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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长,这个学霸他行窃+番外——破墨淋漓

文案:

林研修军训班里打群架的时候被人挡了一脚,替他挨疼的人长相俊朗,帅气非凡。

后来人打架的时候他也顺手帮了一下。

景崇看着一脸白净认真打架的林研修:“好卡哇伊??想……”

小剧场:

同学:哎,班长听说林研修行窃。

景崇皱眉怼人:行你大爷。

偷窃癖学霸受×中二病班长攻

外冷内热属性受×狗皮膏药属性攻

【关于偷窃癖】受偷窃癖后期会治好,他遇到攻之后没偷过东西。

内容标签:花季雨季 甜文 成长 校园

主角:林研修 ┃ 配角:景崇

第1章

林研修出了超市,刚刚送走了他热情的初中同学,此刻拿着刚被人被塞到手里,写着QQ号的账单还有些迷糊。

说起来他对这名同学并不熟悉,甚至过了三个月连他的长相都记得模模糊糊。

突然在付完账截住他,倒是让他吓了一跳。

不过也并非完全没有印象,初三分班之后,好像是一直和那个人同桌来着,关系也不冷不热。

在他的初中生涯里这种和他相处不温不火的人,其实挺珍贵的。

毕竟是经受过校园冷暴力的人,心底又有个难以启齿的秘密,初中那段时间,他会问他问题也是难得。

他把账单对齐折好,放到校服口袋里,又仔细地抚了抚衣服上的褶皱,才打算回学校去。

刚出了拐角,迎面就过来一个人,林研修眉头一跳,正打算默不作声地蹭过去,少年却缓缓地抬起了头,迷茫地看了他一瞬,随即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林研修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忙不迭地走过去,脚底生风。

偶遇的少年是他们班的班长,别看样子俊俏爽朗的,实在是个磨人精。

他都说了很多遍他不想加入社团了,这个人还不放过他。

景崇这个班长秉承着班主任得力小助手的行为法则,执行着班主任让全部人员入社的规定。

林研修就是不入社,景崇就缠定他了。

还真不想做刺头,只是他实在不会与人相处。

与人交朋友就要交心,一交心有个好歹,都是麻烦。

而他最害怕麻烦。

景崇感觉人从自己的旁边蹭了过去,忙叫道,“哎,林研修。”

林研修只好顿住脚步,扭头、微皱着眉看向他。

景崇:“社团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打算报哪个?”

果然又是这个。

林研修唔了一声,正打算唐突过去,却看到景崇脸色一变,递过来一个东西。

他条件反射的接过来,低头仔细看,才发现是景崇常挎的那个黑色的包。

景崇小声嘱咐道,“把这个带回学校。”

又催促他,“快点走。”

林研修抬头看了一眼,从对面街道朝着他们走过来五个人,他还没反应过来,景崇已经从他身边擦着、过去了。

和那五个人说了几句话,领着他们走了。

林研修一脸地莫名其妙。

虽有疑惑,他也不想在原地多待,第一他不想和景崇纠缠社团的事,再者……

天气实在是太热了,景崇塞过来的包吸了满满的热,抱在怀里,像揣了个热水袋。

还烫手。

他只好拎着背包袋子,一步不停地去公交车站牌。

路上那五人为首的面孔突然在脑海里一闪,林研修脚步一顿,似乎是认了出来。

他们不就是18班人吗?

林研修是11班的,之所以会认识他们,是因为军训的时候他们抢过12班场地。

因为这个事儿三个班还打了一架,闹到校长那里。

现在找上景崇……

是约了架吗?

景崇一个人,他们五个人……

虽是这么想的,林研修的脚步也只有之前的那一顿,之后走的毫不犹豫,甚至跨出步的距离也几近相同。

就算是打架。

管他什么事?

他们虽说是一个班的,但是又不熟。

他向来是谁在他面前打架,眼睛眨都不会眨一下的。

用暴力解决问题,逞一时之气的,都是蠢货。

沿途路过一个小巷就听到有细细碎碎的打斗声和谩骂声。

景崇辨识度很高的声音也从里面传了过来,“艹,我来买东西你们也能跟着。”

林研修挑眉,他知道地球是圆形的,但……他走的路线也是个圈吗?

怎么还能遇到?

军训的时候三个班打群架的时候,景崇替他挨了一脚。

虽说景崇也不是刻意挨的,想到那天混乱的情景,他却有些走不动了。

背上的包也重的很。

林研修把包扔在地上,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拍了几张景崇受人“欺负”的照片,才走上前来。

从出手到把人打趴下一声没吭,甚至被人在眉骨上重重地打了一拳,也哼都没哼一声。

从碰上他们开始,景崇就知道今天必有一战,所以就快点把看起来是个弱鸡的林研修给支走了。

他空闲时瞄了一眼林研修的战绩,心里堪堪称奇,“没想到这个好学生战斗力还可以。”

林研修是分班考试第一名,是典型的好学生代表,整天一身校服,到班里就伏案读书,从不参与任何娱乐活动和话题。

甚至打架的时候,他的唇还抿地死死的,表情专注地像是在做一道大题。

景崇在这激烈的肉搏中有些想笑。

他稍微提起来一点嘴角,就轻轻吸了口凉气。

停战之后,他全身上下都是疼的,脚踝上的疼痛更是无法言喻。

只是轻微地动一下,就会疼出冷汗来,景崇只好一只脚虚着着地,肩膀倚着墙轻轻喘气。

林研修等找事的人骂骂咧咧互相搀扶着走了以后,走到黑包处把包提起来后塞到景崇的怀里。

景崇没反应过来,被弄得踉跄了一下,他立马龇牙咧嘴地低骂了一声,然后抱紧书包冲林研修笑,“谢谢。”

林研修看着景崇虚着地的脚,有点疑惑,“你……脚怎么了?”

“嘶……不知道,刚刚被人踹了几下,估计肿了。”

林研修皱眉看了片刻,心里念了十遍管他毛事,还是别扭地把书包从景崇的怀里拿出来,挎在肩上。

景崇倚着墙挠头,“谢谢啊,今天麻烦你了。”

林研修:“嗯。”

景崇:“你……”

林研修:“不入社团。”

景崇无语,感情他天天撵着人问社团的事了,“……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让你走了吗?”

林研修:“……”他怎么知道他一边回学校还能遇到和他方向相反的景崇?

景崇猜测,“哎?你怎么不说话了?难道你有路痴?”

林研修:“……”

景崇就这样一瘸一拐地叨叨了一路,林研修发现他这个人是真能说啊。

坐上公交车之后,景崇发现林研修对自己的所有话题都不感兴趣。

他甚至摸着自己有些肿的眉骨望着窗外已经放空了。

景崇慢慢的闭上嘴,这个人他军训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从没见过他休息的时候和谁一起待过,这次班主任说的社团其实可加可不加的,反正高二下学期都让退了。

他只是莫名其妙地有些想逗逗他。

觉得他性格挺新鲜的、好玩。

他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只要是上课林研修都是一身校服,不像他们,跑操的时候着急地往身上穿校服裤子,跑过操再立马脱下来。

他实在是觉得裤子实在太丑,穿上去会衬得他又矮又挫。

林研修确实也被裤子衬托地又矮又挫了。

都显不出来他有完美黄金分割线的身材了。

两人再没说话,一直到公交车到了站,林研修沉默着把人扶下去,站在站牌处不吭声的站着,似乎是等着景崇的下一步指令。

要是景崇不打算回学校,他就帮他把包带回去。

要是景崇想要回学校,他就把人搀回去。

好人做到底,怎么说也不能把人扔到半路。

而景崇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他就说道,“那个,你先走吧,一会有人来接我。”

他们实在不熟,出手帮忙打架已经让他出乎意外。

军训才结束,他们虽说是一个宿舍的,但着实熟不到哪里去。

林研修告别景崇回到宿舍,伸手轻轻摸了摸有点肿的眉骨,沉默着站了一会儿,开始收拾洗漱用品,打算洗个澡。

他收拾好之后,走到宿舍门口正打算拐个弯进洗手间时,宿舍的防盗门突然向外被打开了。

景崇被一个小胖子扶着一瘸一瘸地进了宿舍,看到抱着洗脸盆、穿着睡衣的林研修,呲了呲牙。

林研修微微颔首,进了洗手间,做自己的事去了。

关上浴室的门之后,听到宿舍的人惊讶道,“班长,你被人打了?”

景崇明明在他发小的宿舍里换了一身衣服才到自己宿舍来的,却还是被眼尖的室友看了出来。

他其实不想把这件事说出去。

他是班长,带头打架这件事,他不想做,但是已经做了,就剩不想传出去。

再者,他也确实狼狈,以一敌五真的力不从心。

林研修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同一宿舍的人正围在大厅的沙发上,在讨论着什么事。

他想直接路过他们回到二号室,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来到他们旁边,坐了下来。

可能是潜意识里,他也不想让初中的事情重演。

舍友坐在一起是在讨论怎么给班长报仇,林研修突然有些后悔坐在这里,果然室友拉着他就开问了,“林研修听说你也在,他们几个是谁?”

林研修摇头,“不认识。”

“不用认识,能认出来脸就行了,我们把他们拉到操场揍一顿。”

林研修:“……”

景崇:“别瞎找事,刚军训完,老班肯定四处找人给人下马威呢。”

“班长,这你都能忍?你的脚都打石膏了!”

林研修这才发现景崇的脚腕上缠了一层白纱布,景崇的话也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们几个人轮流踢我的脚踝。

林研修想到白天的那五个人,眼神一瞬间犀利起来,有些生气,有些愤怒,也有对那些人行为的厌恶。

从没出现这种情绪的林研修,胸闷起来。

景崇在发小宿舍换了衣服,总不能在他那里洗澡。等他把室友轰得散了,就简单收拾了一点东西,去了浴室。

推开门的时候,里面还有着淡淡的木瓜香味,他抽了抽鼻子,味道很好闻。

洗澡的过程万分艰辛,因打了石膏故而把淋浴变成了擦澡,快出来时脚底打滑,脚踝疼的钻心,还一头磕在墙壁上。

眩晕中他想,他今天是不是不太适合出门。

林研修正在外边刷牙,那砰的一声,听的他头皮发麻。

他的脑海里瞬间出现了景崇瘸着一条腿人仰马翻的模样。

他觉得是他参与了这件事,才会对景崇有着超过普通同学的关注,才会被牵动情绪。

要不,他说不通为什么他的愤怒,还有觉得白天打人下手太轻的想法。

本来没打算找事的景崇,在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见到18班班长和班主任的时候,心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2章

冤冤相报何时了,今天我打了你,明天你还了来,我又还了过去……

景崇不是这么无聊的人,他打架也从不下轻手。

他肿了脚踝,那几个人不至于这么严重也好不到哪去,看18班班长脸上的熊猫眼就知道,他们也没讨到好处。

校外打架和校内打架不一样,他不想自找麻烦,所以班主任问起的时候,他也说的是摔了一跤。

万万没想到18班的人会恶人先告状。

11班是距离楼道口最近的一个班,夏天没拉窗帘的窗户大开,风呼呼的在班里流窜。

从楼上走下来两个人,林研修自从景崇被班主任黑着脸叫走之后,就一直注意着外边的动静。

走下来的人他看的一清二楚。

是18班班长和18班班主任。

林研修皱了一下眉,18班的班主任是出了名的护短,明着护,就是我们18班的你能怎么着。

他感觉自己的愤怒值在持续上升:18班班主任德高望重,是学校的老人,还是数学组的组长。

他的班主任只送走过一届学生还是半路接手,在学校根基还没扎稳……

明明才认识一个星期,昨天才说上话。林研修觉得不可思议,他体内似乎有一团怒火在烧,好生气!特别是想到景崇扶着墙往上跳楼梯的样子就非常生气。

他没有这么讨厌过人,想到18班的那些人就出奇地厌恶。

室友也生气非常,他的同桌在旁边骂了句:“真他妈怂。”

骂完还不解气的踹了一下桌子。

巨大的、摩擦地面的声音弄得林研修更是烦躁。

实际上,系在班长身上的201宿舍的所有人,内心都很愤怒和烦躁。

是那种自家人被欺负了,他却什么都做不出来的那种无言的烦躁,还有对施暴者的愤怒。

前排的副班长杨秦听到动静扭过头来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问:“怎么回事?”

同桌烦躁的吧拉一下头发,语气很冲,“不知道。”

其他室友扭过来把大致情况跟她说了一遍,杨秦皱了皱眉,也有点愤怒,“等着,我去看一下。”说完她拿着手里的卷子就往办公室走了过去。

高一(11)班的班主任虽说在学校的根基不稳,但是人非常厉害。

上一届半路接班,班里成绩没掉还一路上升,并且他脾气非常不好,脾气上来疯狗一样见谁咬谁。

201的小伙伴其实挺怕的,现在有人去打探,不禁对杨秦充满感激。

杨秦从办公室回来满脸怒气,“我去,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怎么了怎么了。”室友立马问。

“他说是班长在超市门口截了他把他揍了一顿,他还找了证人……还有18班班主任咄咄逼人说着咱班主任都抬不起头来”杨秦越说越生气,把卷子往桌子上一拍,“不就是上一届咱班班主任比他多几个211么,至于么,985人数和一本上线率又没他高,至于这么咬着不放吗?”

林研修皱着眉摸了摸他口袋的手机,突然起身朝着外边走。

刚走到第一组就被人扯了一下,扯他的是他2号室的室友贾子曦。

贾子曦:“你干什么去啊?杨班长刚回来,你现在去肯定要被骂,哎,你咋没拿卷子呢?去上厕所?”

林研修淡淡道:“不是,是去办公室。”

贾子曦:“啊?不拿卷子……”

他话还没说完,林研修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林研修差点就忘了,他的手里有照片,有景崇被人围攻的照片。

他沿着走廊还没走到办公室就听到18班班主任震耳欲聋的声音:“你为什么打人?啊,你知不知道你来学校是干什么的,你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混社会的。你以为咱学校是什么地方?是省一中,市重点,你要是不想上就趁早退学……”

“报告。”林研修扯着嗓子喊终于打断了那人的喋喋不休。

张然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着门口的林研修,他记得这个学生,中考是全校的前几名,分班考试又是全班第一。

但是现在他真的没心情讲题,就打发他回去,“你回去和前后桌讨论一下,要是还不会,就先留着,明天早自习我给你讲讲,回去吧。”

林研修听到后直接走了进来,“老师我有事要说。”

说完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直接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班主任,“班长打架的时候我就在旁边,这个是现场。”

张然拿着手机翻了三四张都是两个人揍景崇的图片。图片上景崇头发散乱,对两个人的拳头躲闪不及,狼狈不堪。

张然的脸一下子黑了,他站起来,把手机快要楮到18班班长的脸上,怒气冲冲,“解释一下!”

18班班长打了个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18班班主任顺手接过手机看了看,脸一下子黑了,朝他们班班长身上就是两脚踹,“还有谁,去都给我叫下来。”

##

高一(11)班

“现在是什么情况啊?”贾子曦向后面看自己的小伙伴。

“我们哪知道?”

“晚自习都快下课了。”贾子曦小声嘟囔,他这一出声,倒是提醒了201的室友。

他们商量了一会儿打算下了课去堵人干架。

刚刚军训的学生,还没有被高中的作业摧残,正是热血少年时。

下课铃声一打,11班的男生女生迅速站满了东西部楼梯。

“他们11班干什么呢?”

“我去别挤啊。”

“哎呀!”

“卧槽,你们班那边不是有楼梯吗?”

“别堵路啊。”

“这是什么,打群架吗?”……

12班班长班长弄清挺情况,吼一声,“12班的都别走,跟着11班堵人。”

最后他们发现18班人都走完了,也没见到找事儿的那几个人,只好一趟一趟地派人去偷听。

得知人都在里面,201的人正打算商量点对策,是继续等还是撤退时,小会议室的门“嘭”的被拉开了。

张然的声音震耳欲聋,“都干什么呢?翻天了?都给我滚。”

18班的班主任紧接着出来,看着密密麻麻的学生和瞪着自己的眼神,头皮发麻。

他进到小会议室之后每一个身上又踹了两脚,“能耐了啊都,还打群架,本事不小啊。”

又走到自家班长边上连踹三脚狠狠道:“你带的头?还恶人先告状,本事真大。”张然看着他演冷笑一声,“李老师。”

在之前的一个小时里,18班班主任长篇大论教育自己的学生,连说带踹就是没给说法,一直旁敲恻引说这件事是校外的,学校不会多计较。

呵。他们18班都金枝玉叶,我们11班就命如草芥。

18班班主任想了想谨慎道:“小然啊,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们班班长的医药费我们出,这五个人轮流给他打饭,怎么样?”

呵。

景崇冷冷道:“我不需要他们打饭。”

张然:“这样吧,出医药费,全校通报批评。他们这些小孩不教育一下不长记性。”

自己的学生因为打群架通报批评,这可从来就没有过。

18班班主任踌躇道:“这样吧,通报批评就免了,我让他们回家反思一周。”

呵。这是怕我们班人打他们吗?

“您管您自己的学生,我也没什么说法。”张然言下之意就是同意了,他其实也挺怕自己班的会去找事,刚刚军训完昨天才把教官送走,今天就惹事脸上着实不好看。

领导来了也不好说。

“行吧,都回去吧,现在寝室估计都熄灯了,回去洗漱一下立马睡觉,林研修你手机先放我这,等下一个星期四回家再给你。”张然看着一瘸一拐走的走在前面的景崇吼,“景崇,你慌什么慌,林研修,快,去扶着他点。”

景崇楼梯走到一半,突然心情愉悦地低低笑了起来,“X啊,你什么时候拍的照啊。”

他顿了一下诚恳的说:“谢了啊。”

林研修也意外地勾了勾唇角,心情有些舒畅“没事。”

##

201宿舍。

“怎么还不来?”贾子曦在大厅走来走去。201宿舍的大厅暗灯开着,光不亮拉着黑窗帘外面基本看不到。

“你小声点,宿舍老师刚走,你还想把她召来?”

客厅里密密麻麻的坐着或是站着一圈人,11班和12班住在生活公寓的学生,都挤在201大厅里。

学生公寓一层楼两间房,一楼是201和202,11班的,二楼是203和204,12班的。

现在所有的人都安安静静的坐在大厅里,有的人甚是互相还不知道名字,黑暗中眼睛盯着眼睛,都耐心等待着。

景崇和林研修一进门就被吓了一跳。

太渗人了。

“怎么说?”贾子曦用气音问道。

景崇搭着林研修的肩膀一跳一跳的走进来,“他们被罚回家反思一个星期。”

201小伙伴们集体冷笑,呵,怂,真怂。景崇笑了一下,“都在这他妈干什么呢?散了吧,回去睡觉。”

小胖子这才从大厅里走了过来,骂了一声道:“还不是大家关心你,不知好歹。”

景崇眼眶一酸笑骂:“滚。”

军训完的后一天,正式开学的前一天,不熟悉的面孔,叫不上名字的人,互相不了解甚至没说上一句话。

第3章

景崇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好像,还不错。在这所学校上三年,和他们共处三年,一起学习,一起进步,一起奋斗,好像还真的不错。

这一小插曲之后,学生们正式进入新的课程,林研修初一初二是走读生,初三才办的住校,其实住校就挺好的,不用看那两个人无休止地吵架。

于是他高中一开始就选择了住校。

住校生做什么都没伴,就非常的显眼了。

故而景崇天天缠着他。

有事没事都来找林研修玩。

林研修睡觉,景崇:“别睡了,我们一起去打水。”

林研修做卷子,景崇:“别做了,这题看一遍就觉得自己都会,跟我去操场打篮球吧,什么?你不会呀,我教你呀。”

林研修午休,景崇死啦硬拽,“别在班里睡觉,回宿舍。”

林研修吃饭,景崇一步不停地跟着,“哎,好巧,小杜,这边。”

林研修长这么大从没后悔过做什么事,现在看着景崇每天瘸着一条腿,狗子一样的表情,他就非常后悔当时多管闲事。

只要他同桌下课一出去,景崇准时就坐在了林研修旁边的位子上。

林研修一边做卷子,空闲了还能为自己现在的处境叹一口气。

“我们以后坐一起吃饭吧,还有12班的杜胖子,我们三个组个铁三角。”

“我习惯把上午的作业写完再去吃饭,比较晚。”一抬眼果然景崇又双叒叕出现在了他的前方,林研修只好胡诌。

景崇疑惑,“你上午作业写完了,午休做什么?”

林研修顿了一下,“预习新课、睡觉。”

景崇:“……”他坚持不懈,“那你上厕所吗?”

林研修其实是正打算去上厕所的,结果景崇过来了,他可以忍,只好道,“没感觉。”

景崇皱了皱鼻头,这都第三节下课大课间了,他怎么还没感觉?这人消化系统这么差吗?

景崇哭丧着脸,“可是我有啊,但是我的脚不方便。”

林研修低头看了看景崇脚上的绷带,脑子里瞬间出现了景崇“腿脚不方便”摔在厕所的场景。

林研修:“……”画面太味,不忍直视。

最后他还是跟着去了。

男厕所在二楼的最西边,他们从那里回来会先经过14班,再是13班,景崇拉着林研修停在12班门口,歪着头往里面喊:“小杜——”

杜丞言是景崇的发小。

一个小胖子顶着一头乱发走了过来,一把把他推到走廊上,“嚷嚷什么,没看到我们班里的人都在睡觉啊,刚上完数学课,不是我说你们班主任也太……”

林研修心惊了一下,立马伸手去扶,景崇的脚还没好,这么一推很有可能摔倒。

景崇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平常和杜丞言这样打闹惯了,他站稳之后打断他的废话,直接伸手,“手机拿来。”

杜丞言闻言开始掏兜,“干什么?”

景崇拿到手机之后,把它在杜丞言眼前晃了晃,笑道:“借我玩两天。”

“……”你小子不是有手机吗?

“走了。”

“赶紧滚。”小胖子说完立马转身回去,趴在自己的桌子上继续补觉,大有睡一天的架势。

11班的门和12班的门就隔了一道墙,拐个弯就进来了。

林研修把景崇扶到第五排他坐的位置上就打算回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做卷子。

“哎,等会。”景崇叫住他。

林研修站在那,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景崇从自己的桌兜里掏出一个手机塞到林研修的手里。

林研修皱眉,“干什么?”

他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把手机拿了回来,冲林研修呲牙,“等一会哈。”

然后打开自己的QQ里的快传,还一边嘟囔,“我记得那胖子手机里就没有。”

传完又把手机塞给林研修,豪迈道:“借你玩几天。”

“我不要。”

“别呀,你看这个游戏,叫同桌游戏,就是说不是同桌也可以当成同桌玩。”

林研修毫不犹豫,“……我有同桌,我不玩游戏。”

景崇:“……”这个人真是……

“要不你加入五子棋社吧,我看着你五子棋就挺好的。”

话题千转万转最后还是这个,林研修问道,“你哪里看出来我五子棋好了?”

景崇晃晃手机,忽悠道,“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林研修正打算拒绝,贾子曦从前面跑了过来,“班长,我要入乒乓球社!”胳膊趴在景崇桌子上把林研修挤到了一边。

景崇只好先从桌子里拿出来申请表,看林研修作势要走,立马说道,“你配合一下我的工作呗。”

林研修无动于衷。

景崇“我觉得我应该给你念一下咱班‘国宝’给我布下的任务,高一尽量让全班加入社团,从高二开始退,高三必须退完,杨秦负责女生部分,你不信可以问问她。”

杨秦听到自己的名字兴高采烈的从第二排跑过来,“说我什么呢?”

贾子曦立马道:“班长他夸你善良美丽可爱大方啊姐。”

11班正副班长异口同声,“滚。”

杨秦把景崇手里的名单拿过来,看了一眼,问林研修:“你会打乒乓球吗?”

林研修不明所以,条件反射地回答道,“会一点。”

杨秦命令道,“这不就妥了,写上。”

景崇看看林研修,林研修欲言又止。

杨秦催促道:“快点写。”

景崇写完,抬头看杨秦还没走,转了一圈笔,“还有什么事。”

杨秦伸手指了指第二排和她隔了一个走道的那个女生,“你去帮我问问她想进什么社。”

林研修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听到贾子曦在旁边八卦地问,“你俩吵架了?”

杨秦扒拉一下自己的刘海,尴尬道:“就前几天她们宿舍老丢东西,事挺多的,我就随口说了句,你们普通宿舍怎么这么多事啊。”

她旁边的小小伙伴都看着她,没说话。

“哎呀我当时没想那么多,谁知道她们这么敏感啊,怎么办啊。”

景崇:“你就是嘴欠。”

贾子曦:“姐,你这次真犯大忌了。”

“你以为我想啊,就这一件事,班里的女生都排挤我了,你说说学校设什么学生之家啊,要设就全设,还弄普通宿舍干什么,这多影响和谐,说错一句话就完了。”

其他住在学生之家的3个小伙伴默契的点点头。

杨秦忧虑道:“唉,现在我都快失去民心了。”

“姐,放心,我们男生永远支持你,你绝对是咱班第一女汉子。”

“滚。”

景崇:“行吧,一会我帮你问问,以后说话我们都注意点,别往人心口上戳。”

杨秦在原地跺了跺没说话,转身走了。

贾子曦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景崇冲林研修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笑,“再战啊。”

景崇一双桃花眼笑的时候特别勾人,林研修愣了愣,把手里的手机塞到自己的口袋里,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杨秦说的那个女生和景崇都是初中部升上来的,人也挺好的。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总归会有点矛盾,现在这个时间段正是磨合期。

想到这,他就看了看前面做卷子的林研修,不禁有些发愁,这人要怎么磨合啊。

不仅女生宿舍失窃,上英语课的时候英语老师也提醒了班里的人要注意,说是东学部国际班丢了几千块钱。

贾子曦就跟着嘟囔,“国际班,丢个几千也没什么吧。”

英语老师顿了一下:“说的也是哈,但是多少影响点心情,你们都注意一下……”

英语课一下课,景崇扶着桌子一跳一跳的蹦到林研修的桌子面前,刚上过课,班里的人都趴在桌子上补觉安安静静的,林研修也把头枕在自己交叉的胳膊上,闭眼小憩。

“林研修,你中午和我们一起吃饭吧。”景崇压低声音小声道。

林研修装作没听到,景崇又伸手晃了他一下,“12班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可以直接打饭,不用排队。”

“你为什么这么排斥我啊,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啊。”见他还是不吭气,景崇委委屈屈的继续说。

林研修睁开眼,看了他的表情,有些无奈道,“我没有排斥你,你就是有点烦。”

景崇:“……”

“我知道了,中午一起吃饭。”

“吃过饭一起回宿舍。”景崇乘胜追击。

“嗯。”

景崇和林研修过来餐厅的时候,杜丞言已经等的不耐烦了,“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慢。”景崇带着林研修走到桌子旁边,“刚才人多,这好热啊,你咋不开吊扇啊。”

“卧槽,忘了。”杜丞言说完立马跑到餐厅侧门去摸开关。

“你吃那个?西红柿炒蛋还是鱼香肉丝?你可别惦记那盘麻婆豆腐,那死胖子绝对不会让给你。”

“都可以。”

景崇坐在林研修的对面看着他清瘦的面孔,心里一动,把鱼香肉丝盖饭推了过来,“那就吃肉。”

景崇坐下之后拿着勺子迅速地挖了一大勺杜丞言的麻婆豆腐塞到自己的嘴里。

那边杜丞言看见了就大喊:“别动我的麻婆!”

“噗。”景崇没忍住喷了半桌子的豆腐渣子和米,喷完之后咳成麻花。

杜丞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小子活该。”

林研修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豆腐残渣:“……”

景崇呛得满脸通红没好气道:“谁要吃你家麻婆。”

林研修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站起来,“我们先换个位置。”

换了新位置的三个小伙伴头顶没有吊扇……

杜丞言坐下之后企图转换话题冲他俩神神秘秘道:“你们知道吗?东学部有个人丢了一千块钱。”

“你们班主任第四节才跟我们说过。”

“……她这么八卦的吗?”

“不止是东学部,听说我们班女生好像也丢了什么东西。”

“丢了什么?”

“我去,我哪知道女生宿舍会丢什么啊。”

“说的也是。”

“你们班呢?”

“没听说。”

两人继续吧啦吧啦扯天说地的说个没完,已经吃完饭的林研修拿出纸巾擦了擦嘴,看着这两只燥舌的青蛙,在想要不要走,这儿好热……

景崇看他一眼,“不准先溜,一起回宿舍。”

林研修拉开201的门的时候,自己的室友正在洗手间洗脚。

贾子曦:“哎哟,稀客啊,这好像是你这一大周第一次午休回宿舍吧,天天睡在班里对颈椎不好,没人抢你第一名。”

林研修笑笑,“就是觉得麻烦。”

景崇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脸朝向他懒懒吹气,“懒癌晚期啊你。”

景崇放开林研修,一路跟着他来到2号室,一屁股坐在了林研修整洁的没一丝褶皱的床单上。

林研修:“你坐我床上干什么?”

景崇:“坐一下怎么了,你一回宿舍就睡觉啊?”

林研修:“嗯。”

“睡得着吗?”

“……”关你屁事。

“睡不着吧,我们来玩个游戏。”

贾子曦刷牙回来立马举手,“班长,我我我,我玩,什么游戏?”

景崇扭头看他,“同桌游戏。”

贾子曦一脸不可思议,“班长,你居然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第4章

景崇:“……幼稚你个头,你玩什么?”

贾子曦如数家珍,“天天酷跑啊,王者荣耀啊,绝地求生啊……”

“这些我也玩。”

“那感情好,开黑啊,一起吃鸡。”

景崇拒绝:“不不不,我就要玩五子棋。”

贾子曦:“……”你没救了。

景崇看向林研修,“来一盘?”

“手机我放在教室了。”

贾子曦紧张道:“你放哪了?”

林研修看着紧张兮兮的室友有点不明白,“就桌兜里。”

贾子曦:“最近有人偷东西啊,咱班人都不敢随便在班里放什么东西。”

他这一说搞得林研修也有点紧张,他迟疑道:“那怎么办?”

景崇:“午休班里有同学自习,没人敢进去偷东西的,你当初在班里自习班里有多少人。”

林研修:“有时就我自己。”

景崇:“……就你自己还待在班里干什么,有回宿舍舒服吗?”

林研修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景崇说:“……我回去看看,等我回来我拿同桌游戏虐死你。”

林研修顿了一下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贾子曦看了一眼时间道:“宿舍快锁门了你俩要是还回来就快点。”

“当然回来,走吧。”

“嗯。”

出了公寓门景崇就开始叨叨,“你别听贾子曦瞎说,哪有这么巧刚好碰上我呢?”

“快点走。”

景崇叨叨了一路,走到班级门口看到班里拉的密密封封的窗帘时,才堪堪闭上嘴,紧接着心脏开始嘭嘭嘭的跳。

林研修也好不到哪去,他们两个默契的觉得小偷就在那里面,还正做着坏事。

景崇给了林研修一个手势,林研修点点头表示明白,两个小伙伴分开之后蹑手蹑脚分别占领了前后门。

林研修看着景崇的手势:一,二,三。

他俩猛的打开门,同时景崇吼道:“都别动。”

班里顿时四下起伏的都是尖叫声,震耳欲聋。

尖叫声停了之后杨秦大吼:“我去,班长你要死啊。”

刚闯进班的两个小伙伴看着班里的一切目瞪口呆:六张桌子怼在一起,上面放着清一色的外卖,饭盒里都飘着一层红色辣椒油。大桌子旁边紧紧张张的站着8位同学,有的手里还拿着筷子和吃了一半的包子,8位小伙伴口里念念有词: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班里的多媒体里还正放着电影,发着咿呀咿呀听不懂的声音,林研修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一个没了头的女鬼在四下摸自己的头颅,一边用日语囔囔着,‘我的头,我的头’。

林研修:“……”谁吓谁啊。

景崇咽了一口唾沫,不敢置信道:“你们在干什么?”

杨秦拿起手边的包子咬一口淡定道:“没干什么啊,吃顿饭,看个电影。”

景崇表情扭曲,“……”

杨秦悠悠解释道:“上午我去问数学题的时候,听说班主任要请假,英语老师也不在,就开了电脑,这个电影我们宿舍想看好长时间了,你看这一拉窗帘多有氛围。”

景崇:“……”

杨秦拿起桌上的包子递过来,“班长,吃吗?”

景崇拒绝,“不要。”

杨秦又笑着看向林研修。

林研修立马摆手,“我也不要。”

景崇顿了一下,皱着鼻子,“班里这个味……”

林研修:“……”这个味可不太好说。

杨秦无所畏惧,“一会收拾,对了你们回来干什么?”

景崇一拍脑袋,“差点忘了,去,拿手机。”

林研修点点头,跨步过去往自己桌兜里翻手机。

杨秦充满邀请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还走吗亲?”

景崇毫不迟疑,“走。”他实在搞不懂自己班里的女生是何等生物,一遍看恐怖血腥电影还可以一边吃麻辣烫,关键上面还一层红油。

“林研修,快走,宿舍快关门了。”景崇一刻也不想多呆。

“嗯。”林研修走到一排窗户的时候,突然一阵风刮了过来,把第一排的窗帘吹到了半空,可能她们也受不了班里的味道,故意开了窗户。

他往外面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火辣辣的,现在正是午休时间,校园里一个人都没有,校门口一个人影清晰的映在了他的瞳孔里,那人穿着工作装,圆圆胖胖的,走路也摇摇晃晃的,像极了一个大熊猫。

“班主任来了。”

张然自然是真的请假了,不过和前同事吃完饭,续完旧,他就直接回来了。明天学校放假,现在班里有的小崽子都憋不住了,天天上课的接话茬的也多了,睡觉的倒是都没了。昨天他还听说东学部7班班主任请假,他们班小崽子三节晚自习都看了电影,还全校通报批评了。

他可得时刻看着。

##

西学部南边教学楼二楼最东边11班教室

“班主任来了。”

林研修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像是往班里扔了一个炸—弹,把小伙伴都炸蒙了。

杨秦迅速跑到第一个窗户边上抓着窗帘偷偷摸摸的往下看,果然看到一个胖胖的身影从校门口走了进来,一眨眼就要走到东西部教学楼中间的草坪了。

“我去,‘国宝’不是请假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 杨秦从窗户那边退过来,快速走到讲台第一时间拉了全班的电闸,然后又推了上去。

电脑闪了两下,空调嗡嗡两声,最后都没了动静。

剩下的九个小伙伴目瞪口呆。

那边杨秦还在叨叨,“你问说说国宝那么胖,怎么走那么快呢,这真是反自然。”  她看到其他人还没人动大吼一声,“都动起来啊,快点收拾,开窗啊啊啊!”

剩下的小伙伴闻言都动了起来,窗帘哧啦的都被拉开了,班里顿时亮堂了起来,中午的阳光很亮,射到光滑的桌面上刺的人眼生疼。

班里的风呼呼的,吹着两边的窗帘哗哗作响,桌子上的东西都扔到垃圾桶里了,只是班里的味道还没散完。

女生公寓学生之家第二栋楼一单元202的小伙伴们都慌了神。

“这怎么办啊?”

“不是说请假了吗?怎么会突然来啊。”

“现在估计都快到班里了……”

十个小伙伴团结一心,一个人出门把风,剩下的九个人齐心协力的拿着书在班里扇开扇去。

一声豪迈的气吞山河的声音传了过来,“李若,你在这晃悠什么?”

把门的女生吓了一哆嗦,“上上……上厕所。”

“上厕所在楼梯口晃悠什么?咱班一出门就是厕所,用得着你跑到这?”

第5章

“堵了,二楼厕所……堵了。”

“下去吧。”

李若匆匆忙忙从张然旁边挤了过去,朝着一楼小跑下去。

张然走到十一班教室,还没进去林研修拿着卷子就出来了,“老师,这道题第二问我不太会做。”

张然拿着卷子看了会儿,“奥数题。”

“嗯。”

张然捏着卷子直接领着林研修往办公室的方向走,“行,你过来吧,昨天晚自习我刚好看到这一道题,演草过程正好在我办公室桌子上,你先看看,看看能看懂不,不懂我再给你讲。”

“好。”

班里剩下的小伙伴们看着林研修和班主任的背影都松了一口气。

杨秦庆幸道:“幸好今天有林研修,不然我们都完了。”

景崇拿拿书自己身上狂扇,“没味了吧,快开空调,热死了。”从来他还想吐槽一下杨秦,但一阵狂扇下来热的要死,班里还处处往里窜热风,再不开空调他绝对要疯。

林研修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三十分钟了,景崇趴在李昊的桌子上都快睡着了,景崇看他坐在边上,就眯着眼睛盯着他看。看的林研修心里暖乎乎的。

好久违的感觉。

林研修隔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外面的天气依旧是火辣辣的,就像是在熬一锅天气火锅。班里的空气清清凉凉的,窗户上也起了一层水雾,模模糊糊的迷迷蒙蒙的,从心脏出散发出来的温热的气息有力的包裹着自己全身的刺,它们也像起了雾似的变得软踏踏的。

“睡觉吧,一会两点半就该起床了。”林研修用手指隔空点点他的眼睛,笑了笑说道。

景崇嗯了一声换了个姿势就睡死了过去,再醒来时就看到李昊坐在旁边隔一条走廊的位置看物理书,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发现林研修趴在自己的旁边睡的正香,他稍微一动林研修就醒了过来。

景崇平时不在班里午休,姿势睡得不对,脸上一片红印,一只胳膊和一只腿也都麻了,稍微动一下,自己的腿就猛戳他的笑点。

林研修起来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他的睫毛被压的乱七八糟的,胳膊上也一层卷子压的褶皱,他们俩就这样面对面看了一会儿,然后两个人一起扭头朝着前方打了个哈欠。

看了全部过程的杨秦:“……你俩睡傻了?”

