风紧紧的抿着唇,迟迟不肯吐出那个好字。

他做不到。

栗阳看着他,突然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道:“知道为什么我不想原谅你吗?因为我是个怪物……也不能说是怪物吧,总之,我会生孩子。而我的,也是你的孩子,就在这里,呆足了十个月。然后因为我身体太虚弱了,没有力气生下她,所以她还没见到过这个世界,就因为窒息,死了。岳长风,你曾经有过一个漂亮的女儿,可是她死了,就死在我面前,你懂吗?所以我没有办法原谅你。”

岳长风颤抖着唇,原本不可置信的双眼中慢慢的溢出浓重的悲哀。他无法想象栗阳是用了多大的勇气说出这一番话,但是他知道这是真的。

他曾经多次和栗阳躺在床上,描述着美好的未来,想着以后要领养一个可爱的孩子。

“最好是个女孩,我会让她成为最幸福的小公主。”岳长风握住栗阳的手,轻轻的亲吻,“也会让你成为我最幸福的皇后。”

可是这一切,都毁了。

“不,不……”岳长风被一股浓郁的悲哀席卷全身,他反手握住栗阳纤细的手腕,痛苦的摇头,“不……”

第32章:盘丝洞

岳长风声音干哑,他猛地抬头看着栗阳,“这对我不公平,阳阳,我并不知道……当时太乱了,所有人都乱成一团。我有找你,打你的电话却没人接,再后来就停机空号了。有人用我的手机做了呼叫转移,我真的不知道。我找了你好多年,真的好多年,一直没有停下……”

栗阳弯了弯唇角,眼圈红的不行,“说什么都完了,岳长风。我现在看见你就会想起那个孩子,想到她青紫色的身子,血粼粼的脸。”

“这对我不公平!!”岳长风用力抓着栗阳的手,眼里都快溢出血了,“我知道……我知道这些年你过得不容易,可是你这样就拒绝我,对我不公平。”

“那对我公平吗??”栗阳也爆发了,“我被人辱骂殴打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人吓得有家不能回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连手机号都不敢去买,每次换了住处就会被找到,东躲西藏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躺在床上,到处都是血,丢了半条命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岳长风,你是岳家的大少爷,前途无量。求求你放过我好吗?我好不容易才做出个人样子,你放过我。”

“不!!”岳长风几乎都要疯了,他扑上去用力搂住栗阳,“不,我不放手。我也求求你……如今我和父亲已经撕破脸,那个女人也不会再妨碍我们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阳阳,再给我一次……”

“我没有第二条命给你了,长风……”栗阳颤抖的手指捏住了岳长风的衣襟,“我能再活一次,太不容易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会给我们的孩子报仇,我会实现我的承诺。只求你,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珍惜的……阳阳,我找你找的都快疯了,我真的……真的要疯了。”岳长风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濡湿了栗阳肩上的布料,烫的吓人。

栗阳抓住岳长风的衣领,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你根本不懂她对我有多重要,是我害了她,是我的错……”

“不,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被人趁虚而入了。阳阳,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我用自己的生命作保证,阳阳。”

这么多年的担惊受怕,这么多年的痛苦凄楚,这么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再也关不住了。

两个人抱头痛哭,哭的天昏地暗,喉咙沙哑。

砰砰砰。

叶逢河站在车外敲了敲车窗,“喂?你们没事儿吧?都俩小时了……”

不是他多事,栗阳进来这车没多久就传出吵架的声音,紧接着又是大哭声,再后来就没动静了。他真害怕这俩倒霉小情侣在车里殉情了。

过了一会儿,车窗摇了下来,露出岳长风哭的红肿的脸,“我们没事儿,就是都有点儿头晕。”

叶逢河忍不住抽了抽唇角。这车窗就有一条缝隙,怕是俩人都哭缺氧了。

栗阳捂着脸去开车门,“没事,我这就回去。”

“阳阳!”岳长风连忙拉着他的胳膊,肿的跟鱼泡似的眼中满是哀求。

栗阳撸下他的手,哑声道:“你回去吧。”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阳阳!!”岳长风有些着急,连忙从驾驶室往这边爬,爬了两下就被叶逢河堵了回去。

“我说大兄弟,你先回去吧,这事儿一时半会的也说不明白。你在这里,他看见你就难受,不如俩人都缓缓。”

“可是……”岳长风努力睁大眼睛看着栗阳跑走的方向,“我怕他会离开,好不容易找到,我……”

“他不会走的,要走也是你走。栗阳是没有亲人了,但是我们也算是他的家人,你别得寸进尺。”叶逢河警告道:“否则小心以后真的再也见不到他,比你强的男人海了去了,先把自己那堆烂事儿折腾明白了再想别的吧。”

岳长风痛苦的闭上了眼,“我明白了……”

他缓缓地坐回驾驶座,身上虚弱的气息逐渐消散。他抬手,对着叶逢河挥了挥,“好好照顾他,等我处理完家里那些破事,就会回来找他。”

叶逢河目送着这辆车开走,扭头回到院子里。

叶逢海冲着屋里指了指,“回去了,脸都肿了。”

“其他人呢?”

“爸怕栗阳不自在,就带着所有客人去摘草莓采藕带去了。”

叶逢河叹了口气道:“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叶逢海笑了笑,“或许这就是我们族里的男人会遭遇到的事吧?遇到好的,消停的过日子;遇到烂人,没把人送去研究所都算好的。”

叶逢河用力搓了把脸,“我去看看他?”

叶逢海点点头道:“你去吧,老妈心里堵得慌,现在屋里躺着呢,我去照顾照顾她。”

栗阳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叶逢河敲了门进去,拍了拍栗阳的屁股,“哟,真翘。”

栗阳含糊不清的骂道:“滚蛋,一边儿去。”

叶逢河啧了声,他又出去端了一盆冷水进来,洗了毛巾,“起来擦擦脸吧,回头孩子们回来一看,哎呀栗阳妈妈变成猪头了,怕是会被吓到。”

“去你的!”栗阳埋在被子里,狠狠的吐出一口气才慢悠悠的爬起来,“他走了?”

“走了,”叶逢河把毛巾递过去,毛巾上沾了灵泉水,应该能舒缓一下栗阳浮肿的脸。“你打算原谅他了?”

栗阳把毛巾盖在脸上,过了好半天才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原谅,我的心都乱了。”

“喝点水,”叶逢河兑了杯灵泉水给他,“虽然我是个外人,不过……这件事他也冤枉。那时候他也不大吧?没人帮他,忙的焦头烂额,又赶上母亲去世。小人这种生物防不胜防,他最可悲的地方在于,小人的扮演者是他亲生父亲。”

“……我知道……”栗阳声音闷闷的。

叶逢河想了想道:“你们哭这么久,难不成你把孩子的事告诉他了?他不会……”

“他不会,他不是那样的人。”

“不会就好,你知道我们担心什么。而且我们更担心的是你。”

栗阳用毛巾揉了揉脸,把毛巾丢在盆子里,接了水来喝,“谢谢你们。”

“别说谢,一家人呢。我哥说咱们这一族都不容易,遇见了就是家人。能找到个好好过日子的实在是难。”叶逢河坐在一旁,侧头看他,“其实岳凌霄说他大哥这个人不错,而且当初因为这件事已经和他父亲决裂了,现在是站在岳凌霄的一边。所以我觉得……”

栗阳喝完水,啧了声,“还没结婚就要替你男人说话了?”

“哎呀,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就事论事吗?不过岳凌霄的话也不能多信,我得问问程进哥……诶,栗阳,你考虑考虑程进哥如何?我觉得他是个好人。”叶逢河脑洞大开,“程家没有那么乱,而且程进哥已经跟家里出柜了,就等找个贴心小男朋友呢。”

“你快别闹了!”栗阳揉了揉闷痛的太阳穴,“不是你哥就是程进,如果程进不行你是不是就要考虑程斌了?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先把自己男人搞清楚再说吧。”

“岳凌霄啊……”叶逢河双臂向后撑在床上,抬起头看着屋顶上的日光灯,“我看程进哥在资料里写,岳凌霄手段凌厉作风狠辣,上位之后就把他那些不合适在公司的亲戚都踢出去了,偶尔给仨瓜俩枣的甜头,不老实就是一顿大棒。如果当年岳长风有这个水平,可能你也不至于吃苦了。”

栗阳冷漠道:“哦。”

“我说真的,程进哥真的不错,你……”

“你快出去吧,真烦人!”栗阳爬下床拽着叶逢河的胳膊往外推,“有男人了不起啊?先结了婚再夸吧,八字儿还没一撇呢就要被资本主义金钱腐化了你。”

“没那么严重,行行行我不说了还不行吗?我就是想陪你坐一会儿。”叶逢河坠在床上不走,“要喝酒吗?”

栗阳抓狂,“我真的没事!再说大下午喝什么酒?你疯了吧?走走走,哎呀!”

叶逢河笑着起身,“行了行了,走……哎对了,你俩没交换什么手机号码吧?”

“没有,微信也没有!什么都没,放心吧你!”栗阳头更疼了,“以后他来,你就帮我打发了就好,行不行啊小叶子?”

“好的好的,没问题。他如果死皮赖脸我就卸了他的胳膊腿儿,留下那一根玩意儿给你享用。”叶逢河说完,笑嘻嘻的窜了出去。

“滚吧你!”栗阳飞起一脚,没踹到人,反而把拖鞋飞出去了。他单脚跳着出去穿了拖鞋,啐道:“真是的……”

不过有叶逢河这么一闹,心里果然舒坦多了,头也没有那么疼了。

岳长风一回去,那张猪头脸就把王总吓了个魂飞魄散。他第一时间想的是不是岳总被下毒了?

这里毕竟是五毒教总坛所在之地,没准那些小妖精就给岳总下个毒种个蛊什么的。没看第一天被打破头晕了一晚上睁眼就念叨那小妖精的名字吗?

王总觉得自己可能看到了真相,毕竟岳凌霄岳总在的时候,也总是往那边跑。这个岳总来了,也是……

叶家客栈不会是个盘丝洞吧?

我的妈!

岳长风敷了半天冷水才把浮肿消了,然后就要王总预定航线,他要回去。

要说以前知道父亲和许白倩做的事,他虽然愤怒可是又有些无奈的话,那么现在就是暴怒了。

他的女儿,阳阳怀胎十月给他生的女儿……两个男人能有自己亲生的孩子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简直就是天赐。可是就这么没了……

一想起栗阳痛苦的哭诉,他的心都生疼生疼的。

他的爱人,他的孩子……就这么被逼上绝路!

岳长风回到帝都,若是平时一定会先去父亲那边问候一下,表示作为子女的孝顺。可是如今,他连那扇门都不想踏入。

开会的时候看见岳凌霄,岳凌霄明显愣了一下。散会之后兄弟俩留在了会议室。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你哪位搞定了?”岳凌霄只是隐约知道有那么个人,毕竟他们出事的时候自己还在国外折腾自己的公司呢。

岳长风摇摇头,露出个虚弱的笑容,“没有,他不愿意原谅我。”

岳凌霄亲自倒了杯水放在岳长风面前,靠着桌子抽出烟,“抽吗?”

岳长风接了一根叼在嘴里点燃,然后长长的吁了口气,喷出白色烟雾。

岳凌霄拽过烟灰缸,笑着问道:“谁啊?山庄的人?哪个?”

岳长风又抽了口烟,苦笑道:“不是山庄的,就是一个小客栈的……可能你也见过,我记得老王说你之前过去吃过饭。”

岳凌霄一愣,举着打火机的手也顿住了,“叶家客栈?”

“对,”岳长风点点头。

岳凌霄压下自己吃惊的心情,“谁?叶逢海?”

“不是,不是叶家人……嗯,是栗阳。”岳长风抬眼看他,“你认识吧?”

岳凌霄暗自卧槽一声,淡淡的点点头,然后点燃了口中的烟,“认识,不过不熟。他好像不太喜欢说话,吃完饭就去一边照顾那几个孩子了。”

提到孩子,岳长风心里又是一疼,眼圈都开始发热,“是啊,他喜欢孩子……”

岳凌霄敏锐的察觉到岳长风的不对劲儿,“怎么了?你看上去状态不太好,实在不行就回去在休息两天?毕竟批了一个星期的假,如今还有两三天假期呢。”

“不用了。”岳长风捏了捏鼻梁,他突然问道:“凌霄,你觉得这个世界上,会不会有男人能生孩子这种事?”

岳凌霄猛一挑眉,他借着吸烟的姿势掩盖了一下加速的心跳,道:“谁知道呢,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也许就有男人能生孩子。”

“是啊……”岳长风向后靠在椅背上,“也许就有男人会生孩子,但是那个孩子还没见过这个世界,就已经……哎……”

岳凌霄心跳的更快了,他觉得自己似乎好像应该抓到了一点儿什么关键的东西。他试探着问道:“栗阳……会生孩子?”

岳长风猛地醒过神来,他把手里的烟按在烟灰缸中,道:“怎么可能,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你还当真了?”

“栗阳会生孩子。”这一次岳凌霄说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了,“他的孩子被害死了?”

“岳凌霄!”岳长风站起来转身往外走,“没有什么,你想太多了。”

岳凌霄叼着烟,漫不经心道:“那你想不想报仇?”

岳长风的脚步猛然顿住。

岳凌霄道:“当初你爸,二伯,两个叔叔跟两个姑姑,成天换着花样整我。可是我都念在亲情上好歹放过他们了,毕竟他们只是整我,而不是害了我的家人。那你呢?一边是你的亲生父亲,一边是你的老婆孩子……你想怎么办?”

岳长风用力攥起拳头,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岳凌霄,“那你想怎么办?”

岳凌霄看着他的双眼,道:“当初爷爷说你实力有但是魄力不足,心太软,我还想不明白。如今一看,你不只是心软,你还有点儿蠢。他们能害你一次,就能害你两次,三次。如果不能从源头上……”他做了个切断的手势,“那你就只能自己忍着,认来忍去把自己憋成个王八。别瞪我,这是爷爷说的,我只是觉得这句话挺合适。”

岳长风闭了闭眼,沉声道:“许白倩那边我来做,我父亲……毕竟是我亲生父亲,只要能让他好好养老就行了。需要做什么,我配合。”

岳凌霄勾了勾唇角,“好,那就这样。”

……

许白倩看着手里的册子,眼神晦暗不明。

这个册子里都是各家适龄的闺女,个顶个漂亮鲜嫩,学历也高,上面介绍吹的恨不得都吹出花来。

这是岳剑波给岳长风准备的,当然,年满二十二的岳长鸣也被他纳入繁衍的计划里了。只不过岳长鸣花心在外,随铁了岳剑波,所以别人更欣赏的是岳长风。

可是岳长风……

为什么要是岳长风!!

许白倩紧紧的捏着那厚厚的一本册子,指尖泛白,呼吸都带着酸涩的痛。

当年她和岳长风一同进入了那所大学,当岳长风作为新生代表在台上讲话的时候,她那一颗心就在扑通扑通的狂跳。从那天开始,她就把岳长风当做自己的白马王子,每天想尽办法能和岳长风偶遇,最后终于当上了岳长风的朋友。

虽然只是朋友,可是这已经让她十分高兴了。

可是谁能想得到,岳长风竟然喜欢上了一个学弟!

那个小男生一脸狐媚相,凭什么能获得岳长风的爱?她想尽办法想要让这两个人离开,但是得到的只是岳长风越来越冷淡的对待。最后终于让她等到了机会,与岳剑波一起将那个男孩赶走,不但断了他求学的路,甚至还让他无法踏足帝都。她甚至为了让那个男孩私心,还趁着岳长风不注意,在他的手机上设定了呼叫转移,删掉了那个男孩所有联系方式。

她从未想过自己能有这么恶毒,恶毒到恨不得把那个男孩杀了。但是等待她的却不是岳长风对那个男孩的以往,而是对她的怨恨。这种怨恨让她变得不理智起来,等回过神,自己却成了岳长风的小妈。

别人都以为自己是拜金,可是谁能知道,自己明明是求不得。

现在她这个小妈,又要给最爱的那个男人介绍其他女人,这让她如何不恨?如何不怨?

她恨不得把这些女人的脸都划烂,让她们永远不要出现在岳长风的面前!

第33章:怂恿

金灿灿的油菜花谢了,长出了嫩绿色的种苞。玉米也长得一人多高了,结出了一扎长的穗子。

叶逢河背着背篓,要去玉米地里间穗。

一棵玉米杆上最好是只留一只穗子,否则容易被抢夺营养,玉米长不好。间穗是一件辛苦活儿,现在天气逐渐热了,但是人却仍旧要穿戴整齐,还要背上棕树皮做的蓑衣才能下地干活。

穿戴整齐是为了防止被玉米叶子划伤手臂,而蓑衣则要挡住山风,避免出汗之后被风伤到。

这种蓑衣家家户户都有,秋冬的时候寻找棕树剥了外面的皮,有的时候还能找到棕包能够美餐一顿。棕皮剪掉叶子部分,只留下粗糙的深褐色的网状树皮,然后一层层叠起来用粗针麻线缝制连接成斗篷状,边沿部分则用粗布或者废旧衣服裹住,避免散掉。

间穗的是叶家兄弟和叶爸爸,原本陆叔也想跟着,不过这活儿太熬人,所以陆叔就被拒绝了,正好可以去看栗阳烧窑。

栗阳在岳长风走了之后过了两天,终于缓了过来,脸上也再次露出笑容,似乎把之前的阴霾全部都丢掉了。

“错过就是错过了,再纠结这件事,对谁都没有好处。”栗阳微笑着看着仍旧对他不放心的叶逢河,“我和他终究不会有可能的,不管是因为那个孩子,还是他会因为孩子伤害他的亲人,这些事早晚都是我们之间无法逾越的坎儿。你就不要再操心了,我真的没事。”

叶逢河看着那双柔和的眼睛,叹了口气,“这次岳长风回去,估计不可能会……”

栗阳摆摆手道:“不管他做了什么,终究不是因为我。他就像个王子一样,温柔善良。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失去了孩子,是我自私,不想一个人承担这种痛苦,所以才把这种事告诉他,强行拽着他一起痛苦。不过这也是他应该承担的,不是吗?我了解他,这些事会成为他心里永远的痛,我只会加深他的痛苦,而不是让他解脱。同样,他也是会增加我的痛苦。”

“那……你没有原谅他?”叶逢河有些似懂非懂。

栗阳摇摇头道:“我不可能原谅他,这辈子都不可能。”

……

“想什么呢?跟丢了魂儿似的。”叶逢海看着身边闷头干活的弟弟,忍不住问道。

叶逢河闷声道:“想栗阳。”

叶逢海哇哦一声,“终于准备打算踢了那个远在天边的岳总了?”

“什么啊!”叶逢河涨红了脸,“哥,你怎么思想这么邪恶呢?”

叶逢海笑了笑道:“栗阳有自己的想法,你替他操什么心呢?鞋穿的合适不合适,只有自己的脚才知道。”

叶逢河把掰下来的嫩玉米穗丢到身后的背篓里,道:“我就是觉得他太不容易了,如果我是他……”

“你不可能是他,因为你不会让自己落到那个地步。如果有人上门找你挑衅……”叶逢海呵呵了一声,看向弟弟的眼神不言而喻。

叶逢河点点头道:“也是。”

各人有各命,有的时候感情这种事,真的没办法强求。

“……哥!三哥!!”叶逢林骑着摩托车,站在玉米地外面大喊,“我婶子让你回去一趟!”

叶逢河钻出玉米地,摘了脑袋上的帽子扇风,“阿林啊?什么事啊?”

叶逢林大声道:“我也不知道,婶子给我打电话,让我叫你回去。”

叶逢河只能跟叶逢海交代了一声,急匆匆从田埂上下来,把背篓放进停在旁边的三轮车上,然后坐到摩托车后座,“行了,回去。”

回去之后他才知道,原来等着他的竟然是一件好事。

客栈里有一位新客人,看上去三十岁出头,文质彬彬的。他什么活儿都想着凑个手,每天东摸摸西看看,今天终于把目的说出来了。

不过他起来的有点儿晚,一睁眼十点了,叶家只剩下叶妈妈在张罗着做饭。

这位客人又有些等不及,干脆把来意告诉了叶妈妈。

“导演?”叶妈妈整个人都愣了,“拍什么戏啊?”

“不是拍戏,是综艺。”顾导演帮叶妈妈一边烧火一边说,“我是个综艺导演,《幸运大帐篷》您看过吗?就是我导的。”

叶妈妈露出尴尬脸,“呃……”她很少看电视,每天都忙的叽里咕噜的哪有时间看电视呢?最多也就是陪着孩子们看看动画片。

“那《明星捉迷藏》呢?”顾导演不死心。

叶妈妈默默地微笑。

顾导演:……

“好吧,总之我是个导演,这次有个项目我挺喜欢的,正好在朋友圈看到您这个客栈,挺符合我们的要求。于是我就预定了房间,这不都住了大半个月了吗?越住越觉得合适……”

“那个,”叶妈妈不得不打断他的话,“这种事你跟我说也没用啊,我不做主的,我家都是我儿子做主,要不等他们回来?”

顾导演着急,“那大叶子小叶子都什么时候回来啊?”

叶妈妈想了想道:“怎么也得傍晚了吧?要不,我把二娃叫回来?”

“好好好!”顾导演就等这句话呢。

叶逢河一回来,叶妈妈就赶紧把他拽到一边,把这件事儿说了。他往叶妈妈身后看,正好看见那位顾导演抻着脖子往这边瞅的焦急样子。

“你好你好,”叶逢河跟顾导演握手,“我们去那边谈。”

这个时候,客栈里的客人大多都在外面玩,不是在池塘那边就是在油菜花田或者出去摘野果子了。因为有老客人带着,所以叶家人也比较放心。

俩人坐在凉亭里,叶逢河烧了水准备泡茶,“您有什么事?”

顾明弦掏出名片递过去,道:“我是个综艺导演,现在有个项目挺不错的,我这不是来踩点儿了吗?就觉得你这里真的很合适。”

叶逢河接过名片看了看,顾明弦,豆角台综艺导演。他点点头道:“哦,那您说说怎么个拍摄法儿?我先声明啊,我家的人,包括孩子都不可能会出境的,这需要您的谅解。还有就是,现在是旅游旺季,这损失……”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名片拍了个照片,想了想,给岳凌霄和程斌一人发了一张过去。

提到损失,顾明弦的脸稍微纠结了一下,“是这样的,我们要拍一个明星来你们这里干活的综艺节目,耗时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可能你就没有办法接待别的客人了,但是也有好处啊,我们住的房间都是要掏钱的,而且我们人多,其实你也损失不了多少嘛。”

“抱歉,我对这些不是很了解……”叶逢河还没说完,岳凌霄的电话打了过来,“我先接个电话,您稍等。”

“亲爱的,想不想我?”低沉性感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进耳朵,让叶逢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喂?喂??哎哟,信号不好,你说的是什么呀?”

岳凌霄:……

几天不见,哈尼更皮了。

岳凌霄道:“说正事,那个顾明弦我认识,算是个三代,家里比较有钱。他父亲是很有名气的电影导演顾相知,母亲是影后李解意。虽然顾明弦没有做影视而是去做了综艺娱乐,但是他的节目还是很受欢迎的。不过客栈跟他们合作有利也有弊,名气大纵然是好,但是会不会影响到孩子和老人?”