景崇撑着桌子站起来动了动发麻的大腿,看向林研修,“洗脸吗去?”

“嗯。”

景崇:“明天中午你的手机是不是就拿回来了。”

“嗯。”

景崇眨眨眼,“传个同桌游戏?”

“好。”

杨秦等他们出了班门才点点自己前面的贾子曦非常羡慕的说:“他们两个关系真好。”

贾子曦预习着物理实验头也不回,“英雄救美,哎不是,是美人救英雄……”他拿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嫌弃道:“我在说什么呀?”

杨秦:“……”,敢情你也睡傻了。

贾子曦扭过头来,“不说这个了,你知道不知道他俩为什么后来没回宿舍啊。”

杨秦丛书夹里抽出一本书淡淡道:“在班里看鬼片。”

“鬼片?!”贾子曦瞪大眼睛,“我也想看。”

“这个就别想了,我在厕所听说高二学姐昨天看《速度与激情8》了,咱学校有资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轮到咱们看。”

“厕所,,我说姐你们女生八卦都是在那里吗?这真是一个有味道的好消息。”

“……”,真想抽他。

11班的小伙伴们在互相折磨互相伤害中终于迎来了高中第一次放假过大星期。

林研修刚拿到自己的手机就被景崇一把抢走了,第一件事才不是传什么游戏,他直接点到林研修的图库了,刷刷两下就把自己的图片删了个干净。

林研修颇为无奈的看着他,也没动。然后就听到这货在自己耳边嚷嚷,“哇,这是你养的猫吗?好可爱。”

林研修看这自己手机里自家小黑的图片,唇边卷出一片温柔。他有点骄傲的说道:“那是我儿子。”

“你儿子?按说不应该是弟弟吗?”

“我自己养的,自然是我儿子。”

景崇察觉到他的异常,“说起你家猫这么高兴,你这铲屎官做的挺称职啊。”

林研修笑笑没说话。

景崇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林研修相册里有一千多张图片和十几个视频都清一色的是一张猫脸,偶尔会有几张合照。

景崇听说过没见过的事情多了,比如姐控、妹控、哥控、弟控……,自己这个年纪,是个猫控还真是少闻。

“一会儿怎么回家?要不一会你和我们一起去车站吧,我和小杜从那里坐车回家。”

“……好。”

景崇惆怅道: “一会还得上两节课,不想上啊,好想回家。”

“嗯。”

“你想家吗?”

林研修顿了一下才道:“还好。”

“哎呀哎呀哎呀,上什么课啊,直接中午让我们走了得了。”

星期四下午第二节课11班

张然双手撑在讲台上,冲着下面一群乌黑乌黑的脑袋道:“我知道你们都想回家,都在心里一秒一秒的数着了吧,你们还都别在这躁,少一秒我都不会放你们出去,给我认真写题。”

剩几分钟张然说了一下安全事项。

承载着众人的愿望的铃终于响了起来,张然终于闭上嘴巴,难得的温和笑笑,“回家好好玩。”

等数学老师走远了,杜丞言站在11班门口朝里面扯着嗓子喊:“景—崇。”

景崇背上书包带上林研修朝班门口飞奔,“来了来了。”

从校门口出来之后林研修就跟着景崇他们两个站在东边的招牌等公交车。

两个星期前的回忆与现在的画面重合了,林研修恍惚了一下,有一种穿越的错觉,他抬头看了景崇一眼,发现对方也在笑着看着自己。

“你回家一定和我玩同桌游戏哈,你要是想要杀虐的,就下个王者荣耀,哥们带你飞。”景崇一路都在林研修耳边叨叨。

“同桌游戏就挺好的。”

在门口送别了林研修,景崇和杜丞言走进车站,路过安检口的时候就看到前面有个人朝自己招手,“景崇—小杜—”

少年跑了过来,又瞟了一眼,“刚刚那是谁?”

杜丞言:“嗯?”

他看到发小用下巴指了指刚刚林研修走的地方,“呐,就上车的那个。”

景崇回头看了一眼,“林研修?你认识他。”

“初中同学,傲娇的很。”他撇撇嘴,“之前对他的异议还挺大的,你看他表面清高的样子,不知道内里……”后面没说直接“呵呵”了两声。

景崇突然有点生气,他心里一万句草泥马奔腾,呵呵你大爷:“你呵呵什么?”

第6章

林研修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坐在驾驶座穿着一身得体西装的中间男人从镜头里看了他一眼,“少爷,刚刚和你一起过来的是你的朋友吗?”

他扭头看了一眼车站门口的位置,他们正背对着这边再说着什么话。

那个中年见他不说话便自我絮叨,“交朋友了,挺好的,林总和夫人会很高兴的……”

“赵叔叔,我要回家。”

司机犹豫道:“可是林总和夫人都挺想你的,前几天林总还提到了你。”

林研修淡淡道:“那你打算让我去哪里,我又不能分身,一人给他们一个?”

“……”

“赵叔叔,我又不是没见过他们两个吵架,他们想我了?还像以前一样错开时间过来看我就好了,我就在家里哪也不去。”

司机看了看他没说话,朝城区的一家别墅开了过去。林研修推开门就看到一只通体雪白的猫站在他的拖鞋旁边仰头盯着他,拖着长音:“喵~”了一声,像是撒娇,像是控诉,像是不满。林研修心尖一颤,立马蹲下来伸手撩逗他的下巴,另一只手还不忘在他的毛上撸了一把。

他抱起自家儿子,换了拖鞋朝屋里走了过去。

“回来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他搓了搓手上的面粉接过林研修肩上的书包,“小修,你想吃点什么?”

林研修摇了摇头,他看了看地上洒落的一小点面粉问道:“陈姨,你正在做什么呢?”

“饺子,夫人刚刚打来电话说晚上要过来。”

“嗯。”林研修抱着儿子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研修仰躺在床上把手里的猫举得高高的,两只手捏着它的小胖抓,晃晃,“哎,小黑,你说这次我爸和我妈打算冷战多久,会不会破纪录。”

林一黑低着头看着林研修,虽然听读不懂这人在说什么,但还是很开心,它用自己的两个肉垫不停地踩着林研修的锁骨,尾巴一下一下扫着他的脸。

他盯着自己上方的猫脸皱着眉毛,“小黑,你是不是胖了,看来我不在家你食欲很好啊,你个小没良心的。”

林一黑挣扎了一下,喵了一下,开始胡乱踩林研修的脸。

林研修没办法了只好把他放到床上,让它趴在自己的旁边,“你又不是小姑娘家家的,说你胖这么不乐意啊。”

“喵。”

“别闹,跟你说个事。”林研修把它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我最近认识了一个人,神烦。”

林研修翻个身,双肘支在床上,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小黑,你知道神烦是什么吗?他这个人特别燥舌还爱多管闲事,做事没一点规律,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最重要的是和我根本玩不来。”

“你说他怎么就是看不出来我们性格不和呢?”

“不过,他这个人的性格我还挺喜欢的,特仗义,你说我要不要和他做朋友呢?”

“他长得也挺好看的,个子挺高的还,说起这个我还没见过他打篮球呢,还不知道打得好不好……”

“哎,小黑你要往哪里走啊?爸爸还没说完啊。”

林一黑一个跃身轻巧的从床上越下来,自己的这个主人从一开始就一直摸着自己的肚皮,眼睛也不看自己,还一直在那絮絮叨叨的,神烦。

林研修从床上跳下来,刚抱起自家儿子就听到外面陈姨开门的声音,“夫人,您回来了,少爷在他的房间呢。”

来人把自己的包递给旁边的人,整了整自己的微卷头发,冲里喊:“小修。”

林研修放下猫从房间里走出来。

简研抱了一下自己的儿子,“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交到新朋友?在那住的还习惯吗?吃的好吗?”

“嗯。”

“住的怎么样?要不要每天把你接到家里来?”

“不用了,家里也没人。”

简研苦笑一下,“说的也是。”

简研拉着自己的儿子坐在餐桌边,给他夹了一个饺子柔声问道:“在学校有交到朋友吗?”

“嗯。”

“什么样的?”

“挺开朗的。”

“跟人家好好相处。”

“嗯。”

简研看了看自己的儿子道: “你是不是长高了?”

林研修吃了一个饺子,“没注意。”

“一会过去量一下,过年的时候刻的那个记号还在那放着呢。”简研一边说一边摸摸林研修的头发。

简研听到声音扭头一看,厉声道:“你过来干什么?”

来人被她这么一吼,脸色微变,他沉声道:“我来看看我的儿子。”

“看完了么?走吧。”简研咄咄逼人。

“你……”来人气结。

林研修站了起来,从餐桌边退出来,又钻进自己的房间。

他一直抚摸着一只白色的猫,听着外面一声比一声还高的骂声,和摔碎东西的声音,眼睛盯着一处,心里出奇的平静。

外面乱了多久,他就保持这个姿势在床上坐了多久,直到外面慢慢的静了下来,他才轻手轻脚的爬到床上,他把脑袋埋在枕头上。

判决书下来了吗?我是不是最多余的那个?

这么多年,林研修都一直在等着那个判决书。

他一遍一遍的问自己,“你想要跟谁走?”有个声音也一直一直反问,“谁会想要带你走?”

林研修混混沌沌想了很久,似乎从自己记事起他们就不断争吵,其乐融融的幸福时光少的像是从来就没有过。

林研修不明白,他们在高中相识,大学时期确定关系,一路走到结婚,后来有了他,这不是因为爱情吗?不是因为想要在一起吗?那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争吵不休,战争不断。

林研修快睡着的时候感觉有两个人轻轻的环住了自己,紧紧的,像是想拼命抓住高中的时光和大学时期的美好。

早上林研修起来的时候,的房间除了他,空无一人,连小黑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床上除了自己身下的褶皱其他地方都平平整整的,昨天的那个不舍的怀抱就像是个幻觉。

他洗漱完之后,抱着小黑做了一会作业,才想起来景崇说的那个同桌游戏,他把卷子放在一边,伸手点开了游戏页面……

##

“你呵呵是什么意思?”

少年没听出来景崇语气不善,他接着说:“他考试作弊,还有初中有一段时间班里掉东西挺多的,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物件,有的时候会有人掉几百块钱,当时班里有人传是林研修拿的,也都没什么证据。”

杜丞言不敢置信,“没证据你们还传。”

“作弊可能是假的,因为他就一次考了全校一百多名,其他都是第一,你说一直考第一的人会突然发挥失常考到全校100名开外吗?偷窃应该是真的,那段时间很多线索都指向他,同期的还有我们班的两个女生,也有嫌疑……”

景崇越听越生气,林研修怎么会做那种事,你们班人都瞎了眼吗?他正想骂人,就听到杜丞言问:“都丢了什么东西?”

“我也记得不太清了,笔筒,钢笔……”

景崇听着听着就愣了神,朱文戚轻描淡写的一个描述在自己的脑里就会立即出现一个物体的形状,而那些东西旁边无一不是一张猫脸,那只猫通体雪白,两只眼睛像琉璃一样,美得不可方物……

##

林研修点开游戏页面,点进自己的好友列表,给他发了几个挑战,他看着秒数一点一点地消失,也没有收到回复,他发了一段话,你在吗?

景崇很长时间没回他,他就随便找了几个人玩了几把,觉得没什么意思。

林研修想了想有意思的可能不是游戏,让自己产生乐趣的,估计是景崇。

他得知这个事实突然有些高兴。

他把小黑抱在怀里乱摸一通,“你说,他现在在干什么?玩游戏吗?还是做卷子?”

林研修抱着自家儿子晃来晃去,“你说不说,快点回答。”

“喵~”

“我听不懂,说人话,说人话。”

林小黑伸出自己的肉垫在他的脸上拍了一巴掌,一跃而下,愤愤离去。

接下来的两天林研修的父母轮流过来看他,像是以前很多次一样,没有像星期四那天碰了面。

星期天的下午他打算回学校自习,学校星期一正式上课,但是住校的同学要上星期天的晚自习。吃过午饭他就直接让赵叔把自己送到了学校。

班里就他一个人,偶尔走廊里有几个声音,其他的都听不到了。到下午六点多的时候班里才陆陆续续的有人过来,景崇这个时候也过来了。

林研修感觉到视线抬头冲景崇笑了一下,“嗨!”

“嗨。”景崇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第7章

林研修打过招呼就继续做自己手里的题,景崇从他旁边走过去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眼睛盯着黑板一动不动。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一些事情,但还是止不住的往外冒。

好不容易挨到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他走到林研修的旁边邀请他,“出去转转?”

林研修翻了翻自己手里的没翻译完的短文头也不抬,“不去玩。”

景崇自己趴在二楼走廊边上,看着橙色路灯下的银杏树走神。

“趴这想什么呢?”贾子曦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景崇的眼神黯淡了下,“没什么。”

林研修发现景崇的异常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

景崇还是和以前一样,有事没事都会来找林研修去一起做什么事,只不过他不再坚持了。

—出去玩吗?—不去。

—一起吃饭吗?—我想做完这个题再去。

—上厕所?—没感觉。

—终于回宿舍吗?—不回。

—看学长打篮球?—不想看。

……

林研修想了想这几天自己和他的对话,不禁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他想,下次景崇再说什么的时候,自己一定要答应他。

然而这个下一次一直没有到来,景崇不来找他了。

晚自习他们两个一起回宿舍的时候林研修才后知后觉的有点尴尬,但又说不出为什么,也不知道怎么打破这种气氛。

景崇一路心事重重,朱文戚的话一遍一遍的在自己的脑袋里回放,巧合?太多的物品和他说的对照,怎么巧合?景崇止不住的问自己:要是是林研修拿的你会怎么办?你能怎么办?他一直一直重复的告诉自己,他只想知道事实。

但事实是林研修并没有把他当成知心的朋友。

林研修的朋友很少,他从来都没有和朋友闹过矛盾,这一尴尬他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第二天晚自习最后一节课他给贾子曦传了个纸条,请贾子曦和自己一起回宿舍。

贾子曦的纸条从前面传了过来:

——怎么了,你和班长吵架了?

——没有。林研修顿笔,只是性格不合吧。

林研修晚自习一下课就直接跟着贾子曦走了。从此他的世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景崇再也不理他了。

他想去问问,打破这种尴尬,但却不知道要怎么做。

景崇脚上的石膏已经弄下来了,可以跑了,闲暇时间可以去打篮球了,没事会和杜丞言转转了……

随着月考将近林研修总是自我安慰:你看这样不是挺好的,没人来打扰你学习了,没人来烦你了,没人来给你叨叨了。他学习学累的时候总是玩会同桌游戏,后来他把同桌游戏也卸载了,实在焦躁的时候就去操场跑圈,一圈一个结点,那里总会看到景崇在打篮球。

离月考越来越近的时候,小伙伴们也都兴奋了。

几天前贾子曦提的作战计划瞬间被翻到明面上,自从他把《速度与激情8》这个消息说出来的时候,201的小伙伴们都蠢蠢欲动了。

今天有一节体育课,经过几个星期的发现这是唯一一节全校就他一个班上体育。

李昊是201的寝室长,前一天的晚上就往201的大厅桌子上拍了一张纸,“你们看这个是我们学校最东边的结构图,塑料跑道西边就是我们东西部公用的篮球场,跑步的时候别从这溜,这里离得远,跟着大部队再往前跑,直接跑道前面的体育馆,体育馆在直向跑道的边上,一个加速就可以溜到体育馆门口,然后直接跑进西学部的篮球场,电影欣赏室在这。” 李昊说着用自己的手在图上圈了一个圈,“路过篮球场西边二楼有两个电影欣赏室,我们要进的是第一个,懂了?”

众小伙伴点点头。

“明天上午第三节上课,景崇直接请假,给老师一个人不齐的感觉,你在体育馆旁边的校医务室待着,等第一个人从部队里跑出来就开始作战计划。”

“好。”

“贾子曦,林研修你们两个速度快,直接从队伍里跑出来,让后直接找景崇汇合。”

贾子曦表示明白,林研修微微有些激动,从内而外的兴奋使得手指都微微战栗,他掩饰住自己的情绪冲小伙伴点点头。

“我会把咱们班里的队伍速度带慢,四圈大概10几分钟,做完操之后我就会去体育馆取器材,到时候你们和我一起归队,也就是说你们有20分钟的开锁时间和摘取资源的时间,速度要快,查课老师一般都会在后半节出现。都明白了?”

众小伙伴都激动了起来,晚上都没睡好,一大清早个个顶着黑眼圈再重复了一遍作案计划。

第三节一上课景崇按着原计划在校医务室门口等着,11班的队伍在塑胶跑道上也开始允许前进了。

林研修越跑越激动,跑到体育馆旁边的时候,他已经从倒数第五排退到了最后一排,他看了一眼前面乌央乌央的一片人头一个加速,转眼就消失在了体育馆的拐角。

贾子曦在队伍里正打算跟林研修商量什么时候溜,一转头就看到拐角处的一片衣角,旁边哪还有林研修的影子。

贾子曦:“……”

他旁边的同学不明情况,“林……”

贾子曦拍他一掌,“闭嘴。”他正打算看准时机开溜的时候,那边体育老师的一声口哨吓得他腿一个哆嗦。

体育老师在足球场上吼:“李昊,口号。”

李昊:“凌云腾飞。”

11班全体:“凌云腾飞,尽显光辉,万千学子,舍我其谁!”

景崇看到有人影出队,立马从校医务室跑到体育馆门口。他就看到林研修的头发湿哒哒黏在额头上扶着体育馆的门口的柱子极速的调整自己的呼吸。

景崇看了一眼他的身后,“贾子曦呢?”

“……不知道。”

紧接着操场方向起了熟悉的口号,两个小伙伴心里明明白白已经过了一圈了。

“走,我们先去。”

“好。”

两人沿着文学部的篮球场迅速找到西边楼梯口,直接往上摸去。

爬楼梯走到一半,景崇顿了顿,“摄像头怎么办?”

林研修一步不停也不做任何解释直接消除他的顾虑,“这的摄像头坏了。”

转眼他们两个人就来到了第一间电影欣赏室,林研修从窗户处一点一点检查看看能不能翻窗进去,最后他还是停到了紧锁的门前,他皱着眉看了看眼前的锁,抬手在周围摸了摸,冲景崇道:“我需要一个铁丝。”

景崇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眼神越发阴沉,他冷声道:“我没有。”

林研修头也不回,他摸索了一阵,“找女生,发夹。”说完抬头往走廊前方上一看,他迅速出手把景崇拉到通往三楼的楼梯口处,冲他指指前方解释道:“查课老师。”

景崇烦躁的说:“李昊不是说是下半节吗?”

林研修不明白他怎么生气了,看了他一眼解释道:“我们是十一班,当然是下半节。”

景崇:“……”

林研修想了想,拿手指往景崇的胳膊上戳了戳,“你先下去,找个女生过来,要有发夹的。”

景崇看了他一眼,转身下了楼。

林研修扶着墙往外看了一眼,那个查课老师已经在南边教学楼往三楼上了。

5、6分钟后景崇带着贾子曦也上来了,他的手里还拿着几个黑色的发夹,只不过现在还不行,那个查课老师在三楼一眼就可以看到这里。

林研修手指互相搓着陷入沉思:西学部南边三楼有四个班,查课老师每进去一个班用时一分钟不到,低头写记录也不会花很长时间,剩下的时间他都在走廊,一个转身就可以看到这边的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查完班下楼梯的时候动手。

林研修往对面的三楼看了一眼,那个查课老师刚刚进入第二个班,他推算了一下,离他下楼梯估计还得5分钟。

只有等了。

这时操场处传来了第三遍的口号声。

三个小伙伴互相看一眼:就剩一圈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林研修把手里的发夹弯成最好用的形态,眼睛紧紧得盯着那边查课老师的动态,那边老师一个转身,他嗖的从墙边就窜了出来,没有一丝犹豫的把手里的发夹插在钥匙口处,一只手轻轻转动,全神贯注的听着里面发出的声响。

林研修拿着发夹的手指微微颤抖,从内而外的满足感和刺激感快把他淹没了,他亢奋的想要尖叫,他甚至想让那边的查课老师快点下楼,再快点,撞见这边的事再好不过。

贾子曦在哪里紧张兮兮,“林研修你快点,他快下来了。”

景崇抿着唇紧紧盯着林研修,眼神越发阴沉。

突然“啪嗒”一声门开了,林研修迅速钻了进去,那边查课老师也从三楼下来,站在了二楼的走廊上。

没被发现!没任何异常发生!

贾子曦看了景崇一眼,景崇对他做了个手势,他点了点头,就在那边老师一个扭身的瞬间,两个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间。

电影欣赏室和电影院的结构很像,后面都是一排排的座位,前面是一个巨大的荧幕屏,教室最西边有一个木桌子,上面放了一台电脑,他们进来的时候,林研修已经把电脑打开了。

林研修看他们两个进来了立马退位让贾子曦上,贾子曦从兜里拿出U盘插上就直接在文件夹里把电影调到桌面由桌面开始传。

第四次响起班级口号的时候,电影进度传了一半。

三个小伙伴屏气凝神的盯着屏幕上进度,大气也不敢喘。

当屏幕上出现一个绿色的对号时,三个小伙伴均松了一口气,从门里退出,落锁,下楼,冲往体育馆。

正要冲出东部教学楼的时候,他们被人叫住了,“你们三个干什么的,过来。”

查课老师从一楼查完课正打算去西教学楼就看到三个可疑的身影,最近丢东西的较多,让他有些紧张。

三个小伙伴吓了一跳,结伴走了过去。

景崇:“老师,我们上的体育课准备去体育馆拿器材,过来这边上个厕所。”

查课老师看了三人一眼,他认识里面的一位同学,西学部分班考试第一名,他们三个不像是会办坏事的人,他点了点头,“走吧。”

李若看到他们三个从东学部跑出来,眼里登时一亮,接到头的四个小伙伴迅速的冲进体育馆里。

林研修扶着墙喘了一会,等缓过来的时候走到李若旁边把剩下的发夹递给她,“谢谢。”

李若接过来,非常小声地回了一句没关系,然后把碎发往头上扶了扶,拿发卡夹住。

林研修跟着其余的两个人躺在地上,等着李昊。

他现在还感觉到自己微微发抖,巨大的刺激和满足把这几日的焦躁情绪全都撵了出去,他全身心都轻松了起来,他躺在地面上控制自己身体的颤抖幅度。

景崇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声音传在耳膜里都是嗡嗡的,“为什么楼上的摄像头坏了?”

林研修正思量着怎么跟景崇说,就听到了室友的声音。

贾子曦仰躺在地面上,肚子高低起伏,他喘了两口气道:“高二学长打架的时候把摄像头砸了,后来那些教室改成了电影欣赏室和电阅室,常年落锁,也就没必要修了。”说完他又把头扭向林研修,“深藏不露啊你,回来一定教教我这开锁的技能。”

林研修继续看着天花板没说话。

景崇的眼神越发阴沉了起来。

第8章

紧接着李昊走了进来,他们抱着一大堆器材出去,像刚刚的一切没发生一样。

资源拿到了,也传到班里的电脑上面了,就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放,随着月考的将近,11班的小伙伴都心照不宣,这部电影要月考后放松用。

11班的人也给12班的电脑上留了一份,称独乐乐不去众乐乐,独挨训不如众挨训。

11班的小伙伴步伐一步不停,林研修和景崇的关系从那次作战之后也越发尴尬。

林研修越来越沉默,连他自己都觉得他的状态差极了,离着月考越来越近,他急切的想找个方法来降降压。

毫无征兆的他想到开学前超市遇到的老同学,当时打过架之后发生的事情很多,林研修就没顾得上,现在他已经忘了自己把那个账单扔到哪里了。

他不抱任何希望的把自己的书桌翻了一遍,终于在桌兜和书的夹缝里摸到了那张纸条。

他是出于什么心理想找那个人呢,他自己也不清楚,也许只是想找一个人说说话,聊聊天。

他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打开QQ,点了右上角的加号,输入同学的QQ号,搜到人后正打算点那个【添加好友】的框,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要抢手机。

林研修皱了一下眉,一转身躲了过去,他已经有了点怒气,正拿手机的时候有人过来抢,就是会挑动人脑子里的那根弦。

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传了过来,“拿来。”

林研修抬头一看,就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学生会打扮的人。

他们管纪律的都清一色的在右臂上别着一个红色的布条。

“拿来。”那人又冷冷的重复了一遍。

大课间没出去玩的三四个学生此时都看向了这边,只见林研修非常淡定的把手机揣到自己的口袋里,淡淡道:“我没玩。”

“拿来,大课间不许玩手机。”

“学校没有明文规定不许带手机,我没玩,只是看了一下时间。”

那个学长似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学生,他冷声道:“你还挺倔啊。”

“……见笑,你也挺横的。”

那个人气急一把抓住林研修的衣领把他提起来,“你还挺拽啊。”

林研修也有点被激怒了,“你不是更拽啊,看我是个高一的就要打我了么?”

他咬牙切齿的对林研修说:“对,要打的就是你。”说着就要把拳头往他脸上招呼。

然后他整个人就被人抓着手臂甩到了边上,腰猛一下磕到书桌边上,疼的他龇牙咧嘴。

景崇站在他的边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学长这是在我们班干什么呢?”

哪位学长看着景崇阴沉的眼神,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紧接着11班打篮球的人都回来了呼啦啦的围了一圈,找茬学长为了掩饰自己的害怕死死的瞪了林研修一眼,转身走了。

林研修有些尴尬,“谢谢。”

景崇嗯了一声,迈开腿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声不吭的发呆。

林研修也坐下来,只是他没有再拿出手机,而是摸着自己耳垂处的皮肤发呆。

这里好像有点热。

上火了吗?

看了全场的杨秦和只看了结局的景崇不同,她兴致勃勃扭过头来,“这么怼人,心情不好?”

她可是第一次看到自家班里的高岭之花怼人,还挺惊讶的。

林研修摇了摇头,继续摸着自己的皮肤发呆,他轻轻地按了按除了热还有点疼。

觉得自己可能是上火了,要不火气怎么这么大呢。

杨秦也不在意仍在他的耳边叨叨:“幸好你没把手机给他们,学生会近来越来越腐败了,他们收走的手机,短时间不会还给原主不说,还擅自玩,有密码的就把手机卡抽出来,玩流量,打电话……”

晚自习放学林研修刚走出西部教学楼就被人连拖带拉的直接拽到了枫叶坡和游泳馆的角落。

游泳馆在一中就是个摆设,历届学生都没用过,到了晚上这里更是路灯都不会开。

林研修眯了眯眼借着校园外的路灯看向前面的三个人,其中一个是白天的那个找茬的学长,觉得有些心惊,他没想到他居然会找自己的事。

“我们无冤无仇的,你给我道个歉,我就放你走。”找茬学长朝林研修笑了一下,语气温和道。

林研修并不相信他会如此轻易的放过自己,他不动声色地绷紧全身,准备随时迎战,“我并不觉得我有哪里做错,为何要向你道歉?”

那人装摸做样的等了一会,皱眉道,“你看啊,我有好好的给你说话,可是你没怎么听呢。”他说完直接上拳就往林研修的脸上砸去。

林研修一个闪身躲开之后,迅速握紧拳头在对方的肚子上还了一拳。

那人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几步,站定之后,吐了一口吐沫,“看起来像个弱鸡一样,没想到你力气还挺大的。”

林研修死死的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说,时刻防备着剩下两个人的动作。

“学弟,你既然这么厉害,要不要我们一起上?”他说着直接朝着林研修腹部就是一拳,林研修躲不及本能的抬起胳膊挡了一下,手臂顿时麻了火辣辣的疼。

紧接着拳头像雨点一样密密麻麻的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死咬着下嘴唇一声不吭,瞅准那人出拳的空隙,猛地抬腿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

找茬学长避之不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林研修一口气也不敢喘,把人按到地上狂揍。

本来旁边的两个人只是来观战的,看这情势一边倒,也都有些憋不住了。

他们其中一个人铆足了劲一脚踹在林研修的腰上。

林研修毫无防备直接被人踹了下来,他倒吸着凉气,从腰部传来的如刀锥的疼痛一下子袭遍了全身,他躺在地上怎么也站不起来。

趴在他旁边的人也半天爬不起来,那人站起来后就直接招呼那两个人把他架起来,“啪啪”两声后林研修觉得自己两边的脸火辣辣的疼。

甩过耳光之后,找茬学长扯了扯有点流血的嘴角说:“我早就想扇你了,你一个男生长着一张女生的脸看着就想扯破。”

林研修被猝不及防的两巴掌扇的有点蒙,紧接着他就看到对面的人直接被人踹翻在地,自己也被人推到了枫树坡的假山上。

这座山,上两个星期前景崇还死拉硬拽地和他一起他爬过,当时他觉得这山凹凸不平的,甚好上手。

现在那些凸起的地方像小刀一样擦过他的皮肉。

他咬了咬牙,倚着假山撑了起来才看清前面发生了什么。

景崇骑在一个人的身上把人往死里揍,他眼球通红身体微微发抖,手下一直没停,一拳一拳直往人脸上招呼。

杜丞言虽说是个小胖子但动作行云流水一点也不拖沓,他把人撂倒之后,就直接踹了景崇一脚,“别打人脸。”

景崇充耳不闻,继续揍。

杜丞言伸手把他拉起来,又在背上抽了他一巴掌道,“走了,再不走老师就过来了。”

景崇回过神来就直接走到了林研修的旁边,他看着发丝凌乱,站不直身的林研修紧张的说:“你哪里疼?”

第9章

林研修倚着假山没说话,他调动感官感受一下自己哪里疼,好向景崇汇报一下。

全身上下好像都是疼的,小臂被蹭的地方动脉狂跳着,脸也是火辣辣的。但最让林研修难受的并不是这些,而是他的腰。

此时他的腰又疼又酸牵连着腿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他觉得只要一没有身后的这座假山,他分分钟就可以双膝跪地。

景崇看他一直皱着眉头没说话,心里更加紧张。

他伸手把林研修从假山上扶下来,明显的感觉林研修双腿一软,往下坠去。他心里一沉,马上用力撑起林研修的身体。

杜丞言看到这也有点紧张,他出声问道,“怎么了?”

景崇抓紧林研修的手臂,着急的都快哭了,“说话。”

林研修松开紧紧咬着下唇的牙齿,喘了一口气,哑声道:“腿上没劲,站不起来。”

景崇闻言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腰,林研修疼的抖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景崇牙齿咬的“咯咯”作响,眼里闪着一股无法压抑的怒火,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暴力因子直接让躺地上的三个煞笔给激发了,他现在直想杀人。

躺地的三个人看着那边也都有些怂了。人是三个人合伙打的,当时手下没了分寸,要是真把人打废了,弄出点事那他们这学也不必上了。

三个人在黑暗中对上景崇的眼睛都齐齐的打了个哆嗦,一阵凉风直往胸膛里钻。

景崇怒火中烧的瞪了他们一眼,这事没完。

景崇在林研修前面弯下腰,把人轻轻放到了自己的背上,他起身缓缓的抄起林研修的腿。

腿部的肌肉牵连到了腰部,他紧紧咬着下唇,身体微微发抖,额上出了一层冷汗,顾不上那么多,他直接伸出水环住了景崇的脖子。

景崇背着林研修又不解气的踢了那三人几脚才从枫叶坡里退了出来。

景崇越想越生气,怎么能打人脸呢,艹。

景崇沉着脸背着林研修直接进了201宿舍的4号室,把人放到了自己的床上,随后4号室就呼啦啦的围了一圈子人。

小伙伴们七嘴八舌,“林研修怎么了?”

“这是又和谁打架了?”

“伤到哪了?”……

景崇的太阳穴突突得跳了两下,他黑着脸沉下声说:“闭嘴,出去。”

201的小伙伴看了一眼比比碳还黑的班长的脸色,又看了看紧咬着唇的不断冒冷汗的林研修,识趣的都散了。

李昊走到景崇旁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发生什么了。”

景崇顿了一下说:“……李昊,我现在不想说话。”

李昊看了林研修一眼,了然道:“好,等回来再说。”

景崇点了点头说:“你今天晚上先住在2号室,让林研修睡在这里。”

“好。”

景崇过来2号室把林研修的枕头,毛巾,还有睡衣都拿到了4号室。

他用林研修的洗脸盆装了一盆热水端了过来,把毛巾泡在里面,又打开自己的柜门往里翻了翻把自己上次没用完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林研修把自己衣服脱了换了睡衣就趴在景崇的床上任他摆弄。他实在没什么力气,两条腿酸的像是跑了一整天山路似的微微发抖。

景崇准备的一切的时候,宿舍正好熄灯,他把自己床上的吊灯拧到一个适当的光亮,用酒精先处理好手臂上的伤口他才把林研修的睡衣掀开,露出一段白皙的腰身。

林研修的腰可称得上盈盈一握,比女生的腰还要细,但是上手的感觉还是松松软软的。

景崇把自己的两只手指按在林研修的腰上,开始轻轻地按压上面的皮肤,“按到哪疼你就喊一声。”

“嗯。”

林研修腰上被踢得地方一大片瘀青,有的地方还紫了。

景崇停下来,拿出手机上百度查了查腰受伤的危害,越看他脸色越沉,他把手机扔在了一边自我宽慰:网络上都是危言耸听,不可信不可信。

他看了看自己旁边的红花油和热水盆,陷入沉思。

然后他又把手机捡了回来开始往上面搜:【腰部外伤有淤青可不可以热毛巾和红花油一起用,顺序是什么?】

——热毛巾外敷可以促进血液循环,对外伤引起的腰疼有很大的帮助。

——红花油和外敷可以同时进行,热敷后用红花油按摩。

景崇继续打字:【拿热毛巾敷是全干的好,还是湿的好?】

——全干的更好。

景崇握着手机迟迟没有行动,他一遍一遍的想:网络上的东西到底可信不可信呢?

景崇看了林研修一眼,不管了,先试试好了。他把热水盆里的毛巾捞出来,用力拧的一滴水也不剩,再套上个干净的塑料袋子,轻轻放到了那处淤青处。

林研修感觉从自己尾椎处散发出来的温热一下子袭遍了自己的全身,腰处的的疼痛也稍微缓和。要不是他还死死的咬着下嘴唇,他觉得自己都能舒服的哼出来。

景崇有点害怕这个方法不管用,担心得问:“这样好点了吗?”

林研修没有张口,用嗓子低沉的“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景崇也不再问他,他专心的做着自己手里的事,毛巾凉了他就拿下来换一下。

漫长的沉默过后,林研修听到景崇的声音隔着温和的灯光传过来,“我想和你谈谈。”

第10章

是从什么时候两个人的关系越发尴尬了呢?

是从发小那里知道了某些东西有些无法接受还是浅意识里直接怀疑了他?

是一次一次的被拒绝自尊心上来了还是对自己不自信,对林研修把自己放到何种位置没信心?

景崇其实很早就想和林研修谈谈了,就是两个人的处境尴尬的让他开不了口,他想把心中的疑问说出来,并想知道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天天没事找事的闲人?

燥舌?是了,他还说过自己很烦。

很烦?景崇顿时迷茫了,不喜欢和我一起去吃饭,不想回宿舍睡觉,不去看篮球,不参加任何社团……不管他说什么他都拒绝的彻底,真的是自己很烦吗?

因为自己很烦所以卸载了同桌游戏,所以每天晚上都和贾子曦一起回宿舍,所以这么多天见到自己就没一句话可说的?

真是让人有点生气啊……

景崇看了看趴在床上没有一点力气的林研修,他的不禁心里一动……

“我都知道了。”

林研修趴在床上转过头看向景崇,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有几根翘起来的头发在脸上洒下阴影,线条硬朗的下巴上还有几个不明显的黑色小点。

那双桃花眼带着询问和审视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林研修正打算出声问一句他知道什么了,就听到景崇面无表情的下一句话。

“你初中做的所有事我都知道了。”

林研修的话一下子噎在嗓子里,他大脑一瞬间空白。

他盯着景崇张张合合的嘴唇像是失聪了,但景崇的话还是隔着空气从自己的耳边传来,一字一字的敲打着自己的耳膜。

他的脑海浮现出了一个小男孩,那个小男孩激动万分的抱着自己的收藏品餍足的在嘴边挤出一个笑容,那份心情隔着空间直接传送到了林研修的心里,他无法自抑的亢奋的浑身发抖。

“笔筒,钢笔……这些都是你拿的对不对?”

景崇问完之后就充满希望的盯着林研修等着自己的猜测被推翻,等着梗在自己喉头里的那根刺被林研修亲手除掉。

景崇说的东西确实是林研修的众多收藏品的一小部分。

他压制着自己的颤抖,撑着身体倚着墙坐在床上与景崇面对面,他直直的望向景崇景崇的眼睛。

他急切的想要从他的眼里看到嫌恶和作呕的神色,然而什么也没有!

那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盯着自己,满满的都是期望和希冀。

林研修又剧烈的抖了起来,他全身的细胞都颤抖着欢呼着。

景崇看着林研修红着眼睛盯着自己,浑身抖个不停,显然是气急的模样。

他心脏一缩突然有些后悔,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是自己歪歪出来的,自己是煞笔了吗,居然这么做。

他手忙脚乱的去安抚林研修,“你……别生气,也别……抖。”

林研修看着眼前着急的景崇不知是出何心理直接把自己的真实感受说了出来,“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有点激动。”

景崇一愣,他不敢置信的轻声道:“什么?”