叶逢河走到另一边,伸手摸索着篱笆上的小花儿,“我跟他说了,如果合作,我们家人不会在镜头前暴露的,这个希望他们要遵守,不要私自拍照片到处发。还有就是我没怎么看过他的综艺,听他的意思是要做一个月……”

岳凌霄道:“这没什么,他有钱。我让我的律师直接跟他们接触吧,在足够保证利益的情况下也会保证你们的隐私。”

叶逢河耐心的听完岳凌霄给出来的分析,忍不住嘿嘿傻笑了两声。

岳凌霄听见他的笑声,也笑了,“亲爱的,感谢你第一时间能想到我。”

叶逢河诚实的告诉他,“不,我还想到了斌子。”

岳凌霄:……

“我吃醋了。”岳凌霄又回想起记忆深处埋藏的那一段已经被他放大到极致的感受,再加上岳长风似是而非的话,让他忍不住有些燥热的拽了拽领口的领带。

叶逢河装傻:“吃醋?好吃吗?多吃点儿,醋可以软化血管,防止老年痴呆。”

岳凌霄舔了舔唇,低笑道:“我不想吃醋了,我想吃你。”

“再见!”叶逢河抬手就要挂掉电话。

“小叶子!”岳凌霄猛地喊了声。

别人喊叶逢河小叶子,那只不过是一个称呼,可是这三个字在岳凌霄的口中出来,听上去却让人极度羞耻。

叶逢河涨红了脸,“你还有事?”

岳凌霄顿了顿,道:“我堂哥岳长风的事……”

叶逢河突然想起一件事,栗阳把能生孩子的事告诉了岳长风,那么岳长风会不会告诉岳凌霄?他咬了咬唇,有些紧张,“什么事?”

“你觉得,他和栗阳还能在一起吗?”岳凌霄完全没话找话。岳长风跟谁在一起其实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可是为了能跟亲爱的多聊一会儿,他不介意把堂哥拽出来当话题来八卦。

叶逢河反问道:“你觉得他和栗阳能在一起吗?”

岳凌霄沉默。

叶逢河听不到回答,又道:“其实你们都知道,栗阳自己也清楚,所以这件事就不要再问了。如果你身边有不错的好男人,可以给栗阳介绍介绍。我觉得栗阳需要一段崭新的感情才能走出这场阴影。”

岳凌霄忍不住提堂哥默哀了片刻,“那如果岳长风把他父亲和许白倩……”

“怎么样?难不成还能把这两个人杀了?”叶逢河哼了声,“岳剑波是岳长风的父亲,无论再怎么样,父子关系还是在的。如果岳长风真的因为追回栗阳而把自己的父亲伤害了,你觉得他就算和栗阳在一起,难道就会幸福吗?”

岳凌霄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

“栗阳太苦了,好不容易养起点儿精神头,这几天都快散光了。”叶逢河也叹气。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叶逢河和不好把顾明弦晾太久,便挂了电话。

热水已经烧开,顾明弦泡了茶水,正在慢慢的喝。

叶逢河回来,接了杯茶道:“顾导演,我这边会有一个律师直接与您接洽,因为我也不是很懂,所以委托他全权代理。”

顾明弦也明白,他毕竟来这里半个月了,该看到的不该看的也都看了,先不说那个混血小朋友糖豆,就看那天窑师傅栗阳一花盆把岳家长孙砸了个头破血流,反而是岳长风讪讪离去,就知道这叶家看上去其实并不像自己看到的那样,只是个山野小客栈。

顾明弦道:“可以,我真的是太喜欢这里了,希望我们能有合作的机会。”

晚上的时候,叶家人聚在一起,叶逢河把这件事说了。

栗阳道:“赔偿损失?那感情好,我把柴窑给他们拿去玩,回头赔我一窑的钱,蛮不错的。”

陆叔摆了摆手道:“药园不能去,这可不是赔钱不赔钱的事。”

叶妈和叶爸也都没什么意见,只要钱给够了,院子后面的蔬菜也随他们折腾。不过……

“得跟你大爹大妈说一下,备不住他们还想要去看鸡啊猪啊老鼠啊鸭子什么的。”叶妈妈补充。

叶逢河扶额,“不是老鼠,是竹鼠。”

“我看差不多,”叶妈妈懒得掰扯这个,反正不管是老鼠还是竹鼠,她绝对一口都不吃就行了。

叶逢海不紧不慢道:“等他们合同来了再说吧,能不能成还不知道呢。不过这次也多亏岳总帮忙。”他说完岳总俩字,忍不住看了眼栗阳。

栗阳表情十分淡定,没有因为一个岳字产生什么感情波动。

“那到时候咱家去哪里住啊?”叶妈妈又问。

叶逢河抓了抓头道:“咱家这么多房子呢,难不成他们还都住满了?实在不行……我跟糖豆他妈说一下,住山庄去?”

“还没结婚就沾人便宜不好。”叶爸看了儿子一眼,“咱家这么多房呢,占一套小楼也足够住了,先将就一个月。”

叶逢河冲着老哥吐吐舌头,叶逢海笑着拍了他一下,“住山庄?你赚的那点儿钱还不够房费呢。”

顾明弦很显然这半个月不是白住的,他的策划早就做的差不多了。岳家那边律师一接洽,他干脆直接退了房飞回帝都,商量事去了。不到一个星期,合同就全部搞定。

叶家挨个给这段时间预定房子的客人打电话,又承诺了各种好吃好喝的赔偿,把人安抚下来。至于住在客栈里的老客也不是那种没有眼力价的,只是笑着说怕这一下子出名了,以后房子就更不好定了。

“老客人优惠,有提前预约的权利,不会的。”叶逢河给老客人挨个装了笋干腌菜之类的特产,亲自开车把人送去山下。

不过画家不走,宁愿跟叶家人挤在一起打地铺也不走。

“走了,灵感就没了。”平时很少有存在感的画家抱着自己的画具,定定的看着叶逢河,“我不妨碍他们,我不走。”

叶逢河哭笑不得,他给顾明弦打了电话,顾明弦笑道:“没问题啊,他也能算个景色呢,而且他不怕镜头,不走就不走。”

叶家客栈一景表示:能不走,太好了。正好我订的画布也要到了,过两天记得把我的画布颜料都拿上来。

叶家客栈这边要拍综艺的事也瞒不住,因为合同搞定之后,很快工作人员和策划导演都进场了,算一算房间,刚好给叶家留了一栋小楼,其他基本全部住满。

这次要来八位年轻的明星,六男两女,全部都是当红小鲜肉。

他们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做农活——种植,采摘,烧火做饭,自己洗衣服,购买各种用品,把自己最原生态的一面展现在广大观众面前。

这也是最近观众们最喜欢看的一种节目。

叶黄莺知道了这件事,第一时间想的就是请假。

那可都是明星啊,只要是她能跟明星搭上话,合个影,放在自己朋友圈,说出去都很有面子不是吗?如果还能入个镜……兴许自己也能去演戏呢。

只不过她想得美,可是山庄突然下了新规定,在客栈拍摄期间,不允许请假。

叶黄莺气的半死,坐在宿舍里发脾气。

同宿舍的妹子见她这样,也只是友善的劝道:“明星有什么好看的啊,在电视上又不是看不到。再说了他们不会让不想干的人入镜的,就算你请假去围观,也上不了电视啊。”

“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叶黄莺气呼呼道:“就是我叔叔家发达了,不想带我们这些穷亲戚一起赚钱。这一下他们得赚不少钱呢,拉拔一下我怎么了?”

妹子有些无语,“一个客栈能赚几个钱啊?再说就一个月……”

“他们一个月赚的比我一年赚的都多,就算不让入镜,我能认识几个明星也不错啊,一个月呢……兴许还能当上朋友。”叶黄莺越想就越觉得这是叔叔家不愿意帮衬自己家。

妹子撇撇嘴道:“你既然这么想,那我也没话说。不过王总说了,凡是这段时间请假的一律辞职,你还是好好想想吧。别到时候明星看不到,工作都没了。”

叶黄莺也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诶,你说这王总怎么这么配合啊?如果能让明星来我们这里拍综艺多好,还能给咱们山庄打知名度呢。”

妹子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道:“咱们山庄不需要明星来打知名度。”她总算发现了,这叶黄莺就是一股子小家子气,来这里工作了好几个月了,愣是还没看明白这个山庄里住的都是什么样的人。他们需要一个让明星来做广告的山庄吗?他们本身就比那些明星值钱多了。

“人都住不满……”叶黄莺小声嘀咕,她是真的想不明白,干脆也不想了,直接给自己大哥打电话寻求一下意见好了。

叶逢山一听,心里也有点儿小九九,“我就觉得咱爸妈亏了,你看叔叔家这么赚钱,还让咱爸妈累死累活的养鸡养猪,他们应该把咱爸妈接到客栈里住,做点儿轻松活儿才对。”

“我也这么觉得,天天喂猪又脏又累,也就是咱爸妈心肠好。”叶黄莺总算找到了主心骨,“可是咱爸妈不停我的,大哥,要不你来劝劝?”

叶逢山为难道:“这我咋劝?我这边又回不去……不如你直接找咱叔叔去说,就说咱爸妈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想去客栈帮忙。”

叶黄莺有点儿犹豫,“我去说……合适吗?”

“你去说才合适啊,你是个姑娘家,他们就算不愿意也不会跟你翻脸不是?”叶逢山怂恿道:“叔叔家赚老钱了,一个月就给咱家那么点儿钱,你觉得合适吗?”

叶黄莺想了想道:“那行,趁这几天还能请假我就下去问问。”

叶逢山笑道:“到时候咱家跟着吃分红,你还上什么班啊,直接找个有钱人嫁了多好。”

叶黄莺被忽悠的有些飘,笑眯眯的挂了电话。她回到宿舍,见那个妹子正靠在床头听歌,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她坐到自己床上,越想越美。只要是叔叔家同意了,那么他家每个月就能分一大笔钱。有了这个钱她干嘛累死累活的上班看人脸色?再说了,明明都是服务业,凭什么别人家小姑娘被自己穿得好用得好?

那个妹子这一身衣服可都是名牌,她一年工资怕是都买不起,还不是……

哼,那自己趁着还年轻,也得谋划谋划了。只可惜那个很帅的岳总走的太早,自己又是后勤部门,平时也见不到几个有钱的客人。

不怕,只要谈好了就辞职,一个月呢,她不相信自己就跟那些明星熟悉不起来,到时候哪怕去做个助理,也比在这里当个管仓库的强。

她想到这里,躺也躺不住,睡也睡不着,第二天一大早直接跑去王总那边请假。

王总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她,“也行,趁着那边还没拍摄,你提前回家去看看吧,毕竟你离得近,一个月不回家也不合适。”

“谢谢王总。”叶黄莺得了假,恨不得立马飞回家。

“哟,黄莺,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庞娟看着从班车上下来的闺女,笑着迎了上去,“正好从你叔那边拿了不少嫩玉米穗,给你炖鸡吃。”

“妈!”叶黄莺拽着自己老妈的胳膊进了屋,“我这次下来是有事儿想跟你们商量一下,我哥昨天打电话给我了……说,说养鸡养猪的活儿太累了,反正都是给叔叔家干活,咱家这么累,应该去要股份分红才对。”她没说是自己说的,直接把大哥叶逢山给抖了出来。

叶逢山是老两口的心尖肉,就算老两口不同意,也会因为是大哥说的而想办法争取一下。或者哪怕是不争取,也不会因为这个生自己的气。

“股份分红?”庞娟愣了,“要那些做什么?咱现在一家子工资都一万多了呢,很不少了。”

叶黄莺着急,“妈,这次叔叔家弄什么综艺拍摄,以后可是要赚大钱了,一个月怎么也得赚个十来万吧?咱们一家子才一万多,你跟我爸都上岁数了,我跟我弟还没结婚,一万多够做什么的啊?”

庞娟脸一沉,“是你跟你哥说,你叔家要拍电视了?”

叶黄莺干巴巴道:“啊……是我说的。”

“你说你,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闺女!”庞娟气急了,抬手在叶黄莺身上拍了好几下,“天天就知道怂恿你哥,我就知道你这么早回来没好事儿,走走走,你回去上班吧,你可气死我了!”

第34章:气晕了

“妈!”叶黄莺不高兴了,“这事儿是我哥让我跟你们说的,又不是我,你跟我发什么脾气啊?”

庞娟怒道:“要不是你跟你哥说……”

叶黄莺抢白,“咱家这么大的事,怎么就不能跟我哥说了?”

庞娟道:“那是你叔家,是咱家吗?”

“叔叔家怎么就不是咱家了?他不姓叶啊?”叶黄莺忍不住高声嚷嚷道:“都是姓叶的,他又不是捡来的,怎么就不能对自己亲哥哥嫂子好了?哦,我们年纪小可以不沾这个便宜,那凭什么你们也沾不到这个便宜啊?每天累死累活的给他们家干活挣这点儿钱,也不看看别人都怎么说,都说我叔赚了大钱不顾自己哥哥了……”

“哦?是这样吗?”

“可不就是吗?多少人都问我,叔叔家赚了这么多钱,给咱家多少,我都没脸说!”叶黄莺恨不得嚷的全世界都知道。

庞娟脸色极为难看,她用力拽了拽叶黄莺,探头向外看去。

叶逢河脸色不太好看的站在外面,身边跟着同样脸色阴沉的叶兴国。

叶黄莺有些心虚,但是更多的则是虚张声势。她甩开庞娟的手冲出去,大声道:“难道不是吗?你爸跟我爸是亲兄弟,但是你们吃香喝辣凭什么让我爸妈每天吭哧吭哧干活?你不知道多少人戳你脊梁骨,说你们家冷血,只顾着自己吃肉,连汤都不给你哥哥嫂子喝!”

“没有,没有!”庞娟急了,用力拖着叶黄莺的手,“阿河啊你别听她胡说八道,你姐姐性子直没脑子,一准是被人挑拨了。”

“是,你别听她胡说。”叶兴国也气的不行,对庞娟道:“都是你把孩子惯的成这样了,说话就不能过过脑子?”

“什么叫没脑子?”叶黄莺看着叶逢河的脸色,反而觉得自己戳中了他的痛处,不禁洋洋得意起来,“不信你去问啊,看谁知道你的好。”

“黄莺你闭嘴!!”叶兴国被她气的半死,“滚回屋去,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就不滚!”叶黄莺没想到父亲竟然会骂自己,委屈的眼圈都红了,“我好歹读过大学,我能不懂这些道理吗?别人都是兄弟有钱带着全家致富,可是你们家呢?我哥说了,你们这就是欺负我爸妈没读过书,没学问。让我爸妈给你们家当佃户呢,这要是老时候,早把你家斗翻了!”

周围逐渐围了几个看热闹的村民,他们都是上上下下捡柴火摘野果子的,只是没想到叶家俩兄弟竟然闹翻了,不管不顾的开始吵架,于是都停下手里的活儿围观起来。

叶逢河看了看周围,忍不住笑了,“这样啊?我也觉得让大爹大妈每天累死累活不合适,不如这样吧。大爹大妈也不用在这里受累了,您二位回家,我觉得您闺女儿子就能好好的养着你们,让你们过好日子呢。”

旁边有人道:“可不是吗?叶老大你儿子可是公务员铁饭碗,这一个月得不少给你寄钱吧?何必还辛辛苦苦的从这里干活儿,赶紧把机会让给我们呗。”

“没有,没有!”叶兴国陪笑道:“我闺女傻,别听她胡说。”

叶黄莺似乎有些表演性人格,看围的人多了反而更加起劲儿了,“你不信你问问大家伙儿,谁家有钱不帮衬一下穷亲戚啊,怎么就你们家抠门成这样?自己亲大爹都不帮衬,还天天跟使唤牲口一样!”

围观的人哈哈大笑,也不知道是笑她还是笑别的什么。

叶逢河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对着叶兴国和庞娟道:“那大爹大妈也这么想?”

“没有没有!”庞娟急的脸涨的黑红黑红的,“阿河别往心里去啊,你姐姐有点儿不分好歹。”

“我怎么……”叶黄莺还要说。

“我让你闭嘴!!”庞娟气的一巴掌糊在叶黄莺脸上,她有些头晕的扶着身边的墙,怒道:“黄莺啊黄莺,你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你上学的钱,是我跟你婶子借的。你上班,一分钱没往家里拿过,是我跟你爹和你弟弟出去打工,赚了钱给你寄的。如今你叔叔家给了咱家这么好的活儿,这么高的工资,你有什么脸在这里嚷嚷?”

叶黄莺捂着脸,当着这么多人被亲妈削了面子,哇的一声哭了,“是,我知道,你们就只喜欢我哥哥,我是你捡的吧?供我上个大学了不起了啊?别人上学有吃有喝,我什么都没有,买件新衣服都舍不得!我哥还是公务员呢,他上学娶媳妇的钱不也都是借的?你怎么不骂他呢?他往家里拿过钱了?一年回来一回,哪次不是空着手来,然后大包小包往自己家里搜刮?是我哥让我跟你们说的,你们骂我哥去啊,骂我做什么!”

她嚷嚷完了还不解气,直接跑到靠近大马路的地方,更加变本加厉了,“谁家不是大儿子养着爹妈?哦,什么好的都给你大儿子了,结果你大儿子你的大宝贝压根就不养你,还让你每年陪衬钱呢!我回来不就是想照顾你们俩老人吗?结果你们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骂我,还打我!你们怎么能这么重男轻女?我难道不是你们亲生的吗?”

庞娟听着叶黄莺说出来的话,身子晃悠了两下,咕咚厥过去了。

叶黄莺见自己老妈晕了,吓得半死。再一看叶兴国脸色黑的不行,顿时心虚。她趁着现在正都顾着庞娟乱糟糟的样子,一埋头悄悄的溜走了。

庞娟被陆叔扎了两针,悠悠的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见叶妈妈,忍不住也哭了出来,“阿芝啊,呜呜……你说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叶妈妈端了水给她喝,没接话。

庞娟喝了几口水,又揉了揉胸口,哭诉道:“咱妯娌俩从来没红过脸,我们家也知你们家的情,可是你说,黄莺她,她怎么学成这样了啊。我心里这个难受,我……呜呜……”

叶兴国蹲在门口抽烟,老周叔一众老邻居围着他,道:“叶老大,你闺女说的话,不是人话啊。你说阿邦他们家委屈你家了?没有吧?借给你们的钱也没逼着你们还吧?知道你们在外面打工,累,把你们叫回来养猪养鸡,又是发工资又是发红包,也没委屈你们吧?你知道咱们这里多少人眼红你们俩这活儿吗?又轻省赚得又多,你们这样,不合适啊。”

“我没有,真没有。”叶兴国愁得不行,“我闺女这是,出去没学到好,学坏了。”

旁边又有人道:“你老两口是好的,这没话说,但是你大儿也不咋地。考上公务员了不起了啊,学精了啊。每年回来头抬高高的都不带跟咱们这些穷邻居打招呼了啊。你闺女可是说了,那些话都是你大儿教的。”

“就是,我看啊是你大儿怕你累着想让你老两口去跟他享清福呢。我看这活儿你们也别干了,让我干吧,我们一家子都是壮劳力,妥妥的都做好了,不会给你兄弟拖后腿的。”

“可不是,我家也能做啊。”

“真没有,真不是!!”叶兴国也有些恼了,“你们别听他们胡说,他们,他们……”他恼的只想抓头发。

老周叔又道:“人家叶老二家也不容易,钱都借给你们家了,他家老大高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老二也没咋读书,当兵去了。再说这客栈的房可是人家老宋叔留下来的祖业,眼红也不行啊。人家叶老二够仁义,每次有活儿都先让咱们这些老邻居上,让咱们这些老邻居赚点儿钱,人家也没亏着咱。”

“阿邦是个好的,我知道。”叶兴国被数落的头都抬不起来了,只是不停的说我知道,阿邦是好的。

老周叔往周围看了看,道:“阿国,不是我说你,你这个闺女岁数大了,也该嫁人了。她不乐意待在城里,你就找个合适的人家赶紧把她嫁出去,以后有了娃,也就没有这个闲工夫折腾了。”

“是呢,是呢。”叶兴国点头,“该嫁人了。”

他们在外面说话,屋里气氛则更加压抑。

叶逢河没让自己老爸哥哥过来凑这个热闹,陆叔给庞娟看完病,煮了下火顺气的药,也走了。

叶妈妈看庞娟只是哭,于是也开始抹眼泪,“明明是个好事,让你闺女一说,别人都戳我们脊梁骨了。这事儿没法干了啊。阿娟姐,你还让我们怎么活啊?”

叶逢河也道:“大妈,这事儿如果你们不拿出个章程来,我们家还真没法把这些活儿给你们做了。原本还是亲戚,结果成了佃户,这说出去让我们也抬不起头来,不是吗?”

庞娟止住泪水,喘息了几下,点点头道:“阿河,大妈知道你们都是好的,大妈懂。这俩孩子啊,都被大妈养娇了,一个个的还不如阿林懂事儿。你们放心,我也不是那个不懂事的人,你黄莺姐……你黄莺姐岁数也大了,也该嫁人了。”

她说着,努力撑起身子去摸床头的柜子,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一叠钱来塞到叶妈妈手里。

“这是之前那几年跟你们借的钱,如今都攒出来了。原本我跟你大爹商量,这个钱拿去跟你们合伙买点猪啊什么的养着,养大了也是个进项。可是现在……不能这么做了,先还了,心里还踏实点儿。”

叶妈妈想推,被叶逢河按住了手。

叶逢河道:“那行,正好豌豆他们也要准备上学的钱了。我家看着赚钱,都是左手进右手出,压根攒不下。”

“大妈知道,”庞娟用力擦了擦脸,露出个苦笑,“我一门心思想把孩子都送进大学,指望他们……这么看,根本指望不上。一个个的不省心,不省心啊。看你们家俩孩子,劲儿往一处使,愣是把穷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这是好事。”

叶妈妈道:“阿娟姐,你说你们两口子,也没啥花销。现在吃的住的也不用花钱,这两年了也该攒点儿钱下来了。”

庞娟又忍不住的哭,“哪里攒的下,老大三天两头回来要钱,说给领导送礼啊,给孩子他学校老师送礼啊。我是舍不得我大孙子,哎。”

这件事闹腾到大下午,人才纷纷散去。

叶兴国看着自己老媳妇儿,这么多年也没个病啊痛啊,结果这次被气得躺在床上喝汤药,心里也不舒服。

庞娟看着叶兴国黧黑的脸,狠了狠心道:“黄莺该嫁人了,趁着工作还不错,赶紧找个人家。还有……大儿那边儿,怕是指望不上了。以后这钱我就都给阿林存着,让阿林给咱俩养老。”

叶兴国吐着浓浓的烟雾,点头。

“还有,我把欠你弟弟的钱还了,这钱还了我心里就踏实了。”庞娟长出一口气,念叨着:“看看人家孩子怎么养的,再看看自己家的,我难受啊。阿国,我难受。”

叶兴国重重的叹了口气。

叶黄莺请了假没地方去,跑自己同学家带了半天,晚上又偷偷摸摸的回来了。

“阿妈……”她坐在床边,拉着庞娟的手,“你打我我都没生气呢,你还生我的气呢?”