林研修恶趣味一下子上来了,“你说得对,那些东西都是我拿的。”

景崇眼里的光簇的灭了,他茫然喃喃道:“为什么?”

林研修看到景崇暗淡了的眼睛心里一疼,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为什么呢?

景崇皱着眉头无意识的喃喃:“那我们班里……”

林研修觉得眼眶一热,里面登时起了雾,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要从里面流出来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自己的上颌骨传到耳朵里,“也是我做的,还有女生宿舍,东教学楼。”

景崇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觉得自己被人当猴耍了,他恼羞成怒的抓起林研修的衣领直接把他拽到床下冲他吼道:“我不相信。”

林研修猝不及防的让景崇拉下床,推搡中后腰磕在床沿上,他浑身一抖直接跪到了地上。景崇僵住了。

林研修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从4号室狼狈的回到2号室,李昊坐在床上神色怪异的盯着林研修,欲言又止。

林研修冲他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我们换过来吧。”

李昊站起来看了他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抱着自己的枕头就从2号室退了出去。

林研修躺到自己的床上,苦笑了一下,他这么做干什么?

贾子曦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班长吼你啦?刚刚都把我吓醒了。”

“……吵了。”林研修说完就直接无声的哭了,他一直在心里骂自己:你有什么资格哭,你受委屈了?

他想去洗手间洗一下脸,撑了两次身体都没起来,更委屈了。

他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脸好疼,胳膊好疼,腰好疼,心也好疼,哭的时候还没有枕头……

贾子曦听着越来越大的抽泣声和压抑的哭声,他张了张嘴想问问是不是班长打你了,几次也没说出口,直到很久之后那边没了声音,他才再次睡着。

景崇看着自己小台灯下的一切,棉签,酒精,碘酒,热毛巾……明明刚刚自己还在给他热敷怎么一下子变成了这样?热水盆里的水还是温的,人却没了。

李昊进来的时候,景崇就站在他的床边一动不动的,出神的望着脚边的热水盆,他走过去拍了拍景崇的肩膀,“别想了,睡觉吧。”

景崇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收拾到自己的柜子里,端着热水盆就出了4号室。

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碰到好几个去上厕所的,他走到2号室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他不信林研修说的屁话,打算明天问个清楚。

林研修早上起来的时候,201的小伙伴大多还在梦里。

他轻手轻脚的起床,刷牙的时候看了看镜子里的人,整个脸都肿了,眼睛倒是看不出来哭过。

他冲着镜子里的自己腹诽:哎呦,不错呦,你很像胖了的林研修哦。

他从宿舍出来的时候,学校的灯刷的全亮了,整个校园都响起了《梦中的婚礼》。

听着这熟悉的旋律,林研修的心情也好了一点,走着走着他就觉得自己可能发烧了。眼前的景物有点晃,头也昏昏沉沉的,想到自己得横穿整个校园去校医务室拿药他就觉得腰疼。

走到校医务的时候,他还在想一会儿会不会当误自己跑操,要是没请假会记旷操,学校会扣分的。

校医才把灯打开就看到前面走过来一个学生,她整了整身上的白色大褂。

最近总是有学生装病躲到校医务室不去跑操把她搞得特烦,她看了看墙上的表,离学校跑操还有二十多分钟,今天是不是过来早了。

林研修坐在窗口处,隔着一层玻璃冲里面哑声说:“老师,我好像有点发烧。”

校医扶了一下眼镜,看了林研修一眼,他呼吸平稳,从坐到这开始一声也没咳嗽。

她从旁边笔筒里抽出一支温度计递给林研修,“先量体温。”

林研修自从接过体温计就没在说话。

校医看了看他,觉得眼前这个小孩挺漂亮的,应该不是过来旷操的,可能是真的生病了。

她忍不住又仔细看了看少年,发现他每一次呼吸都比平常人要长一点,柔声问道:“这个状态多久了?”

“今天早上才发现。”

“感冒了没有?咳嗽不咳嗽?”

林研修认真的摇了摇头,没感冒也不咳嗽。

校医皱了皱眉,不是感冒引起的发烧应该就是比较严重的病引起的。

她接过温度计看了一下:38度9。她起身从玻璃后面走出来,“头痛吗?喉咙痛吗?”

林研修咽了一口吐沫感受了一下,“都有点疼。”

校医离得近了看清了林研修的脸,“脸怎么肿了?”她没等林研修回答直接伸手按上了他的耳垂下面,“这里疼吗?”

林研修疼的躲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呢?”

“嗯。”

“这儿?”

“嗯。”

那个校医啧了一下,“不该疼的地方你疼,该疼的地方你也疼,怎么回事?”

林研修:“……”

“我现在按的地方,觉得热吗?胀不胀?”

“嗯。”

校医突然问:“背班主任电话了没?”

林研修不明所以,“背了。”

“打电话让他过来,你得的是腮腺炎,传染病,得回家治疗。”

林研修有些犹豫:“回家?月考怎么办?”

校医从墙边的盆景里拿个消毒瓶开始四处喷,顺手又拿了个口罩递给林研修头也不回的说:“你考个月考能把全校传染了,去先去旁边的屋里等着。”

林研修走进坐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忧愁的想:白复习了都。景崇呢?

再有二十多天不见,就更生疏了吧。林研修苦笑一下,关系都崩了还谈什么生疏。

他等了大概五六分钟,张然就过来接他了,走的时候校医还和张然开玩笑:“你们班学生生病了不想回家还想月考呢。”

张然手放在林研修的肩膀上骄傲道:“这可是我们班第一名呢。”

林研修走到张然办公室的时候,楼下响起了整齐的口号声,从高一9班开始,连绵不绝。

张然皱着眉头有点忧愁道:“这次回家你估计得在家待上大半个月,回家好好休息,但是别把功课落下,回来过几天就会期中考试。”

“嗯。”

“给家里人打电话吧,让他们过来接你。”

林研修拿着手机翻到了赵叔叔那个框,怎么都点不下去。

他还小,生病虚弱的时候很想得到来自亲人的温暖和安全感,他迟疑了一下,抬手输了一段数字就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从里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一个低沉的男声从电话里传了出来:“喂?小修?”

林研修听到熟悉的声音,眼眶一热,鼻子顿时像被堵住了,“爸。”

第11章

林禅听自己的儿子声音有点不寻常,其实他给自己打电话就是不寻常了,他急忙问:“学校发生什么事了?”

林研修声音委委屈屈,“爸,我得了腮腺炎会传染,学校不让我考试了,让我回家。”

林禅听到会传染心下一个咯噔,刚还有点困得他现在全醒了。

“啊,……不是,我发烧了,学校让我回家休息。”

“老师让我回家学习,我月考还没考呢!”

“复习都白复习了。”

“我还和同学打了架……”

林禅听到这里脚步微微一顿,打开车门,带上耳机往林研修的学校开去。

耳机里林研修还在不停的絮叨着。

林禅皱着眉头把车开的飞快,自从林研修上了初中后他就很少和自己交流。后来自己和妻子吵架,他就一个人住在家里,人更沉默了,问什么答什么,每个星期去看他,两个人谈话都像是例行检查,从不说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可能是烧糊涂了,说了的话比一个月说的都多。

林研修坐在小会议室捧着手机絮絮叨叨,恨不得把这一个月发生的事都给林禅讲完。

林研修用舌头舔了舔自己干干的下嘴唇,没听到那边的声音,他疑惑的问:“爸,你还在吗?”

“在,你继续说。”

“嗯。”

林禅过来的时候,林研修已经趴在小会议室睡着了,他坐在会议室桌边,旁边是一打卷子。

林禅摸了摸他的额头叫他:“小修?”

“嗯?”

“吃药了没?”

“刚刚吃了一次。”

“走,我们先去医院,我让你赵叔叔过来拿你的书。”

“好。”

林禅和林研修刚从二楼楼梯口下去,景崇就从11班门口走了出来。

景崇是抱着林研修的枕头醒过来的,他起身看了看手里的枕头,和林研修的洗手盆,第一时间起床去找人。

看到空空如也的床铺,爆了一声粗口就又回到4号室。

景崇告状:“林研修床铺没整,脸盆没摆,毛巾也没折,扣他的分。”

李昊:“床铺扣两分,脸盆毛巾各扣一分,还有吗?”

景崇:“……”

李昊淡定道:“再扣一分打扫卫生间一个星期,还有吗?”

景崇骂了一声,整过自己的床铺就去了2号室。

本来还以为林研修跑操的时候会来找自己或者李昊请假,结果哪里都没见到人,他直接旷粗了。

早自习都上了大半节课了,景崇往前望了望,林研修的位置上依旧没有坐人。他皱了皱眉头,犹豫再三还是打算去给班主任报告一下。

他一边走一边想:人去哪里了?他的腰好了没?景崇想到昨天自己一把他推到床沿上就一阵心疼。

他从班里出来就直接去了张然的办公室,他伸手敲了敲门:“报告。”

张然从大批作业中抬起头来,习惯性微微皱眉。

“老师,林研修不在班里,早操也没上,我不知道他在哪,他有没有跟你说他去哪了?”

“林研修请假回家了,刚走。”

“请假了,明天就月考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月考不回来了,腮腺炎,得在家待大半个月,你一会吃过饭把会议室消消毒,然后今天一天别咱班里人进,还有宿舍……哎,我还没说完呢,你去哪?”张然正打算给他说84消毒液在什么地方放着,一抬头就看到自己班的班长跑了出去。

腮腺炎?回家二十多天?事情还没说清楚你就敢给我走,二十多天回来你还说得清吗?妈的,二十多天回来你还认得我吗?

景崇迅速的从二楼跑下去用百米冲刺的速度直奔校门口,“林研修。”

正打算出校门的林研修扭头看到景崇朝着自己跑过来有点愣神,他想:你怎么和别人不一样,知道了那种事不是应该离我远远的,避我如蛇蝎吗?

看着景崇马上要撞上自己,他立马用手捂着自己的口罩后退几步,他有传染病,怕把景崇传染了。

景崇站定后气喘吁吁的看着他欲言又止。

林禅看着眼前这个高挑壮实的男孩,和林研修对面站着,自己的儿子整个落在人家的阴影里了。他可没忘自己的儿子在电话里说过他打架了,直接把林研修拽到了身后。

林禅沉声道:“你想做什么?”

林研修:“……”

景崇有点楞楞的,他也不知道他跑下来要做什么,想要拦住他说清昨天晚上没说清楚的事?还是只是想要问问他,你的胳膊还疼不疼了?脸还疼不疼了?腰还疼不疼了?我们还能不能继续做朋友了?

“我想问问他,腮腺炎,疼不疼?”昨天打那两巴掌的时候疼不疼?

林禅一愣,从儿子的前面站到旁边。

林研修看着眼前的景崇,那人的脸因剧烈奔跑有些发红,头发也被风吹成中分,露出不常显露的眉峰,额头上还有微渗的汗液,他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一边轻轻的调气放缓自己的呼吸,“疼不疼?”

林研修那一瞬间像是看到了天使,他感动的笑了一下:“谢谢。”谢谢你挤进我的生活。

那个随便闯进别人生活还在里面安营扎寨的天使站在他对面冲他无知无觉的大声喊:“同桌游戏。”

“好。”

景崇心满意足的笑了,他相中的人,管他以前是杀过人还是放过火。时间还长,三年才过去一个月,他改不掉的毛病,解决不了的问题,避免不了的缺点,他都包了,他替他改。

景崇回到班心情大好,早自习哼了一节课的歌,他同桌的女生都看不下去了,用手戳戳他,“心情这么好,刚刚在办公室老师夸你了?”

“嗯,夸了,我感觉现在充满了力量,可以拯救银河系。”

女生:“……”

景崇看了看表,又看了贾子曦一眼,“你站这半天了吧,有什么话你就说,明天月考,你不用复习啊,‘国宝’吃过饭就直接回班了,你再不走他就来了。”

贾子曦欲言又止,“班长,你昨天是不是和林研修吵架了?”

景崇顿了一下问道:“他跟你说的。”

“嗯。你昨天是不是还打他了,他昨天……”贾子曦没有往下说他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他觉得说男生哭是一件很不尊重人的行为,更何况林研修也不想让人知道。

景崇心里一疼,踢了贾子曦一脚,“艹,你把我一天的好心情都给废了。”

贾子曦大惊失色,“你们关系已经紧张到提都不能提了吗?”

景崇:“……上次拉广场没拉成,这次把人拉广场揍一顿,别说我们人多势众。”

贾子曦:“啊?”

景崇:“中午回宿舍开会,说一下昨天晚自习的事。”

贾子曦:“好。”他说完正打算走,突然又扭头问:“林研修去哪了?我好像今天没看见他。”

“请假回家了。”

“班长,你都把人打回家了!”

景崇无奈,“……我没打他,他生病回家了。”

贾子曦有点担心,“什么病啊?那月考还来吗?”

“月考不来。”

贾子曦立马有点羡慕,“这么好,我也不想考试。”

景崇想起林研修努力学习的模样突然有点心酸,“他估计还挺想考试的,这些天的努力复习白搭了。”

贾子曦愣了一下,“说的也是,人家是第一。”他叹了一口气,又想起来一件事接着说,“回来月考后看《速度与激情8》他也不在,好可惜。”

景崇抿了抿唇没说话,等贾子曦絮叨完,班主任坐在讲台上开始自习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点开同桌游戏:——同桌,你在吗?来一盘象棋怎么样,这次哥们绝对完胜你。

月考过后,11班一起看《速度与激情8》的时候,景崇给林研修发信息:

——刚考完试,老师们都去改卷子了,咱这一栋楼都在看电影。

发完他还录了几个小视频给林研修发了过去。

——你看,这个镜头里面还有人影呢,有的话还听不清楚。还以为千辛万苦拿的是个电影资源的,没想到是学校哪个老师在电影院录的,录的时候还不专心,一到剧烈打斗的场面整个镜头上就是一个人的后脑勺。

——贾子曦在我们宿舍的电视上也备了一份就等你回来看呢。

——咱们宿舍把那天打你的人拉到广场上揍了一顿,都打在衣服下面,没人发现,他们也不敢告老师,说实话我真想扇他们的脸。

——月考成绩出来了,咱班比18班要好一点,全校前十他班一个,我们班俩,班级第一是马小染,要是你在一定是你,咱班全校前十就能进仨,甩18班一脸。

——班主任排座位了,我把你的东西连你的桌子都搬我旁边了,你一回来我俩就真的是同桌了,我还买了几盘象棋和五子棋,就等你回来和我玩。

——班里换桌子了变成两人一张了,我把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你这二十多天过了一半了吧,我给你说一下期中考试范围和学习进度,在家也得好好学习,还有咱们班还在陆陆续续掉东西,你小子没依据了吧,净给我瞎说,我说就不应该是你拿的。

——贾子曦这小子这一大周居然带到宿舍一盘跳棋,天天拉着我们陪他玩,李昊都说他好几遍了,他就是不听,看来李昊那小子的威严有点下降了。

——这几天温度有点冷,在家也注意保暖。

——病好了么?

——重大消息,腮腺炎席卷了我们整个高一,我们班到今天为止已经走了十几个人了,在学校的人也学不进去,期中考试也往后推迟了,我好想请假啊。

——我请假出来了,我向班主任打听了你家的地址,过来找你了,我给你打包了一打卷子,还拿了几本学习资料。

——给我开门。

第12章

林研修早上起来照镜子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脸上贴了块黑布,他皱着眉摸了摸这东西在脸上还挺碍事的,林禅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文件冲林研修喊:“林研修,你过来,我们谈谈。”

林研修顿了一下走到客厅的沙发上,与林禅对视。

“说吧,为什么打架。”

“有矛盾。”

“你身上的伤是被打的。”

“嗯。”

“打你的人受伤了吗?”

“伤的比我重。”

林禅点点头不再过问,他又往电脑上输了一段数字,余光看到一只猫从他腿边走了过去,轻巧的一跃跳到了林研修的身上。

“我给你找了个辅导老师,下午就过来了。”

林研修把猫从自己身上抱下来放到地上,他点了点头,后又有点犹豫的对林婵说:“爸,我有个事想给你谈谈。”

林禅把电脑放到一边,示意林研修说。

“我……可能有点精神障碍。”

林禅一顿,林研修从来不说谎,他说出来就是已经很严重了,他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压抑着自己的紧张的情绪理性的沉声问:“精神障碍?”

林研修有点无助的小声说:“……我可能需要一个心理医生。”

“我马上安排,你……是什么问题?”林禅声音微微颤抖。

林研修抿了抿唇低下头没说话。

林禅起身直接往阳台上打电话约心理医生了,打完电话,他从阳台走了出来揉了揉林研修的头发,“别担心,我刚刚已经通知你妈妈了,她正在过来的路上。你不想说没关系,不管是什么我们都会一直陪着你到你痊愈的。”

林研修呆呆地眨了一下眼:“谢谢爸爸。”

“说什么呢。”林禅像是小时候很多次一样往他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当天下午本来打算出现的辅导老师没来,林家大厅端正的坐着四个人,一个穿着西装带着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官方式的介绍自己。

“偷窃癖是属于意志控制障碍范畴的精神障碍。其表现是反复出现的无法自制的行为,这种偷窃不是为了谋取经济利益也不具有其他明确的目的,纯粹是出于无法抗拒的内心冲动。两位请放心,这种可以与一般的偷窃行为相区别。”

“这种病通常是从童年时期或者少年期就开始发生。我想问一下林总你的儿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当时你们有发现吗?”

林禅:“……”

简研:“……”

心理医生笑了一下,“孩子出现这种病情与家长有很大的联系,父母与孩子缺少情感沟通,使自己的孩子缺少爱和……”

林研修打断他,“不好意思沈先生,我想单独和你谈谈我的病情。”

简研和林禅俱是一愣,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林研修站起来,率先走到楼梯口,“沈先生,楼上请。”

沈宛童看向林禅,“林总,这……”

林禅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我儿子长大了,我尊重他,你上去吧,但是用什么方法治疗要和我商量,拜托你了。”

“我知道了。”

等林研修和医生两个人上去之后,坐在大厅的两个人相对无言。

林禅是老来得子大学毕业的时候父母已是高龄,一毕业他就和自己的女朋友结了婚,妻子的本家是做珠宝设计的,很大的珠宝品牌,两人也算是门当户对,结婚之后就立马要了个孩子给老人个慰藉。

两个人依旧没定下心走南闯北的四处旅游,后来老爷子退了位,林禅收了心专心经营公司,等自己终于在公司站稳脚跟的时候,自己的妻子也顺利开发了新的珠宝品牌,真正把儿子接过来一起住的时候,他已经4岁半了。

隔着四年的时光,他们之间生疏的不行但还是磕磕绊绊的走了下来,当林禅终于认识到自己已经是个父亲的时候,他和妻子却渐行渐远。

林研修把人领到楼上自己的书房,泡了一杯茶就递给了他。

沈宛童挑眉看了看林研修这小孩挺有意思的,他品了一口茶,提醒道:“一会我问什么一定要如实回答,瞒我或者骗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我们工作室对泄露患者隐私有及其严厉的一项制度,你不用担心自己的病情会被人知道,也不用担心自己到底会不会好。我会尽全力帮你,请你积极配合。”

林研修笑了一下,为了不让对方觉得自己是问题少年他首先伸出和平之手,“我相信你。”

沈宛童推了一下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正色道:“那就开始吧,首先,请问你第一次犯病是什么时候?”

“……5岁。”

“还记得当时自己拿的是个什么东西吗?”

“记得。”

“是什么?”

林研修顿了一下轻轻的说:“钻戒。”

沈宛童一愣,这个年龄的小孩不是应该拿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吗?虽说是没目标的行窃,但钻戒这个答案确实出乎意料。

难道说他5岁的时候就知道钻戒价值千金了?5岁的小孩连金银都是觉得它们只有颜色的区别,怎么会认识钻石。

“为什么是钻戒不是其他更有意思的东西?”

“因为拿钻戒最有用。当时太小不知道它是钻戒就知道它是个圈,隐隐就觉得这个圈对这个家意义挺大的,我爸和我妈吵架,我就偷偷把它拿走了。”

“拿走之后呢?什么感觉?”

林研修苦笑一下,“害怕和高兴,因为他们不吵了开始四处找钻戒了。”

“结果是什么?有没有被发现?”

“没有,后来我爸给我妈又买了个更大的,并带我去了游乐场。”

沈宛童皱了皱眉,“你什么感觉?”

林研修想了一下当时的感受如实的说:“满足,高兴,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对的事。”

沈宛童:“……你发病的周期是什么时候?”

“对应学校的考试,考试之前我会特别焦躁有不可自制的冲动,如果满足了我就会考的特别好,克制的话成绩也会有不同程度的退步。”

“你对你窃取的东西怎么处理?”

“完整的就收藏,有缺憾的就物归原主……”

问完所有问题沈宛童总结道:“我建议你使用厌恶疗法。首先你自己知道偷窃是一件不正确的事,但是你的行窃在初中的无数次考试中已经形成了习惯上了瘾。由于你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你没有机会感受来自他人的厌恶不屑和自己被捕的羞愧,所以电击疗法并不适合你。最好的就是当你的习惯到来时,你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比如催吐,它会对神经反射产生抑制作用,可以使你的行为习惯逐渐消退。”

“催吐……多长时间能好?”

“信念坚定大概一年。”

“有什么办法可以一个月就治好的?”

沈宛童看了他一眼,“很少,只有一两个成功的案列。”

“用的什么方法?”

“电击。”

林研修想了想景崇那晚眼睛里暗下来的光,他心里一动,“我想……我可以电击。”

他做的事干净利落从来都没有被发现过,他也无法从旁人那里得到不屑,嫌弃和厌恶,只是景崇那晚暗下来的光让他深深地觉得他自己是多么的肮脏,多么的令人作呕。

电击的话这些就够了。

沈宛童不置可否,“我需要和你父母沟通一下。”

“好。”

2分钟后林家大厅

简研:“我不同意电击治疗,我也不同意催吐,这些都是伤害身体的做法。”

林禅:“电击没商量,催吐可以适当,想做什么的时候就去跑步,跑到自己腿软为止。”

周期过去之后,学校那边月考也考完了,林研修不用跑步了就天天在家做着卷子。

简研和林禅也都把工作放下了回家专心陪儿子,林研修写作业的时候他们就用电脑工作,晚上的时候三个人就一起看看电视。

突然闲下来的两个人都在这几天发现了对方身上的变化。

简研看到林禅以前没注意的地方竟然长出了白头发,一下就好几根。林禅也看到了简研精致的妆容下轻轻浅浅的皱纹。两人都同时感慨,原来我们竟然一起走过了这么长。

两个人开始说话了,开始温言细语了,开始互相揭对方的短,开对方的玩笑了,有事没事开始跟林研修讲他们以前的故事了。

景崇和林研修也一直联系着,月考了,出成绩了,看电影了,排座位了……

这天景崇一反常态一上午没消息之后突然说:  ——给我开门。

景崇推开门的时候就看到林研修脸上带着一个黑色的口罩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温温和和的冲自己笑。

高了,瘦了,更白了。

第13章

景崇眨着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眼,冲林研修笑,“你醒了?回学校第一天你就睡着了,在家起的都挺晚吧。”

林研修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坐起来扫了一圈班里有点愣神,他稍微动了一下腿,只听嘭的一声磕得腿生疼。

他立马龇牙咧嘴去揉自己的骨头。

“咱班里换新桌子了,之前都是一人一张怼到一起的同桌,现在真的是同用一张桌子了。”

林研修正打算说点什么就听到四面八方的人都在叫自己:“林研修,林研修,林研修……”

##

林研修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房间的天花板,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就听到楼下简研的呼声:“下来吃饭。”

林研修收拾妥当就下了楼,危险期已经过了,今天就可以去上学了,他简单的吃过早饭,就让简研送去了学校,走到学校门口正打算下车的时候突然被简研叫住了:“等一下小修。”

简研开了后备箱,从里面提出来一个很大的行李箱:“这里面我给你们班学生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个小礼物,你带上去送给他们吧。”

“……不用。”

“用,我们要搞好人际关系,你要是不拿我就让你休学,回家专心治疗。”

林研修顿了一下接过行李箱,简研笑了一下抱住儿子:“实在忍不了的时候就去跑步,千万不要多吃催吐药,那个对身体不好。”

林研修点点头:“知道了。”

林研修拉着行李箱走到西教学楼直接把它扔在了一楼楼梯口处的小会议室,自己背着书包上了楼。

11班第一节上的是英语课,前十分钟是背单词的时间,林研修上到二楼就听到自己班里震耳欲聋的背书声,他从门口走了就去冲秦桔点了一下头才在班里开始找景崇所在的位置。

景崇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冲他摆了摆手:这儿。

景崇看他坐在自己里面的座位上,立马竖起英语书冲他悄悄问道:“病好了么?”

“嗯,一会提问什么?”

“第五单元的单词拼写。”

林研修拿到英语书翻到第五单元开始背。

景崇继续小声叨叨,“哎,下午第四小节是社团活动,我陪你去乒乓社报道吧。”

“你估计还不知道乒乓社在哪活动呢。”

“报道过就去看我打篮球,我们两个社的活动范围不远,一抬头就可以看到。”

林研修眼也不抬:“好。”

景崇盯着林研修看了一会,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捏了捏,皱眉,“你是不是瘦了?”

“没注意。”

景崇嘟囔道:“在家里也能瘦,你都不吃饭的吗?”

景崇正打算再说些什么就看到秦桔从讲台上走了下来,他马上收住话头开始背单词。

秦桔走过来敲了敲桌子:“病好了没?”

“嗯,谢谢老师。”

“功课也不能落下,你缺的卷子还有报纸想做的去给马小染要,她那里有。还有,景崇把这些天讲的知识点给林研修说一下。”秦桔又嘱咐几句就走了。

第一节一下课,贾子曦就从前面扭了过来:“你终于回来了,你看看你都缺少了多少寝室活动。”

林研修从桌子里抽出一张英语卷子一边问:“你们又做什么了?”

“你来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咱们学校正对的草坪更加的整洁干净了?特别是那个中国地图是不是更生动形象栩栩如生了?”

林研修:“……”没注意。

“恭喜你,咱们宿舍晚上说话被宿管告到班主任那里了,罚扫草坪一个星期。”贾子曦嘻嘻一笑,“虽说你错过了说话活动,但是你碰上了这个活动,有难同当啊同当。”

林研修:“……”

景崇一巴掌呼他头上:“还不是因为你在宿舍大呼小叫,林研修你别理他,咱们宿舍打算让他自己扫,已经投票表决过了。”

贾子曦哭兮兮道:“别呀班长,我自己扫得扫到上课啊。”

林研修想举手表决201的小伙伴应该不会这么绝情,估计没多少人同意让他自己扫,怎么全票通过,他不禁问:“你们怎么投票表决的?”

“怎么了?就,同意大家一起扫的举手。”

林研修:“……”

说话间杨秦也走了过来:“你是不知道你一走咱班几天之后陆陆续续有人得病,都回家了,前一段时间东学部还隔离了一部分学生。”

林研修望了一眼全班学生确实有几十空的座位,但他不确定有几个:“多少个?”

“除了你还剩十三个没来。”

“这么多。”

林研修突然扭头盯着景崇耳垂处,当初他来找自己的时候,自己还处于危险期,不知道传染他没有。

还没问什么,他就看到景崇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景崇看着林研修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的耳朵,他一下子有点不好意思,他不自然道:“你干什么……盯着我?”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耳朵,喉咙。”

林研修一边说一边用手指隔空指了指景崇的耳朵和喉咙。

景崇听到喉咙的时候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一下有些痒痒的。

他楞楞道:“没有……啊。”

“哎,走了啊走了,下一节数学课,我得去预习一下,最近进度大的我都快跟不上了。”杨秦看了他俩一眼,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贾子曦还可怜巴巴:“真我自己?”

林研修看见窗户边一抹身影立马说:“班主任来了。”

贾子曦条件反射的绷紧身体转过了头,转身之前的一句话轻飘飘的落在了林研修的耳朵里,“还没上课啊~”

大课间的时候景崇抱着篮球看了一眼身边安静做题的林研修,他想了想关系好不容易好了起来,他既然不喜欢就不要强迫他出去玩了,更何况他的课有的还没跟上,等回来再找他一起玩。

景崇下去之后,林研修仍一动不动的做着手里的一套数学卷子。

10分钟后,他起身打算去上厕所,从后门出来本来应该直接去西边男生厕所的他转脚就下了楼。学校的运动场地都在东北角,塑胶跑道在最东边。

林研修刚路过博雅楼,就听到那边篮球场传来刺耳的的尖叫,他走过几棵香樟树,就看到第一个篮球场一个学生利落地投球上篮,没一点拖泥带水,换得下边的一片呐喊。

林研修又往里走了走就看到中间的两个篮球场边都围满了人,有人把两个场地变成了一个篮球场,要打全场。

球场上的景崇把外套脱了露出结实好看的小麦色皮肤,手中游刃有余的控着球,四周排上倒海的加油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简直要把他淹没了。

林研修看了这边一眼,觉得自己挤进去没戏,就没打算继续待着,转身朝着西学部教学楼走了过去。

刚进班就看到杜丞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着一罐可乐像摇色子一样把它晃的嘟噜嘟噜响。

接下来是雪碧,芬达……直到把景崇桌兜里5、6瓶饮料都摇过瘾了才收住手。

林研修不解,“你做什么?”

杜丞言看他一眼有点高兴,“你回来了,没事了吧,那天晚上你可把我吓死了,结果第二天你就请假了,还以为被打出了什么问题了。”

杜丞言继续叨叨:“那天跑早操景崇差点跟学生会干起来,他那脸黑的……”杜丞言啧了三声,往里面一挪,从景崇桌兜里拿出他刚刚狂慌的可乐递给林研修,“喝吗?”

“……不。”

杜丞言笑笑收起来,把它重新放到景崇的桌子里面。

杜丞言站起来冲林研修道:“别给景崇说哈。”

林研修点点头。

杜丞言走到半路突然回头冲林研修说道:“我发现你人挺好的,长得也还挺好看的。”语气里有些酸酸的。

林研修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小胖子杜丞言和景崇一起长大,从小玩到大,一直以来他们对朋友,死党的概念只有对方,然而突然有一天景崇提议要在这里面加上一个人,而这个人杜丞言还不认识。

这就有些酸了,本来小胖子的心思就更细致和敏感,景崇又处处流露出我想和他做朋友,我对他非常感兴趣,这让杜丞言有些不安,有些不确定自己在景崇心里的位置。

15岁的小胖子是这样想的:我把你放在心尖上,你是我友情榜上的第一名,我也要是你的第一名,如果不是我就要生气。

景崇是踩着第四节上课铃走进来的,他坐下来先用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从桌兜里摸出一瓶可乐。

林研修忽然想到一个小胖子狂晃可乐的身影。

第14章

景崇正欲打开,林研修急忙塞给他一瓶柠檬水,景崇看了看喝了一小半的柠檬水嫌弃道:“你给我就给我,还不给我个新的。”景崇拿着那半瓶水晃荡一下,“半瓶?”

林研修:“喝这个,换一下。”

景崇了然道:“你想喝这个是吧。”说完他就从自己的桌子里又拿出一罐可乐递过去,“给。”

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在讲课的政治老师冲林研修小声的说:“以后我桌子里的东西想吃什么就自己拿,不要客气哈。”

景崇说完一只手拉着易拉罐啪地一声就打开了。

林研修的话没说出口,就看到从那细小的易拉罐里极有力量喷薄而出一股褐色液体直冲景崇的脸!

景崇一脸懵逼。

听到声音的11班小伙伴扭头一看一脸震惊,然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笑声。

政治老师:“……”

景崇接过林研修递过来的纸巾擦了一下脸,举手,“老师,我想出去洗一下脸。”

政治老师一脸怒容:“去吧,一会回来给我站着。”

景崇:“……我又不想洗脸了。”

“……不想洗也得洗给我出去,上课允许你喝东西了?我在讲台上一直叨叨叨,我还没喝水呢,你这样学生balabala……”

景崇拿着湿巾趁这个时间把自己脸上的东西都擦了个干净。

“……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不知进取,上课开小差balabala……”

景崇拿的纸巾继续擦自己衣服上溅上的液体。

轻轻皱着眉毛:没完没了了还。

林研修举手打断他的喋喋不休,“老师,我们能继续讲课吗?”

政治老师噎了一下,瞪向林研修。

11班学生配合:“是啊,讲课吧老师。”

“都说好几分钟了。”

“刚那个知识点我还没记完呢。”

“讲课吧。”

“刚刚那个理论我没听太明白”……

政治老师又瞪了景崇一眼,不再为难他开始讲课。

景崇踢了一下林研修的凳子,“谁干的?”

林研修拿着笔在书本上记得飞快,“不知道。”

景崇翻了个白眼,“你不知道还阻止我喝。”

“碳酸饮料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切,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12班的杜胖子?”

林研修:“……”天地可鉴我可什么都没说。

景崇咬牙切齿,“下课他死定了。”

景崇一下课就直接动手勒住了杜丞言的脖子,勒的他一个课间都喘不过气来。

本来林研修还打算去把他俩拉开,但是看到景崇没有真的生气,杜丞言也很开心,就没过去,又默默的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想着杜丞言刚刚虽被掐着脖子仍不住上扬的嘴角,他的心里流露出一种酸酸胀胀的感情来,突然有点羡慕那个灵动欢快的小胖子。

羡慕他从小便遇到了景崇并和他一起长大,羡慕他不管怎么玩骂,开什么样的玩笑景崇都不会真正的生气,羡慕他在景崇心里的位置。

下午第四小节林研修就跟着景崇去了自己的社团,乒乓球社人很多。林研修到了哪里才发现原来羽毛球社和乒乓球社是合一起的,只是互相挂了个名字。

林研修扫了一眼,他们社的女生很多,但看起来大多都是带着眼镜,四肢不勤的样子。一看就是被逼来的,他叹口气,和自己倒挺像。

在博物楼一楼倒是有一个教室是专门为他们社准备的,但是他们平常并不会用,一般都是在乒乓球台那一片活动,下雨了就在体育馆二楼室内打乒乓球。

了解了之后林研修就开始装模作样的开始一对一练习。他本来打算叫贾子曦的陪自己一起打的,一转脸贾子曦就不见了。

他转头搜索一阵就看到贾子曦和一个长发学姐坐在香樟树下聊的正欢,时不时地还动手指指篮球场的方向。

林研修无法,他不打也不太好看,他都站在台前了,他正打算撂球拍回班写作业的时候,马小染叫了他一声,“我也没人,一起练练?”

林研修点点头,拿球开始发,第一球旋球,马小染一个不小心没接住,她把球重新扔给林研修笑道:“真没想到,你可以啊。”

林研修接到球后继续发球,冷不丁的那边马小染突然问道,“建议怎么拼?”

林研修手尖一顿,“suggest.”发的球太低了没过网,又给弹了回来,对面马小染哈哈大笑,他笑了一下,有点意思啊。

他把球扔给她,“你来。”

马小染接过球爽快道:“好。”

偏正常的发球林研修接住之后开口问:“环境怎么拼?”

马小染一手将球拍过去:“environment.”……

两个学霸一边打球一边对答如流…….

那个正在和贾子曦说话的学姐突然停住了问:“他们在干什么?”

贾子曦隔着几步远似乎也闻到了火药味,那边已经从英语单词到语文文言文,到数学公式,再到物理公式到化学方程式了,刚好像还有个非常尖的声音问到了火烧圆明园……

他咽了一口唾沫,干巴巴道:“我们不要管那边,我们还是继续聊景崇吧,他这个人特别……”

那边的学姐看着这边根本移不开眼睛:“那个男生也好帅啊,他叫什么?”

贾子曦:“……”

那边的好帅的男生问道:“显微镜的观察步骤怎么说?”

马小染毫不犹豫,“取镜—安放—放置玻片—调焦—观察。”

林研修笑了一下把球挑了过去,“你少了。”

马小染看准时机一手支起身体,一跃而起把球扣了下去,嫉妒使我质壁分离!

林研修跨了一步接住球用力给扇了回去,结果没过网。

林研修甩了甩胳膊淡淡道:“继续。”

马小染爽朗道:“好啊,再来。”……

高二学姐:“你们班里人都这么爱学习吗?”

贾子曦抬头望天,“可能吧……”

景崇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两个人打得不可开交,说不心酸是假的,当初自己邀请了那么多次他都不出来玩,现在却打的热火朝天。

听着那边背公式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想了想是不是自己之前的做法是错的,林研修也许更喜欢这种方式。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看到贾子曦,他就迅速蹲在了他的身旁默默地看着那边的战局问,“哎,他俩是谁先开始的?打几场了?”

贾子曦眼也不眨,“马小染先开始的,这是第三场了。”

景崇看了看手腕的表,“都大半节课了,怎么才打了三场?”

贾子曦一脸无望的看着他,看起来被折磨的不轻,“他俩就在那一直挑球然后背公式,第一场是以火烧圆明园的时间结束的,第二场就刚刚林研修问了显微镜的操作步骤,然后结束了。天哪,这个步骤老师让背了吗?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自从他和漂亮的学姐不聊天了,他的眼睛都没离开过这里,贾子曦就听着那些,有的他不记得、用的不娴熟的公式从那两个人的口中轻飘飘的说出来,然后他就着了魔一样的跟着他们两个重复。

景崇颇为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冲他旁边不认识的学姐打了个招呼:“嗨。”完事了就继续盯着战局。

过了一会,苏敛就发现旁边的两个小朋友嘴里念念有词。

那边马小染一个高呼:“机会怎么拼?”