庞娟看着自己闺女,不停的叹气,“黄莺啊,你今年二十七了吧?”

叶黄莺撇撇嘴,“周岁二十六呢。”

“该嫁人了。”庞娟道:“找个差不多的,嫁了吧。”

叶黄莺顿时就不乐意了,“我才不要嫁到山里呢。”

“那山下的也行啊,你山庄上有合适的吗?”庞娟又问。

岳长风的脸浮现在叶黄莺脑海里,她有些娇羞道:“有一个……”

庞娟一愣,“谁啊?哪里的多大了?”

叶黄莺道:“妈,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别着急啊。”

“能不着急吗?你看人家阿海,孩子都该上学了,你呢?你俩差不多大,妈都急死了。”庞娟想了想道:“咱家也没什么钱给你做嫁妆,咱也不图对方有钱,对你好就行。你这个脾气,该改改了。”

叶黄莺翻了个白眼,不过她也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说什么太过分的话,就只是听着。

庞娟又念叨了半天,终究是累了,精神头也有些不足。

叶兴国自己掏了钱请了邻居,给他帮两天忙。这两天庞娟怕是起不来了,可是鸡和猪还得喂。他喂完猪回来看见叶黄莺,用力哼了声。

“阿爸,”叶黄莺跟叶兴国撒娇,“阿爸累了吧?吃了吗?我来做饭吧。”

叶兴国道:“你也该做顿饭了。还有,以后我跟你妈就不给你零花钱了,你的工资你自己攒着,是多是少,我跟你妈也不用你养。”

“阿爸你这是说什么呢?”叶黄莺有些心慌。

叶兴国又道:“这是我跟你妈商量好的,你大哥那边我们也不给钱了,这个钱留着我跟你妈养老。”

叶黄莺讪讪道:“这个,以后还有我哥我弟给你们养老呢。”

“指望不上你哥,你弟弟倒是个老实人,不过他赚的钱都交家里了,他跟你们不一样。”叶兴国拽了把椅子坐下,点燃了靠在墙边的水烟袋,用力抽了两口,“以后养老就指望你弟弟了,你赶紧找人嫁出去吧。你再闹腾几天,怕是我跟你妈都要埋了。”

“阿爸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什么叫你跟我妈都要埋了……我那不是着急吗,我也是替你们着想。”叶黄莺也不做饭了,把水瓢往缸里一扔,“我叔叔家又来说什么了?”

“人家能说什么?人家怕被戳脊梁骨,这些活儿都不打算让我们做了!不做工就没钱,吃什么喝什么?指望你养着还是指望你大哥养着?”叶兴国满脸疲惫,“都养娇了,说不得骂不得,一个个都不懂事。”

叶黄莺道:“这么累的活……”

“累?对你说是累,对我说可轻松。这活儿人家一群人盯着呢,就等我跟你妈下台人家接手。叶黄莺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就不能懂点儿事儿呢?”叶兴国用力揉了揉额头,“实在不行你干脆就回城里吧,城里赚得多,比在这里舒服,回去吧,啊?”

“阿爸!!”叶黄莺咬着唇,她才不会去城里呢,都看不起她。她拿那点儿工资还要受气,还得交房租,想买条新裙子都要跟家里要钱,吃吃喝喝都是钱,还不如在家里舒服呢。“我不走,我还得照顾你们呢。”

“用你照顾?把你妈照顾的晕过去?照顾的我们都被人看笑话?”叶兴国又是叹气,“叶黄莺,你大学读的课本,就这么教你的?”

叶黄莺心虚得很,她也想回屋躺着去,可是肚子实在是饿。在同学那里就吃了把瓜子儿,从早晨饿到现在了。她气呼呼的去做饭,边做饭边道:“反正你们说不给我大哥钱了,可记住了。以后你们给我大哥多少,也得给我多少。都是一个妈生的,怎么就一碗水端不平了?”

庞娟躺在床上听着闺女的话,心里乱糟糟的。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出了问题,怎么就把好端端的俩孩子,给养成这样的了呢?

叶逢河回到家,把这些事儿都跟家里说了。

叶爸爸也犯愁,“好端端的事,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叶妈妈冷笑道:“都眼红呗?你哥你嫂子倒是没话说,就是那俩孩子……哎哟哟,你没见叶黄莺那架势,真是吓人。”

叶逢河道:“要不是看我大爹大妈人还都好,我真不想让他们干活了。当初好心,结果遇到驴肝肺。哎呀我忘了,今天是想要去跟我大爹大妈说录像的事儿,一闹腾就全忘了。”

“回头等叶黄莺走了再去说吧。”叶妈妈实在看不上那孩子,不但看不上她,连叶逢山也看不上。

叶逢河道:“我必须得找人分那一摊子活儿了,明天我就去订鸡崽猪仔儿,让老周叔介绍人给咱们养。”

叶爸爸抓了抓头,原本想要说什么,被媳妇儿一瞪就咽了下去。

叶妈妈道:“就这么办吧,先去问问老周叔他们家还能有人帮忙养不,对了,卓玛家也不错,她家门口有空地,房后就是山林,能养猪。”

一家子商量好了,叶逢河拿出庞娟还回来的钱,自家再加上一笔就能买回来不少鸡崽猪仔了。回头让程家的冷链车在开拍之前上来一趟,把该运走的运走,下次再来怕是要等这边拍完了。

等叶兴国知道叶逢河定了猪仔不是养在他这边而是养在卓玛那边,又是重重叹了口气。一开始说是养在他这边,回头找人来帮衬,可是现在……

人家叶逢河话里话外是不想让大爹大妈累着,但是明白人都知道,那是嫌弃他家闺女儿子惹事儿,不乐意再帮衬了。

叶黄莺假期一过就上了山庄,山下再怎么风言风语也传不到她耳朵里,大儿子则在距离这里一百来公里的镇子上,也听不到什么闲言碎语。如今的苦果,只能老两口自己承担了。

叶逢林知道这件事儿之后也回来了一趟。上次庞娟晕倒叶逢河没告诉他,怕他着急。第二天叶逢林才知道,喂了竹鼠放了鸭子才急匆匆回来。他老实巴交不会说话,但是并不代表他不懂事。

“二哥三哥每天都不容易,我大哥太不懂事了。”叶逢林道:“如果他们再这么闹下去,我也没脸去干活了,干脆出去打工,省的被自己哥哥姐姐埋怨。”

叶兴国和庞娟低头干活,谁也不说话。

叶逢林又道:“之前你们有什么好的都想着他们,把人养贪了,不占便宜就是吃亏。这也就是叔叔家人都老实,换个人家人兄弟不打她才怪,让我姐以后别闹了,人家客栈那边的客人都在说她不懂事,说好人家都不会要这样的女人做媳妇儿,她这么闹,以后都嫁不出去了。”

庞娟重重的叹气,突然又想起什么来,道:“对了,你姐说在山庄跟一个小伙儿谈对象呢,咱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你跟阿河说一声让他帮忙问问他山庄认识的人,好不好?等你姐嫁出去再怎么折腾,还有婆家管着呢。”

叶逢林听了,也觉得是好事,就答应下来。

“叶黄莺在山庄跟人谈对象了?”第二天,叶逢河上山跟叶逢林一起砍竹子的时候知道了这件事,“行,我问问吧。”

他下了山就给王总打了电话,因为当初岳凌霄说了,如果有什么事就找王总,一定会帮忙。

王总听了,只是干笑。

叶逢河察觉到不对劲儿,问道:“王叔叔,是我姐谈的这个对象不合适吗?”

王总叹气道:“那个,逢河啊,不是叔叔说……你姐这个做派不太合适。山庄里好小伙儿不少,可是人家都年轻有本事。当然,不是说你姐没本事,你知道你姐看上谁了吗?”

叶逢河问:“谁呀?”

“岳长风岳总,岳总在的时候,你姐三天两头打听对方,找各种机会往上凑。也就是岳总好性子没说什么,换个人直接就把她开了。哪有这样的啊。”

叶逢河直接愣了,心里无数个卧槽差点脱口而出。

他就知道这叶黄莺不踏实,可是没想到竟然这么不踏实!

第35章:招工

叶逢河满肚子的槽点想吐,他讪笑着挂了王总电话,气的简直脑仁疼。

他这个堂姐怕是小说看多了才会满脑子不切实际的想法,到不是说不能嫁有钱人,好歹也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啊。想到门当户对,他又想起岳凌霄,就更加心烦了。

当初看那些资料的时候就好像在看一出豪门狗血大戏,幸亏岳凌霄的父母远离了这样的环境,岳凌霄本人也能立的起来,否则真的跟岳长风一样……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说如果真的跟岳长风一样,他只能装聋作哑不认识,如果对方非要贴上来,除了一顿揍可能也没有别的了。

犹豫了片刻,叶逢河直接去找了叶逢林,把这件事儿说了。叶逢林呆了半晌,让叶逢河帮他照顾一下第二批快要出壳的鸭蛋,骑了摩托就赶往自己家,把这件事告诉了庞娟和叶兴国。

老两口一听完就傻眼了,半晌叶兴国道:“不能让黄莺在这么胡闹下去了,等她……算了,先让她消停一阵,等她再放假,得好好说道说道这件事。”

不过叶黄莺的不踏实暂时影响不了叶逢河家里的事,他们一家子加上陆叔画家和栗阳,全部都搬到了对面小楼里面,留下那套古香古色的房子给顾明弦他们折腾。

只要是不损坏东西,怎么整都无所谓。

“阿芝婶!”中午的时候,有大姑娘背着个竹篓,怯怯的站在他们院子旁边喊叶妈妈。叶妈妈正在教导演们自己家那些工具怎么用,听见召唤连忙走了出来,“阿燕?你怎么过来了?”

阿燕是卓玛家大闺女,性子跟卓玛相反,十分腼腆。

阿燕把背篓摘下来塞进叶妈妈怀里,“我们上午摘的,阿娘说你这里有客人,用来待客。”说完扭头就跑了。

“这孩子……”叶妈妈揭开竹篓上面盖着的芭蕉叶,看见了下面红彤彤满满的一篓子羊奶果。

羊奶果也是这边常见的一种野果子,味道很甜,不过这边摘羊奶果要爬到山里去,十分麻烦。只有男人们才会在挖笋子的时候摘一些回来给家里的孩子们吃。因为山里野果子实在是太多,光近前的树莓野草莓都吃不完,也没人总想着去摘这个东西。

不过羊奶果可是不错的野果子,具有止泻止血,活血消肿,止咳平喘等作用。这东西晒干了可以腌制果脯,或者做果酱吃。以前穷的时候叶妈妈摘了羊奶果晒了果脯给孩子们当零嘴,后来有点钱了就很少吃了。

她分了一些羊奶果给顾明弦他们尝鲜吃,剩下的抱回了小楼,等孩子们放学留给孩子们吃。

山上的水稻该收割了,叶家种了不少水稻,上游的稻田里还养了不少稻花鱼。收割水稻的时候就先把上游的水田放水,将鱼赶到下游的水稻田里。等上游梯田的水稻都收割完毕再把稻田鱼往鱼塘里赶,然后再收割下游梯田的水稻。

不过就算把鱼赶走,水稻田里照样也会留下不少的鱼和小龙虾之类。等清掉那些水稻根,就可以让四里邻居们来抓鱼了。

大鱼归主人家,小鱼可以自己带走,所以叶家收割水稻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人等着了。

顾明弦看着眼馋,让他们特意留了一块泥田。等过两天明星们到来,这块泥田就留着给他们抓鱼插秧玩了。

忙了一个星期,所有的水稻全部收割完毕,然后就要晾晒入仓。这里每家每户几乎都有一个粮仓,专门放粮食用。水稻的稻壳没有脱掉,这样是为了能够长期储存。每次吃的时候就用筐把稻子装出来,挑到专门去壳的坊子里,很快就能有白花花的稻米吃了。

叶逢河他们收了一天的稻子回来,晒得肉皮出油。一进门看见摆在桌子上洗干净了的羊奶果,忍不住一人抓了一把,忙不迭塞进嘴里。

画家这几天抱着速写本到处画画,不是收稻子的人,就是抓鱼的人。还有什么做饭的女人,捏陶的男人等等各种。他最喜欢画的就是捏陶的男人,因为栗阳可以往那里一坐一天不带动弹的,十分适合拿来入画。

这几天栗阳一窑新陶出来,把全家人都累得不行。因为白天要收稻子,晚上要帮着盯窑火,这让栗阳开始纠结要不要收个徒弟了。

“你早该收个徒弟了,”叶逢河觉得自己最累,因为叶逢海晚上帮忙带孩子,他不想让陆叔和叶爸受罪,晚上主动的去跟栗阳倒班,现在收完了稻子,才发现整个人都要累瘫了。

他吃了两把羊奶果,突然眼睛一亮,“妈,这羊奶果谁送来的啊?”

因为老房子厨房被导演他们占领了,所以叶家在小楼门口砌了两个土灶用来做饭。叶妈妈正在跟叶爸爸在门口折腾饭呢,听儿子问便道:“你卓玛姨家的阿燕送来的。”

叶逢海道:“现在正是羊奶果下来的时候,再过半个月估计就没了。”

“做点儿果酱买呀?”叶逢河走到门外说道:“正好这段时间稻子都收了,菜籽儿也不着急收,可以收点儿这个卖给程家。”

“钻钱眼儿去了。”叶妈妈笑骂。

“怎么叫钻钱眼儿呢?我们肯折腾,他们开心都来不及。”叶逢河呵呵笑。

最近周围的树莓都被摘干净了,上一车冷链车带走了大半车的树莓酱。这次有了羊奶果,估计等那些人拍完节目正好让他们上来拉。

叶爸爸道:“我看行,最近都忙得差不多了,可以直接跟他们说收羊奶果。这野果子也不怎么值钱,咱就按照镇子里的市价稍微再便宜一点儿收,绝对能收不少。我去镇子上拉点儿糖回来。”

“爸你别去了,我跟我哥去,顺便还得买点儿其他东西。”叶逢河直接把活儿接下来。

叶爸爸道:“那也行,我去做点儿腌鱼晒上。”

从稻田里抓的鱼基本上都倒进鱼塘了,现在鱼塘里挤挤挨挨的都是大肥鱼。这些鱼天天喝灵泉水吃稻花和小虫子,肉质紧实又鲜嫩。程家正准备再上来一辆车专门拉鱼回去呢。不过田里的小龙虾泥鳅什么的个头还不是很大,这次就没让抓,等秋季稻子再一次收获的时候就能抓这些东西了。

除了稻花鱼,还有新收上来的稻米。这些稻米因为用了灵泉水,所以质量不比那些东北大米差。蒸出来的米饭粒粒晶莹稻香扑鼻,光吃饭就能吃两大碗。

程家的冷链车赶在开拍前再次来了,拉了三车东西下山,给叶家带来了一笔不错的收入。

这笔钱叶家打算盖几个宿舍,他们也发现了以后摊子绝对会越来越大,光是聘用邻居和平时雇佣人已经不够用了。再加上栗阳想要招助手,叶逢海的蓝莓园也得有人守着,而且他们想要利用更多山里的资源搞种植和养殖。

最主要的就是叶兴国那一家的事给他们当头棒喝,你觉得用亲戚干活是帮别人,可是在有些人眼里这就是利用。虽然明理人多,但是架不住真的会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既然这样不如直接招人,合适就留下来,不合适就开除,避免了不少人情官司。

岳家那边估计也是真的忙,原本每天晚上一个电话变成了三四天一个,屏幕的美颜都挡不住岳凌霄疲惫的神色。

岳凌霄很少会跟叶逢河讲集团里的事,不过这天晚上却打开了话匣子。

“我大伯住院了。”

小楼里面四个标间,叶爸叶妈一个屋,陆叔和画家一个屋,栗阳带着孩子一个屋,叶逢河兄弟俩一个屋。等岳凌霄跟糖豆卖完萌,把糖豆哄去栗阳那边听故事的时候,才能获得跟亲爱的独处时光。

不过现在独处也没了,因为旁边还有个大哥盯着呢。

俩人视频声音外放,这句话叶逢海也听见了,忍不住对着叶逢河挑了挑眉。

栗阳那些事儿叶家人都知道的差不多了,岳凌霄的大伯就是岳长风的父亲,这自然也是都知道的。

叶逢河一看岳凌霄打算说八卦,于是来了精神,“怎么回事?”

岳凌霄笑了笑道:“他跟许白倩吵起来了,俩人都从楼上滚了下来,一个昏迷不醒,一个摔断了腿。”

岳凌霄和岳长风哥俩联手斗岳剑波,岳凌霄从商场入手,把岳剑波在外面自己的连锁酒店里的黑幕一个个的曝光顺便收购,给岳剑波急的焦头烂额。岳长风从私入手,重新翻开当年的陈年杂事将许白倩羞辱了一番。尤其是许白倩追人不成反而睡上了别人的父亲这个破事直接被撕破了,这对岳剑波简直火上浇油。

俩人在家里吵了起来,后来甚至动手打架,把佣人都吓得躲在一边儿不敢出来。结果就是纷纷从二楼滚了下来,岳剑波磕到了头流了一地的血,许白倩摔折了腿,双双住院。

趁着岳剑波昏迷不醒,岳凌霄更是接连打压岳剑波名下的酒店,估计等岳剑波醒了,手里的东西也该交出去了。

“你就这样明目张胆的打压你大伯,会不会被人诟病?”叶逢河有些疑问。

岳凌霄道:“亲爱的,你关心我?”

叶逢河:……

“并没有,我只是想要知道更多的八卦而已。”叶逢河觉得这岳凌霄真的是太能撩了,随时随地想方设法见缝插针。不过他现在能免疫不少,至少不会脸红了,甚至还能回怼。

岳凌霄笑道:“亲爱的你放心,你男朋友我很聪明,不会直接把把柄递过去。打压他的公司都是其他公司,只不过……都是我在暗中控股而已。”

叶逢河感慨道:“你们有钱人真是太恐怖了。”当然,他家没钱也照样出极品。

岳凌霄道:“有钱人不恐怖,恐怖的是人心。不过亲爱的我想你应该已经拿到了我们家的资料,那就应该了解其实我父母还是十分恩爱的,我是在爱的环境长大的小孩儿,心中也充满了爱,如今只想把这些爱都给你。”

叶逢海搓了搓手臂,忍不住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裹。真是要了命了,这种天生自带恋爱酸臭气的人就应该拉出去弹叽叽弹到死!

叶逢河冷漠的哦了声,“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我就睡了。”

岳凌霄笑道:“亲爱的,我希望你以后有什么烦心事可以直接跟我说,你男朋友虽然不是无所不能,但是为了你,十分愿意赴汤蹈火的。”

叶逢河:“再见!”他迅速的关掉了视频。紧接着,微信界面出现了么么哒三个字,掉下来好多亲吻的小表情。

他忍不住笑了,打了晚安上去,直接按掉了手机。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岳凌霄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因为庞娟给叶妈妈带来了一个消息,说叶黄莺工作不错,公司想调她去帝都上班。

“你说去还是不去啊?去吧,太远……就算黄莺再怎么折腾吧,好歹也是我闺女。不去吧,放眼跟前儿我又怕她又跟她哥折腾出什么花儿来。”庞娟这段时间没少发愁,原本黝黑的头发都染上了白霜。

“儿女都是债。”叶妈妈也不好发表什么言论,“黄莺自己怎么想的?”

“黄莺想去呢,帝都好歹是大城市,说赚得多,公司还报销一半租房子的钱,划算呢。”庞娟帮忙搅拌着锅里的果酱,愁得不行。

“孩子想去就去吧,不行再回来呗。”叶妈妈头疼叶黄莺,主要是那闺女太不会做事儿了,这传出去估计在附近找婆家是找不到了,离得远倒是好,也没人知道她曾经的歪心思。

只是就怕丢人丢到人家帝都去。

庞娟跟叶妈妈念叨了一顿,约好了十五去烧香,就心事重重的走了。

叶逢河知道之后立马就反应过来,这是岳凌霄做的。应该是王总告诉了岳凌霄这边发生的事儿,岳凌霄干脆直接把叶黄莺弄去帝都,天高皇帝远,平时看也看不见,远香近臭,兴许还能缓和一下。

至于叶黄莺在帝都能不能好好干活,那就看她自己的了。好歹是个大学生,就算是当个文员估计也能养活自己,而且有岳凌霄帮忙盯着,也不会闹出什么大乱子。

所以这道任命下来没几天,叶黄莺就跟庞娟要了两万块“置装费”,喜滋滋的去了帝都。

这几天那些明星都来了,山下热闹的不行。很多活计都让明星们包揽过去了,不过虽然每天有明星给喂猪喂鸡,可是也不能都靠他们。叶兴国提心吊胆的在旁边看着,晚上的时候在跟庞娟煮了猪食和鸡饲料再喂一顿。

叶家这几天收上来不少羊奶果,估摸着得有五六百斤。叶妈妈正在抓紧时间做果酱和果脯,每天做饭的事就落在了叶爸爸身上。

至于叶逢河兄弟俩,那是场外技术指导,不少事儿还得需要他们盯着呢。

叶家人对明星不怎么敏感,而且这边人烟稀少,围观的人也少。那些大明星们放开了折腾,来的第一天就去稻田抓鱼,一个个弄的一身泥巴,滚的跟泥猴似的。

到了晚上做饭,因为不会烧火差点儿饿肚子,还是叶逢河去指导了烧火,他们才将将就就的把饭做熟,好歹吃饱了。

叶妈妈除了干活就是喜欢站在房子边看那些小年轻们哇哇大叫着折腾,“都没干过活儿呢,看看那姿势,斧头都拿不好。”

“哎哟这小伙儿,还不如人家丫头呢,做事儿真不行。”

“还舂糍粑呢,小心砸到手啊。”

叶逢河每次看自己老妈这样,都忍不住笑,“别操心了啊妈,我看你比导演还操心呢。他们只是不熟练,又不是傻。”

叶妈妈呵呵笑,不过第二天仍旧跟着操心。

稻田里的鱼抓完了,紧接着就要插秧。插完秧又要收油菜籽。这些平时五谷不分的大明星被导演花样折腾,一个个累的露出了本质。平时不化妆就不出门的妹子也不化妆了,每天穿的特别潮的汉子也不潮了,一个个都往老农民样子打扮。只求干完活儿并且干好了,才能根据干活的质量获得食材好填饱肚子,然后钻进被窝美滋滋的睡一觉。

叶家人每天干完活儿,就开始都坐在阳台上,看那群大明星手忙脚乱的折腾,跟看电影似的,到也有趣。

这天,留守在家里准备做饭的一男一女两位,先去抓了两只鸡拎回院子,要给大家伙做干蘑菇炖鸡吃。那个姑娘是东北人,干活干净利索,按住手里的大公鸡抄刀就抹了脖子,获得了叫好声。男明星估计从来没杀过鸡,看着手里的活鸡整个人都是蒙的,学着姑娘的样子颤颤巍巍的去给鸡抹脖子,结果大公鸡一挣扎就从他手里飞了出来,一路带血,扑棱棱的飞过大马路直冲小房子过来了。