这边景崇脱口而出:“opportunity.”

贾子曦,苏敛:“……”

景崇:“额……”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他碰了一下贾子曦,“这个学姐是?”

苏敛笑笑,“我是宣传部的。”

景崇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学生会的过来干什么?宣传部?学校是有什么活动吗?

苏敛解释道:“期中考试之后学校会举行各种社团比赛和社长交接仪式,相应的高三的学姐学长们都会退位,我是乒乓社的社长,过来看看有什么种子选手没。”

景崇大略扫了一眼四肢不勤的眼睛仔们,有些迟疑的问:“有吗?”

苏敛笑了一下,“呐,就那边两个就不错,虽然技术不行,但总归是有点活力。”

景崇和贾子曦不约而同的看了一眼那边依旧战火滔天的两个人:“……”

晚自习吃晚饭的时候,景崇突然福至心灵冲林研修道:“制备细胞膜是用哪种红细胞?”

林研修有点噎的咽下一块西红柿:“……”

一旁的杜丞言二话不说朝他背上就是一掌,声音气吞山河,“正吃饭呢,你恶不恶心!”

第15章

景崇无缘无故的受了一巴掌有些委屈的看向林研修,“我以为你喜欢这种方式。”

林研修又夹起一个西红柿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哺乳动物和人成熟的红细胞。”

景崇的眼睛噌得一下就亮了,“番茄果肉里面的一些‘筋络’属于什么组织?”

林研修咽的时候又噎了一下,“……上皮组织。”

林研修觉得景崇那小子是故意的,就趁他开口前问道:“鸡蛋属于生命系统的哪个层次?”

景崇放下筷子认真的想了想,不确定的反问:“细胞?个体?”……

“……”杜丞言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一滩红色的西红柿炒鸡蛋,顿时一阵反胃。他发誓他真的没有吃过比这更恶心的一顿饭了,这俩人一定是故意的。

三个人回到各自班里之后,贾子曦就扭朝后冲景崇挤眉弄眼,“有人在看你。”

景崇朝着窗户看了一眼,看到窗外站着一个长发飘飘的女生,往这个角度看了几眼。

那女生看到景崇看她了,立马脸红了,低下头,匆匆走了。

贾子曦立马撞他,“艳福不浅啊!”

林研修瞟了他们两个一眼,打算抽书的手顿了一下,心里有点异样的情绪挥之不去。

贾子曦继续叨叨:“下午的那个学姐,跟我打听了你很多事。”

景崇想了想下午蹲在一旁一起吃瓜的小伙伴,“那个学生会的?”

“就是那个,前几天还给你送过水,你没注意罢了,18班的班长好像喜欢她。”

景崇有点兴趣,“她喜欢我?”

林研修手顿了一下,卷子上多出一条不规则线条,心里排腹,这人真自恋。

“……你这也太直白了,应该吧,她是艺术生学唱歌的。”

“唱的好听吗?”

“应该还行吧,我倒是没听过。”

林研修写不进去,看到窗外一闪而过的身影,轻轻敲了敲桌子,打断两人,“班主任来了。”

景崇收住话头,才发现班里已经没有人说话了,都在安安静静的写作业。他从书夹里抽出一张英语报纸,抬头看了眼讲台,国宝已经坐在上面了。

他偷偷摸摸的冲林研修道:“谢了啊,哥们。”

林研修微点了一下头继续做题,心里却有点发虚,甚至还有些为他们没有继续话题而感到窃喜。

晚自习一下课,贾子曦立马扭头找景崇说话,就看到景崇慢条斯理的从自己的桌兜里拿出一个五子棋的纸,正在桌子上平铺。

景崇看了他一眼,在他开口之前直接说:“滚,没看到下棋啊,一边玩去。”

“我……”

林研修:“观棋不语真君子。”

“我……”

景崇:“小人。”

贾子曦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班长你是不是怕了。”

景崇拿着棋子正在分色,闻言抬头看向贾子曦不明白的问:“我怕什么?”

“怕你斗不过18班班长啊,怕那个学姐不喜欢你啊。”

林研修皱了一下眉没说什么。

景崇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我怕斗不过他?我长得没他帅?那学姐要是不选我选了他那绝对是瞎了眼。”

贾子曦双眼灼灼,“那我们打个赌。”

景崇皱了一下眉,“你是眼瞎了吗,这种事用打赌吗?这种一看就知道答案的选择题还用检验一遍吗?”

贾子曦:“……”

林研修拿着景崇刚刚分好的棋子,执棋下在了棋盘的中心位置,“你的目的是什么?”

林研修这么一问倒是把贾子曦问住了,他就是觉得好玩,白天那个学姐看着人挺好的,长得也漂亮,对景崇一片痴心,成就了他们两个也算是一幢美谈。借此机会还可以气气18班的班长,何乐而不为呢?

林研修继续摆自己的棋局,“你有没有想过,景崇为了和你打赌去追求学姐了。他们在一起之后,景崇发现自己并不喜欢她。那怎么办,告诉她和她在一起是和别人打了个赌?那是不是太渣了。或者委屈自己和她勉强在一起,这两种结果你身为他的室友能接受吗?”

“渣男”景崇无辜躺枪,“……”

贾子曦:“我……”

林研修紧了紧手指,声音寡淡的说,“另一种情况,他们在一起之后,景崇爱上了学姐,学姐也没有因为打赌这件事生气,他们一直很好。后来学姐上了大学,有了新的世界观,价值观,觉得景崇就是个小孩子,乳臭未干,作为室友你怎么看?”

景崇:“我……”怎么听起来莫名觉得我很悲惨。

贾子曦:“……开个玩笑而已,小修你那么认真干嘛。”

林研修下棋的手顿了一下,“这种事是随便可以开玩笑的吗?”问完之后他就觉得自己语气有点严肃了。

刚刚让自己的猜想吓到了,现在还没缓过来,这让他一时有些尴尬。

他看了室友一眼,贾子曦垂头丧气的,没有要跟他生气的意思。

没由来的有点惭愧,“明天我陪你一起扫地。”

贾子曦立马变星星眼:“真的吗?”

景崇从自己的悲惨的想象中缓过来,嚷嚷道,“本来就没打算让他一个人扫,吓唬吓唬他罢了。”

晚自习放学,林研修把自己的超大号行李箱拉到宿舍,就直接放到了床下。

他想等找个机会把他们都送给景崇,班里的同学他一个也不想巴结,给景崇一个人就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林研修收拾完床铺,正打算去刷牙的时候碰到了景崇。

景崇:“早啊!”

林研修看了他一眼,这么多天没在学校,他竟然不知道这人会早起了。

景崇满嘴泡泡冲林研修说话:“你穿秋裤没,今天气温骤降,晚上估计会下雨。”

“一会穿上。”

“好啊,我等你。”

说等人的那个刷过牙又回去整自己的床铺了。

林研修套上秋裤站在门口等了他两分钟,景崇才从4号室出来,“走吧。”

两人一出宿舍楼就被一阵风吹的喘不过气,景崇缩缩肩膀,“我去,这么冷。”

“你校服里面穿了什么?”

景崇哆哆嗦嗦: “短袖。”

林研修停下脚步,“回去换一下,离跑操还有时间。”

景崇拒绝:“不换,一会跑操呢,热一身汗。”

林研修想了想课间他还打篮球也没坚持。

两个人到班的时候还不到5点半,在11班旁边的女厕所陆陆续续往外出人,都是11班的小朋友,刷牙的刷牙,洗脸的洗脸。

女生的声音连绵不断:“哎,你这个洗面奶是什么牌的比我的好用。”

“这谁的牙膏用一下哈。”

“我这有中华神皂谁脸上有痘可以用用。”……

两人一进班,整个班都是响亮的啪啪声,女生坐在座位上整齐的拍脸。

林研修天天早起见怪不怪。

景崇第一次早起目瞪口呆。

“这怎么回事?她们在这洗脸在宿舍干什么?”

杨秦一只手拍脸不忘给路过的景崇解答,“在宿舍睡觉啊,我们5点20起床。”

景崇震惊,居然比他多睡30分钟!!!

杨秦看到李昊进来了立马把桌子上的护肤品往桌兜里塞,“快点回去,趁这十几分钟还能背几个单词。”

景崇回到座位上冲林研修说道:“还有这一波新操作,我也想试试……”

林研修看了他一眼,“男厕所离得远。”

景崇:“对哦,丢人能丢到14班。”

林研修:“嗯。”

景崇:“……”

10分钟还没有,校园外面就起了一层雾,越来越大,愈来愈浓。

过了一会林研修往外看了一眼,就只能看见门岗室前面的一个路灯发着微弱的光。

11班的小伙伴借着课本挡住班主任的视线,在书后面议论纷纷:“今天是不是不用跑操。”

“太好了。”

不用跑操的全校学生早自习硬生生的上了一个半小时。

11班的小伙伴最后实在坚持不住了就举着书本唱歌。

景崇早自习下课跟着201的小伙伴下楼扫地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有点冷。

风呼啦啦往宽敞的校服裤里钻,他校服里,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景崇不仅想这鬼天气是打算往冬天过渡了吗?

吃过早餐景崇感觉自己身上回了点暖,他和组织道别之后自己一个人来到篮球场打算寻找点温暖。

然而篮球场空无一人,风呼呼的刮着,早上的那一点雾霾也被吹了个干净。

景崇看着一个塑料袋被风吹的鼓囔囔的在地上从篮球场远远的滚到了塑料跑道上,一阵风吹来直接把它吹上了天。

“……靠。”他裹了裹自己的衣服朝西学部走了过去。

心里充满了对篮球社的失望。

第16章

景崇浑身冷气的回到班,被班里的热空气熏了一下就有点想睡觉。

他看了周边一眼,班里人都在安安静静的自习,林研修更是盯着卷子动都不动,他撑了撑有点重的眼皮开始做作业。

景崇觉得自己还什么都没写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林研修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可能是今天起的早了,没睡够,也就没叫他,继续做自己的题。

上第一节课的时候林研修抬手推了推他“上课了。”

景崇从臂弯里爬起来,手支着头继续睡。

林研修:“……换一下?”

景崇脑袋里全是浆糊,迷迷糊糊的按照林研修的指示就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接着递过来的英语书就开始往上看。

上课还没十分钟就又睡着了,林研修叹了口气,往前移了移身体借机挡住窗口时不时出现的班主任的视线

他看了看睡熟的景崇,觉得以后还是得说说他不要起那么早了,这得当误多少知识点和学习的时间。

景崇撑了听了两节课之后,第三节一下课他就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直接睡熟了。

大课间的时候小伙伴们还没有出去玩就响起了紧急集合的哨声。

几个刚趴在桌子上的人怨声滔天,“干什么啊这是,神经病啊。”

“丧心病狂啊学校,吹什么哨啊。”

班里女生嚷嚷:“不会要补早操吧。”

楼道里张然看到自己班里没人动就隔着大老远嚷嚷:“干什么呢都,没听到哨子声啊,紧急集合,快去操场……”

11班的小朋友们听到声音,打算睡觉的一瞬间惊醒,撒腿就往门口跑,生怕慢了让张然截住。

林研修看了一眼景崇仍然没有要醒的迹象,他凑近看了看他,感觉耳边呼呼的有点凉风。

他皱了一下眉,漏风?

林研修看了看景崇缩着的肩膀,他迅速脱下自己的校服,盖在他的身上就跟着大部队浩浩荡荡的跑到了操场。

校长已经站在主席台拿着喇叭不满的嚷嚷了,“集个合都这么慢,你看看你们自己,再看看周围。自由!散漫!无组织!无纪律!完全没有个学生样。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你看看你们这个样子,像什么?一个个懒散成什么了?啊?……现在我发现居然还有没穿校服的同学,无视学校规定!奇装异服来到学校,做什么?走模特秀?……”

林研修个子不算低,在11班算中上,他排在班级的第三排还是最外围。

穿着黑色卫衣的他,在一片蓝白相间的校服里很是显眼。

贾子曦在他背后碰了碰他,“天哪,你的校服呢?你刚刚不还穿在身上吗?”

张然也走了过来,“林研修,你校服呢?”

“有点热,放班里了。”

校长用喇叭扩大的音还在校园里环绕,“不穿校服?扣分!给我使劲扣!一会跑过操留下,给我站主席台上!不到上课不许回去!今天两个学部一起跑操,人都丢到别的学部了,看你们知不知道丢人……”

林研修跟着班级跑了五圈之后,凉凉的走出队伍,跟着十几个人站在了主席台上。

接着听校长训话。

林研修倒是没什么感觉,校长说的话也没记在心里,他一直在想景崇这几节课的状态,想了一会他皱了下眉,觉得他可能是早上被冻病了。

等校长终于负气而去的时候,十几个在寒风中飘零的小伙伴开始破口大骂:“神经病!”

“更年期到了吧,有病。”

“早晚有一天我要踹死他。”

“脾气这么暴躁,和老婆吵架了,儿子考零分了,神经……”……

林研修看校长走远了,抬脚就往校医务室走了过去。

弄得身后的风中叨b叨的小伙伴有点发愣,他们也就是嘴上说说,谁敢真的不听话,“这人谁啊?”

“哎,他怎么走了,要不我们也走吧。”

“走走走,冻死老子了,反正我们不是第一个走的……”

校医务室的医生看到林研修走了过来,觉得有点眼熟,她一拍脑袋,这不是上次生病还想着考试的小朋友吗?

“怎么了?”校医温和的笑道。

“老师,我想拿点感冒药。”

景崇睡醒的时候第四节刚上课,政治老师已经站在讲台前喋喋不休了。

他晃了一下脑袋坐起来,盯着书夹有点蒙,他有点迷糊的想:这好像不是他的书。

但他还是动手从里面抽出一本政治书翻开支着头假装自己听的很认真。

鬼知道他支着手,闭着眼,仰着头,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林研修从医务室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上课了,政治老师在讲台上翻阅着课间,让学生预习,他从后门走过来看到景崇的丑态,那人已经在胡乱点头了。

林研修有点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这个样子,就推他,“还睡?”

景崇一个激灵立马醒了,他重重的晃了晃脑袋,咧嘴一笑,“不睡了,不睡了。”

林研修看了他一眼往他前面推了一杯水:“喝了。”

“嗯?”他端起来尝了一口,“感冒灵?”

林研修:“嗯。”

景崇嫌弃的放下杯子,“给我喝这个干什么,我又没感冒。”

林研修没理他,看了看景崇的身后,从地上把自己的衣服捡起来,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它塞到桌兜里。

景崇清醒了之后就把感冒灵推到一边,从自己书夹里拿出政治书开始抄笔记,把自己桌子上的书递给林研修的时候也不忘问一句:“你的校服怎么在地上?”

林研修:“…….”

见他没说话,景崇就继续做题,林研修这个人就是这样,平时就是闷闷的不喜欢说话景崇也不在意,继续跟着政治老师记笔记。

林研修还是有点担心景崇是不是感冒了。他观察了大半节课发现这货睡醒了之后就异常活跃,在记笔记的时候还找空隙还做了两篇英语阅读理解。

林研修叹了一口气原来是自己瞎操心了,这家伙纯粹就是起的早了,没调节过来。

景崇记了一会笔记发现林研修还没把校服穿到身上,碰了碰他:“把校服穿上,你不冷啊。”

林研修看到景崇的神情,脑子一抽突然弯下腰去掀景崇的裤腿:“你冷不冷?为什么不穿秋裤。”

景崇被他奇怪的举动逗笑了:“你干什么呀,我这不是打算打篮球吗?”

“那你打了没?”

景崇笑,“废话,你看我打了没。”说完他还瞟了一眼窗外的天。

已经在飘雨了。

林研修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把衣服从自己的桌兜里拿出来:“我不冷,你穿。”

景崇楞了楞,脑子短路了一秒,下一秒一句话就从嘴里说了出来,“我在你心里,是不是重要一点了呢?”

话出来之后,有点尴尬。

但是林研修只是顿了一下,然后轻微的点了一下头。

景崇的小宇宙直接炸了。

他高兴疯了,正打算说些什么就被林研修的衣服挡住了,声音还有点严肃,“穿上。”

景崇呲牙,“好。”

怎么办呐,景崇看着桌子上的水想,真是开心的时候连水里不断漂浮的水垢都是漂亮的……

中午午休的时候雨还是飘着的,不影响出行,但小伙伴还是不打算回宿舍。

下着雨,又临近期中,小伙伴都决定在班里自习。

林研修正做着题,前面贾子曦突然惊呼一声,他直觉地抬头向门口望去。

是昨天和贾子曦聊天的学姐。

她正在和第一组的同学说些什么,然后用手指了指景崇的位置。

然后那个同学便走了过来,开始推他旁边已经睡熟的人,“景崇,有人找。”

景崇从桌子上爬起来,睡眼惺忪,“啊?”

那边贾子曦已经带头起哄了,班里男生和女生也都兴奋了起来。

睡着的都被小伙伴兴奋的声音乱醒了,一脸的,发生了什么?我是谁?我在哪?

景崇就是这个状态。

他坐起来,晃了晃发麻的腿,还是不太习惯在班里睡觉。清醒点了以后,看了一眼门口,和众起哄的表情,就有点洋装淡定的就朝门口走了过去。

苏敛用手扶了扶自己半湿的长发,看着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林研修突然有些慌。

景崇出去以后,11班挨着走廊的窗户迅速趴满了一个又一个脑袋。

12班的人听到消息也都效仿,同一楼层没回宿舍的也都慢慢的朝这里看了过来。

绕是平常没心没肺,脸皮贼厚的景崇也有点害羞,但是虚荣绝对是实打实的。

景崇爽朗一笑,“有什么事吗?学姐。”

苏敛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的酒窝也显了出来,“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天?”

景崇嘿嘿两声,挠了挠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敛满意的笑了笑,这孩子好可爱,她故意往11班扫一眼,“你打算我们在这说?”

景崇向后看了一眼,班里人一致发光的眼睛看的他头皮发麻,里面满满都是八卦之光,他率先走到11班对面走廊的第一个窗户口。

走廊上的构建不算是落地窗,但也差不多,水泥墙漆到了腰部的位置,以上全是玻璃,到中间有一个向下的弧度,玻璃直接落地。

正对着二楼玻璃的落地点,反面是几个金色的大字:西学部。

景崇和学姐就站在第一个窗户边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一阵夹着细雨的风吹过来,打湿了他们的眼帘,掀起了他们的头发。

苏敛气定神闲,颇为享受,她用手压了压自己乱飘的头发觉得自己更美了。

景崇表面谈笑自若暗地里耸肩缩背,冻成一条傻狗。

第17章

由于11班小伙伴和整一层楼热情不减,景崇又虚荣心贼起,硬是和学姐顶着寒风聊了20多分钟,冻得全身发僵。

觉得自己煞笔够了,终于可以回班补觉的时候,学姐趁热打铁邀请他去看表演。

看个毛线表演啊。

他看了一眼窗外,雨下的有点大了,想了想自己是个绅士,就越是觉得应该把人给送到声乐楼,就一起跟着学姐下去了。

11班小伙伴分外激动,已经在楼梯口看着他们下去的身影啧啧了。

“他们下去要干什么?”

“班长真是神速。”

“怎么没人找我说话呢?”

“我锁屏都是我微信号的二维码,都没人给我要,咱俩扫一下?”……

林研修坐在班里一动不动,就一开始往前面看了一眼,其余时间都盯着物理课本神游。

贾子曦看到情况跑了出去,回来兴奋地跟他分享,“俩人下去了,不知道去哪了。”

林研修抿了抿唇没理他,下笔的力道却重了些。

贾子曦继续道,“哎,你别说那学姐的腿又细又长,身材特好,脸还特漂亮,真好看,景崇那小子真是有福气……”

林研修强压下在体内乱窜的情绪,停下笔皱着眉看向他。

贾子曦明显感受到了低气压,他立马认怂,“你学吧学吧,看书吧,我不打扰你了。”

林研修站起身,从座位上离开出了教室门。

他站在走廊上,换了一口气,往窗外瞥了下,正好看到一个打着黑伞的身影。

林研修立马感觉到胸腔中有一股怒火横冲直撞,他调整一下了自己的呼吸,没走两步就被一个女生拦了下来。

那女生结结巴巴的叫住了他,“你……你是景崇的同桌吗?这个……呃、这个,是我朋友让我……嗯,给的……请,请你帮我转交给景……景崇。”说完直接把东西塞到了林研修的手里,低着头迅速的跑开了。

林研修看着自己手里的两封粉色的信,炸了。

他来到洗手间直接把信掏出来,手揣的紧紧的,直想把它们扔进马桶里。

只是他不能这样做,这样做似乎不太合情理。

洗手的时候他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愣神。整个脸上都写着,焦躁,不安,负能量。

不正常,这种充盈在体内的情绪不正常。

这种感觉很危险,林研修觉得自己可能喜欢上了一个男生,这种感觉一上来让他觉得他好像是个……

他第一时间想到这件事绝对绝对不能让景崇知道,绝对不能让他看起来不正常。

他用凉水洗了洗脸,冰冷的水一下子打在脸上凉得他直打冷颤。

他强迫自己去想班里可爱的爱笑的女生,去想在电视上看到的漂亮的女明星。

然而并没有用,越压抑,那种感觉就越强烈。越拒绝,那人的脸就越是挥之不去。

操场上喊着嘹亮口号的带队少年;公交车上橙黄色的车灯,白净的少年;平日里燥舌但温暖的少年,枫叶坡里的那个让人踏实的少年;校门口让人感动的少年……

以前没注意的身影,没仔细去看的犄角旮旯,都处处充溢着景崇的那张脸,和一双动人心弦的桃花眼。

林研修觉得自己疯了,真是疯了……

林研修情绪不稳得回到班,把物理书收起来放到书夹里,愣了一会神,开始动手收拾自己的东西。

和景崇的东西放在一起的都分开来放好,零散的东西拿个袋子装好,做好这一切之后他把头埋在手臂里,压着自己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

第四排靠窗的位置说偏它确实有点偏,说它不好吧也没那么不好。

他一过来的时候,张然就开过口,说要是觉得这个位置不好可以随时谈。

他抬起头看了看黑板,反光啊……确实是个理由。

但是……好舍不得,好不容易才做成同桌,真的好舍不得,真的要远离他吗?

真的要远离那个人了吗?

林研修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这样做对两个人都好。

但是……一想到要分开就觉得心里缺一大块,他有些迷茫,这样真的是好的方法吗?

难道他还想着谈恋爱吗?!

午休过后林研修从办公室出来,走到自己位置上,直接开始往第二排搬书。

张然说那个位置上的人得腮腺炎回家了,一直空着,让他先坐那里。没有刻意给他安排位置,也许班主任也不想影响班里位置的格局吧。

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望了望,还好,看白板的时候余光可以看到第四排。

景崇把学姐送到声乐楼没上去,直接回了宿舍,睡了一觉,添了点衣服回到班,就看到林研修正在往第二排搬他的东西。

景崇有点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走到座位前堵着林研修,“你在做什么?”

林研修本来打算心平气和的和他解释一下,就听到贾子曦半开玩笑的声音,他说,你才回来啊,学姐都说了什么。

林研修是真怒火中烧,感觉体内的火都快烧到了他的肺,“让开!”

说完一把推开他,搬着书夹重重的放在了第二排的桌子上。

桌子划拉在地板上的声音让他头皮发麻,他抖着腿站在书桌前,把书一本一本往桌兜里塞,不争气的发现,自己腿软了。

景崇无缘无故被推了一下,脚一下子磕在旁边的铁桌子腿上,针扎似的疼。

桌子摩擦发出巨大的声音,刺激着他的耳膜,从来都没有过,他珍视朋友会这样对他。他也有点生气,觉得林研修有病,“艹,你发什么神经。”

说出口就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语气有点冲,声音也很难听。

然而林研修爆炸了,他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气呼呼的走了过来,竭力维持着自己的疯狂的情绪冷着脸说,“你上课睡觉,说话,玩手机,严重影响了我的学习。”

他现在很想咬他,想把他咬碎了一块一块的吃进肚子里,想堵着他的嘴不让他说话,想把他关起来不让任何人看,不让任何人跟他说话。

林研修着实被自己这种疯狂的想法吓了一跳。

景崇看着他眼里直白的不加掩饰的嫌弃也炸了,他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几巴掌。

他一把抓住林研修的衣领,声音像是发怒的小兽一样低低的,“艹,你说什么?!”

两人迅速的被201的小伙伴拉开,贾子曦死命抱着景崇道,“好好说,好好说,不要吵架。”

林研修挣开小伙伴的手,看着景崇眼有些发红,是被气的。

他冷着脸从景崇的身前走过去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杜丞言过来的时候就正好看见这个场面,他看了林研修一眼,拉着景崇就出了11班的教室。

景崇眼睛也有些红,他要被气死了,走路的时候,脚踝一阵阵发疼。

贾子曦挠挠头看着沉默收拾自己东西的林研修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见林研修发脾气。

如果这话要是放在其他任何一个人身上他都觉得那个人作,但是林研修,可能是真的觉得影响了学习。

更何况他有时候上课无聊也会找景崇说几句闲话,说不定刚刚林研修说的那几句话也有说他的意思,贾子曦突然觉得有点无地自容,还挺尴尬。

杨秦站在桌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之前就见识过林研修气人的本事,他的一句话着实会把人气的不轻,她觉得景崇才是可怜的那一个。

林研修抖着腿收拾完自己的东西,腿软坐在了第二排的位置上,手还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连心尖都是颤颤的。

他第一次打架,就是和景崇一起打的,害怕吗?害怕但是又很兴奋,打完他的腿就在抖,只不过没让他看出来罢了。

枫叶坡的那一架,腿上没劲抖不起来,但心里还是有点抖的,那次无关于害怕,就是被激怒了。

这次,他还是抖,甚至还腿软了。

只不过感觉是不一样的,之前都是有着复杂的情绪的,兴奋,激动,愤怒。

这一次他真的害怕,好怕景崇的拳头像雨点一样下来,打在他的身上。

每一下他知道都会在心上戳出来一个洞,他怕疼,很怕疼。

他没想到当他发现自己喜欢景崇的时候竟会这么喜欢。

这件事,绝对绝对不能让景崇知道……

只是那拳头没下来,小伙伴迅速的把两人拉开了。

他其实有些期望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景崇会不会打他?之前景崇强烈的想把他拉入伙的方式太过热情,迷惑了他,让他认为景崇一定下不了手。只是杜丞言过来了,把景崇带走了。

如他所愿,景崇不来找他了,他又变成了一个人,只是他成为了众矢之的。

11班的小伙伴觉得林研修故作清高,第一了不起啊,看不起人。

自从林研修坐在了第二排,他的水瓶一天好多次被人“不是故意的”撞到桌子下,书夹一节课三四次被人“不是有心的”弄翻,一上课也总是有人各种朝他扔粉笔,扔纸球,提醒他,低头,挡到视线了。

林研修把自己的凳子放倒,放上几本书,坐在上面比一排的人都矮了一截。

他把书夹整了整就在里面放几本书,平常不喝水的时候把水瓶放在书桌里。

他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的看书写字,不想再找事了,上一次和景崇的争吵似乎耗尽了他全部的气力。

没力气,连呼出的气都感觉是多余的。

越压抑越痛苦,越不舍越抗拒,越留念越焦躁,越挣扎越沦陷。

他又开始去操场上跑粗了,跑到腿软,那种感觉还是挥之不去,他半夜翻出行李箱里的药片,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大吐特吐了几次才把某些疯狂的想法压下了去。

他要放松,极致的放松,他又想行窃了……

景崇从杜丞言那里得了一些骂,也觉得自己够犯贱的。

他虽说成绩不能跟林研修这种学霸比,但在班里也是中上等,被说成那样无所事事着实有些生气,还有他那个眼神,每次想起都想摔东西。

简直要气死了!我是有多不堪才换的你这样的嫌弃!

临近期中景崇和杜丞言初中的的小伙伴组织了一场赛事,景崇回到宿舍一熄灯就开始打游戏,也许是玩的太过,打了几场下来不知不觉就凌晨两点了,景崇困得不行,跟组织打个招呼就打算睡觉了。

他穿上拖鞋打开4号室的门就朝洗手间走了过去。

生活公寓每间房的隔音效果都很好,宿管阿姨过来查寝的时候一般都不让关门,这样说话的可以直接扣到分。

景崇从4号室出来才听到洗手间有一些水声,听的也不是很清楚,走的近了,才清晰的听到呕吐的声音。

第18章

林研修趴在洗手台上,胃里翻江倒海。他双手撑在石台上紧紧抠着边沿,眼前一阵阵发黑,头晕目眩。

感觉嗓子火辣辣的疼,鼻腔里都是难受的酸味,胃里抽疼着,像是有一把小刀在一下一下割。

吐过之后,他缓了一会,觉得感觉不那么强烈了,才抖着手去拿放在旁边的杯子。

平常轻轻松松就可以拿起来的杯子,现在却让林研修觉得有点重。

他控制着颤抖的手指握着,还没刚离开石台,杯子就从他的手里滑了下来,“啪”的掉在地上,溅了他一身的水。

他慢慢的蹲下来,胃里疼的让他直抽气,冷汗一层一层的往外出,捡起杯子也不着急站起来。

蹲着,症状好像好一丝,他迷迷糊糊有这个感觉之后,就打算先缓一下。

低头看到撒在自己身上的人影时,吓了一跳。

景崇循着声音过来,看到不断呕吐的林研修时心里一紧。

那压抑的声音一声一声的冲撞着他的耳膜,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跳的生疼,心也高高的悬在半空,

跟着水杯摔在地上“啪”的一声,心脏猛的一颤。

然后就看到这人蹲下去像是站不起来的样子。

从心底腾升出来的怒气搞得他很是烦躁,他在生气,在生自己的气,气自己那点虚荣的心,气自己冷酷无情,气自己小气,还在等着林研修先低头……

难道跟他说一句话会闪了你的舌头吗?跟他好好相处会要了你的命吗?

景崇不是没想过自己先低头的下场,林研修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冷淡吧,那又何必放下尊严,热脸贴着冷屁股呢?

只是他好像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身边,不打不闹,不争不抢,就可以给他踏实的感觉。

林研修看清身后人是景崇时微微一怔,然后暗咬着下嘴唇,强撑着站了起来。

脑袋也清醒了些。

第一个感觉是,好丑,刚刚一定很丑。

他想象的出来自己的样子,一定是很没有风雅的撑在洗手台上,梗着脖子往外倒胃里的东西。

他脸色有些发烫,有点接受不了景崇看到他这么丑陋的样子。

刚刚还连个水杯都没拿住,好丢人……

甚至,他觉得自己吐出来的东西很难闻,整个空间都似乎充满了胃酸腐蚀食物的酸味。

他打开水龙头把东西冲了下去,灌满水杯,就着就往嘴里送。

他淑过口之后,才就着喝了几口水,冰凉的水顺着食道流下去,强压下想吐的感觉,他才抬头看向玻璃里景崇的表情。

脸很臭,是黑的。

视线往下移,就看到了被水溅湿的睡衣紧紧的贴在景崇的腿上。

他突然有些紧张,猜测景崇是因为这个生气了吗?

他开口,声音沙哑,“抱歉。”

景崇盯着镜子里林研修苍白的面孔,还有泛红的眼圈,冷着脸一言不发。

林研修犹豫一下还是从洗手间退了出来,他在黑暗里蹲在床边没有上床,觉得蹲着胃比较舒服一点。

是景崇之前的热情迷惑了他,竟让他觉得景崇把他看的很重要。

现在的景崇对他,完全就是在面对一个陌生人。

不打招呼,不问候,冷着脸刻意的装作看不见对方。

他沮丧极了,还觉得自己不争气,他控制不了自己依旧强烈的感情。

黑暗里他把身体往床板边缩了缩,快坚持不下去了,休学吧。

休学过来退一个年级,这样就遇不到景崇了,但是好不甘心……

林研修的状态非常不好,期中考试将近,那种无法自制的感觉越发严重起来。

就像是吸食了毐品一样,心理得不到满足就会格外的痛苦和难熬。

白日里哪种无法抗拒的内心冲动就像小虫一样撕咬着他的理智,越压抑越焦躁不安。

这狼狈的样子景崇还是看到了啊,那些不堪的想法他回来应该也会知道的吧。

休学吧,休学算了。

林研修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催吐药吃多了,他现在吃什么东西都觉得有些吃不下去。

不是厌食,他很饿,很想吃东西,但是只要食物一进食,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

不和景崇一起搭伙吃饭以后,也没人管他吃不吃饭了,只是杨秦下去吃饭的时候会好心的问上一句,你不吃饭吗?

林研修想了想吃也吃不下去,还不如把吃饭的时间腾出来做几道大题,马上就期中考试了,他不希望自己与病魔斗争时的成绩太差。

这将是他与偷窃癖在高中的第一次较量,他要赢。

马小染也在拼命努力着,一心想要跟林研修挣个胜负。

全班的前几名让这两个人带的也都有点疯狂,天天早自习哇哇的叫,晚自习值日生怎么撵都撵不走,恨不得吃喝拉撒睡都在班里进行。

林研修一天没怎么吃东西,晚自习放学的时候从座位上一起身顿时觉得眼前发黑,一阵天旋地转过后,他又坐回了凳子上。

缓了几分钟之后觉得自己没问题了才起身回了宿舍。

景崇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出了门,他才从后门走了出去。

昨天在洗手间他皱着眉看着那人咽下洗手间的水,那可都是凉水,他是脑子坏掉了吗?!

他想着林研修被冷汗打湿的凌乱的头发,还有湿润的眼角,心里一阵阵抽痛,你这个人怎么能让人这么心疼!

景崇这一天都想问问林研修,你是不是胃里不舒服,但喉咙像是却像被堵住了,怎么都开不了口。

他忍不住有些怨怼,身体里也有个声音正在痛斥这自己,景崇!你连个水杯都不会捡吗?你连人都不会扶一下吗?!

说你两句你就生气,林研修说的你又不是没做过,你凭什么这么生气,还骂人,真没素质!

景崇觉得他过不去心里的那个坎,就给自己找理由,他昨天已经道过谦了,冷战是他先开口说话的,可以结束了,可以,和好了……

他已经走出了一步,示好了,那剩下的就该他来努力了……

不过他也觉得这说服自己的理由,牵强得很。

但是他却满足了。

他暗骂自己,真没志气!

自从昨天晚上他在洗手间撞见林研修,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时刻关注着他。

除去早上吃饭的时候喝了一点粥这人几乎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午餐和晚餐更是餐厅都没进去。课间的时候有吃一些饼干,但是吃的很少。

他皱了皱眉,是胃疼的吃不下去东西吗?怎么没见他吃胃药呢?