叶逢河卧槽一声,翻过阳台伸手就把鸡抓在手里,直接拧断了鸡脖子。

大公鸡有气无力的煽动两下翅膀,彻底歇菜了。

男明星惊慌的跑了过来不停的道歉,灰头土脸的拎着鸡回去,被姑娘好一顿嘲笑。

这群人给这个宁静的山沟里带来了无数的欢笑,让叶家客栈都热闹了不少。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大明星们跟叶爸叶妈合了影,带着满兜的土特产纷纷离开了。原本他们是看不上这些土特产的,毕竟都是吃过好东西的人,不过当吃了叶家的食物都惊呼好吃,临走恨不得刮地三分,连背带抗,要带回去和家里人一起分享这里的美味。

等拍摄结束了,热度才算刚刚起来。

这群自带流量的明星们纷纷从微博发出各种照片,展示自己亲手炒的茶叶,做的果酱等等。虽然没有明显说是哪里,可是仍旧有在叶家客栈住过的客人认出了这个熟悉的地方。

一时间,来订房的人瞬间增加了不少,叶家所有的房子一下子就被定空了。

六月份,路边的向日葵纷纷盛开,扬起脸盆大的圆脑袋,沿着小路洒下了灿灿金光。稻田和油菜花田重新变得绿油油的了,山上移栽的果树也全部成活,虽然开花有些晚,可是都纷纷结了果子。

饵丝米线的孩子们已经长成了半大狗,学会了赶鸭子,学会了看家,也学会了漫山遍野的跑着玩。

叶家又开始摘夏茶了。

若是说春茶是要留着卖钱的,夏茶基本上就是自己喝,或者廉价卖给镇子上的小贩。这批茶叶价格便宜,最适合普通家庭自己买来喝了。

池塘里的荷花纷纷绽开了粉嫩嫩的花瓣,吐出清淡的芬芳。叶妈妈摘了不少荷叶荷花回来,荷叶留着做荷叶鸡吃,荷花则是摘了花瓣,可以为饭桌上增加一道油炸荷花的美食。而且荷花还能泡荷花酒,酒香宜人,清润淡雅,是适合女人喝的一种酒。

叶妈平时在微信上跟程妈冯雨静聊得不错,这次泡的荷花酒就是给冯雨静准备的,等泡好了就要运到帝都去了。而且叶妈妈从程爸那里学来的甜米酒做的也相当到位,米酒香糯,酒液甜的跟蜜一样,硬是比别人家的甜米酒高出了好几个档次。

因为天气越来越暖,甜米酒发酵到位,叶妈妈一口气做了好几缸。除了自己家吃,就是“送给帝都的朋友”吃。而甜米酒做的醪糟汤元和醪糟鸡蛋,也十分受客人们的欢迎。

摘完了夏茶,山上的脆李子和梅子也纷纷成熟了。

这边最有名的梅子就是雕梅,酸甜可口的雕梅无论是做菜还是当零食吃,都很受欢迎。叶妈妈不会雕梅,不过这里会雕梅的人也不少。

山下酒窖的存货大多都卖了出去,叶逢河下山又运了两车的玻璃罐子回来,然后去酒坊去提自己定好的酒。这边的人喜欢喝苦荞酒,不过叶家还是定了高粱。高粱是自己家种的,酒也是专门用自己家的高粱酿的,酒香四溢,口感凌冽辛辣,就连酒坊老板都夸叶家高粱种的好,酒酿出来也好喝。

一筐一筐的脆李子和梅子从山上运了下来,交到了手艺熟练的女人手中。

盐渍脆李子,酿雕梅,梅子酒。叶家的酒窖再一次充盈起来,而且跟着一起充盈起来的还有钱包。

“你们这里老板招工吗?”一个个头高挑的漂亮姑娘,坐着一头黑白相间的可爱小毛驴,踩着梅香酒香来到了叶家客栈。“照顾果树,养殖种植我都行,你们需要人吗?”

第36章:骑驴少女

小姑娘皮肤微黑,一头长发束成马尾,看上去特别精神。

她从小毛驴上跳下来,站在院子门口笑盈盈的,一双大眼睛亮的出奇。

“哇,小芳!”不知道哪位缺心眼喊了一声,逗得小姑娘咯咯直笑。

“招的招的!”叶妈妈连声道。她放下手里正在切的萝卜,用毛巾擦干净手迎了上去,“先进来坐,我儿子出去了,要过一会儿才能回来。你叫什么呀?”

“我叫彩虹。”彩虹把小毛驴拴在院子外面的香椿树上,跟在叶妈妈身边进了院子。“阿姨,他们在做什么呀?”

院子里挤了满满当当的人,一边嘻嘻哈哈聊天一边干活。

叶妈妈笑道:“在洗李子和梅子,做吃的。”

这些从城里来的客人一个个也都奇怪,明明在家里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懒宅,结果来到这边一个个抢着干活,不让干还不高兴。不过累的活儿叶家是不敢让他们做的,万一累出个好歹呢?但是洗水果这种工作轻松有趣,也就放任了。

彩虹看着叶妈妈刚才起身的地方,问道:“那您是在做泡菜吗?”

叶妈妈哈哈笑道:“是,自家种的菜,吃不完就泡上了。”

这边的人喜欢吃泡菜,而且这个菜不限于蔬菜,水果什么的都可以泡。家里种的嫩藕,白萝卜,嫩蒜,蕌头,仔姜,还有山上摘的脆李子,山下买的菠萝苹果等等,都是可以拿来泡的。泡菜的口味也根据各家手艺不同而有一些区别,叶妈妈做出来的泡菜酸辣鲜甜,尤其是萝卜水果这种水分多的泡菜,完全都可以拿来当零食吃了。

彩虹一撸袖子,对叶妈妈道:“我也会做泡菜,不过是四川口味的,不如我帮您吧。”

一边帮忙的小伙子高声道:“好的呀,我就喜欢吃四川泡菜,又辣又鲜,尤其是炒肉吃,好吃得很。”

“你就知道吃!”旁边的人打趣他。

小伙子不以为耻,“知道吃怎么了?民以食为天,能吃就是福气知道吗?”

那人说不过他,只能哈哈大笑。

叶妈妈有些犹豫,人家是来找活儿干的,这不能还没招上了就让人家干活吧?

可是彩虹动作特别麻利,她很快洗干净了手,坐在竹凳子上抄起菜刀:“切萝卜对吧?我来切,您歇着。”说完就按照叶妈妈切出来的样子,咔咔咔的切起了大萝卜。

叶妈妈看彩虹动作爽利,便笑着应了声,然后进去屋里,要给叶逢河打个电话,让他赶紧回来。

叶逢河正在蓝莓地里呢,有的蓝莓熟的早,现在已经圆溜溜的挂在枝头,只等着别人来摘了。

“就在在这里吧,”叶逢海指着坡上的一片空地说,“不容易积水,上下也方便。我目测了一下可以盖十套简易房,外加一个厨房。”

叶逢河道:“简易房的房顶得重新调整一下,一下雨崩崩响,我跟阿林在鸭棚睡的时候下雨了,实在是太吵。”

叶爸爸点头道:“那改成竹顶,便宜也方便,动静也不大。”

叶逢河又道:“鸭棚那边也盖几间,回头鸭子竹鼠多了,还有牛,总得找人放。现在阿林天天睡鸭棚呢,身上一股子鸭子味儿,被鸭仔儿追着喊妈妈。”

兄弟俩爆笑,叶爸爸也笑着摇摇头,“那边也能盖五套,加个厨房。每套可以住俩人,单独的卫生间洗浴,反正太阳能的也不贵。”

叶逢海道:“我看行,累一天了就图住得舒服,而且咱也是招长期工,短期倒是无所谓,搭个帐篷就行了。”

正说着,叶妈妈的电话来了。

“有人去问招工的事,我先回去一趟。”叶逢河两三下跳上坡,指着脚下的泥地道:“爸,一会儿工头来了你让他们顺便修条石头路来,这泥啊水的,太麻烦了。”

“知道了,回去吧。”叶爸爸挥了挥手,赶走了叶逢河。

叶逢河爬上山坡,穿过被灌木丛包围的小路,还摘了几颗晚熟的树莓塞进嘴里。还没等看见院子,他就听见一阵阵歌声传来。

等叶逢河回去,彩虹已经和周围的人都打成一片了,她甚至一边干活一边带头唱歌,声音脆生生的,飘出去好远。

“就是那个姑娘,”叶妈妈一脸开心,不过看着裹了半腿泥的二儿子,又沉下脸,“可惜没你的份。”

叶逢河嘿嘿一笑,长腿一迈走了过去,“彩虹?”

“你好,”彩虹举着菜刀:“稍等我一下,我把这里弄完。”她说着,迅速切好了剩下的半个萝卜,然后站起身去洗手。

“那驴是你带来的?”叶逢河问,他让彩虹去凉亭坐,自己打了一壶水烧水泡茶喝。

彩虹点点头道:“我跟我哥是百旺那边牧场的,那个牧场被收购了,老板自己带了人过去,我跟我哥就干脆辞职了。”她说着掏出了身份证,“四川人,从小干习惯了农活,学农业的。我哥没怎么上过学,但是不管什么活儿都能一把抓,还会木匠。”

叶逢河知道百旺,距离这里隔着几座山,偏四川那边。他拿起身份证看了看,问道:“你哥呢?”

彩虹道:“我哥山下呢,还有十几头驴子。那驴子是我们自己养的,走的时候就都带走了。如果这里不行,我跟我哥就去别的地方看看了。”

“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得试用。而且现在员工宿舍没盖好,你跟你哥得跟我们挤着睡了。”叶逢河看彩虹说话干脆的劲儿就觉得这个姑娘实在不错,不过在不错也得试用一下,万一不合适也不能耽误人家的前程。

“那没事儿,只不过我的驴怎么办?”彩虹看了看院子外面的小毛驴。小驴子很安静,正在低头吃草。

叶逢河往山下指了指,“看那边那一片了吗?养了不少东西,牛棚里就七头牛,剩下的地方放你的驴子正好。不过我想问一下,你养驴做什么?”这边很少有人养驴,主要这小玩意儿虽然看着可爱,可是实在干不了什么活儿,没有骡子和牛实用。

彩虹呵呵一笑,“吃啊。”

叶逢河:……

这么可爱的小毛驴你说吃就吃吗??

彩虹道:“驴肉很好吃的,不是说天上龙肉地上驴肉吗?这群驴养的时间都不算长,挑出来做种的,其他就可以吃掉啦!”

叶逢河干笑两声,“我以为你当宠物养的呢。”

彩虹哈哈大笑道:“创造利润才行,再说养宠物我有皮小倔和皮小懒,留着这两头足够了。”

皮小倔就是外面拴着的那头小毛驴。

叶逢河走到毛驴身边,越看越觉得喜欢,这小驴子平时应该收拾的很勤,脑袋脖子上的毛蓬松发亮,身上花色也好看,再加上脑袋上那个红色绒球,完全都能当个景儿了。

“刚满一岁,没怎么干过活儿,基本都驼着我到处走。”彩虹伸手在皮小倔脑袋上撸了几把,看上去也十分喜爱这个小可爱。

“如果其他驴都长这么好看的话,吃那里舍得,不如我想个办法看看能不能让你家驴派上用场。”叶逢河抓了把草喂给皮小倔,小驴子冲着他晃了晃脑袋,看上去还挺高兴的样子。

彩虹想了想道:“那也行,不过驴肉真的很好吃……”

叶逢河连忙道:“如果生太多了就吃,十几头咱这里还是养得起的。你把你哥哥叫上来看看,然后我好给你们准备一下休息的地方。”

彩虹给她哥哥打了电话,这一等就等了三个多小时,一直到午睡后,才从绵延的山路上看到一群驴子的身影。

“哎呀哎呀,一群小毛驴!!”午睡后继续干活的年轻人眼尖,招呼着呼啦啦都跑到大路上,抻着脖子往远处看。

一群小毛驴穿过被翠竹青松掩映的水泥路,慢悠悠的向这边走来。驴脖子上的铜铃叮当叮当的响着。走在最前面的灰色小驴身上坐着个穿着绣花马甲的男人,那男人手里拿着一根竹竿,竹竿前面吊着几根胡萝卜。

小灰驴应该是想吃胡萝卜,一路抬着头颠颠的小跑。

小毛驴转过山路,消失在众人面前,但是铜铃声越来越近,很快又从山路上转了过来。

“哥!!”彩虹挥舞着手臂,“快点儿!”

那男人笑嘻嘻的吹了声口哨,小驴子们都跑了起来,一路颠儿到院子口。男人一偏腿,从毛驴身上跳下来,把手里的竹竿递给了妹妹。

叶逢河伸出手,“你好,我是这里的老板。”

“你好你好,”男人的口音带着点儿川味,“我是彩亮,彩虹的哥哥。”

叶逢河打量了一下彩亮,彩亮个头不高,估计也就一米七五左右,皮肤晒得跟自己没啥差别,黑亮黑亮的。他留着半长不短的头发,在后脑勺上扎了个小啾啾,还绑着漂亮的彩绳。他跟彩虹一样,有一双大眼睛,虽然长得一般,可是看上去十分精神。

彩虹把胡萝卜分给了这些毛驴们吃,一只吃一截。吃完了胡萝卜,她就开始动手把毛驴身上驮的被褥卷家伙事儿什么的都搬了下来。

“彩虹!”经过一个中午已经混熟的年轻人们小心翼翼的围着小毛驴,其中有个姑娘兴奋的跃跃欲试,“我能骑一下小驴吗?”

“可以啊,不过小懒不乐意动,骑这个吧。”彩虹挑了一头稍微大一点儿的驴子,照样黑白相间,脑袋上顶着个绒球球。她把小懒身上的垫子装到那头小驴身上,扶着那位姑娘坐了上去。

“哥,我带着他们溜达溜达。”彩虹牵着小驴,慢悠悠的顺着山路往旁边走。

“别走远了啊,”叶逢河叮嘱了声,又看向其他人,“别都围在这里,这驴子以后就在这里常驻了,什么时候骑都行。”

年轻人欢呼一声,围着彩亮七嘴八舌的问各种问题。

什么驴踢不踢人咬不咬人啦,每天要吃什么啊,除了胡萝卜还喜欢吃什么啊等等。

彩亮耐心的回答他们的问题,一直到叶逢河看不过去了,把那群人赶走,才带着彩亮进了屋。

“最近客人比较多,房间基本都住满了。咱家的宿舍还都没盖呢,得委屈你跟彩虹了。你跟我哥一个屋,让彩虹跟我妈住一起,我跟我爸一起住。估计凑合一个来月就差不多了。”

“我跟彩虹一起住就行,中间拉个帘子。家里孩子多的都这么住,说话也方便。”彩亮道。

叶逢河点点头,“那也行,那你们住我哥那个屋吧。正好是两张单人床,中间我给你们拉个帘子。”

叶逢海东西不多,几下就都收拾好堆到叶逢河的屋子里。彩亮把自己的被子什么的都抗了进来,认真的铺在床上。至于那些锅碗瓢盆,就都堆去厨房了。

“我带你去放驴子的地方。”等彩亮收拾完了,叶逢河又带着他和一群小毛驴,顺着山路走下去,走到牛棚那边。

叶逢林正在给牛添草料,看见彩亮愣了一下。

“阿林,这是新来的员工,回头帮着你一起照顾这些东西。彩亮,这是我堂弟,他平时就住在这里,照顾他那群刚出壳的小鸭子。”

叶逢林放下耙子,伸手跟彩亮握了握,“你好,那个……你要去看我的鸭子吗?”

“可以,”彩亮确实对养这些东西感兴趣,他把毛驴都赶进牛棚,抓了些草料给它们,然后就跟叶逢林进了鸭棚。

看见那个孵化器,彩亮道:“除了鸭子还孵别的吗?鹅,锦鸡,孔雀。我都会。”

叶逢林眼睛刷刷的亮,“那太好了,我正打算孵点鹅呢,刚买了三十只鹅蛋,还不知道要怎么弄。”

看着俩人这一会儿工夫就聊在一起,叶逢河笑道:“那你们在这里聊着,我先上去了。”

彩虹彩亮就算在这里呆下了,因为还没有什么正式的活儿干,目前彩虹就在院子里帮工,做那些泡菜。彩亮则跟着叶逢林去照顾鸭子之类这些养殖的东西。

叶逢河还下了个规定,小毛驴可以骑,不过必须在彩虹彩亮的照顾下才行,溜达一圈三十块钱,这些钱都是给彩虹彩亮的,他不要。

彩虹他们一开始还不好意思收,不过看那些客人也没什么意见,才同意了。

没过几天,彩亮和叶爸爸还做了几辆双人的小车,小车架在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小毛驴身上,后面拉着人,在山路上欢快的颠颠跑。而且这小驴子也听话,走熟的几条路不用鞭子打,就知道带着人走,还知道贴边。而且跑完一圈,还能有胡萝卜和野果子吃。

这让小毛驴们一被套车就兴奋的昂啊昂啊的叫,只要跑一圈就有零食吃,简直舒服极了。

而且有了小毛驴之后,上山驮东西都方便了不少。叶家的麦子也都开始收了,那些麦子就是小毛驴一趟一趟从山上驮下来的。虽然有些慢,可是是真的省工夫又省力。

“喂,王叔叔?”叶逢河正在晒麦场看着一地金黄的麦子,就接到了山庄王总的电话。

王总笑呵呵道:“小叶子啊,你家养小毛驴了?”

叶逢河笑道:“不是我家养的,我招了俩员工,毛驴是他们带来的。”

王总哦了声,道:“是这样的,我们这边有客人看你们那个小驴车很感兴趣,你能不能租给我们几辆小驴车啊?毛驴养在我们山庄,绝对给你好好伺候着。”

叶逢河没想到山庄上的人竟然还稀罕这东西,他道:“这样,驴不是我的我也不好做主,我给您问问吧。”

山庄上有专门养梅花鹿啊孔雀啊天鹅啊这种观赏性动物的地方,但是毛驴还真的没有。

叶逢河跟彩亮彩虹一商量,决定先借出去十头毛驴加驴车,这样还能够缓解饲料问题,家里剩下八头小毛驴也足够了。

王总一听就高兴极了,亲自下山来挑毛驴,挑了十头壮实精神的,又带了一车叶家自己弄得饲料上去。彩亮也跟着上去了,他得先把怎么养小毛驴教会对方,等那边的人熟悉了再下来。

“小叶子你可真会做生意。”彩虹忍不住竖大拇指,“我还想着咱们回头杀驴卖肉吃呢,没想到你还能把驴租出去。”

叶逢河哈哈笑,“你天天杀来杀去的,不怕小倔小懒听了伤心。”

“没办法啊,总得换钱吃饭不是?”彩虹也笑。

她跟哥哥彩亮如今已经转了正,每个月包吃包住三千五工资加提成分红,不但够花还能攒一部分下来,想一想还挺划算的。

这兄妹俩都勤快,哥哥彩亮什么活儿都能干,哪里需要就往哪里跑。妹妹彩虹做饭相当不错,缓解了叶妈妈的压力。而且她做的泡菜也很受欢迎,叶逢河说了,以后她做的泡菜卖出去,是要给她分成的。做得越好买的价格越高,就能越多的赚钱。

山上的菜一年四季都有,不愁做泡菜的原料。而且彩亮因为这件事又去多开了一片菜地,想要多种菜。

麦子收完了分成两片,一片地用来种豆子,回头收青毛豆和黄豆。青毛豆炒菜十分美味,黄豆则能做豆腐吃。另一片地是用来种苦荞的。

苦荞这个东西如今已经成了城市人的宠儿,什么苦荞茶,苦荞粑粑,苦荞面条。经过加工的苦荞身价翻倍,从原本只是苦人家吃的东西,如今摆上了那些大超市的货架。

而且苦荞也能酿酒,这边不少人都喜欢喝苦荞酒,只不过叶家没什么人能喝。但是今年叶逢河要多种一些苦荞用来酿酒,就算自己不喝,卖出去也是一笔钱呢。

他对自己家种出来的作物相当有信心,谁让他开了挂呢?

毛驴小倔跟小懒成了孩子们的宠物,糖豆尤其喜欢小倔,他难得向爸爸提出要求,要让小倔住在院子里,这样每天都能看见小倔了。

叶逢河不愿意,可是叶爸爸宠孙子,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上山砍了竹子在院子后面搭了个驴棚,专门养小倔和小懒的。

三个孩子一放学就围着小倔小懒转悠,喂点儿新鲜草料啦,给小毛驴刷毛啦。糖豆还腆着小肚子,给小毛驴唱在幼儿园学的儿歌,听的两只小毛驴跟着一起昂啊昂啊的叫,惹得大人们围着笑。

要知道糖豆都不带给他们唱歌的,这一开嗓,竟然是给小驴子唱,能不可笑吗?

不过叶家客栈有个规定,不允许给孩子拍照。来这里的人也都懂事,所以只是围观,拿手机拍照的是一个都没有。

顾明弦给叶逢河打电话,说八月份综艺就能上映了,到时候他们就能在电视上看到在自己房子里拍出来的片子。叶逢河连连道谢,他知道只要这综艺一上映,自己家这边怕是人就会更多了。

不过他暂时并不打算多盖房,现在住满的话会有三十多个人,光做饭还得加上他们自己家的人就是四十来个人的,实在太辛苦。

虽然现在有彩虹帮忙,可是每天也都够忙碌的,他不想自己爸妈太累。

岳凌霄前几天打电话说这段时间要加班,等忙完了可以空出一段假期来去山里看他们,所以最近就不怎么打电话了。

糖豆也有新的宠物转移注意力,对妈妈这件事没有了什么追求。小孩子健忘,通常是有了新的就忘了旧的,更何况妈妈这个词对他们来说,暂时只是新鲜一段时间而已。

现在因为住的人多了,天气也十分暖和。所以叶家隔一个星期都会请一些当地的跳菜来表演。晒过的麦子收起来,长桌架在晒麦场两边,中间点起巨大的火堆,两边还拽了电线,挂了瓦数很高的大灯泡。

做好的饭菜摆在桌子上,或者是拉一串的烧烤炉子,特别有气氛。

麦子收了之后,雨水就丰沛起来,山上的菌子开始冒头了。第一批菌子下来之后,叶家特地杀了一头猪,又弄了一大盘一大盘的蔬菜,摆在晒麦场上做烧烤。

切成厚片的五花肉在铁网上吱吱作响,油脂滴落在木炭上,爆发出浓郁的香气。特有的包浆豆腐用竹签串起来,烤的两面焦黄,蘸着叶妈妈调制的拿手的蘸水,一口下去,味蕾就全部打开了。

嫩茄子,韭菜,豆角,鸡翅,土豆片,火腿片……

琳琅满目的菜品和欢快的跳菜音乐表演,将夜晚的气氛烘托到了高朝。

圆圆的月亮与明亮的星子挂在天上,看着这群无忧无虑的人们,向往着他们这种充实却又轻松自在的生活。

不过在此同时,远在帝都的某位大少,看到几张照片后顿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他抓过旁边那个小明星的手机,看着里面的那个人,狠狠的一拍桌子。

“好啊,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