景崇心事重重地回到宿舍看了2号室一眼,这个时候宿舍还没有熄灯,那人已经洗漱完上床睡觉了,透过洁白的灯光可以看出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景崇跟李昊说了一声又从宿舍出去直接穿越大半个校园去了趟医务室,林研修的症状像是低血糖,他想要去看看医务室有没有葡萄糖。

又怕医务室关门,就一路飞奔,直到远远地看见灯亮才减缓了速度。

景崇回到201的时候,宿管阿姨正好查到他们宿舍,李昊看见他立马跟老师报告,“老师,人齐了。”

宿管阿姨严肃道,“下次不许乱跑啊,再出现一次就直接扣分了。”

景崇立马嬉皮笑脸的晃了晃手里的药盒,“老师,我刚刚去了趟医务室。”

宿管阿姨神色缓和了点,“上床睡觉吧去,熄灯息声,再像上一次一样说话我还是会上报给领导的。”

景崇继续扯皮,“老师你可别,上一次班主任罚了我们扫了一个星期清洁区,您老放过我们吧。”

宿管阿姨笑了笑,“那就好好表现。”

景崇双脚并拢站了个军姿,“是,遵命。”

宿管阿姨笑着出门去了。

贾子曦偷偷摸摸的等宿舍阿姨走远了,就开始从2号室往外搬东西,零食,饮料什么的都搬到了大厅。

今天所有宿管查过寝室之后都会去开会,没时间复查,又临近期中贾子曦有心闹腾,李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他作也没说什么。

宿舍一般出什么事都是贾子曦这只幺蛾子作出来的,他这个人就整一个事儿精。

半学期下来他犯得事什么都有,半夜不睡一个室一个室的瞎串,手舞足蹈的讲他最近看的悬疑小说,推销他正在玩得游戏。

幸好这个人还有点用,要不李昊绝对能把他轰出201,贾子曦虽然事儿点但情报多,虽然大多都是从女生哪里八卦出来的,而女生又都是从厕所听来的。

但是有点味道没关系啊,有用就行,比如这个每个星期五宿管老师都会集体去开会,贾子曦小朋友就在这个时间的空隙搞出个201座谈会,会议内容呢就是谈谈八卦,聊聊是非。

美名其曰:为紧张的校园生活增加一点乐趣,实则满足他的八卦之魂。

并不是每个星期五都会有座谈会的,得所有的小伙伴乐意参加才能办出来。

很显然临近期中小伙伴们都有些睡不着觉,也有心跟贾子曦瞎折腾景崇也配合的坐在沙发上玩起了跳棋。

没一会贾子曦就忍不住开始引吭高歌了,李昊在他旁边一巴掌上身,“收敛点,别太过了。”

贾子曦在暗灯下冲李昊笑笑,“明白,明白。”他又扫了一圈发现只有7个小朋友少了一个人,他皱着眉想了一会,一拍脑袋,“哎,怎么把林研修给忘了。”说完直接起身去了二号室。

景崇坐的离贾子曦远,他听到他说要去叫醒林研修,心里一个咯噔,立马伸手去抓他的衣服,结果没抓住,他刚要张口说话就看到贾子曦猴子一样的迅速钻进了2号室开始晃床板。

景崇:“……”

##

林研修从班里出来就觉得头有点晕,但是没什么大碍,他一边下楼一边纠结要不要去医务室一趟。

医务室在东学部的东边,他觉得麻烦,也没力气去,不太严重也没必要去。最后就直接回了宿舍,洗漱完躺在床上他才觉得好了点,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

被贾子曦叫醒之后,他从床上坐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被贾子曦兴奋的叫声也刺激的嗡嗡的。

他感觉身上有点黏黏的,应该是出了点汗。

林研修在贾子曦热情的催促下从床上下来披上一件外套跟着他来到了大厅。

大厅沙发上坐了7个小伙伴显得很挤,就景崇旁边似乎还可以塞下个人。

林研修站在2号室的门口,楞楞的看着大厅的小伙伴,然后在贾子曦的指示下坐在了景崇的旁边。

那人无知无觉的和旁边的一个人下着跳棋,身边的沙发陷下去一点他也毫不在意地专心致志盯着战局。

在暗灯的光下,他的眼睛最大限度的睁开,里面认真的眼神光是让人看看就可以心神一荡。

林研修没一点力气的陷在沙发里,睁着眼睛看着他们玩也不发声。

他其实没多想过来但是如果不参加的话会显得自己很不合群,贾子曦把他安排到景崇的旁边也是好心,应该是想让他们和好。

他看了旁边一眼,欣赏了一下景崇的盛世美颜,便开始放空自己。

好饿,林研修看了看桌子上的零食又觉得没什么胃口,他从坐在沙发上就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玩的开的小伙伴也不在意,林研修平常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不能说玩不来,但确实不好玩,都知道他不在意也就没理他。

景崇一边下棋一边感知着旁边人的动作,恨不得自己的感知气场开到两万八,连那人心里想的什么最好清清楚楚。

他自从坐在这里就没什么动作,不吃也不喝也不说玩,整个人没骨头似的软进沙发里。

景崇有些担心林研修是不是有些不舒服,毕竟晚自习放学的时候亲眼看见他又跌坐在凳子上。

林研修此时出了点汗,额头上的有些碎发黏在一起,脸色苍白,眼睛半睁着没什么力气。

景崇看了他一眼跟旁边的小伙伴打了个招呼,就从饮水机边拿了个一次性纸杯进了洗手间。

他把刚才在医务室买的两盒葡萄糖打开,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小木棍就往玻璃瓶上面敲,随后叹了一口气,小声道,“真是上辈子欠你的才看不得你这个样子。”

林研修等景崇离开了沙发又往里面陷了一点,听着小伙伴闹哄哄的声音,半瞌着眼快要睡着的模样。

景崇拿着纸杯过来的时候,他的位置已经让占了大半。

林研修闭着眼睛,额头渗出一点虚汗,打湿了他眉上的碎发,有几丝黏在了黑宝石般的泪痣上,更添秀气,皮肤白皙,唇色樱红。

景崇心尖一跳,随后面无表情的把他推到一边,重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被推的醒了的林研修睁着眼迷茫的看着他。

景崇心一横,直接把纸杯往林研修眼前一杵,“喝了它。”

看林研修接过纸杯之后他又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昨天你给我道歉了,我就当之前的事没发生,原谅你了。”

林研修喝了一口水,顿时被噎了一下,好甜。

但力气好像回来点了。

第19章

第二天林研修吃过早饭回到班里,就看见自己第二排的座位上空空如也,所有东西都被搬到了第四排挨窗户的位置。

景崇坐在座位上冲他笑,桃花眼亮晶晶的。

林研修:“……”

11班的女生们顿时炸锅了,满脑子的YY。

“我去,我好腐。”

“天,他俩要是不在一起我就不相信爱情了。”……

林研修慢慢的走到第四排站在那不知道进去呢,还是把书再搬回去。

正当他纠结的时候,张然走到了讲台上,“林研修,你站那干什么?”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第二排有些疑问,“你怎么又搬回去了?”

景崇立马举手,“老师,昨天汤圆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不喜欢自己的座位上坐别人。”

林研修:“……”

张然:“……”这小子。

11班全体小伙伴:“……”我去这个理由,真有说服力,班里谁不知道汤圆就是个娘娘腔,他还敢提这种要求。

张然看了一眼班里,马上就期中考试了,他也懒得再说,东西搬来搬去还得费时,他直接冲林研修道,“还站着呢。”

林研修就从景崇的身后蹭过去坐在了窗边的位置上。

中午去餐厅吃饭的时候,杜丞言看到林研修真真的给景崇翻了个大白眼。倒也没说什么,依旧像以前一样跟景崇扯扯皮,也和林研修意思意思闹腾闹腾。

林研修还是吃的很少,不过昨天的状态倒是没有了。他后知后觉自己有些低血糖,这一天都在喝加了糖的水,状态好多了,就还是饿。

晚自习第三节一上课,景崇就提着一份朝鲜面走了过来,借了班里两个壶盖,把它们装好就放到了他的桌子上。

林研修看着飘着小龙虾,冒着香气的面,非常感动的看着景崇。

景崇挑眉逗他,“怎么,又当误你学习了。”

林研修点头,“是啊,你诱惑我晚自习吃东西。”

景崇冷着脸把东西又拿回来,正打算说什么,就听到有人小声议论,“这什么味?好香啊。”

“我都饿了。”

有人哀嚎,“我天,有没有公德心啊,饿死了。”……

景崇敲了敲桌子,“闭嘴。”

景崇说完林研修的肚子就叫了一声,声音还挺大的,班里的一部分同学都看了过来。

林研修:“……”好丢人。

景崇破功,又把面推了过来,“限你5分钟吃完。”

林研修看着满满两壶盖的朝鲜面,5分钟……我就算是头猪,也吃不完吧。

景崇那边已经开始做题了,并时刻注意着窗户外面的情况。其实没必要担心,走廊窗户离得远隔着一排一排的人和书夹,班主任就算来了,也根本看不到林研修这里。

晚自习放学景崇趴在床上迟迟睡不着,他在黑暗里睁着双眼自虐似的一遍一遍重复林研修在洗手台呕吐的画面,场景一现心尖就抽疼一下。

他翻个身把头埋在枕头里蹭了蹭,想着林研修那双漂亮的眼睛,心里腹排,“真是祸水。”

他一遍一遍地想,终于到最后睡不着了,他就不打算睡了,认真的开始回忆。

那天一出超市后门他就被人盯上了,5个人,景崇自知估计会被揍一顿,就撒腿先跑开了。

沿着小路跟他们玩捉迷藏跑到超市前门觉得包太重了,就随手扔给了一个穿着同校校服的学生。

那个学生,穿着一身的蓝白相间的校服,白白净净的,很好看。一出门就被塞了一个书包,站在超市门口傻傻的,有点蒙。

怎么说呢,有点可爱。

他当时说,帮个忙,哥们。

没想到他真的会来帮忙。

当时他跑出去之后正好让人从另一条小路给截住,堵在了一个小巷子里,他初中时打过几场架,也做过一段时间的健身,但五个人一起上,还是招架不住。

当他的脚踝疼的抬不起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真的要废了。

他没想到他们居然会这么狠,说起来也没多大仇恨,就是看他不顺眼揍了他几拳,害他被教官训了一顿。

这确实无关紧要,自己还被光着脚罚了五圈晚上洗脚的时候脚都烫的起了泡。

他实在招架不住的时候,那少年背着包走了过来,二话不说就直接踹翻一个人和那人扭打在一起。

到这时他才看清他的长相,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美人胚子。

就像是古代蜜糖罐子里养大的小少爷。

听说他是和自己一个班的,对于自己的脸盲有点尴尬。

但是好高兴,却又不好意思再麻烦他把自己扶到宿舍,只好让他先走。

那天尴尬死了,景崇现在想想就会觉得自己当时怎么没挖个地缝钻进去。

一只脚不敢着地,另一只脚傍着全身的力气,抬不起来,最尴尬的是他把衣服褪到了脚踝处怎么都脱不下来,气都要被自己给气死了。

还和人家一起洗丢不起这人!

那人看了这边一眼,直接把他扶到了马桶上,帮他脱了牛仔裤。脱到内裤时,他真的尴尬的要疯了,感觉自己脸都红到了脖子根,特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后来他调了调水温才把自己放进去,帘子都不拉,他期间一句话也没说,神情温温和和的,给人一点淡淡的距离感。

但绝对没有嫌弃和取笑。

景崇感觉很舒服,柠檬和木瓜的味道加在一起也很好闻。

后来小伙伴们说要干架,想想自己确实挺惨的,就没有阻止他们上去认人。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那帮贱人居然会恶人先告状,直接把事捅到了班主任那里。张然把他叫到办公室之后,他就很愤怒,看到班主任失望的眼神又觉得很委屈。

他看着18班班主任趾高气扬的训斥张然、听着他一声比一声的“教导”、18班班长歪曲事实的话。他不想辩解,也不想说什么。

这个时间反驳只会让自己的班主任更难堪,他始终保持沉默。

因为没什么证据,18班的孙子又找来一帮证人,他那时候就自暴自弃的想直接认罪了。

校外打架,记个小过,回家反省一个星期,至少班主任脸上不会太难看。

他做的确实也不对,他是班长,怎么能让小伙伴上楼认人打群架呢,确是该罚,太蠢了。

就应该晚自习放学直接在回宿舍的路上堵人,这样熄灯前还能在宿舍外干一架。

那人过来办公室的时候,他和张然想的一样,以为他是来问题的。

杨秦刚让轰走,当时他还有心思乱想,这人爱学习是爱学习,就是没什么眼力劲。

然后他就眼睁睁的看着他拿着个手机替他翻了盘。

说不感动是假的,当时两人没有任何交集,甚至也就那一天说过几句话。

从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皮子下面是温柔的,是路见不平可以拔刀相助的。

后来他就使出浑身解数缠着他,拉他入伙。

听朱文戚不屑着说他坏话时,他气的发抖,直想把书包扔他脸上,冲他吼,“你了解他吗?你就在背后议论人,什么素质。”

那天他从门岗那收过快递回来看到有人甩他耳光时,他把人骑到身下狂揍的时候真的想过爆他的头。

看着他站不直,疼的冷汗直流,仍是咬着唇一言不发,他气死了,气的想杀人。

气的想直接踩人脸上,断人筋,吃人骨。

看到腰上那一大片瘀血时,他恨不得把那三个人的皮剥了……

景崇翻了个身,盯着自己头顶上已经看不清的天花板,想了想还是把自己剥了吧。

想起他把人推到床沿上,他就心脏抽痛。

造孽啊……

他翻身看了一眼时间11点多了,把手机关机。闭了一会眼,还是睡不着。他就开始又想林研修今天的状态,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

他拒绝一切活动,不去社团,不出去玩,不去跑步,不下象棋。

景崇想动他一下,他动作很小往里面一缩,生怕被人发现什么似的。

景崇在黑暗里皱了一下眉,又把手机开机,看了一眼时间11:45多。

他想明天再观察观察,看看他是怎么了,想好之后就打算关机睡觉。

景崇泡脚的水没泼还在宿舍放着,门也没关。

201的小伙伴一般自己室里不说话的时候都不会关门。一来关门就有嫌疑,宿管阿姨会怀疑小伙伴在门口干坏事。二来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开门可能会把室友吵醒。

景崇酝酿了一会睡意,正要睡着时,就听到了一个室开门的声音。然后没声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一遍一遍出现林研修呕吐的身影,叹了口气坐起身,朝洗手间走了过去。

他打算洗个脸再回去睡觉。

第20章

林研修今天在景崇的威逼利诱下吃完了那份朝鲜面,这么多天唯一一次吃饱了,又有力气想些事了。

他克制着自己的内心冲动在自己的行李箱里翻催吐药,就水服下之后,轻手轻脚的进了洗手间,趴在台上找感觉。

然而这次并不怎么顺利。

胃里一直绞着,一阵一阵的感觉上来,逼着他一直吐苦水。太阳穴突突的疼、嘴里往下淌着银丝、眼泪啪啪的掉、但就是吐不出来。

难受的他都快疯了。

景崇过来的时候,林研修就是这个状态。剧烈的呕吐声中还伴随着哽咽的声音。

他伸着脖子趴在洗手台上,脖子上突出的筋清晰可见,白皙的手指抠着洗手台微微发抖。

景崇看到是林研修的时候,突然有些发火。想吼,你胃不舒服为什么不去拿药?!

但是看到他这个状态什么也吼不出来,他伸出手在林研修的背上拍了几下。之前有看过说拍哪里可以催吐,但是他不知道,只得瞎拍。

林研修吓了一跳,但也趴着没动,艰难的酝酿着感觉。

过了一会,他平复了下来,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拍了拍凉水,漱了漱口才直起身。

身后的景崇眼圈都红了,他哑声道,“你是不是胃不舒服?”

林研修的声音听起来更沙哑,“不是。”

然后两人站在洗手台都不说话了。

无力,深深的无力感。

林研修就像是一座城,他看起来外表温和,实则城门禁闭。抵触想要了解他的人,拒绝想要和他亲近的人。

这句话就是这样,生硬,冷漠,处处透漏着拒绝。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林研修胃里又一阵翻腾。他迅速转身低头干呕,这次声音更揪心,简直要把人嗓子捅破了。他感觉自己下面都要尿了,但还是什么也没吐出来。

他咬着唇洗手台上缓了半天,才再次洗了洗脸直起身。

景崇还没走,他也不想催,两人就站着不看对方也不说话。

等林研修彻底没有感觉了,他才打破沉默没话找话,哑声问,“过来上厕所?”

景崇一下子红了眼眶,觉得委屈万分。

他就站在那,红着眼委委屈屈的也不说话,也不吭声,就看着他。

林研修顿时有些尴尬,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两人就在洗手间僵持着。

他想不明白怎么这气氛又尴尬了。

景崇吸了口气,“我想和你谈谈。”

林研修心里一个咯噔,立马想起了那夜的不欢而散,突然有些心虚和不知所措。

感觉自己又要凌迟一遍。他不想谈!神经病吧这人!天天找人谈谈,谈谈,谈个毛线啊!!

林研修下意识的冷着脸拒绝,“我不想谈。”

他感觉自己只要跟景崇认真的谈话,就绝对会把自己扒的赤果果的,他不想这样。现在他在景崇的眼里就是个有案底的人,或许景崇并不相信之前他行过窃,要是让他知道自己随时都可以犯案。

他不敢想,他承受不了景崇会怎么看他。

说完就打算直接回到2号室睡觉,还没移步就愣住了。景崇站在他的对面,低着头抬手迅速抹了一下眼睛,又一下,越抹抬手的次数越多。灰暗的灯光下他撇着嘴,小声的抽泣,哭的像个孩子。

林研修要吓死了,手忙脚乱的问,“你怎么了?”

景崇哽咽,“我想跟你谈谈。”

这可是他的小天使啊,林研修心尖都是抽抽的。

小天使哭的眼圈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还在小声的极力控制自己的抽泣。

林研修看着他满是泪水的桃花眼,自暴自弃的想,“艹,完就完吧。”

景崇和林研修出了201宿舍的门,坐在门外的声控灯下准备谈谈。

景崇拿纸扯了一下鼻子,自我嫌弃,“X,真丢人。”

顿了一下他又说,“都是你的错,什么都不给我说,都把我气哭了。”

贾子曦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被突然开门的林研修吓了一跳。他揉了揉眼睛,惊讶道,“你俩半夜干什么了去,咋出去了?”

林研修也吃了一惊,不过他立马调整过来,“出去说了会儿话,你上厕所?”

贾子曦看着红着眼眶的景崇,楞楞的点了点头,“嗯。”

林研修道,“还不去?”

“啊,哦。”贾子曦反应过来,朝洗手间移去。

等贾子曦进了洗手间,两人才移步往大厅里走。期间没有一个人说话,然后两人都站在2号室不动了。

僵持了一会终是什么都没说,各自回了房里。

等景崇走了之后,林研修盯着自己床上的天花板久久没有眨眼。贾子曦回来了、上床了、睡觉了、打鼾了。

他依旧是那个姿势,还是睁着眼睛,直到困意袭来,才不堪重负似的闭上了眼睛。

景崇是蒙的,他感觉他都不会思考了。梦游般回到自己的卧室,躺在床上愣了很久,才出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开机,找到百度往上面敲了一行字:【偷窃癖】。

早上林研修起来的时候,景崇已经收拾好铺出来刷牙了,两人一同出了宿舍门。路上没有一个人提昨天两个人谈的内容,一路上所有的对话都围绕着今天要复习的内容,明天要考试的范围。

景崇觉得,好像两人不提,那件事就是假的,是不存在的一样。

然后是尴尬,尴尬到两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怎么绕过那件事愉快的交谈起来。

景崇甚至有些后悔,他不应该那样唐突的发问,因为他接受不了这样的后果。

他就像是没缓过来一样,觉得昨天半夜的那场交谈就像是做了一场奇怪的梦。梦里的林研修坦然着说着他年少的不堪,最后他甚至苦笑了一下。说你看那,现在我想起那些我的收藏品,第一感觉是激动,再,才是后悔和惭愧,厌恶。

景崇甚至现在有些心虚,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可以帮的上忙。在没有彻底了解偷窃癖的时候,他在校门口信誓旦旦,“他替他改。”

可是这不是犯了错,不是说改就改。它是一种意志控制障碍范畴的精神疾病,是内心无法抑制的冲动。需要借助药物,人力。

其实如林研修所说休学也并无不可,只是景崇有些不舍得。他认为这是个机会,是可以把林研修拉入伙的机会。他们甚至可以一起努力克服困难,然后一起迎接美好的明天。

他对自己自信满满,不想放弃。

这个世界上的英雄不都是这个时间出现的吗?在一个人极其无助,焦躁不安的时候。伸出援手,拉他一把,带他走出阴影或是困境,不就是一个英雄该做的吗?

景崇像是小时候没玩够英雄游戏一样,迫切的想要帮助林研修。自信满满的觉得自己可以像小时候很多次一样以成功的结局,结束英雄游戏。

景崇信心满满的直想要拉着林研修往前走,一起战胜病魔,迎接明天……

他酝酿了一天,终于在晚自习放学后问出了缠绕在他心里的最想问出的一句话。

那句话他再三斟酌,在牙齿里打转,好几次呼之欲出,却都在话出来之前生生的又打了个弯,“会影响期中吗?”

林研修顿了一下,淡淡道,“不会。”

景崇又再三斟酌,“那催吐药可以给我吗?”

“可以。”

“晚自习放学我去拿吧,那个东西吃多了伤身体……”

林研修弯弯眼角,“好。”

景崇听到‘可以’的时候,他心里的花就开了。看到林研修冲自己温温和和的笑,小宇宙就直接炸了。林研修那张脸,白处如雪般洁白,红处如血般樱红,眉眼精致,笑起来的时候可以激起人心中一片一片的涟漪。

景崇暗自踌躇,他替他改。

然而林研修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期中前的那一夜特别难熬,如果没有把催吐药给景崇,直接吐过之后他还可以踏踏实实安安稳稳的睡个好觉,但是他给了。

那天晚上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兴奋着尖叫着催促他去做一些什么事。

他坐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压制着内心的冲动,强制的让自己睡觉。听着贾子曦传来的鼾声,他摸着手机按开看了一下时间,23:45。

他对自己说,“不早了,该马上睡觉了。”

他坐在床上觉得自己熬了很长时间,他开手机,23:50。

他劝自己,不早了,真的要睡觉了。

他的手动一下,2号室又一片黑暗。

光再次亮起,00:10。

他换了姿势躺在床上找感觉。

黑暗中一双手双击屏幕,锁屏上的通体雪白的猫睡得正香,00:45

01:23……

01:59……

02:35……

03:10……

第21章

林研修抱着林一黑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隐隐约约的看到自己的成绩单和和各科的成绩都摆在了客厅的桌子上。

房子里到处弥漫着雾气。

桌子上A4纸上第一排字,他不用看也知道是,校次:1,班级名次:1,姓名:林研修。

天已经黑了,外面像是刮起了风,把客厅的窗帘刮得哗哗作响。本来在客厅桌子上的成绩单也被吹了下来。

他隐隐的觉得厨房的电饭煲和微波炉里还热着饭菜,抬脚就向哪边走去。

他感觉自己把成绩单捡了起来,揉成团,又展开看了看,再揉成团,又展开,后来他甚至用手压平了褶皱,又重新放到了桌子上。

他在想什么?又有点酸酸涩涩的心情?他在期待什么?

他在哪?

突然他的脚下出来了一个漩涡,下面漆黑一片,林研修就现在漩涡的中心,不断的往下沉,玄关的垃圾桶,桌子上还未凉透的饭菜,一幕一幕往上漂浮,时间像个倒退的沙漏,他甚至看到了初来林家大宅的自己。

他动了动手指觉得手指上被套了一个什么东西,低下头,就看到一个钻戒松松垮垮的带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他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他喘了两口气,还没从梦里缓过来,“嘭”的一声巨响,被重物落地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从桌子上抬起头揉揉眼角,就看到前排混乱的场面,一张铁皮课桌斜倒在另一只桌子上挡着路,满地散乱的课本,景崇正站在哪里维持着课堂的秩序。

景崇在张然的办公室看到成绩单,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想着是不是老师疏忽了忘把林研修某一科的成绩算了进去,不然他绝对不相信,林研修能考出这个成绩。

班级12名,校次甚至排到了100名开外。

他不敢置信,但是又觉得应当如此。

他看着在旁边睡得安稳的林研修,不仅想,所以说那个病……是对考试有影响的,对吗?

他想起昨天在百度上搜到的词条,偷窃癖,也算是精神病对吗?

也许林研修休学回家治疗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他不应该把林研修绑在学校里。

景崇紧了紧握着成绩单的手,在思考着一会怎样跟林研修说他的成绩。

还没等他想好,第二排的马小染站起来抄起书夹上的书,就朝她前方的女生的头上砸了下来。

那女生懵了一秒,扯着她的头发就打了起来。

杨秦骂了一声,迅速从自己的座位上起来,拽着女生往后拉,尖锐的声音刺激着她的耳膜,“走啊,要打架吗?去厕所!”

马小染气的浑身发抖,她咬着牙道,“好,去厕所。”

景崇看着前方混乱的场面,火噌的一下就冒了出来,他皱着眉走了过去,“去什么厕所,要打现在在班里打,一会看看我能不能伸得上手。”

杨秦也有点生气,“对呀,亲戚朋友,小伙伴都在班里待着呢。去厕所干什么,孤立无援的,还搞不好会弄得一身的shi。”

“之前有胆子买答案,没胆打架是吧。”说完甩开杨秦的手,就从班门口走了出去。

马小染顿了一下,从座位上绕到路上,像是要去厕所,杨秦拽了她一下问,“什么买答案?”

马小染眼上立马起了一层雾,她吸了吸鼻子,不说话,抬脚就往门口走。

杨秦跺脚,“你在这看着她,我去找她。”说完立马从门口跑了出去。

马小染被景崇挡着,抿着唇站在原地不说话,她同桌李若立刻跑上去把人从讲台上拽了下来。

景崇站在讲台上,敲了一下桌子,示意安静。

坐在事故旁边的小伙伴们已经在收拾地上散落的书了。

景崇抽出时间朝自己位置上瞟了一眼,林研修已经醒了。

他手一抖,成绩单还在桌子上!

他现在只想把成绩单拿在手里,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刚下讲台,杨秦就从外面走了进来,冲马小染和他说,“走吧,去办公室。”

景崇皱了一下眉头,有点气急败坏,“她刚跑到办公室了?”

“没,倒霉个催的,一出门就遇到教导主任了,现在主任在‘国宝’办公室呢。

景崇无奈,只好一起去了办公室。

和杨秦从办公室回来,他就开始咨询杨秦,“如果一个人平常很努力,但是成绩考的很差,要怎么安慰他?”

杨秦立马反应过来,“你说林研修?”她笑笑,“他的成绩我们宿舍私下里都讨论过了,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怀疑是不是老师合错分了。”

景崇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不过,生病20多天没来学校,一般人退步也挺正常的,就是我觉得他不该退这么多,校次都100名开外了……”

最后两个小伙伴达成共识,应该是学校合错分了,现在就出了一个成绩,答题卡都在各科老师的7手里没发。

景崇回到班里就看到林研修手里拿着几张A4纸出神。他手指修长,骨骼分明,把手机的纸捏出一丝丝褶皱。

景崇坐下从林研修手里解救成绩单,“应该是老师合错分了。”

林研修垂下眼帘,“没合错。”

景崇看他落寞的表情,心里一疼,“所以,是有影响的,是吗?”

林研修没说话,很长时间之后,长到景崇以为他已经打算换个话题,或者直接保持沉默了,他才声音有些颤抖的问,“我是个精神病?”

景崇一愣,立马插口声音坚定,“你不是。”

林研修一只手用力搓着手指,白皙的皮肤被搓的发红,他抿着唇一声不吭。

一直以来,他只以为自己是个坏孩子,为了取得好成绩,不让父母离婚后抛弃自己,他遵从自己的内心,在初中做过多起行窃事件,每次得手后就会有巨大的满足,极度放松之后成绩也会很高,几乎稳居第一。

他拿的东西无关紧要,有的是钢笔,笔筒,笔记本,礼物盒子,香烟……甚至是烟灰缸。

他在行窃中会获得紧张,兴奋和满足,行窃之后又很后悔和惭愧。也曾强制性戒过,只是结果差强人意。

当时他克制着内心的不可抗力,硬生生的熬过了考试周,成绩却是一塌糊涂,甚至跌出了全校前100名。当时班里也迅速传开了他成绩作假的谣言,说他的程度也不过一百名开外而已。没有朋友,孤立无援,父母又闹得不可开交,他迫不得已,又捡起了行窃的勾当,坐稳了全校第一的宝座。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坏孩子,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而不惜伤害他人,屡教不改,知错犯错,他有时就会想,像他这样的人,将来一定是要下地狱的,每次做完之后他都想剁了自己的手,他甚至自己在厨房拿菜刀还比划过,怎样剁会让自己不疼。

只是他不敢,他不确定他的父母离婚后会不会接受残缺不全的他。

直到那个心理医生一语道破,原来他不是屡教不改,他只是患了病,精神病。

他极力的控制自己,让自己不要朝那个地方去想,想法设法的告诉自己,他和别人没什么不同。

没什么不同?普通人会去行窃吗?普通人行窃会感到兴奋吗?普通人会用吃催吐药吗?普通人会因为心理得不到满足,成绩一落千丈吗?

普通人,林研修突然眼前一花,浮现出刚刚做梦的片段,空荡荡的别墅,独自一人的晚餐,揉成一团的成绩单,成绩单上的第一名……

精神病。

精神病。

精神病。

他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脸上浮现不正常的惨白,这种病能不能治好?他会不会一辈子都这样?怎么办?如果治不好怎么办??如果一辈子都是这样怎么办?!

第22章

林研修捏着手指的手忍不住微微发抖,感觉自己一瞬间如坠冰窖,手脚冰凉。

景崇看到林研修的状态立马慌了神,他迅速把他的两只手分开。

此时林研修的手指上全部都是红色的指甲印。那红色在白皙的手上很是刺眼,有些甚至破了皮。

他把林研修的一只手拿在手里,大拇指和食指不断的轻轻捏着他冰凉的指腹,一根挨着一根的不停歇的捏着。

他轻声安抚着林研修,“别想太多,你不是,会好的,一切都会变好的……”

每捏一下,林研修就感觉到和景崇接触的指尖有一股电流迅速流入自己的体内,酥酥麻麻的。

他感受到指腹上传来的温度,觉得头痛欲裂,像是有一条虫子钻进了他的脑子里,把他的脑浆绞成一团。一个念头不断的在他的意识里飘升,治不好,你一辈子都得是这个样子。

他竭力的控制住体内不断横冲直撞的负情绪,忍着撑住!

极力着说服自己,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治好!

见他一直没反应,景崇皱了一下眉,犹豫片刻,出手,“啪”的一巴掌打在了林研修的背上。

林研修懵了一下顿时咳了起来。

景崇压低声音,声音里带了点怒气,“你听见我说话了没?!不要乱想!”

林研修胸腔激烈的起伏着,嗓子咳成麻花。

景崇看着他深深地把眉毛皱成一个“川”字。

贾子曦从前排扭过头来,有些生气,“景崇你有病啊,你又打林研修做什么?”

料是之前,他是绝对不会得罪班长的,更何况还是一个宿舍的。只是他真的有些生气,既然和好了就好好相处不行吗?

他俩一吵架,搞得整个宿舍都是尴尬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出手啊。更何况林研修这么瘦的一个人,哪里受的了他那几巴掌,上一次还把人打哭了。

贾子曦真的气愤死了,林研修是他室友,虽然平时不太爱说话,但是遇到事也热情的很,平时也帮了大家不少忙。

他知道他俩的关系好,但是他实在不理解两人的相处方式。

仔细想一下的话,一开学景崇出事还是林研修帮的忙,他不是应该充满感激得吗?

为什么他对班里的其他人都可以温言细语,充满耐心,却唯独对林研修的态度忽冷忽热。

林研修多么好的一个人,即使有时候在宿舍自己打游戏的声音大了,影响了他写作业他也从来没说过什么。

对于自己有些不懂的题还可以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讲解,有时候甚至可以默不作声的把他的床铺整好,把泡脚水一起倒了。

更何况林研修现在心情一定不好。

刚刚那张成绩单……

贾子曦也不相信,林研修可以考的这么差,班里12,校次100多……

贾子曦不禁想,他现在是什么感觉,他看向了林研修,已经平复了下来了。

林研修刚咳过有点破音,“你…….误会了。”

贾子曦愤愤的看了林研修一眼,扭了过去。

他一边扭身还不忘骂自己,关你什么事,哪里又欠着你了?

骂完又不解恨似的踢了一下桌子,桌子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林研修有点着急,他知道贾子曦在关心他,立马打算解释,“贾……咳咳咳咳。”他咳完正打算再叫一下贾子曦,就感觉到有一只手放到了他的头顶轻轻地揉了揉。

景崇坐在座位上垂着头,耷拉着眼皮,眼圈有点发红。他把手伸到林研修的头上揉了揉,想把自己心里胀胀的情绪一起赶跑,他声音有些哑,“对不起,只是……”

他抬起眼直视着林研修,“以后不要再瞎想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景崇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逆着光神情专注的看着林研修,在林研修的角度甚至可以看到他脸上很细绒毛。

林研修心底就只有一个念头,周期快过了,以后一定要和他好好相处,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校园时光。

晚自习吃饭的时候马小染突然坐了过来,“景崇,我想跟你谈谈。”

“啊?”景崇有点蒙。

林研修和杜丞言相视一眼默契的端起菜打算换个地方。

马小染立马道,“你们可以不用走。”

林研修,杜丞言,“……”没办法两人又坐下了。

过了一会,李若端着饭也坐了下来,朝三个小伙伴笑了笑,三个小伙伴更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马小染犹豫了一下,“我怕你们误会,过来解释一下,下午那个沙比说的关于我买答案的事。还有为了谢谢班长帮我说话,一会我请大家吃雪糕。”

李若笑着点了一下头,鼓励她说下去。

杜丞言彻底蒙了,这发生了什么?11班又出了什么大事?什么买答案?

林研修看了外面呼呼的大风,在思考一会怎么拒绝那个突如其来的雪糕。

景崇呵呵干笑,内心歪歪,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买答案啊,就算你买了,关我什么事啊,找我说什么?更何况你成绩很好啊,我相信这些是你的真实成绩啊。

“我卖的答案是中考的答案。”

三个思路已经跑远的小伙伴闻言都回过了神,一脸震惊的看着马小染。

只见她苦笑了一下说,“我不像你们,都是家境富裕的人。当时我妈妈在竞选护士长,父亲又失业,我妈的情绪不太稳定,我当时就在想,要是考个省状元她一定会很欣慰的。只是我的成绩虽然好,还是不太确定能不能考到全省第一,可能是太重视了,反倒对自己没了信心。”

她顿了一下轻轻地皱了一下眉,“那一段日子我过的很奇怪,很蒙,天天都在想着怎么提高成绩,怎么考第一。也许是冥冥之中真的有那么点玄乎,中考的前一个星期,我的QQ上突然多出来一位好友。我不记得最近有加过什么人,我就问,他说他是卖中考资料的,问我要吗,我说我马上就中考了,不需要了。他很惊讶,说,你是初三的?我说是,他给我说出题的教研组长是他亲戚,问我买不买答案。”

景崇震惊,“你信了?!”

杜丞言也很震惊,“这一听都是骗人的啊。”

林研修没说话,他看到马小染惨笑了一下,“信了,当时猪油蒙了心,鬼迷了心窍。”

他却突然有些理解她这样做,并不是说当时蠢得没话说,只是觉得父母的快乐和欣慰大过了一切而已。

他当时又何尝不是,只不过马小染为了让母亲高兴,做出错误的选择,伤害了自己。

他却为了得到父母的认可,知错犯错,伤害了很多无辜的人。

马小染只是蠢,而他不可原谅。

小伙伴不知道林研修的心理活动,都被马小染的话吸引了过去。

“那个人说在中考前一天才可以发给我,还不允许我告诉别人,说要是知道的人多了,他亲戚是要下狱的,他不能害他。我就傻啦吧唧的信了,要来了家里的信用卡,谁都没说,直接给他汇了钱。”

景崇道,“多少?”

“一万,全部科目的答案加一起是一万。”

杜丞言评价道,“不贵。”只不过答案不该这么便宜,后一句他没说,怕引发战争。

马小染点头,“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的,一万买个全省第一确实不贵,只不过那些他发过来的文档还需要1500的手续费。我当时想,一万都花了,还差这几千吗?就找了我最不确定的两科的文档花钱打开,只不过输进去3000之后,还是进不去页面,这个时候我才反应过来那人是个骗子。”

三个小伙伴:“……”

“后来我就立马给我爸说了,我爸倒是没说什么,还反过来安慰我说没事,一万三不算大钱,后来就报了警。”

小伙伴立马问,“抓到了吗?”

马小染笑容惨淡,“上哪里抓啊,发给我文档之后,看我旁推侧击的问他问题,和各种情况就再也没说过话。”

小伙伴们受到了冲击,不知道说什么好。

马小染笑了一下,眼睛不是平常那般明亮反而黯淡无光,“要不是那煞笔今天说了这个事,我都快忘了。走吧,谢谢你们在这听我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走吧,请你们吃雪糕。”

小伙伴都没有拒绝马小染的大冷天的雪糕,林研修拿着雪糕往上咬了一大口,一下子冰到了牙齿,舌尖清清凉凉的,味道,是甜的。

他积极乐观的想,每个人都在经历一些事情,大家都是这样长大的,只不过他的事要稍微麻烦一点点。

但是幸好在他觉得有点麻烦的时候遇到了这么一帮人。

他们的少年时代都像是在百般呵护中长大的,所以他们丝毫不吝啬于给予别人宽容,理解和帮助。

他从未这么意志坚定过,只是他现在信心十足觉得自己的病一定可以治好。

因为他无比的羡慕普通人的生活,无比的渴望和他们一起成长。

第23章

五个小伙伴从餐厅出来就遇到了在热水房接水的贾子曦,林研修还记得下午发生的事,他立马向前,“贾……”

贾子曦也看到了他们,看到林研修过来转身就走,他觉得下午有点尴尬,还不知道怎么说。

景崇向前几步,一把扯过贾子曦的肩膀,手搭在他脖子的旁边,没话找话,“过来接水?”

贾子曦看了看自己手里装满热水的水瓶子,废话,“嗯,接水。”

景崇继续跟他扯皮,“你鬼点子最多,过几天秋季运动会开场式,我们班来个什么好呢?”

马小染插嘴,“‘国宝’把任务交给你了?”

景崇懒洋洋的答,“还有杨秦”

说完晃了一下手臂,“嗯?说话。”

“额……想不出来。”

六个小伙伴一边回教室一边讨论着过几天的运动会开场式。

杜丞言给出建议,“要不你们也学我们班每个人手里那两本书,走到主席台,象征性的交叉敲几下,就算过了?”

景崇摇头,“太没创意了,不像我们热血少年。”

“还热血个屁,天天作业都写不完,没焉了就不错了。”

“一边滚。”说完他就转头问旁边自己班的小伙伴,“你们现在想到了什么,什么都可以说,随便说。”

他又补了一句,“每个人都得说,包括林研修。”

贾子曦实话实说,“前几天看了个古埃及电影,现在满脑子都是木乃伊。”

马小染听到贾子曦的话,也按照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说,“前几天我最喜欢的明星爆出他的定妆照,是个将军,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他凹的那个造型。”

景崇“……”他错了!他都不该问这么不靠谱的人。

李若一脸认真,小声道,“我建议我们班可以弄点气球,然后在主席台前一起捏爆,寓意一炮而红,或者一鸣惊人。”

景崇眼前一亮,“这个可以,林研修呢?”

林研修被景崇这么一问,剩下的四个小伙伴都盯着他看,林研修淡淡道,“我觉得杜丞言刚刚那个就挺好的。”

景崇:“我……”他早该料到,不是吗?

林研修笑了一下,“头上可以再加点东西。”

景崇立马问,“什么东西?”

林研修:“……我没想好。”

景崇翻了个大白眼,问剩下的小伙伴,“头上要不要带个东西?”

贾子曦有心捣乱,“缠点绷带?”

马小染配合,“戴顶帽子?乌纱帽?”

李若想了一会摇了摇头。

景崇回到班和杨秦在小会议室商量的时候,问她,头上要不要戴点东西。

杨秦随口答,要戴就戴皇冠。

景崇想了想,“万千学子,舍我其谁”头戴皇冠,也不是不可以。

整合计划交给班主任的时候,有木乃伊,将军,起球,皇冠……还有林研修认同的拿课本。

景崇回来的路上朝杨秦吐槽,“咋没人写个僵尸,要知道我就上交个僵尸。”

杨秦:“……你纸上写的什么?”

“拿课本。”

杨秦:“……”

景崇:“觉得你们都挺不靠谱,还是拿课本来的实在,你的呢?写的什么?”景崇憋住笑,“头戴皇冠?”

“……我的也是拿课本,那个带皇冠的看着矫情,不像是我的作风。”

景崇:“……”对,你是哥。

景崇回到班看到位子上的林研修改在刷题,他坐在座位上,把拉一下手机,自言自语,“死胖子不和我们一起吃饭之后,也不来找我玩了,突然感觉像是丢了个孩子。”

林研修继续做着卷子,毫不关心景崇像是娘丢了崽的心情。

马小染从前面走了过来,从旁边拉拉过来一个凳子,一屁股坐在了景崇桌子旁边的位置上,“在说什么?”

贾子曦从前排扭了过来,“嗯?”

李若也凑过来,声音很小,不过面孔是笑的,“你们都在说什么呢?”

景崇叹气,“杜丞言那个死小子最近都不找我了,感觉像是丢了个儿子。”

贾子曦,马小染:“……”

李若倒是没有很无语,她说,“杜丞言可能也在自己的班里找到了组织,你们不是一个班的,有些事不会太方便,分开活动是早晚的事。”

景崇不说话了,他一直拉着杜丞言让他活在自己的圈子里,拉上林研修的时候,也是想的三个人组成铁三角,后来马小染和李若也加了进来,五人小团体,他觉得也挺好,然后贾子曦也走了进来,六个小伙伴一起吃饭,一起玩耍,好像也不错。

只不过,他忽略了杜丞言不是11班的,他们虽然是兄弟班但是作息时间总归是不同的,只是景崇没考虑到,杜丞言也需要小团体。

小胖子的心思依旧更敏感和缜密,如果是景崇和他两个人的话,他不会先离开,但是现在他不会说想要个11班的那个六人小团体,他需要的是自己班的组织,所以他退出了,走了,去找属于自己的小团体了。

景崇有些郁闷,他打开手机给杜丞言发了一条信息,—聊聊?

那边秒回,—聊你妈。

—滚。

—吃shi把去。

—吃你,最近和谁一起吃饭?

—我班班长。

—不习惯就回来。

12班中间坐着的小胖子,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摔,不回去,煞笔才回去!

景崇看着手机,皱眉,怎么又不说话了?

这边马小染已经开始和李若聊天了,“‘国宝’把运动会开幕式的稿子从班长那里拿来又交给你了?”

李若看了景崇一眼,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马小染:“‘国宝’是不是觉得我们写的东西太不靠谱了,才交给你了?”

贾子曦倒是有点兴奋,“你的大名班主任都知道了?厉害呀!”

李若把头低更低,她的短发整个遮住了她的发烫的脸皮,不说话。

马小染撞她,“今天有没有写什么故事?或者诗歌?”

见李若依旧低着头,林研修放下笔,难得的凑热闹,“我也想看看。”

林研修说的是真的,他确实想看,11班的语文老师给每个人布置了一篇周记,还有随笔。

周记就是一周有一个记录,随笔什么时间写都行,写什么都行,但是你得有。李若的周记读出来像是散文,她的随笔不是小小说就是诗歌,自从她被老师百般褒奖,上讲台读了几篇之后,就成了11班公认的大才女。

只是这个大才女有点不爱说话,站在讲台上读自己的文章还有点结结巴巴。

景崇回过神来,看向李若,“‘国宝’把纸条都给你了?”

李若乖巧的点点头。

“太好了,我给里加个僵尸,你记得写进去。”

剩下四个小伙伴:“……”

贾子曦犹豫一下,“我想要木乃伊。”

马小染:“将军。”

林研修也打算走个队形,“皇冠。”

闻言,四个小伙伴都震惊的看着他,林研修解释道,“我今天听景崇说了两次,以为他想要戴。”

景崇立马道,“这个是杨秦的注意。”

林研修:“哦,算了。”

景崇犹豫一下,“加上吧。”

李若:“我……”没什么没人问我意见?到底是谁写?

六个小伙伴交代完就散了,也没给李若反驳的时间,可能是小伙伴都对自己说的不抱希望,就也没有看李若写的怎么样,日子就还是一天一天的重复着过着。

林研修这一段时间没有任何异常,精神空前的放松,虽然期中时候的成绩不理想,但是似乎也没影响到他。

马小染和林研修依旧针锋相对,五个小伙伴们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总是突然就开始讨论理论知识,这让景崇和贾子曦有些无奈,李若倒是没什么表示,相反,有时她还会插上一嘴。

对此,贾子曦常常吐槽,说自己成绩进步了,和他俩天天在耳边叨叨有极大的关联。

当然他有时候也会和马小染对一下英语句子,虽然高中作业繁多,偶尔也会烦躁,但是高中生活真的空前美好,这是景崇没料到的。

他一直就对高中的生活很有信心,他始终忘不了那夜暗灯下的一个个不熟悉,依旧可以不顾一切站在自己身边的同学。

玩起来之后,景崇才知道李若原来参加的是羽毛球社,因为羽毛球和乒乓球社是连在一起的,她和马小染玩起来之后就私下里转到了乒乓球社。

景崇第四小节打过篮球一般都会一边擦汗一边往乒乓球台那赶,因为剩下的小伙伴都在乒乓球那等着他一起去吃饭。

有时候也会在旁边看他打篮球,偶尔送点水,景崇常常思考其实他也没多喜欢打篮球,要不他也转到乒乓球社去,那样小伙伴们就可以团聚了。只是他也舍不得球场上的那些个兄弟,暗灯下的人还有他们的事哩。

林研修的高中是幸运的,先是景崇,再是杜丞言,然后,贾子曦,马小染,李若。

他没有再行过窃,即使成绩一落千丈,也没有人会给他安一个作弊的名头。

他知道,如果有,一定会被刚刚的那几个人爆头。

即使是不太喜欢他的杜丞言,他也无比自信的认为,小胖子也是可以站在自己这边的。

即使生活难熬,过程痛苦万分,他依然觉得他可以,他一定可以,和他们一起长大。

随着天气的越来越凉,秋季运动会也逐渐的被提到了明面上,李昊也在全班大范围的寻找参加比赛科目的同学,景崇报了个100米加速跑,和四人接力。李昊看中他的长腿,给他又报了个跳高。

贾子曦个子虽然小,但是耐力真的不是一般的强,他自己报了个一千五米,和四人接力,他说初中走读天天早上陪着爷爷晨练,跑步都习惯了。

林研修和李昊是剩下的两个四人接力赛的小伙伴,林研修就报了这一个没有多报。

马小染报了个100米加速跑,和两人绑腿跑。

李若没什么运动细胞,他们第四小节训练的时候,她就在那张纸删删减减做运动会出场式的设计。

她把小伙伴的话都记在心里,僵尸,木乃伊,将军,皇冠,还有她自己的气球。

等她把计划稿交上去的时候,她自己就没报什么希望,觉得自己辜负了班主任的期望,私下里闷闷不乐了好长时间。

结果没想到张然居然同意了。

这下小伙伴们直接惊呆了⊙⊙!

第24章

贾子曦简直不敢相信,“有木乃伊?”

马小染满脸怀疑但也有些激动,“我的将军?”

景崇:“我的僵尸?”

林研修配合的走个队形,“皇冠?”

李若点点头,把复印好的稿子发给小伙伴们,说,“……没有僵尸。”

景崇大略瞄了一眼手里的A4纸,感叹了一下李若彪悍的逻辑,还是不满的说道,“为什么唯独没有我的僵尸。”

剩下的小伙伴根本没时间理他,他们拿着手里的稿子,恨不得手动的给李若点个赞,逻辑也太强了有没有!

贾子曦觉得自己的中二魂终于有地方释放了,“嘿嘿嘿嘿,没想到这次‘国宝’这么好说话,太好了,我一会去找绷带。”

马小染也道,“我去给宣传部借服装……”

李若小声的打断小朋友激动的话语,“班主任说,一切从简。”

四个小伙伴异口同声,“怎么个简法?”

直到班主任差人送来纸箱子,剪刀,胶带,甚至是卫生纸的时候,小伙伴才知道从简是要有多简。

按班主任的想法就是,纸箱子剪开可以用来做将军的铠甲,卫生纸代替绷带装扮木乃伊。

在小会议室,小伙伴们都在各自忙碌着,杨秦拿着剪刀用力的剪着手里的硬纸箱子,忍不住吐槽,“这是谁出的狗屁主意?!难弄死了。”

马小染不甘示弱,“也不知道是谁出的点子,要戴皇冠,角落里就推着一打“祝你生日快乐”的纸制皇冠。”

杨秦把剪刀一摔,“我去,我哪知道班主任会买这种东西……”

“那我也不知道班主任会让做啊,我的本意是去借服装。”

贾子曦拿着卫生纸原地转圈,一会自己转,一会让卫生纸转,听到两人的声音,立马打岔,“你俩能不能别吵了,快看看我这样缠着难看不难看……”正说着动作一大,卫生纸就扯了,露出里面蓝白相间的校服。

“=_=……靠。”

那边林研修推着景崇拿在手里正打算往他身上缠卫生纸的手,皱眉道,“为什么我也要缠?”

景崇理所当然,“因为你是出主意的人啊,你也要做一点贡献。”

“可是我出的主意是拿书啊,你们没采用。”

“但是你参加讨论了啊,李昊是体育委员没时间,我要穿‘将军’服站在前面举旗,杨秦举班牌,难道你还打算让李若或者马小染来扮演木乃伊啊?”

林研修:“……我知道了,哎!你别动手!!”

景崇一个伸手直接把林研修锁在臂弯里,开始往他身上缠绷带,跟他咬耳朵,“你先别动,我就缠一点,看看一个人用多少卫生纸合适。”

林研修感觉到耳边温热的空气,脸一下子红了,心脏跳动的声音冲击耳膜砰砰作响,他喉结上下动了下,“……我自己来。”

景崇闻言松开手,示意他自己上。

林研修有些无奈,只好拿着卫生纸往自己的身上比划,经过他和贾子曦的两个人缠卫生纸的行为,李若也做好了相应的物品记录。

等快晚自习放学的时候,几个小伙伴已经一起把将军的铠甲做了个差不多了,材质是硬纸皮和绷带。

由于马小染执意要写上自家将军的代号,小伙伴无奈完,又找来了班里一个练书法好的还会写毛笔字的男生,请他在胸膛的地方写了“常盛”两个字。

景崇一只手提着小伙伴千辛万苦为他做的战衣,“……_”

马小染催促,“快穿上看看,看看合身不!”

杨秦和李若“噗”的笑出声。

贾子曦在一边拍着桌子哈哈大笑,林研修看在眼里,唇角也勾勒出了一丝弧度。

景崇提着那件“战衣”看了看,胸膛上面的是男生洋洋洒洒写的“常盛”很是刺眼,盔甲快子是用透明胶粘的一块一块的硬纸皮子。整件衣服拿在手里,从上到下僵硬的耷拉着,很是难看。

他瞅着这个怎么看怎么白痴的衣服,添上那“常盛”两个字之后更显弱智,他不满,“能不能把这两个字去了&gt_&lt?”

杨秦立马道,“不行,你的铠甲的每一块,都是用胶带连一起的。坏了一块,都会影响整个铠甲……”

“你确定它是个铠甲!还有为什么一定要写在胸膛这块上?!”

马小染接话,“你知足吧,我们还原度已经很高了。呐,还有个头盔,怕敌人把你的脑袋砸烂……你说的那个字是古代习惯,你看那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演的。”

景崇:“……”恐怕脑子有坑的是你吧,中二少女!

景崇虽然嫌弃,但也没办法辜负小伙伴辛苦劳动的成果,只好穿上了将军服,带上了头盔,看到一众小伙伴的表情的时候,他就预料到了明天运动会全校学生看他的样子了。

他想杀了马小染!不过他更想杀了的绝对是李若!!

和他有一个想法的,还有运动会当天的11班全体小伙伴。小伙伴人手一个大的气球,头上带着一个印有很是喜庆的“生日快乐”纸质皇冠。虽然装扮洋(ruo)气(zhi)的很,但小伙伴都是一脸菜色的走过主席台,到西北角用尽力气捏爆手里的气球,像是要捏爆谁的头颅一样。

贾子曦和林研修更是被卫生纸裹得密不透风,连眼睛都是后来挖出的洞。贾子曦为此痛悔不已,他当时一定是脑子抽了才会让李若写这个。

林研修就更是无辜,他被人缠的身上都是卫生纸和胶带,胳膊下因为几次做动作扯了,又粘了一大堆胶带,那个胶带的架势像是胳膊整个掉了下来,又被人黏了上去一样,很是不舒服。

运动会开幕式之前,李若找到他们,声音小小的,眼睛里却放出奇异的色彩,她说她给他们两个木乃伊加了戏。

贾子曦浑身缠满卫生纸,他对李若的剧本反应很大,他翻了个景崇经典白眼,痛斥李若,“咱们是才女,大才女!要与那些低级趣味的中二少女区分开来!请停止你的脑洞!”

按李若的意思是,两个木乃伊其中一个走到主席台前不动了,另一个走过了,发现同伴掉队了又回来拉他。

林研修有点隐晦的问,“有什么意义?代表了什么?”

大才女想了一会才声音很小的解释说,“这是班主任让加的,目的是吸引眼球,我也觉得无趣的很。”

贾子曦,林研修:“……”难道‘国宝’居然是个中二熊猫,但是你眼里奇异的光能不能收敛收敛,中二少女!

李若是自家的,贾子曦和林研修更不会说要为难她,只好应了下来。

3个小伙伴正打算商量着练习一下走位,11班窗户边就呼啦啦的围了一大圈一人,目测都是一个楼层的同学。

突然一个女生大叫了一下,“啊!11班班长穿了个裙子!!!”

景崇穿着“将军”服坐在位置上,听到这一句,脸立马黑了。

贾子曦在前面位置上笑出猪叫,嘴边的卫生纸“撕拉”一下扯了,身上的卫生纸也扯了几层。

景崇发怒,“你笑什么?!我还有个人样,你连个人型都没有。”

说完,景崇就有点后悔和尴尬,他转头看了看林研修,那人也被裹着浑身都是卫生纸,正面对着他,也不说话,从面上的两个洞里神色淡然地看着他。

景崇“噗”的一声笑起来,后悔归后悔,但是太搞笑了有没有!太好笑了!这人整个都被卫生纸包裹着,手也被裹成了粽子,全身上下就剩下一双白球鞋没有被牵扯上。

景崇越笑越激动,他狂拍桌子和前面的贾子曦声调一高一和,笑出猪叫。

林研修洞里的眼睛弯了一下,唇角也微微上扬,他站在景崇的对面,两只被裹成粽子的手就放在了景崇的太阳穴上,一边一个。

景崇:“……?”

贾子曦也不笑了,疑惑着看着他们不知道林研修要做什么。

小伙伴们也都过来,按着贾子曦往他身上重新缠卫生纸和胶带,又带了点好奇的看向了林研修这边。

林研修双手向上移,把景崇头上的头盔往上带了一点,本来应该在嘴边的横x挡到了他的视线,林研修手又下移,把头盔放到了原位,如此重复多次。

景崇:“=_=……”林研修,原来你竟是这么幼稚的人。

不消片刻11班小伙伴发出雷鸣般的笑声,林研修也隔着卫生纸低低的笑出了声。

马小染非得要往将军的头盔上加两只角,小伙伴问她为什么,她说她偶像凹的那个造型就有,虽然小伙伴们没见过,但是听马小染的描述也能勉强做了上去,那两只硬皮做的角随着林研修的动作颤颤的一张一合,在穿裙子的景崇头上分外搞笑。

贾子曦指着景崇,“哈哈哈哈”的,把卫生纸吃了一嘴。

由于班主任要求从简,小伙伴们只能尽力让出主意的人满意,这样才不至于穷酸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所以马小染让给将军服加什么,小伙伴虽然有点非议,但还是极力配合,毕竟穿这件衣服的,不会是自己。

贾子曦站在二楼走廊上对着玻璃照了半天,看着自己模糊但变得圆滚的身影,才满意的跟着小伙伴下了楼。

早上的空气有点潮湿,偌大的操场上起了点雾,吹到脸上湿湿的。

两只“木乃伊”站在11班的队伍里,分外显眼,还没到主席台,期间就有好几位老师跑过来要求拍照,景崇也没能幸免,特别是开朗的副科老师,各种花式要求摆造型,弄得三人很是无语。

还被要求,学僵尸跳,举起双手,走丧尸步。

老师们,木乃伊也是有尊严的好不好!

还有,按要求凹造型的时候,你们能不能不一脸兴奋的拍照!!!

11班果真如张然所计划的一样,在那场运动会开幕式上一炮而红,很多年后,那些毕了业的学生,退休了的老师都模糊的记得,卫生纸,胶带和硬纸皮子鲜活碰撞。

第25章

11班刚从主席台绕了一大圈回到本班的位置,景崇就扯着林研修,来到了最近的东部教学楼高三部楼的男厕所里,两人站在洗手台前,开始动手扯缠在林研修身上的卫生纸。

贾子曦则还在操场上接受众老师的各种要求,不过他似乎乐在其中。

景崇往下扯的时候,才发现林研修身上缠了好多层卫生纸,还有胶布。肩膀处一层一层的都是胶带,景崇扯了几下都没扯开,就先解救林研修的头。

“难受吗?”

林研修从卫生纸里出来,喘了一口气,“……还好,就是有点缺氧。”

景崇有些生气,他没想到会缠这么多层,“他们都傻吗?缠这么多层。”

林研修浅笑了一下,伸开被裹成粽子的双手任景崇往下扯他身上的卫生纸和绷带,“大家高兴。”

景崇觉得他身上的铠甲碍事,就脱了下来,“是,他们在寻我们开心。”

林研修笑笑没说什么。

“哎,当初要是听你的建议多好,我看12班反响也不错。”

“不,那个主意很多班都有,你看东学部就有三个班类似。”

景崇收拾好自己就开始继续扯林研修身上的胶带,“也是,所以我们班还是很有新意的对吧。”

“嗯。”

景崇正往下撕纸,皱了皱眉,“这怎么是湿的?”

林研修猜测,“可能是今天有雾。”

景崇没说话,但是手下却加快了速度,他怕一会卫生纸把林研修的校服弄湿,其实不太可能,卫生纸裹了三层,一点雾要怎么也不会弄湿林研修的衣服,只不过他想快点,再快点,把他解救出来。

景崇东扯西扯终于把林研修身上穿的木乃伊服装撕了个大概,就剩下被胶带粘的非常牢固的地方了,他伸手用力的扯了一下,胶带没断,林研修倒是没站稳,向前扑来,眼睛差点碰到他的鼻子。

景崇甚至感觉到了林研修的睫毛扫到鼻尖的感觉,痒痒的。

景崇想这样不行啊,又没有小刀怎么办啊?

林研修被猛的一拽有点重心不稳得朝景崇扑去,他立马调整自己,才不至于让自己撞到他怀里,扫过景崇的鼻尖的时候吓了他一跳,睫毛与突然的的异物相撞有点痒,那只眼睛因为生理原因甚至有点想落泪,林研修只好把那只眼睛闭了起来。

林研修正打算说些什么,看看景崇离这么近是否有些不好意思,景崇就附身下来了,他的脸慢慢的靠近,再近,林研修有种心里打鼓的感觉,甚至出现了小鹿乱撞的奇异感,这让他有些尴尬和不知所措。

“撕拉”

景崇:“呸呸。”

林研修:“……”

景崇想了一下,打算自己动嘴,他觉得这样被胶带缠着肯定不舒服,于是低下头,朝林研修肩膀的胶带上就是一口咬,猛的一撕就扯下来一大块胶带。

结果被胶带里粘的卫生纸糊了一嘴,他吐了两下,又动手扯了扯,才再次去咬林研修身上的胶带。

林研修有些紧张,他咽了口唾沫,“……把我手先弄开。”

景崇闻言,牙齿咬着胶带不放,只是从林研修的肩膀上抬起眼看向林研修,两人距离极近,眼睛一下子撞进他眼尾的泪痣里。

然后他似乎愣了神,拿起林研修的手,就往缠成大粽子的胶带上咬。

林研修也学着他的样子,自己咬另一只手上的胶带。

即使林研修的手解救出来了,肩膀上,背后,腰上的那一圈也还是没办法自己弄下来,最后还是被景崇咬了下来。

贾子曦从后操场逃出来,林研修上身的装扮都弄了下来,就剩下半身了。

果然是自家的小伙伴,不用说就能找到组织,贾子曦过来看到两人就开始哀嚎,“你俩太不仗义了,走的时候也不知道叫上我。”

景崇看他一眼,“我们看你挺享受的,就没理你。”

“什么呀,那群老师太热情了,根本不让我有一点逃脱的想法。”

景崇白他一眼,“还不是你自己的想法,非搞什么木乃伊,活该。”

林研修迈着被卫生纸裹得大粗腿,帮贾子曦头上解卫生纸,“怎么样?”

贾子曦呵呵的笑,“没什么事,就是有点闷。”

头上的东西都被接下来之后,两个小伙伴都发现贾子曦出了一层的汗。

林研修皱了一下眉,“你怎么出汗了?”

贾子曦挠了两下头,“嘿嘿,刚刚跑了急了点。”

景崇也开始帮林研修扯他身上的胶带,还是有点关心的说,“小心别感冒了。”

贾子曦被两人扯的东倒西歪的还生疼,他大叫,“停!”

两个小伙伴住了手,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贾子曦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撕的全是缺口的木乃伊装扮,心疼了一秒钟,“我校服里有剪刀。”

两个小伙伴闻言大叫,“不早说!”

贾子曦:“嗯?……”刚刚你们发生了什么?

景崇迅速把贾子曦口袋处的卫生纸撕了个干净,不得不说,刚刚那样撕效率实在是太慢了,个别地方还真不好意思下嘴,就期盼着缠在林研修身上的胶带是连着的,咬开一点就可以从头到尾全部都撕下来。

然而并不是,11班小伙伴像是要给这两人开玩笑一样,在肩膀处就有三层还是三个接头,就是你撕下来一圈,还有一圈,肩膀上咬了三次,背上两次,腰边……三次。

贾子曦说他带了剪刀,太好了。

景崇拿到剪刀以后,咔咔几下把两个小伙伴身上剩余的胶带都剪了几个小口,这样撕起来就轻松多了。

贾子曦:“对了,刚刚高三的那个学姐听说你穿了个裙子过来咱班位置逛了好几次。”

景崇把剪刀递给贾子曦,声音没一点情绪,“苏敛,她来干什么?”

贾子曦逗他,“好奇呗,看看自己男神穿着裙子是什么样。”

景崇笑骂,“滚。”

贾子曦撞他,“哎,说真的,你喜欢她么,会跟她好吗?”

景崇双手插兜,神色悠然着倚在洗手台上,看着眼前的两个小伙伴,语气认真的说,“不会和她好,我不喜欢她。”

贾子曦愣了一下,“行吧,那以后我也不撮合你们了,对了,那天你跟她去声乐楼看了什么?”

景崇不知道他说的什么,“什么?”

“就学姐一来找你的那天中午午休啊,你一中午都没回来,你不是在声乐楼吗?”

景崇失笑,真心觉得贾子曦脑子有坑,“去什么声乐楼啊,那天我都冻成傻狗了,送她到楼下,就直接回宿舍了。”

林研修闻言抬起眼看向了景崇,抿了抿唇没说什么,从贾子曦开始这个话题他就低着头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忙着撕他身上残留的胶带,忙着整理他身上的衣服……

“……靠,不早说,你一直不说,我也不好意思问,几乎把你能会做什么都想象了出来。”

景崇:“……你,猥琐。”

贾子曦:“……”好像是有点。

林研修犹豫一下,还是认真道,“你要是不喜欢她就不要给她希望。”

景崇点头,“我没给她希望吧,不过我会给她说清楚的。”

三个小伙伴回到班里的时候运动会开幕式正好结束,11班的队伍也都坐在了属于本班的台阶上。

男子接力赛之前,苏敛又过来一趟,景崇在众小伙伴的起哄声中,把她叫到了主席台后面的天台说了会话,然后就神色淡然的又走了回来。

贾子曦把外套脱给他旁边的同学,“搞定了?”

景崇点点头,也把外套递给旁边的人,两人路过女生队伍的时候,都被扯了一下。

马小染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好好跑,争取拿个第一。”

贾子曦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了,“重在参与,重在参与,别抱太大希望。”

马小染:“……”

林研修和李昊站在队伍前,等待着剩下的两个小伙伴。

因为苏敛的到来,林研修有些心神不宁,他在景崇出去的谈话的时候,就跟着李昊火急火燎的来到队伍前做比赛前的准备工作。

他正心乱如麻,迟迟等不来景崇,心里有些着急,坐在第一排的李若以为他紧张,犹豫了一下,缓慢的出手拉了一下他的衣角,给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并竖了个大拇指。

林研修笑了笑也给她回了个大拇指,景崇这个时候和贾子曦也走了过来,他想问问,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景崇来到他的身边,冲他小声道,“解决了。”林研修觉得自己出奇的平净了下来。

“请参加高一400米男子接力赛的选手到自己比赛的位置站好,比赛即将开始。”

枪声一响,11班的小伙伴们都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喊,加油声铺天盖地,贾子曦像风一样冲了出去,遥遥领先第二名的选手把手里的棒递给林研修。

林研修跑的时候发现,奔跑的时候是听不到加油的,只有风在耳边呼呼的,他把棒递给景崇的时候,那人似乎愣了一下,才跑开来。

林研修扶着膝盖直喘气,听觉渐渐复苏,声音一下子从四面八方的地方涌了进来。

“高一11班的景崇,你是草原上不知疲倦的骏马,你身影矫健,脚底生风,你将会是这场运动会上的一匹黑马,加油吧!”

“用你的大长腿,为我们11班创造辉煌吧!景崇!李昊!”

林研修:“……”

李昊刚接到棒就听到播导员声情并茂的这一句,起步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景崇喘了两下,就回头看与他现在同一个赛道里的林研修。

刚刚他跑过来的情景历历在目,在运动会背景墙和加油的背景音中,林研修逆着风急速的向他奔来,那人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最让景崇欢喜的是,他跑步的时候,脸不抖!不抖!!!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景崇有事没事,不管是跑步还是打球逢人就问,“我的脸抖不抖?”

杜丞言被他问的烦了就直接说他有病。

第26章

开了一天的运动会,晚自习的时候小伙伴都趴在桌子上昏昏入睡,马小染从前面过来敲敲景崇的桌子,“你俩打水吗?”

林研修从桌子上爬起来,伸手提了提腿边的暖水壶,“不用,里面有水。”

“哦,那我们走了。”

等马小染和李若出了后门,林研修看了看睡得很熟的景崇,继续趴在桌子上补觉,还没刚刚睡着,班里就一阵燥动。

女生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谁呀那女的?”

“高三的,怕她呀,都下去,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马小染在水房和人打起来了?!”又一个女生火急火燎的跑到班通知小伙伴。

一个女生淡淡道,“活该。”

杨秦听到,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都知道了,下去,别以为他们是高三的就觉得我们好欺负!还有李鑫你要是不想去没人逼你。”

女生“切”了一声,慢条斯理的拿出一张数学卷子平铺在了桌子上。

林研修听到马小染才瞬间醒了过来,他立马开始推景崇,“景崇!快起来。”

林研修景崇还有11班的大部队赶到的时候,水房被围的水泄不通,没人上去拉架,里面的人打的火热。

马小染个子很高,172的她扯着167的苏敛的头发豪不费劲,甚至还可以抽出空来打她几拳。

其他的女生围着她,拽她的头发,踹她的腿,她丝毫不为所动,就一直抓着苏敛的头发不放,也集中精力只打她一个人,甚至她被旁人拽着头发扬起了头,也死死拽着苏敛的头发不放。

李若就八爪鱼一样抱在马小染的身上,偶尔被牵连的踹上几脚,也不撒手,也不还手。

李若浑身发抖,眼睛通红,其中一个女生死命的踹马小染,她咬咬牙从马小染旁边退下来,抓着刚刚自己放在热水管的壶就朝那女生扔了过去。

“嘭!”的一声,那个粉红色的壶摔得粉碎,里面的热水溅了那女生一身。

“啊!我草。”

学音乐的女生都爱美,即使是在凉风习习的秋天,他们依然穿着豆豆鞋,九分打底裤,露出洁白纤细的脚踝,有的还会戴上一两个脚链。

高一的小伙伴都觉得不可思议,其实他们不止秋天这么穿,大冬天他们的羽绒服下下也是这个打扮,皮肤往往都是紫红色,好看吗?不觉得。

女生看着冷,男生看着有病。

但这个陋习似乎是遗传了下来,就像学美术的男生可以留长发一样在高中已是稀疏平常。

李若被这一声惨叫吓懵了,顿时眼泪迅速的充满眼眶,哭了出来。

刚刚从外面挤进来的11班的小伙伴也被巨大的声音哄得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上前开始上下其手的帮助自己班的同学,直到体育老师的勺子响彻热水房,战况才停了下来。

体育老师过来的时候,景崇挡在11班女生的身前,冷眼看着对面带头打架的苏敛。

心里的怒火一层一层往上升。

体育老师姓寿,虽然是个教体育的,但是他却是个教导主任,上一次马小染和李鑫打架也是遇到了他。

小伙伴们都听学姐学长们说,他之前是个很厉害的数学老师,只不过近几年升官了之后就不教了,改成教体育,说是要休息一下。

寿洋过来的时候看到围了这么一大群人,怒火中烧,“都是哪班的?!”

那边的女生就立马回答,“他们是高一(11)班的,是他们先动的手。”

寿洋严肃凌厉的眼神一扫,顿时让11班小伙伴感觉无处遁形,“是你们先动的手?”

景崇站在班级队伍的前面,试图为小伙伴开脱,“老师,这其中也许有点误会……”

寿洋皱着眉瞪向景崇,“我问你了吗?!闭嘴!刚刚谁打的架站出来。”

马小染从小伙伴身后走了出来。

“又是你?!你可真是11班的人才,期中成绩好像是全校前十,不好好学习,要反了天了是吧……”

对面的苏敛立马道,“就是她先扯的我的头发的。”

杨秦立马回头问怀里发着抖的李若,“刚刚谁先出的手?”

李若像是被吓傻了,她声音颤抖的说,“是我们……”

杨秦跺脚,“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这下我们完全不占理啊。”

李若依旧哭的全身发抖,甚至她都感觉自己的腿软了,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

胸腔里充盈的不知是什么情绪,有点亢奋,有点激动,有点害怕又感觉怂的颤抖。

但是体内似乎还充盈着无法言喻的怒气,有种比被人扇两巴掌还强烈的羞辱感。

她调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从杨秦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抖着腿来到了马小染的身边,虽然自己很怂,但……

寿洋看到她走出来愣了一下,还没说话,那边的女生就又高叫起来,“老师,就是她,刚刚把暖水壶摔倒了我同学的脚边,溅了一身热水,现在还是疼的。”

寿洋听到这里,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李若,看到她满是泪水的眼睛时,扭头朝后边的女生吼道,“乱什么乱,让你们说话了吗?!都高三了一个个不知道好好学习,还天天找事,不想考学了!再多说,回来就把你们扣下来,后年再毕业吧!”

几个女生顿时静若寒蝉,脸色有些苍白。

他又看向李若,语气不再强势,“怎么回事。”

李若抽了两下才开口说到,“是他们先骂我的。”

“是你们先出手的!”

“让你们说话了!”他又看向李若,“你继续说。”

李若抽抽搭搭,“是他们说话太难听,我们……才没忍住出手的。”

“还不是你们本来就贱,还说我们骂你……”

寿洋皱了一下眉毛,他最讨厌正在问学生问题的时候被打断,正打算爆发,苏敛就扯了一下那个女生,开口抢先说,“老师,我们先骂人,是不对,但是他们直接,出手了。我们只是站点口舌之争,她们却直接对我们拳打脚踢,他们不正是违反了学校的规定吗?还有。”

苏敛走出来指了指她前面的一大堆学生,“他们班几乎整个班都下来了,群殴我们四个,老师你不觉得你欠我们一个解释吗?”

寿洋顿了一下,苏敛家也有些势力,只是李若……

他斟酌再三,“你们先回去上晚自习,学校会给你们什么处分,我会直接给你们班主任商量,散了吧。”说完就打算走。

苏敛追了一步,“老师……”

寿洋扭头厉声道,“没听懂?!散了!”

苏敛跺了跺脚,推了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学生,“让开。”

“切,拽什么拽。”

苏敛脚步顿了一下,想到身后还站着景崇,她不想太丢人,就也没理。

回到办公室,寿洋翻出手机输入一串号码,就给人打了过去。

寿洋走了以后,看热闹的人都散了,就剩下11班的小伙伴。

11班的小伙伴都饶有兴趣的看着景崇,想看看他要做什么,在他们眼里,景崇和苏敛暧昧不清,和马小染又是很好的朋友,众小伙伴眼里尽是“景崇,我劝你善良。”的光。

景崇扫了一眼,有些无语,觉得班里的小伙伴都很贾子曦一样误会了他和苏敛的关系,还都自行脑补了一段娱乐自己的故事情节。

只是现在他没时间翻白眼,如果苏敛真的是为了报复他今天拒绝她,才来报复马小染和李若的,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从水房回到班里以后,小伙伴都在班里讨论会有什么处分,一个一个的都在开导着马小染,和李若。

李鑫坐在第一排,双手抱拳,和旁边的几个女生也热情的讨论,“打架,会被学校开除的吧,哎呀,那岂不是没学上了。”

她顿了一下又道,“估计回来只能去四中了,四中也不一定要这种行为恶劣的学生……”

马小染顿了一下,有些发抖。

她害怕,害怕自己会被劝退,害怕父母会失望,一直以来,她都是父母眼里的骄傲,也从来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她不敢想,如果她被学校赶出来,父母会有多失望,她甚至能想象的出来,自己的爸爸可能会为了让她留下来,给校方下跪。

之前就有听说过,有家长下跪的传闻,只不过最后那个学生还是走了,她不想让自己的爸爸受这样的屈辱,虽然在家的时候妈妈总是骂爸爸没用,但是那是她最爱的爸爸呀,怎么可以给别人下跪。

她恨不得扇死自己,骂就骂吧,能缺根筋,少块肉吗?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为什么要逞能!

杨秦看到马小染的表情皱眉,“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李若低声说,“不会被开除的。”

杨秦有点没听清,“啊?”

她低着头,短发遮住她的脸上的表情,苦笑了一下,“不会被开除的,我妈妈是校董事会的。”

众小伙伴都停了下来,一脸震惊的看向她,刚刚那个走路小心翼翼,说话很小声,回答问题紧张的不知道如何为好的女生,说她妈妈是校董事会的

贾鑫反应了一秒,不屑道,“切,有什么了不起的。”

第27章

李若确实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她也并不想要这样的家庭。

在别人的眼里她的家庭就算是上流成功人士的典范,还不是那种土豪,商人,是那种充满高级知识分子的家庭。

这样的家庭带出来的孩子,不是拿奖状拿到手软,就是奖杯堆得满屋子都是。

只是李若不是。

她成绩一般,相貌普通,像及了走在大街上完全不会让人多看一眼的普通人。她不是没有努力过,只不过好像注定,她就应该是个平凡的人。

她看着身旁的不可思议的眼光,清楚的认知到自己智商一般,绝不会成为像父母一样优秀的人。

天哪那个人是你的爸爸?!那个人你说他是你的妈妈?!她从小都接受到了所有来自同窗惊奇诧异的目光。

他们都是理所当然的觉得正正是一定得正,但是何其悲哀,她就是那个得出来的负。

在家里她几乎说不上一句话,事事都按照父母要求的来,只是没有一件事可以做到让他们满意,于是他们就更加痛心疾首的教育她。

她从来都是按照他们说的去做,她总是在心里发出疑问,但是,父母会害自己的孩子吗?当然不会,她总是这样说。

那么就事事遵从他们的想法,按照他们的要求一样一样的来。

之前在这个大多数孩子都叛逆的年级,她很乖,很听话。

只是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努力就可以成功的,她还是如此的不争气。

于是她在家就更不敢吭声了,小心翼翼的做事,按着他们指使的路不停歇的走下去,即使结果让人不甚满意,但是至少她在他们眼里像个知道上进的好孩子。

在长时间强势的家庭里,她从来就没有地位,没有说话的机会,以至于让她不会表达自己,说话不敢看人的眼睛,还结结巴巴,吞吞吐吐,说的快还可能会咬到舌头。

父母事事都与她安排好,连上哪所高中,上那个大学,做什么工作,将来一定要取得什么样的成就,都有极其清晰的规划。她甚至不需要想,就直接按着他们说得来就行。

循规蹈矩,没有主见,随波逐流,似乎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久而久之,特别是上了高中之后,李若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她似乎和普通人也相隔了开来,她自己再难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了。

那些普通的人似乎都是性格非常健全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青春,天真烂漫。

他们每天都充满朝气,和那些人相比,自己就像是一个半死人。

这让李若有些害怕,觉得自己是不一样的,没法融进去,人际交往就像是一堵墙,她害怕,甚至是不敢走进去。

当她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的时候,她就想接近他们,并在心里羡慕着那些人。

她也想像他们一样,像那些普通人一样,放肆的大笑,欢快的奔跑。

这些都是极其普通的东西,却因为那个别人眼里的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给摧毁了。

她,性格懦弱,想法平淡无奇,自己不争不抢,没一点向上的企图心,甚至害怕与人交流,不敢大声说话,做事循规蹈矩,随波逐流。

有时候想想自己的这种性格都是拜那个强势的家庭所赐,她都会不由得恨那两个给与她很多目标却唯独没有让她感受到爱的人。

她扫了一眼,呵,又是这样,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她觉得自己已经鼓起勇气迈出第一步了,报了社团,主动找人说话,找人练习,拼命的想要融入班级这个大集体。

她认识了,马小染,景崇,林研修,贾子曦,杨秦……

她开始和同学们说话了开始写文章了,甚至她的文笔很好,语文老师也不止一次的让她在黑板上读过文章,她成为了11班小伙伴心目中的大才女。

她甚至融入了五人小团体,有人可以一起吃饭了。

她觉得自己进步了,但是还是相差甚远,是吧?所以知道这个他们还是这么大的反应。

杨秦一脸不可思议,“你妈妈是校董事会的?这么说处分可以减轻了。”

李若看了马小染微红的双眼,心里五味杂陈,“……嗯,估计能说上话。”

马小染心里的大石头顿时落了地。

杨秦:“你们怎么打起来了?发生了什么?”

马小染低着头没说话,李若抿了抿唇也没吭声。

景崇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的表情若有所思,他总觉得这个事和他有关,但是他也不能说要出手打女生,他皱眉道,“我和苏敛没关系,你只要一句话,哥们……”嗯……该说些什么?

杨秦无语的打断他,“你一个大老爷们跟女生计较个什么劲。”

景崇:“我……”

马小染白他一眼,“还不都是因为你,那学姐看我们一起天天吃饭,还以为她被甩和我们有关,就打起来了……”

11班女生:“有病。”

马小染放下心之后就还是有点愤愤不平,忍不住毒舌,“你看她那个样子,头发太长,小腿太粗,太平公主似的,谁会喜欢她啊,喜欢她的都瞎了眼,他哪里配得上咱们景崇。”

小伙伴:“……”

马小染压下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你们看咱们家景崇啊,长得又高又帅,还会打篮球,看看这桃花眼,看看这高鼻梁,穿个白色运动衣就能迷倒一大群人,她算个什么东西,贱人!”

景崇:“……”

马小染觉得自己说的有点跑了,立马圆过来,“不过我觉得景崇还是没有林研修好看,他简直就是盛世美颜……”

林研修:“……”

然后班里女生就他们两个谁的睫毛长讨论了起来,后来还让他们两个每人拽下来一根做参照。

这些女生里面不乏有喜欢他们的人。

年少的喜欢都是这样,喜欢的人站在高处,一但有个人开启了讨论,自己也就随着小伙伴貌似不经意的参加,还要做出我不是很关心,很想知道的状态。

讨论他的时候,绝不会先说以免显得自己太过热情,也不会不说,显得自己太过冷淡。谈话中不敢保持自己对这个话题特别的热情,也不敢保有的特别的沉默。

小伙伴们掩饰着自己的心思参加完讨论,又找个理由逗了逗班里的两大帅哥,就散了。

马小染内心忐忑的等了大半天,第二天运动会进行到一半,学校就发下来了通知,高三音乐艺术生因打群架被通报批评,记了大过,并且回家反思一周。

而马小染和李若只是被罚写了个检查,还有具体的事情经过。

马小染高兴的抱着李若转了一圈,拼命地在观看台上扯着嗓子给小伙伴们加油。

运动会进行到中午的时候正好结束,学校大赦,放了学生半天的假,晚自习第三节上课前回来就行。

景崇收拾好东西就在班里等着剩下的四个小伙伴,他摸出手机给杜丞言发短信,——古城墙去吗?

——那边盖好了?(秒回)

——高中开学前就完工了,前一个月没开放,只接待外国人,现在可以进去了,你来吗?

——你自己?

——不是,还有他们四个。

——不去,一会和我们班长去网吧,吃过晚饭打会儿台球。

五个小伙伴过来古城墙的时候日头正盛,只不过风是凉的,站在太阳下也没有那么热。

小伙伴觉得很新奇,上初中的时候听说这边要盖一个古城墙,把一条街都给拆了,下大雨的时候整条街都是土坑。

林研修的初中是个非常严厉的寄宿中学,从学生嘴里听到的字眼就很少,学校的规定很多,食不言寝不语,上课不许说话,下课不许打闹,没有社团,篮球场足球场,乒乓球场很多,就是积土。

班级里倒是有很多的小组织,只不过学校每一年都会分一次班,把学习好的抽出来放到一个班级,同学之间人情味总是淡淡的。

初三分过班之后,特别是他被传出来作弊,林研修就更加把自己排除在他们的话题之外,几乎就是应了那一句话,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像是古代要考状元,光宗耀祖的书生一样,只不过家里人的两人天天争吵,会关心自己是否光宗耀祖吗?

“哎,你们快过来,这里有个状元盒。”

景崇从林研修旁边迈了过去,“什么状元盒?”

“你看。”

几个小伙伴都来到了文庙邪对着门的桥上,只见下面都是烫着红色锡箔纸的金箱子,上面从左到右是,状元,榜眼,探花。

桥下满是往箱子里扔的硬币,石桥旁边有一架硬币兑换极,景崇用手机扫了一下,就堆着一大堆硬币走了过来。

他把手捧到林研修的面前,“试试?”

“这只是一种圈钱的营销手段,不准的。”

景崇无语,“我们都知道,玩玩罢了。”

林研修没有显摆的意思,他只是觉得景崇不用花这个钱,但是小伙伴开心就行了,他就顺手拿着硬币朝着状元盒子扔了一个,意料之中,没投进去。

文庙里面有一间房子,里面都是捏的小泥人,栩栩如生,几个小伙伴展览台前,看着玻璃里面千姿百态的小人。

林研修拉了一下景崇,指着挨着墙角的一位书生说,“这个人像你。”

第28章

那个书生趴在桌上,一只手拿着试卷耷拉在桌边,另一只手被头枕在上面,睡得正香。

小人捏的很精致,还可以看到他写在试卷上的试题。

景崇有些惊奇,“……我上课睡觉都占这么大位置?”

“嗯,胳膊肘都占我大半边桌子。”发旋还总是越界!

林研修每次看到那个可爱的发旋就想狂揉两把。

“唉,你看,他旁边的的那个人,像你,气定神闲的,觉得卷子上的题什么都会,那运筹帷幄的样子和你如初一辙,要是下巴上再长个小胡子,还能装模作样的摸上两把。”

景崇又指着另一个小人,“贾子曦快过来,这个好像你!”

林研修看了一眼,确实有些像,那个小人手执一枝笔,抬头45°仰望天空,一脸迷茫,像及了贾子曦在听天书的表情。

几个小伙伴玩的开了,觉得什么都能与自己,或者身边的好朋友搭上边。

遇到一只塑料的藏獒,景崇还说,与他家的狗有点像。

小伙伴惊奇,你家有这么大的一只狗!

景崇有点疑惑,我没跟你们说过吗?我家是个农家乐,还有一个牧场。

小伙伴们集体摇头,“没有!”

景崇:“……那行吧,回来大家一起玩,请你们免费吃葡萄。”

马小染撇嘴,“就吃葡萄免费”

景崇的手豪迈一挥,“都免费。”

几个小伙伴从文庙里出来,就转到了知府的府邸,一进来,就看到烫金的两个大字,衙门。

知府办案的地方,用了个栅栏围着,头顶是几个大字,明镜高悬。

小伙伴在里面看的花了眼,在历史课本上见过的冷兵器,都在展览用的玻璃里挂着,闪着冷光。景崇想拿上来耍几把,却只被允许摸了摸上面的红须,不过小伙伴摸到了狗头铡。

最让林研修感到惊喜的就是粮仓的构建。粮仓屋顶里面的支柱,全部都是用木头镶起来的,没有一根洋钉。它们一根一根纵横交错,像是一个战局。

正对着下方有一个八卦图,最外围一层对应24节气。

也许是为了宣传力度,粮仓里不断着放映着宣传片,一种穿越的感觉充盈在小伙伴的体内,使人异常兴奋。

从衙门正门走进来一对夫妻。

那对夫妻30多岁的模样,女的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上面用金丝线修了几只凤凰,看着很是金贵。

衣服在小腹的地方微微的撑起来一点,她走路的时候也分外注意。小伙伴们猜测,她应该是有了身孕的,过来补办婚纱照。

新郎穿着一身红褂子,上面同样用金丝线在袖子边上绣了很多的花纹,两人站在一起,相视一笑,很是般配。

很奇怪,男人并不好看,身材很胖,眼睛还小,带了个细的黑框眼镜,把红色的褂子撑得圆圆滚滚的,像是一个古代大鱼大肉养得肚皮滚圆的少爷。

女人很显富态,但是却雍容华贵,看起来觉得就是天生带有福气贵气的人。

两个人就是相扶着,不说话,只是笑。说话先笑,有人过来打招呼先笑,拍照也是先笑。

让人觉得他们很好相处,就像是普通的一对平凡夫妻,过来旅游,随便借点实景拍点照片。

只是,他们带了一帮子人,摄影师,化妆师,灯光师,助理……就连车也开了上来。

后车厢打开,几个助理忙活一段时间之后,把衙门的一间房改成个临时更衣室。

小伙伴出来,便看到灯光师为两人在树下打着光,摄影师各种找角度拍照。

小伙伴们羡慕的看了一会,就想从衙门里面溜出去继续往外面走,前面貌似还有个将军府。

林研修喝的水有点多,他给组织说了一下就去上了厕所。

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了那对夫妻在侧门拍照,那新郎朝他招了招手,“小伙子,来,过来一下。”

林研修顿了一下便走了过去,新娘挽着新郎的胳膊未语先笑,她的意思是想让他做一下花童。

新娘觉得这小孩挺漂亮,看着也很喜欢。

她一直想要一个男孩。这个年纪怀孕已是高龄,若是这一胎不是男孩,可能将再也怀不上。

她来的时候特意找人算过,若是她在这看上眼一个男孩,那么怀的就是个男孩,看上一个女孩,怀的就是女孩。

刚刚过来的女孩,不乏有长的好看的,身材苗条的,也许是心里占点原因,觉得自己必须得看上一个男孩。

林研修的出现让她眼前一亮。

林研修听过他们说的话,就打算换一下衣服,陪他们拍一张照片,也是希望自己可以帮助一下他们。

他正打算打电话让小伙伴先走的时候,景崇也从侧门走了过来,“怎么不走?”

林研修犹豫一下,“……我可能要晚会,你们先走?”

景崇不明白的看向他,“你做什么?”

新娘趁这个时间就扶着腰走了过来,她看到景崇棒球帽下的面容时,有些吃惊,这小孩更好看!

说刚刚那个长得秀气的话,这个就是长得阳光。

又看上眼了。

她只恨当初没有问那个算命的人,看上遇到两个人会怎么样,会生下双胞胎吗?

应该是多多益善吧,她这一天连续看上两个小男孩,一个比一个好看。

她微微有些激动,甚至现在已经在想自己孩子的样子了。

她叫景崇,“哎,小伙子,过来帮个忙可以吗?”

林研修突然有些紧张,他有些期待的看向新娘,心底又有些不安和兴奋。

景崇看到那女人叫他,犹豫了一下,在阿姨和姐姐的问候语中挣扎了一会,最后直接放弃,“有什么事吗?”

女人说话前先笑,声音温温和和的,“请你拍几张相片,可以吗?保证给你拍的很帅。”

景崇:“……”他扫了一眼四周,灯光师还举着个板子,助理也都站在车前,化妆师忙里忙外的给新郎补妆。

林研修,嗯,正眼神灼灼的看向他?

景崇顿了一下,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你答应了拍照?”

林研修迟疑的点头,然后景崇也跟着答应了来自新娘的情求。

化妆的时候,景崇小声的跟化妆师说,“把我化得帅一点,要比刚刚过去的那个人帅。”

化妆的是个小姐姐,听到这一句就有些想笑,就以为他们两个是情敌什么的,“你俩是死对头?”

“当然不是。”停顿了一下,他问道,“他帅还是我帅?”

小姐姐简直哭笑不得,“都帅!”

景崇化好妆站起来,在镜子边转了一圈。

他换了一身白色的西装,胸口的口袋里别着一束红色的小花,他伸了伸胳膊,礼服还算合身就是袖子有些短。

他第一次尝试这样的衣服,没想到还挺好看,他自恋的在镜子面前晃了几圈,就坐在化妆间等换衣服的林研修出来。

林研修在试衣间磨磨蹭蹭,他没有尝试过这种样子的衣服,有些不习惯。

景崇在外面等着又让他有些紧张。他觉得裤子紧,肩膀紧,但是照了镜子又觉得看起来很合身。

最后他还是拿了道具从门后面走了出来。

景崇看呆了眼,那人头发恰到好处的散落在眉上,眉眼精致,唇红齿白。白色礼服贴身穿着,手里拿着一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他轻吸一口气,听到了来自化妆小姐姐的惊呼。

由于景崇和林研修迟迟不来,剩下的三个小伙伴打算过来看看两人到底在干什么。

是不是掉厕所里了,马小染还说让贾子曦拿着掏耳勺去捞他们。

看到两人的动作时,马小染的腐女心彻底爆炸了,她漏出了姨母般的微笑,天哪,这这这,简直就是她理想中的夫夫的再现版。

景崇搂着林研修的肩冲小伙伴打招呼,“嘿,过来了。”

马小染拉着李若各种找角度拍照。

贾子曦羡慕的不行,“我去这么酷,帅爆了。”

从古城回来已经很晚了,景崇给杜丞言打了个信息就和小伙伴们一起回了校,在西教学楼前与小伙伴分离,打算去打会儿篮球。

篮球场的灯很亮,他从这儿都可以看到那冲天的白光。

距离第三节晚自习还有一些时间,他便朝篮球场走了过去。

林研修回到班就打开手机看马小染发到群里的照片。

[我们摩羯天下之一]群里马小染照片刷屏。

林研修看到这些照片莫名脸红耳赤,他痛斥自己,你在想什么呢?

景崇没过多久就回来了,坐在桌子上冷着脸一言不发。

林研修看了他一眼,有点疑惑,走了之后高高兴兴的,回来怎么成这样了。

还没问,就看到景崇一点一点的往上卷自己的袖管,露出的胳膊肘蹭掉一大块皮,鲜红的血液有点往外渗。

第29章

林研修心里一惊,立马去摸自己桌兜里的酒精和棉签。

“你这怎么弄的”

“打篮球不小心磕得。”

林研修的话差点脱口而出,他想说,以后别打篮球了,觉得自己真是有病。

景崇接过棉签,有点抑郁,“我们社长是高三的,体育系的,篮球打的超级赞,人也特好,进社之前我还挺佩服他的。”

“嗯。”

“只不过他这人吧,有点死心眼,还护短。苏敛和他一个班,是他哥们,他觉得苏敛受了委屈,是我的问题,就在篮球社把我除名了。”

林研修皱眉,“……嗯。”

“我不甘心,和他比了一场,然后输了,途中还跑的太急摔倒了。”

“嗯。”

景崇把胳膊伸到他的前面,“呐,就这儿,在地上摩擦了很长一段距离,估计地上还有血。明天吃完饭,路过的时候我给你指指。”

林研修:“……”

景崇叹了口气,“本来我也没多喜欢打篮球,挺想转到你们社的,毕竟组织在这里,没想到真的离开还挺舍不得。”

林研修宽慰他,“上体育课你还可以打篮球的。”

“唉,说的也是。”景崇说完就往自己桌兜里翻转社团的纸,他打算转到乒乓球社,“你们社管得不严吧,是不是签个字盖个章就可以转了。”

“我也不知道。”

景崇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事情,“你们社长是?”

林研修去乒乓球社就是应付差事,前一段时间在班里复习基本没去社团,根本不知道社长是谁,他摇了摇头。

贾子曦听到他们说话也扭过头来,也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

对了,他们乒乓球社的社长是谁呢?自由活动的时候都没怎么出现过,一直都是副社长管事情。

真的没出现过?

欸!等等。

那天长发飘飘的学姐除了打听景崇还说了什么?!

他想他也应该递退社书了,“乒乓球社的社长好像是苏敛。”

景崇“……靠。”

几个小伙伴认清这个事实之后,就把退社书交给了副社长,从此一身轻松,下午第四小节彻底没了事情。

运动会之后,各个社团就活跃了起来,社团比赛和社长交接仪式都被拉到了明面上,整个校园都活跃了起来。

贾子曦拿着乒乓球拍从外面走进教室,“我去,自从退社了连打个乒乓球都没场地,搞得入社就像是身份牌,别人打就是职业赛,我打就是无业游民……”

林研修不是很喜欢打乒乓球,说起来他好像没什么爱好,但是看着这几天景崇焉了吧唧的就知道他心情也不好,没之前打打篮球精神。

他吃过饭回来有事没事就会在篮球场地上瞧上几眼,林研修想,还是挺喜欢的吧。

听到贾子曦这样说,景崇也气不打一处来,“上一次和李昊一起打篮球,他们直接把人拉走了,说是要准备比赛什么的,气死我了,要不是怕李昊脸上不好看,我就要上去揍人……”

马小染也有些无聊,搬了个凳子就去寻找组织。

外面金黄色的银杏树掉了一层,操场上,篮球场上,体育馆里都是再为社团忙碌的人,博物楼一楼展览室,甚至都摆上了各个大佬的牌子。

11班的教室里,短发女生拿着笔在自己的本子上写写画画,第四排窗口处坐着四个人嘻嘻哈哈。

景崇趴在桌子上,长嚎,“李昊呀,你可给我争点气,拿下篮球社社长,我就能回归了。”

县重点高中哪里会有校霸,有也被开除了个干净,对于学校的这种安排景崇只有遵守的道理,更何况自己高一初来乍到,怎么给高三的拼。

况且他真的挺佩服篮球社的社长,现在篮球社的辉煌都是他一手打下来的,这也是为什么都高三了还不愿意放手。

贾子曦也无聊的紧,兜兜转转又想到了自己最开始想要报的社团,“动漫社真的没人了?”

中二少女马小染也有点兴趣,她立马从座位上起来,“我去打探消息。”

景崇抬头,看见马小染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去哪?”

贾子曦皱了皱鼻子,“估计是厕所。”

“她打算都转一圈吗?”

“马小染你知道的,一个都不放过!”

林研修听着对话“噗”的笑出声。

他中午睡觉的时候趁景崇睡着,手机搜索了几张动漫人物打篮球图片,想着景崇上篮的样子就开始画。

他从小就被强迫学一些兴趣班,由于他妈妈是搞设计的,小的时候对绘画这方面管的较严,后来音乐和舞蹈班都停了,只上画画。

说来惭愧,他小学五音不全,又长相清秀,舞蹈课和音乐课市里表演,被老师安排混在女生堆子里跳了一支舞。

他一边画,一边想着景崇打篮球的画面,想着想着就想到了自己穿着舞服为景崇跳舞。

妈耶,想的还是芭蕾,林研修快让自己的想法雷死了。

在自己的脑中按下删除图片键,就开始继续画画。

过了一会他自己笑了,什么鬼。

什么时候脑洞这么大了,都想像出来自己的脑袋里有个删除键了。

怕不是中二病会传染。

还没画一会自己的脑子里就又放起了华尔兹的舞蹈,他和景崇又在跳舞。

他把自己的想法团成一团扔在了自己脑子里刚刚创造的小黑箱里。

林研修呀你,不要像个小女孩一样行不行!

骂过自己之后他就继续画自己手上的画,余光看着景崇的发旋,好想揉。

下午的时候马小染就带来了消息,动漫社今年没招新,里面确实没人了。但是道具还有服装都锁在了社团活动室里,若是要重新开社还要走一些程序。

社团四个人就可以建,小伙伴有点发愁的就是怎么跟班主任说,还有怎么跟宣传部打交道。

要跟宣传社打交道,小伙伴就又愁眉苦脸的把想法搁置了下来。

小伙伴是真的不想跟高三的周旋。

晚自习的时候林研修把自己画的画给了景崇,心里砰砰的。

他中午抽时间把跳舞的那个也画了下来,现在那张就在书里夹着,他心虚的不行。

“给我画的?”

林研修点头。

景崇拿着那张画,在脑袋里搜索看过的动漫,好像没有这个人物。

他又看了一眼,欸!这双鞋,这个护腕,这身校服……

他一下子激动起来,“画的我?!”

林研修脸红到脖子根,点了一下头,有点不确定的问,“……怎么样?”

“好看!没想到你还会画画。”简直好看死了。

“学过一点。”

景崇把画夹在地理图册里,“要不我们还是申请一下动漫社吧,你看你也会画画,正好发挥特长。”

林研修点了点头,根本没听清景崇说了什么,他的画也夹在地理图册里,因为平常用不到这本书,他也很少会翻动。

他想应该换个地方了,万一景崇有一天拿错书怎么办!要是他看到了怎么办!

会不会恶心?

之前毫无色彩的生活,硬是让他自己逼的自己及时行乐。

他从不想景崇知道他喜欢他会怎么样,他也不想小伙伴知道他有精神病会怎么样。

他只要一想这个问题,就会抑郁得喘不上气。

只要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就立马把它拖进脑子里的小黑屋。

景崇看林研修又发呆就敲他,“想什么呢?”

经过之前那一次之后,景崇一看见林研修发呆,就条件反射的紧张。

“没什么,那就建个动漫社吧。”

小伙伴有了打算之后,就分伙干了起来。

景崇和林研修负责给班主任说,其他人负责跟高三周旋。

过程有点难,因为宣传部有苏敛的老部下,但是小伙伴们都心平气和的,每天去磨人,终于在一个星期后领到了动漫社活动室的钥匙。

动漫社活动室没有在博物楼一楼,它在艺术楼一楼的地下室,可能是因为不是正规的社团才分给了地下室,小伙伴知道这些还是有些兴奋,自己也是有自己社团的人了。

第三节晚自习下课,小伙伴们打算去看看动漫社的样子。

几个人来到艺术楼的时候,就一楼大厅亮着灯,整一栋楼都黑乎乎的。

美术特长生最近都去写生了,冷冷清清的,大有拍鬼片的感觉。

想到要去地下室小伙伴们有些怕。

李若抱着马小染声音小小的,“真的要进去吗?”

马小染倒是有点跃跃欲试,“去看看。”

贾子曦也有点怂,他虽然喜欢看丧尸,鬼片之类的东西,但是正是因为常常看才会怕得要死,“要不明天白天我们再来。”

景崇没什么感觉,“明天前两节数学考试,中午必须回宿舍,今天我们收拾一下,明天第四节下课就可以搞点活动。”

林研修点点头,他是非常赞成景崇说的话的,只不过他的心里也毛毛的,虽然他不信这种东西,但是前一段时间,在班里看的没头的贞子记忆很深,现在脑袋里满满都是血的头颅。

他把自己的想法关进脑子里的小黑屋,就跟着小伙伴来到了一楼地下室。

最近他似乎习惯了脑子里被他设定了一个小黑屋,一有什么消极的念头,他就把它们拉进去,有时候觉得挺有用的,至少不会感到迷茫的无路可走。

五个人来到一楼地下室,昏暗的灯光照着地下室的走廊显得阴森森的,林研修也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他不受控制的靠近了一点景崇,等待着贾子曦开门。

贾子曦应该是太紧张了,钥匙转了好几圈都没打开,钥匙和铁锁口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尤其清晰。

林研修听着听着不仅猛地一颤,从心底腾生出来的某种情绪一下子淹没了他。

黑暗。

铁丝转动齿轮的声音。

门。

记忆里的小男孩在门前的情绪一下子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刺激的他浑身发抖,甚至兴奋地想要尖叫。

他清晰的感到自己体内的情绪时,一下子白了脸色。

他退后一步,离景崇远了一些,隐在黑暗里,拼命地把自己要行窃的想法往小黑屋里塞。

终于贾子曦把门打开了,木门缓缓地打开,发出“吱—啦”的声响。

紧接着小伙伴眼睁睁的看着一个黑影在昏暗的灯光下啪的摔在地上,声控灯紧接着灭了。

林研修一瞬间瞪大眼睛,尖叫还没从喉咙里发出来,就被一个人扯在了怀里。

“啊啊啊!”

第30章

叫声震破耳膜,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

景崇心里的小人儿才拍拍胸脯,原来是个黑斗篷,吓死宝宝了。

他缓了过来迅速放开林研修,觉得尴尬万分。

只好从没回过神的组织中走出来,佯装淡定的开了活动室的灯。

白色灯光一下子充满每个角落,却照不进景崇的心里,他甚至不敢回头看林研修的表情。

天哪,灯一灭他第一时间想到林研修,还没怎样想就伸手把人扯在了怀里,鬼知道他在想什么。

小伙伴进到里面才看清了动漫社活动室大体的构建。墙上贴着一层动漫人物,衣服架子上也有很多的cosplay服装,魔法棒,还有一些道具也整整齐齐的,屋里倒是没怎么脏。

看来上一届的学姐确实是非常热爱动漫社才敢在校园里举行一日游。

动漫社本来就是小社,它不是高中校园的主流社团,如果要放肆张扬就会面临被撤社的风险。

虽说被撤了社,但是学姐们走的时候把所有东西都整理的很整齐,收拾的也很干净。

这么长时间,打开门就只是有轻微的灰尘。

小伙伴站在动漫社有些愣神,似乎那种热爱的心情也传递了过来。

马小染摸了摸一个金木的口罩,不仅欣喜万分,“好赞!”

贾子曦赞同,“这里真是太棒了。”

景崇这时才敢偷偷瞟了林研修一眼,发现那人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圈觉得不用打扫,明天下午过来轻微扫一下就行,几人就回去了。

刚出了艺术楼的大厅,耳边就传开了鬼哭狼嚎的叫声。

说鬼哭狼嚎确实有点不太准确,那声调有高有低,合音听着很整齐。

在刚刚心情大起大落的小伙伴们听起来格外空灵,几人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走路都加快了步伐。

贾子曦说的煞有其事,“鬼在叫?”

“啊!”

林研修站在路上往后面看了一眼,发现艺术楼北边的声乐楼有一间教室还亮着灯,声音好像是从那里传出来的。他想了一下,“可能是音乐特长生在练声。”

“大半夜的练什么声啊。”

林研修躺在床上,耳朵边全是景崇剧烈心跳的声音,从景崇松开他之后,脑海就一直循环播放。他想到景崇那个完全占有的拥抱,心底有些甜,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了下去。林研修抱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一会滚,才迷迷糊糊睡着。

早上起来的时候,他换了一条新的内裤,面红耳赤地洗了,之后才去刷牙洗脸。

他一向起得很早,从宿舍出来的时候小伙伴们才陆陆续续起床,回到班也一个人都没有,但是林研修却觉得有点难受。

他觉得每个人桌兜里都在吸引他的目光,他掐着自己的手指从11班走到二楼男厕所,洗了一把脸,又磨蹭了一会儿,才回到班。

幸好,这时班里已经来了点同学了。

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有些发愣,那种感觉又来了。

他有些害怕那种感觉的到来,虽然有人在的时候,感觉会很浅,他也清楚的感觉的到他患有精神病。

精神病……

林研修胸膛剧烈起伏,他控制住自己已经崩离的负情绪一股脑的全往小黑屋里塞。

别想,不要想。

能治得好的,可以治好的。

撑着!

忍住!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往电脑上搜索词条,并给自己的心理医生发了一条信息。

那边很快回了

——现在什么感觉?

——感觉很浅,有一点欲望。

——更清晰一些。

——看到同学的桌子,还有书包都会不由自主的往上面瞟,并且会猜测里面有什么。虽然知道的东西自己毫无用处,但是还是很想要拿出来。

——好的,我了解了。如果有一点欲望就去试着跑跑操,或是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感觉强烈一点再使用催吐药,那个毕竟对身体不好。

——除了吃催吐药还有什么办法?

——厌恶疗法分为很多种,电击是速度最快的一种,见效也很快。然后就是药物厌恶疗法和想象厌恶疗法。

——想象厌恶疗法有常见的几种,疼痛刺激法,即求治者头脑中出现想要窃取某种物品的观念,或者出现此种行为之际,施以疼痛刺激。比如用针扎,拧自己的肌肉等,以出现肌肉疼痛的条件反射,抑制患者再次出现此类不良行为。

——憋气法。出现不可抑制的行为时,自己立即屏住呼吸,用憋气导致的窘迫感,来抑制观念的涌现。

——想象法。在想象中主动呈现厌恶景象,并让这一景象与某种适应不良的冲动相结合,以达到治疗的目的。

——以上就是建议你使用的方法。如果你不喜欢药物厌恶治疗可以选择想象治疗法,就是当感觉到来时,你想象你做了,按着感觉走了。但是你做完,你的朋友,亲人,或者警察都一脸失望的看着你,想象自己会被拘留,会被愤怒申斥的样子,也可以抑制。

林研修大略看完在心底有个数,又看了看百度词条和沈医生说的都差不多。

他给自己打了点气,还是有些心虚,他像个急需安全感的小猫崽,犹豫的又打下一行字。

——这些方法有用吗?我真的会好吗?我会不会一直这样。

——不要想太多,成功的案例有很多,你只要坚持下去,对自己充满信心,主动配合,就一定会好,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不过,我还是建议你考虑一下休学专心治疗。

林研修在聊天空格里犹豫了一会儿,手指还没触到屏幕,肩膀就猛地被拍了一下,吓得林研修一把把手机塞进桌洞,紧张地僵着脖子回头。

景崇按着他的肩膀笑成了一条傻狗,“看把你吓得,没有老师。”

林研修要吓死了,他心脏砰砰的,没说话,半天缓不过来。

虽然景崇说了要帮他一起改,但是他还是怕他知道。

谁会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患有精神病,并且还是喜欢的人。

谁会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是个小偷?

都不得好好藏着掖着,怕看到了遭白眼,发现了遭嫌弃。

他知道景崇不会嫌弃他,但是这个病很麻烦。

他不想麻烦景崇,毕竟怎么说这都自己的事,别人没有任何义务照顾他。

再者他觉得有景崇在他会更撑不下去,会乱想,会矫情。

景崇见林研修还在发呆,就逗他,“吓傻了?大早上就玩手机,我看你这学霸也当不久了吧?嗯?”

自己已经自顾不暇,那还有时间做学霸。

贾子曦看见两人在说话,就马不停蹄的从门口进来,给早来没收到消息的室友分享,“景崇昨天半夜傻笑了你知不知道?”

景崇听了,伸手就往贾子曦身上拍,“没有!你听谁说的。”

“李昊说的啊,他说你一边笑还大喘气,老实交代,你昨天做梦梦到什么了?”

景崇恼羞成怒,“什么都没梦到!!!”

贾子曦掏耳朵,“嚷嚷什么,说,是不是梦到在追谁了。”过了一会他又贱兮兮的笑,“是不是昨天给吓出后遗症了,昨天装的那么淡定,暴露了吧。”

景崇红着脸胡乱点头,算是承认了有后遗症这一说。

他才不会说他昨天在梦里和林研修上演了一场“琼瑶大戏”。

“小修修,等等我啊啊啊,哈哈哈哈……”

呸呸呸,我这是有什么毛病?!

贾子曦还在旁边笑,“哈哈哈哈,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

景崇一巴掌把他的头挪到前方,阻止了他的再次烦人的吼叫。

林研修皱眉,“后遗症?你感觉怎么样?”

景崇胡乱嗯嗯两声说,“就是没睡好,其他没什么。”

林研修多看了几眼,看景崇已经和贾子曦再聊别的了,也就没说什么

林研修趁大课间景崇补觉的时候,拿出手机给沈医生回信息。

——我想再等等。

他轻手轻脚的出了教室,到校园小卖部专门买了一双筷子,放在了桌兜里书本的下方。晚自习的时候放进口袋带到了宿舍。

他想改变策略,在洗手间被景崇发现两次催吐,他觉得应该换个地方。

但是白天如果催吐,同学们会大惊小怪,如果去阳台吐的话还得横穿一号室,到卫生间吐,林研修又接受不了面对个马桶。

没办法,最后林研修还是选择了洗手间,他想听到有人走动大不了跑到卫生间,装在上厕所。

他不是说怕景崇知道他催吐,说起来是有点怕的,但是他更不想让景崇误会他偷了催吐药,这样的话他一定会失望。

不到万不得已,林研修也不会催吐,他打算先试试沈医生给的其他方法。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酝酿了一下,当心里有感觉时,他就想象自己被景崇抓到了,然后那人露出失望的眼神……

啊……

真是越想越丧,最后负能量爆棚感觉他没有一点希望了。

这样不行,他把想象和负能量一股脑的都拖进小黑屋,有感觉的时候就开始用劲掐自己的手臂。

早上林研修起来的时候感觉手臂有点疼,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昨天晚上掐的地方一片红紫。

昨天兴奋感来的时候,下手狠了。

白天他就和小伙伴一起去任何场地,绝不单独行动,午休也和小伙伴一起回宿舍,哪里人多往哪里去。

小伙伴们自从开了动漫社之后,心情格外美丽,下午第四小节也都有了事做。

景崇也觉得,动漫社建对了,林研修最近走动的都多了。

林研修有些无助,每天的痛苦值像是在积累一样,好几次他都觉得要临近爆发点了,但还是被他死死的压住。

这个方法一天比一天不管用,林研修把自己的手臂掐的青一块紫一块,还是没有办法抑制那种不可自制的念头。

而且他感觉最近做题也不那么顺手了,哪哪都不对劲起来。总是粗心大意在不该错的地方做错,还总是忘东忘西,注意力不集中。

直到有一天,林研修把动漫社的美工刀带到宿舍,在自己的手臂上开了一道口子,他才觉得自己是出了问题。

第31章

不能这样下去了,太压抑了。

这个方法行不通,就只有催吐了。

林研修极力的调整自己的状态,不让自己太焦躁不安,放弃了其他的方法,就直接物理催吐。

没了催吐药,买的筷子就派上了用场。

不得不说催吐的确比之前的方法好用。

趴在洗手台上,胃里一阵一阵的上涌,头脑昏昏沉沉的,没时间想那么多复杂的东西。

吐过之后没什么力气就不会有行窃的想法。

睡觉也踏实点。

最好的就是白天会胃疼。

疼的冷汗直流就不会有精力去想谁的东西在什么地方,要用什么方法去拿,也没精力在脑子里过一遍获取快感。

他甚至很享受这种全身心都扑在胃上的感觉,这样他的注意力就不会被其他的东西吸引走。

林研修弯着腰坐在座位上,低着头,紧紧咬着下嘴唇。全身心地抵抗胃里传来的锥疼感。

这样就好多了,比起那种不可克制的冲动这样真的好受太多了。

他慢慢的把脚搭在了凳子中间的横木上,曲卷起身体,蜷成虾状。

“林研修,林研修,你睡着了吗?”景崇在耳边小声叫他。

他撑起了头,把腿也慢慢的放了下去,却直不起腰来。只有装成刚睡醒的样子趴在桌子上看向景崇,“……嗯?”

景崇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袋热牛奶一下子贴他脸上,冲他呲牙。

林研修冰凉的脸和温热的牛奶袋子一接触,轻微的打了个颤,那个颤还传到了头皮上一阵发麻……

天气越来越凉,学校的小卖部为把业务搞上去,就在大课间开了门卖热牛奶,卖的份也不是很多,一般下课不到五分钟都会被抢劫一空。

小卖部也想多弄一点,这样也可以多赚一点,但是她们忙了两节课加热好的牛奶照样抵不过开门后的五分钟。

你要是想在这凉风习习的秋天喝上小卖部的热牛奶,就必须一下课快马加鞭的往那边赶,这样还能抢到一两袋……

“你喝完再睡,不然一会就该凉了。”

“……嗯。”

“还有……”景崇犹豫了一下,有些担心的道,“你要是有感觉了,或是难受了,要跟我说啊。”

他犹豫了很久说出来,怕因为他的话反而提醒了林研修他有精神病。

又怕他一个人硬撑着,自己受煎熬。

景崇最近有些发慌,如果他没记错的的话,最近这个是时间刚好算得上是林研修发病的周期,又是临近考试。

他推算了一下,似乎林研修的每次发病都和学校的月考挂上了钩。

他真的宁愿学校没有考试,也不想看见林研修发病。

“……嗯,没事。”

景崇听了这句话才稍稍的放了点心。

温热的牛奶减缓了胃部的疼痛感,它安分了一段时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又疼起来。

并且愈演愈烈。

林研修觉得自己有点吃不下饭,但还是跟组织一起来到了餐厅。

打卡买了一份手工面条,就坐在桌子前面等着小伙伴的回归。

景崇把饭盘放在桌子上,坐在他的对面给小伙伴们发餐具,看到林研修前面的面条有点疑惑,“我从没见过你吃面条。”

“嗯,尝尝。”

景崇想了一下,可能刚刚买面条的人少,不用排队,于是就把自己的饭推过来,“要不你吃我这个,咱俩换一下?”

林研修拿着筷子挑了一根面条就往嘴里送,怕有人跟他抢似的,“不用。”

他确实怕有人给他抢。故意选了他不喜欢的面条,就是为了可以剩饭。

想起自己这点小心思还有点惭愧。他把头低的很低,慢慢的吃着自己碗里的面条。

小伙伴们吃的都很快,四个人吃完的时候,林研修才动了没几筷子,几个人也不着急,就一边等林研修一边闲聊。

贾子曦多看了林研修几眼,“我怎么觉得你又白了?”

林研修忍着胃疼搭腔,“……天生的。”他实在吃不下饭。

两人就聊了一会,期间林研修戳了两下面条,却是一口没吃,一边说话也不忘拿余光瞟景崇。

只见景崇皱了一下眉,冲贾子曦说话,“你别跟他说话,让他快点吃。”

林研修知道躲不过就又吃了一点,过后也蹙了一下眉,“我吃不下了。”

景崇把几个人的剩饭倒在一起,觉得林研修根本没吃什么,他声音有点严肃,“不吃面条就不要买,你扔这么多吃饱了吗?”

林研修抿了一下唇,觉得很委屈。景崇不高兴,因为自己浪费了食物不高兴吗?

他有些后悔,即使不想吃,也不要买面条啊,这样全都丢了多浪费。

景崇刚刚生气了……

林研修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最近非常小的事情都会让他无限放大,然后自我衍生出来众多的负情绪,怎么赶都赶不走。

他脑袋里乱成一团,撑着跟小伙伴回到宿舍,就躺在床上盖上被子蜷成虾状。

他面对着墙壁,脸因为疼痛皱成一团。

脑中纷乱的让他无法呼吸。

精神病。

精神病……

他其实,算是个小偷……

他甚至在这么难受的时候还有想要行窃的冲动。

好恶心,为什么他还活着?怎么没有羞愧到死?

为什么他还苦苦坚持着,有什么用?

如果一辈子都要重复同样的痛苦,他受不了。

一辈子都守着他的收藏品,并在每次实践中,兴奋到发抖?

他抑制不住的想要呕吐。

胃里翻江倒海,没有催吐药的作用,也没有筷子的辅助,他竟然想吐的很。

他这个人真是,令人作呕。

口腔中弥漫着苦水的味道,他强行咽了几口水,压下不断上涌的呕吐感。

他脑袋清晰了一瞬,觉得自己好像出了点问题,情绪太压抑了,负能量太多了,甚至他还有轻微的厌世的想法。

只是还没等他想清楚,胃里就不堪重负似的不住的翻腾,有些受不住了。

抱着被子轻微的动了一下,在床上打了个滚,仍然缓解不了那像拿着小刀一点一点扎着胃的疼痛感,他快疯了。

他脑袋发昏得下了床,去了洗手间。

期间贾子曦见他动,正打游戏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问什么。

幸好没问什么,他怕他一张嘴就吐了……

他觉得他脑袋非常的不清醒,吐完从洗手间出来,还看到了站在门边上的景崇。

以为出现了幻觉。

唉,只是这一幕何其相似。

景崇的身心有些紧张,“胃里不舒服?”

林研修听到声音,耳朵虽然嗡嗡的,头脑却清醒了一点,他一只手按着胃部,感觉嗓子在冒烟,“……嗯,有点疼。”

景崇看着他汗津津的脸心里一阵抽痛,他把手里的包子和豆浆递给林研修。有些着急道,“等我一下,我宿舍里有胃药。”

林研修提着袋子有些发愣,脑袋里一直荡着两句话:景崇有胃药?他最近胃不舒服吗?

景崇从4号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盒药,一个暖水袋,还有几贴暖宝宝。

把林研修安置到沙发上,他才动手撕开药盒,“你就药吃,想喝热水还是豆浆?”

林研修窝在沙发里,脸色是不正常的惨白,“……热水。”

景崇真想打自己,问什么啊,豆浆本来就是给他买的,“喝豆浆吧,本来也是给你买的。”

给我买的?为什么?

是因为中午没吃完面条吗?原来他语气不好只是担心自己是不是没吃饱吗?

林研修眼眶一热,觉得险些要流下了泪来。

景崇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我真的很恶心,很恶心。

他把手指握得紧紧的,指甲都陷在了肉里,内心止不住得颤抖。

有想法的时候会想着偷景崇的东西吗?

当然会想!不止一次的想过,他甚至变态的想看来自景崇失望或者厌恶的眼神。

光是想想就让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看着景崇眼里的担心,低下头,“我……想休学了。”

第32章

景崇一顿,休学是最好的方法,他咬着唇没吭声。

气氛诡异的沉默了起来,并向四周蔓延,顿时充满了大厅的角落。

学生之家隔音非常好,关上门几乎听不到小伙伴们打鼾的声音,他们之间连呼吸声都静悄悄的。

“多久?”景崇又说了一句,“多长时间?”

“不知道,可能一年或者两年。”林研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的这么严重,他感觉自己绝望极了,完全看不到前方的路,“可能回来要转校,或者退班。”

景崇心里一个咯噔,转校?!退班?!

他顿时感觉自己的心里空了一块,如果林研修转了校,或者不和他在一个班里了,他就心慌的要命,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他想说能不能只休学不退班,但是他开不了口,课程跟不上进度的话,谁保证林研修的成绩和未来。

“为什么退班?真的没其他办法了吗?只剩休学了吗?”他真的觉得自己自私死了,他不想让林研修休学,更别提退班。

他只想让林研修时时刻刻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一伸手就能碰到,一抬头就能看到,甚至仅仅用余光就可以时刻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就像是个拼命想要得到糖的小男孩,极力的想要抓住林研修,不要让他离开他的身边。

“我陪着你,我帮你改……”

“你说要怎么做,我帮你,你教教我,我陪你一起走下去。”

景崇还想说些什么来表示自己的决心,一张口直接把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别休学……”

林研修看着眼前的人紧张的样子,有点发愣,“……好,不休学。”

刚刚没注意怎么把最坏的打算说出来了呢?他是不是想要看到景崇为他紧张的样子?想要从这个样子里汲取一点幸福的感觉?

景崇听到声音,抬起头揉了两把他的头发,坐在沙发上温柔的看着他吃药,不再说话。

林研修感受到头顶的触感,抿了一下唇,眼神暗淡了一下,刚刚抱歉,景崇,他真的绝望极了……

林研修下午回到班才觉得自己干了蠢事,什么休学!休什么学!中午情绪崩溃了居然会这样说!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休学,舍不得景崇。

休学回家干什么?天天对这个心理医生,玩‘你问我答’吗?

那两个人……见面就嚣张跋扈的,会在意吗?

容不得他多想,他的情绪就又激动了起来,心脏一抽一抽的,身体兴奋的发抖。

手尖颤颤到没有知觉,脑袋嗡嗡作响。

他感觉班里所有的物品都在吸引着他。

…….漫画书?

你会看吗?!拿过来有什么用吗?!

……对对对,得找点有用的,钢笔?

家里钢笔一大堆,你缺吗?

……水杯?

有病吧,你拿来会用吗……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了,里面的声音像毒蛇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不断的横冲直撞。

他低头干呕了两下,掐着指尖让自己冷静。

景崇还坐在旁边呢!

必须忍着!

一定要撑住!

林研修感觉到景崇紧张的抓起他的手腕,“老师,我同桌不舒服,我想送他去医务室。”

秦桔看了一眼林研修苍白的脸色有点着急,“怎么了这是?快去吧,快去。”

景崇点了一下头,拉着林研修就出了教室。

他的手捏着那人的手腕,清晰的感觉到人在颤抖,他有些着急,“你怎么样?方便给我形容一下你现在的感觉吗?”

景崇不知道他什么感觉,有多难受,急得快要原地爆炸了。

“……没关系。”

景崇看着他的样子有些生气,你这像是没关系的样子吗?

“没关系?!严重成什么样子才算有关系!”

林研修看着眼前被气得浑身发抖的景崇,声音有点颤,“……带我去跑操吧。”

景崇迅速调节自己的情绪,他骂自己,干什么呀,你要!

“有用吗?”

“……嗯。”

林研修看着空荡荡的操场,一望无际,没什么可偷的,他顿时没了力气,只觉得疲倦。

景崇扯着他直接跑开了,叹了口气,只好尽力的追上景崇的步伐。

加速有些快了,景崇后来慢下来,两人在跑道上匀速跑了两圈,都不是很喘。

只是跑到第三圈的时候林研修忍不住吐了。

他扶着塑料操场旁边的树一股脑的把胃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后来蹲到地上,看着那一堆狼藉有点楞。

治不好,怎么办?一直这个样子?

为什么没有丝毫的好转?都抑制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还是有不可自制的冲动?

这些方法有没有用?会不会根除?好了之后会不会再犯?被人知道了会怎么样……

负能量一瞬间把他淹没了,四周黑漆漆的,看不见一丝光亮。

景崇把他扶起来,又往地上拔了点杂草掩盖了那狼藉,“怎么样了?还想吐吗?”

如果……景崇知道他喜欢他,不正常的那种喜欢,会怎么样?恶心?厌恶?

他不喜欢景崇!他不要喜欢男生!那只是他的朋友,兄弟。

不喜欢,之前的感觉一定是错觉,一定是。

错觉……

“胃里难受吗?”

不喜欢。

“还想吐吗?”

不喜欢。

“我们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

不喜欢……

景崇看他没说话,扯着他走,“先去漱漱口。”

林研修不动声色的把手腕从景崇的手里撤走,“……还好,不用去医务室。”

景崇手心一空,心脏猛的一抖,他怎么也敏感成了这个样子?

他觉得林研修可能不喜欢被别人扯着走,他也没有再坚持。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林研修来到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人儿,这几天白的不正常。

林研修漱了漱口,清了一下嗓觉得他的声音不会难听了,才开口说话,“回去吧。”

景崇皱眉,“回班里?”

“嗯,没感觉了。”再不走,该下课了。

景崇看着他没说话,也没动,憋了半天才说出口,“你走吧,回家吧。”

他其实,帮不上什么忙。

呵,他想的多简单,以为这还是他的主场呢。

他事实上什么都做不了,连帮那人拍拍背也不知道拍哪里。

还妄想做什么英雄,狗屁的英雄。

若英雄都像他这样什么都做不了,那被救赎的人只会一直深处炼狱。

景崇清楚的认知到他做不到,帮不上忙。

放林研修走吧,走吧,这个状态,他心疼的快要疯了。

再也看不得他往外吐东西了,这一天都被他看见两次了,私下里有多少次他不敢想……

“走吧,休学吧,回家治疗吧。”他安慰得笑了一下,“别转校,努力一点,你成绩那么好,不要退班,我在班里留着你的位置等着你回来。”

景崇话没落,下课铃声就响了起来,是截取的一小段《梦中的婚礼》,流畅深邃的声音贯穿整个校园。

洗手间距离广播站不远,铃声很响,但是林研修还是清晰的听到了他低沉的声音,一个字都没有错过。

他说,等他回来。

啊……

不喜欢才是错觉。

这个人,怎么可能不喜欢。

他喜欢的都要疯了,喜欢到一想起他心尖尖都是颤颤的。

退班?他才不舍得,休学也不舍得,甚至一天不见都不舍得,“不用休学,没那么严重。”

“真的?”

林研修肯定的点头,“嗯,昨天受凉了才胃疼,以后不会再吐了。”

“胃疼要去拿药。”

“嗯。”

“疼要给我说。”

“嗯。”

“中午面条没吃完是不是因为胃疼?”

“……嗯,我不该买它,还都倒了,太浪费了。”

景崇心尖抽抽,谁要给你说这个,他想到林研修忍着胃痛吃饭就心疼,忍不住重复,“疼要给我说。”

林研修感觉自己被巨大的温暖包裹着,凉风从窗边上嗖嗖的刮着,他身上却是暖洋洋的。

“好。”

林研修你是不是傻,早都该跟景崇说了,只要他关心几句,就是胃穿了个孔,也是‘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晚上一起跑操?”

“有用吗?”

“嗯,非常有用。”主要是想看你为我奔跑的样子。

景崇听到有用就爽快答应,“好,我每天都陪你跑。”

每天都一起在满天星光下跑操也是一件浪漫的事。

得不到的东西,就假装自己已经得到。

林研修一回到班,各种物品的样子就冲击他的大脑,他浑身一颤,混乱中似乎还看到了同学狰狞扭曲的面孔。

他们的行为指指点点,嘴巴虚张着,神情厌恶,像是在说着什么天理不容的事。

林研修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压抑着情绪,连身体都连带的有些微微发颤。

害怕吗?不,只是兴奋。

好渴望看到他们厌恶的目光,好想看到他们找不到东西着急的样子……

林研修觉得自己疯了,他用力的掐着指尖,要下地狱了。

竭力的控制住自己跟着景崇坐到座位上,贾子曦就一脸担心的扭了过来,景崇则在桌子下面捏住了他里面的那只手腕。

林研修感受到手腕上的温度,情绪一下子稳定下来,再也不敢想行窃那方面的事情了,他低着头,让视线里仅剩自己的东西。

他想到那晚景崇眼睛里黯淡的眼神,害怕了。

贾子曦开口,“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胃疼。”

贾子曦闻言晃了一下脚边的暖水壶,“水杯拿来,我给你倒点水,暖一下胃。”

景崇也动了一下他和林研修中间的暖水壶,里面满满当当的,碰都碰不动,“这有水。”他扬了扬下巴,“你给倒吧。”他是实在不想放开那人的手腕。

贾子曦没说什么,把水杯倒满,递给了林研修。

贾子曦看了林研修一眼,觉得他脸色白的过分,不禁对自己有些无语,“我说你怎么这么白,感觉你都比平常白了好几个度。”

景崇听到这心尖猛地一颤,他松了手,然后心里密密麻麻的都泛起了疼。

他仔细的看了一眼林研修的脸色,有些苍白,上眼皮有一点肿,看起来有些憔悴,连唇色都比平常的要淡的多。

这么一看才发现,他真的好久没有这样好好的看林研修了。

那个人的脸似乎他一闭眼就可以勾勒出轮廓来。

他每天都会在心中把那张面孔画上无数遍,倒是平常说话聊天时只是匆匆略过,不敢有丝毫的视线停留。

怕被捕捉到。

怕被发现内里微妙的心思。

刚刚放开了那人的手腕,好想还握着,只是要找什么理由,找什么措辞。

似乎都有些不太合情理。

晚上景崇出来上厕所,听到2号室传来的咳嗽声,林研修那句受了凉顿时计上心头。

他把自己行李箱里的羽绒服一股脑的都压在了那人的身上,盖好之后看着林研修睡熟的容颜,有些微微的说不上来的焦躁感。

他拍了拍脸,回了神就把贾子曦的衣服也塞到林研修的床上,确定那人不会受一点风才打了个哈欠回到4号室。

第33章

林研修是被热醒了,他醒来的时候也就比以往定的闹钟早了五分钟,但是确确实实是被热醒的,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人裹成了个蚕蛹。

他用了点劲把被子推上去才看到被子上的一堆衣服,一件堆着一件,盖的严严实实的。

甚至上面有的衣服很新,吊牌还在上面挂着。

他看到一件衣服的一个角,立马往下翻了翻,果然看到了景崇昨天穿的那件黑色的风衣。

欢喜顿时铺天盖地。

有些微妙的心思不住的往外冒,是不是景崇也喜欢他?景崇对他这么好是不是因为喜欢他?

不管是不是喜欢他都把他看的很重要!

想到这一点林研修就有些满足了。

知道自己患病以来,他每天都努力的在很细小的事情上榨取出可以使自己充满正能量的东西,告诉自己温暖无处不在,不要轻言放弃。

他偷偷的把风衣从最底层扒拉到上面来,抱在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除了温热的与被子接触的气息,还有一点景崇的味道。

他眯起眼睛,好幸福。

甚至还有昨天晚上操场飞扬着尘土的气息。

那充满恋爱腐臭味也飘了出来,熏得林研修的脸一阵阵的发红。

学校虽然禁止谈恋爱,但是晚自习下课昏暗操场上的情侣仍是一对一对的携手散步。

借着明亮的月光,还可以看到塑料草坪上互相依偎的情侣倩影。

他和景崇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跑了五圈,这五圈没有一圈他没想和景崇的未来。

他跑的几圈都抬着头,眼睛执着着对着月亮和漫天星辰,幼稚的许了好多愿望。

他从来没有对月亮许过愿,唯恐不答应他似的,语气说的十分恳求。

他不想自己可以和景崇在一起,只愿他可以遇到更好的人,可以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但是又很想和他在一起,像普通的情侣一样牵上手,一起白头。

昨天晚上的心情一下子又转到脑袋里,那两个声音在脑中争吵不断,沉重的他都抬不起头来。

他抱着风衣的手有些发抖,思绪一下子又纷乱了起来。

治不好怎么办?

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怎么办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缩起身子,把头埋在衣服里,紧紧的抱着景崇的风衣不撒手,急促呼吸几个来回,终于把负能量控制住,调整好情绪。

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才能好?什么时候才可以像普通人一样?

他经过柜子的时候,感觉柜子里伸出无数的双手,都在扯他脑中的那根弦,他控制着身体疾步走出2号室。

他现在大厅里,手越来越多了,从每个室里都伸出无数的双手来扯他的身体,像是要把他拉入深渊。

控制住,弦断了的话,人也就废了。

他从宿舍里出来直接去了操场,夜越来越长,他过来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大亮,校园里都是明晃晃的路灯,操场上倒是昏暗的不行,只有主席台前有几盏灯光在寒风中苦苦支撑。

他在风中站了一会,便寻了个石凳子坐在香樟树下看着天,等着天明。

他要看看这个校园睁眼的样子,他要看到阳光穿破黑暗的样子。

那些骚人墨客称赞的黎明是不是真的像是新生,他可不可以也像他们一样获得新生的心情。

坚持不下去了。

要是不看看就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不给自己讲一些歪的道理就真的撑不下去了。

林研修在寒风中等了二十多分钟没有等来天明,倒是等来了过来跑操的小伙伴。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是乌黑的,连空气都有点湿湿的。

景崇从远处向他跑过来,语气有点急,“你去哪了?”

景崇一觉醒来就直接去了二号室,昨天晚上他脑子抽筋的把衣服都压了上去,一件也没给他自己留。

过来2号室之后林研修已经走过了,每一件衣服都被折的规规矩矩的,而贾子曦的外套则安静的盖在他自己的被子上面。

景崇对于林研修的早起习以为常,回到班发现班里没人才有些着急。

他在班里问了一圈,小伙伴们都不知道林研修去了哪里。他从班里跑出来心脏砰砰砰的跳,脑中一直重复播放着那人苍白的面孔还有干呕的样子。

他马不停蹄的把西学部所有的角落都跑了一遍,正打算去东学部的时候,就听到了集合跑操的声音。

从博物楼转过来打算去操场的时候,就看到了林研修站在香樟树下的身影。

操场上的人来的还不是很多,那人站在空荡的操场里,头上是一棵只剩枝干的树,清瘦的身影显得无助和落寞,那份感觉直击景崇的心脏。

他忍不住想要抱抱他。

“怎么没回班?”

林研修说,“班里太闷了。”让人喘不过气来。

景崇低下眼,掩饰住里面有些杂乱的情绪,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头,拿着班旗去领粗了。

好想揉揉,好想抱抱,他控制住自己,只能拍一下,真的不能再多了。

早上吃过饭,林研修跟着景崇回班的时候觉得有点难受,他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了一点,“打篮球吗?”

景崇惊讶,“啊?”

“李昊已经是篮球社社长了,你要回去篮球社吗?”

“不回去,我们动漫社挺好的,不是还有你们在吗?”

“那……你现在要去打篮球吗?”林研修不想回班,那种感觉总是在回到班里的那一刻冲击他的大脑。

会焦躁,会无助,会绝望,会坐立不安。

景崇其实想说他作业没写完想去补,但是近几天他发现林研修下课或者放学的时候都会尽可能的在外面闲逛也不会回班,“走吧。”

白天下课出来转会儿,晚自习课间也跟着他下来在草坪边上转圈。

之前屁股都不离凳子的人,现在怎么坐不住了?

难道说在班里会难受吗?

他想问一下,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研修多么骄傲的一个人,他再难受也不会说出来,景崇清晰的知道这一点,心脏才会抽抽的泛疼。

就只能默默地配合他。

景崇今天穿了一件短款米白色的薄羽绒服,到腰处恰当好处的一收,显得腿非常长。

林研修觉得他的大腿根都到了自己的肚脐眼的地方。

外套里面是深色v领羊毛衫,走到哪里都在散发着青春荷尔蒙。

林研修玩着袖子上耷拉下来的拉链,心脏砰砰砰的快的不正常。

他的拉链是个圆形的圈,他就把手指伸进去再抽出来,以此来缓解焦躁。

好喜欢。

“过来。”

好喜欢。

这几天林研修睡得都不好,半夜总是惊醒,醒了之后停很长时间才能再次睡着。

之前他设计的午休时间只有二十分钟,现在被他强行加到了四十分钟。

即使这样有时候还是睡不着,精力也大不如以前。

有的作业做不完,就只做把握不好的题,大题也是只写几个公式,写上正确答案。

看起来像是抄的别人的一样。

就算是睡着了也不会很踏实,梦境总是浮浮沉沉的,场景转换的像是在放加速电影。

动不动就会跑出来一个声音,一直问着怎么办怎么办,绞着他呼吸困难,突然惊醒之后,看着陷入午休的班级,行窃的想法就不可抑制的疯狂生长。

林研修惊醒之后,捂着头头痛欲裂。

他的脑中反复响几个声音。

你治不好,你一直都得是这个样子。

现在偷小东西,以后偷大东西,你控制不住的,你就该是这个样子。

你一辈子都得是这个样子。

令人作呕。

林研修撑着直起腰,班里的画面又一次剧烈的冲击他的大脑,他险些没稳住。

画面还在扭曲着,每一个课桌,书包都在叫嚷着,过来,过来。

每一件东西都像是突然有了眼睛,死死的盯着林研修。

他抑制住不断发抖的身体,咬着唇,强行把不断飘升的念头往下压。

他低着头,手指用了很大的劲,白皙的皮肤上青紫一片,眼睛有些不聚焦了。

林研修在混乱之际想到了憋气法,他决定试试,屏住呼吸,控制着自己不再吸入氧气。

第34章

没有氧气的窘迫感让林研修很难受,他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一直往上漂,大脑皮层有点发麻,心跳声又快声音又大……

他坚持到极限喘了口气,大脑由于缺氧有些反应不过来,强烈的想要行窃的欲望有点被压下来了。

眼前的景象清晰了起来,入眼,景崇的无名指上松松垮垮的套着一个圈。

他衣袖上的拉链圈正安静的待在景崇手指中间那一段上。

他瞳孔骤缩,大脑一瞬间当机,紧接着欢喜铺天盖地。

这,这,这,怎么穿了进去?!

天哪。

今天上午他的手还穿进去过……

他要把这个圈卸下来,留作纪念,再买个盒子,好好珍藏。

景崇动了一下,睁开眼迷糊了一会儿,“什么时候醒的?”看到林研修盯着他的手指看,他也看了过去。

他心头猛地一跳,快速的把手指头缩了回来,慌乱中起音起的有点高,有点像太监音,“你袖子挺有意思的。”

“嗯。”

林研修把手伸了回来,放在桌子下面不敢碰那个铁的拉链圈。

那个铁圈在袖子上发着热,有些烫。

景崇把手指抽出来,看着皮肤上的印,顿时觉得空落落的,手指上像是缺失了一个什么东西。

早上打篮球的时候,他发觉了林研修的小动作。

午休那人睡着的时候,鬼使神差的把手指伸了进拉链圈勾着,另一只手继续做题。

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刚刚,没暴露吧。

应该没有吧。

那就好……

林研修收拾东西打算做一些题,还没一会儿,小伙伴们就集中坐在了一起,他也停了笔,看着他们。

午休后二十分钟被小伙伴们自动设计成座谈会,用来聊聊八卦。

贾子曦捧着手机,“农药是不是出了新的英雄?最近几天没开黑都没注意。”

“新出了个射手,我近期也没上,死胖子在玩我的号。”景崇打开游戏页面,“我去,我掉排位了。”

“来一局。”

“邀请我。”

林研修没事干,就坐在景崇旁边看着他打,突然旁边的马小染捧着手机惊呼一声,“我去,那个谁居然去超市偷了东西!”

贾子曦头也不抬,“谁?哪个谁?”

马小染一脸震惊,她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小伙伴们看了一眼图片,是近期大红的女明星。

“著名影星超市行窃,疑似偷窃癖。”马小染读了一遍大标题,暗自喃喃,“偷窃癖?什么东西?没听说过啊。”

林研修的脸色立马难看起来,景崇也顿住了。

马小染还在震惊中,她又看了一眼网友的评论,“说是精神病,现在粉丝和喷子已经开撕了。”

贾子曦随口答,“精神病?鬼信啊,现在娱乐圈那么乱,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可能是炒作,不是也可能是洗白手段。”

“偷窃癖是个什么啊,病吗?没听说过,多半是假的,明星吸毒的都有,可能是以偷东西获取快感。”

李若小声发表她的疑惑,“明星不该是很有钱吗?为什么还要偷超市里那些东西呢?”

这句话问住了小伙伴,贾子曦想了一下,“估计是觉得好玩吧。”

马小染突然想起之前她们宿舍发生的失窃事件,有些气愤,“我真是搞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去偷东西,要是我拿了别人的东西,我爸一定能把我的胳膊卸下来。”

“景崇!回城啊!”

“妥了,你挂……”

“你不要觉得你不知道就是没有!”景崇把手机扔在桌子上,充满怒气的说。

贾子曦被吓了一跳,后面的话一下子咽到肚子里,他抬头看向景崇。

景崇生气了。

景崇平常都是玩笑打闹的样子,他抱着嬉笑江湖的态度在过自己的高中生活,天生唇角上钩,不笑的时候也让人觉得有三分笑意。

他真的不常生气,生气起来口无遮掩,说话不带脑子,“你以为,你自己不知道就是没有吗?不知道就别瞎逼逼。”

“你见识短你很骄傲啊。”

马小染一下子有些委屈,平常景崇也会这样子说过,但是从来就是觉得他在开玩笑,只是这一次,他冷着脸说着这话,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李若发觉到了什么,她小声发问,“班长,你是不是见过这个。”

林研修脑中乱作一团,但也不想让小伙伴不愉快,“……景崇喜欢那个女明星,所以你这样说,他有点生气。”

马小染怔了一下,“对不起呀,我不知道。”

景崇皱着眉看着脸色惨白的林研修一言不发,喜欢个屁的女明星,那是谁他都不知道。

喜欢你呀,傻子。

景崇再也不想有什么座谈会了。

林研修这几天强行堆积起来的心理屏障,被小伙伴们的几句话打的溃不成军。

偷窃癖是什么东西?

没听说过啊。

假的吧。

鬼才信。

精神病。

把胳膊卸下来,卸下来,卸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研修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了,无数的声音纷乱而起,搅得他双眼发黑。

第一次行窃的那个钻戒也出现在在了他的脑海,手指上有了异样的感觉,像是被人套上了一个圈……

他是正常的。

是正常的。

没有精神病。

没有。

贾子曦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你们谁还听说过这个什么偷窃癖吗?”

林研修张开嘴,嗓子撕扯般的疼,“没有。”

景崇冷着脸,语气不好,“都回自己位置上。”

贾子曦打哈哈,“不至于了啊,班长。”

如他所料,林研修的状态从中午就彻底变了。

他虽然还是和之前一样和小伙伴们一起进进出出,但是他不与人交流了。

他又变回了以前,对人的态度,不热情,不冷漠。

一回班就坐在位子上刷题,像是要把那个挨着窗户的空间融为一体。

景崇拿着手机百度他应该怎么做,百度词条写的很清楚:委婉的提醒他,偷窃是不对的行为,在他克制行为之后给予适当的奖励……

偷窃不对,林研修应该知道的很清楚。

他只考虑后面的那个方法就可以了。

奖励?奖励什么呢?

景崇只有在晚自习跑过操之后说上一句加油,你一定可以变好的,有时候会给一块糖。

偶尔也会摸一下他的头,但是大多时间都是被克制住了,怕林研修不喜欢。

要是那人介意,估计他还是要被讨厌的。

林研修近期总是半夜惊醒,睁着眼睛熬到天明,几句话始终在脑海中盘旋,负能量怎么打压都压不下去。

晚自习下课,他和景崇在操场上才跑了一圈,就有些喘,他觉得没什么力气。

景崇速度慢下来,“这个方法有用吗?”

“……呼……有用的。”

景崇笑,“那就好。”至少他做的事情是帮得上忙的。

林研修实在坚持不下去,想找景崇说一下,塑料跑道上却出现了另外三个小伙伴的身影。

马小染抱怨,“你们两个晚自习跑操也不知道说一声,出来也不知道叫我们,还是不是好哥们了。”

她说完加入队伍,“我也要跑,我要减肥。”

李若自动的站进去,表示她也要减肥。

贾子曦也说,“我成绩这么差,高三估计会报体育生就从现在练习吧。”

景崇笑,“军训时唱的歌还记得吗?”

“记得,钢要练,铁要打,宝剑要磨,枪要擦。”

“练练练……”

马小染看到操场上的一对对情侣,看得唱着军歌的小伙伴,真的是要笑哭了,“有病!神经病!”

“哈哈哈哈。”

小伙伴们刚跑到主席台处,西边就传来教导主任的声音,“你们在这儿干什么的?几班的?”

小伙伴们脚步一顿,看着眼前的场面惊呆了,操场上本来坐着的情侣都撒脚丫子跑了,有的跑向教学楼的方向,有的人迎面跑了过来,藏到了主席台的后面。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情侣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画面冲击力,逗得小伙伴哈哈直笑。

林研修笑的眼泪都要掉下来,大难临头各自飞?没有大难,它们也会想着各自飞。

第35章

林研修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他在枕头下面放了一把小刀和一双筷子,筷子一直没用上,小刀倒是用过几次。

憋气法和想象法不管用的时候,他就直接让自己疼。

偷窃癖是属于意志控制障碍范畴的精神病,感觉来的时候,只要稍微松弛一些,就会立马控制不住。

之前没有克制过,行过窃只会觉得空前的放松和舒畅。

这个病要把他逼疯了,感觉强烈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坚持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每天重复憋气,想象,掐身体,催吐,真的有用吗?为什么不可自制的冲动力丝毫不减?

感觉来的时候,为什么胃里和肌肉没有一丝的反应?

为什么和百度上的,沈医生那里的都不一样?

到底他要怎么做?

小伙伴仍然晚自习下课和他一起跑操,其实真的没一点用。

但是看着挺治愈的,他也没拒绝。

贾子曦跑完操,晚上睡得就会很沉,他怎么折腾自己,都不会醒,这样挺好的。

林研修把头埋在被子里,内心激动的发抖,他想深入思考一下,说服自己不要想,却总是陷入混乱。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赤脚蹲在地上要去翻贾子曦的行李箱了。

看清情景的时候,他瞳孔猛的一缩,最近想象治疗法用的多了,他瞬间想象到贾子曦“人赃俱获”抓到自己失望的样子。

他怔了一下,微微控制住情绪,就从枕头下面拿了筷子,急步走到洗手间打算催吐。

坚持不下去了,必须要吐一次。

他想到前两次的经历,叹了口气,还是推开卫生间的门,盯着中间的马桶有些排斥,但还是把马桶全部擦了一遍,才把筷子捅进喉咙里,催吐。

不知道是他方法不对,还是第一次尝试有点不会弄,捅了半天,他只会干呕,东西半点没掉下来。

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浑身哆嗦,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出。

他皱了皱眉,筷子伸进喉咙,用了一点力气,胃里顿时沸腾,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嗓子被戳的生疼,吐出来的东西还有一股子血腥味儿。

他抱着马桶把晚上吃的东西都吐了个干净,吐完以后,双腿发软,头昏脑涨有点站不起来。

终于……没那种强烈的感觉了……

林研修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衣服摩擦到昨天晚上新割的伤口,疼的他打了个哆嗦。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卫生间的门,昏暗的灯光下没有一个人,他走到大厅,清楚的听到从各个室里传出来的打鼾的声音,顿时放下心来。

没有人发现。

没发现好,这样他还可以说,一起在操场上跑步是有用的。

他们还可以再一起有几个晚上,再来几圈……

此后林研修总是半夜从自己床上下来,到洗手间去转一圈。

有时候会催吐,有时候会把他自己缩在卫生间里缓一会,压制住纷乱复杂的情绪才出去睡觉。

林研修发现,不止贾子曦晚自习跑过操之后会睡得很沉,景崇也睡得很沉。

这让他心理上有些放松,催吐的时候也没有特别节制了,甚至有些肆无忌惮。

他对自己的态度也有些破罐子破摔。

他甚至胆子大的有些想要去偷景崇拿走的催吐药。

林研修这样想着,蹲在马桶旁边缓了半天,觉得可以站起来了,起身开了门。

景崇站在门前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林研修呼吸一颠,立马给身后藏筷子,“我没拿。”

景崇红了眼睛,“你……”

林研修脑子混沌不清,他把手里的筷子攒的紧紧的,手指尖都有些泛白,有点着急的重复,“我没拿!”

景崇伸手抓住他的一只胳膊,拽了一下,“过来。”

景崇抓的地方,刚刚被林研修拿小刀开了个口子,被抓在手里,锥心的疼。

疼得林研修浑身哆嗦,眼睛一下子红了。

景崇看他听话的站在身前,语气温和下来,心脏泛着疼,“难受吗?”

林研修浑身都在抖,他好想把人抱在怀里。自从那天晚上和林研修谈过话开始,他的心脏就动不动间接性的抽痛。

林研修被疼痛刺激得清醒了一些,他咬咬牙,“……没事。”

他又解释了一句,“我没拿。”

景崇没一会儿听了好多句‘我没拿’,他有些不明白,没拿什么?

林研修是在解释他没有行窃吗?

还没等景崇想通,林研修就撕心裂肺的咳了一阵了,喉咙锥疼,泛起了血腥味。

他咳得有些站不住,手一松,筷子就掉了下去。

景崇猛的一震,从心底密密麻麻的都泛起了疼,他心尖抽抽,似乎理解了林研修刚刚的意思。

他说,他没拿。

没拿被他锁在柜子里的催吐药。

没拿宿舍里小伙伴的任何东西。

他呼吸有些急促,眼睛酸胀,眼前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让人心疼。

休学吧,回家治疗吧,他再也不想看到林研修这个样子了。

“你没拿,你控制住了,你很棒。”

你走吧。

景崇控制住他颤抖的声音,“你很厉害。”

走吧。

“……学霸不愧为学霸,自制力这么强。”

景崇说完上前拉了他一下,皮肤上的温度隔着一层睡衣传了出来,有些热,他又看了一眼林研修的脸色,唇色都白的不正常。

手里的人还发着抖。

胳膊上的伤口被景崇捏着,从里面滑落出一滴血,顺着手腕流到小拇指上,然后滴落在洁白的地板上。

景崇让这血色吓得蒙了,怎么会有血!!!

他看向林研修,那人已经把袖口整个握在了手心里,身体因用力而有些微微发抖。

景崇立马去抓他的手,着急问道,“你怎么了?”

林研修低着头,把手指握得死紧,忍受着胳膊上的疼痛感不说话。

景崇失神地去掰他的手指。

掰不动,林研修手握得像石头一样硬,那份沉重直接打击到了景崇的心。

他有些心慌,其实他一直有些害怕,精神范畴的病很容易患上抑郁症。

他也自发的搜索了一些发病行为。

是自残吗?

现在是什么情况?

手臂?被割成了什么样子?

景崇掰着手指不放,林研修握着不松。

两人僵持着。

景崇手指头都抠麻了,还是没有掰开一条缝,他几乎有些崩溃了,“松手!”

两人僵持不下景崇以为,慢慢卸了力道。

景崇闭了下眼,深吸了一口气,调节好自己的情绪,动作轻柔的慢慢往上卷他的袖子,生怕弄疼了他。

林研修原本应该洁白的的胳膊上横七八竖的都是伤口。

上面还有或青或紫的掐痕。

景崇抿着唇,他动作僵硬的去捞林研修的另一只胳膊。

林研修低着眼把袖子放了下来,另一只手向后躲了一下,声音沙哑的说,“别看了,两边一样。”

景崇闻言眼眶瞬间红了,只好僵硬缓慢地放下了手。

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默又来了,林研修动了动,小声道,“……我走了。”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为什么要割自己的手臂?”

“疼啊!很疼啊!你他妈傻逼吗?!”

“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林研修!”

景崇到最后几乎是在用吼得了,林研修身上的伤口就像是长在了他的身上一样,疼的他浑身发抖。

洗手间正对的是一号室,景崇的声音很大,把小伙伴都吓醒了。

从一号室慌忙出来两位同学,一个待在洗手间看着他们,另一个去通知剩下的小伙伴。

两人动作迅速,唯恐他们两个打起来。

贾子曦和李昊还有剩下的小伙伴过来的时候,林研修和景崇仍面对面对势着。

小伙伴看着,两人情绪都稳定了下来,倒是不像是在吵架。

只是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李昊向前,“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景崇开口语气生硬,“没事。”

“没事就回宿舍啊,站这儿干嘛?”

“上厕所。”

李昊转向林研修,“你先回去。”

林研修没动,贾子曦看到立马配合的去拉人,还没抓到手腕,就被景崇一个上前,把手拍了下去,“啪。”的一声,打的生疼。

贾子曦捂着手,龇牙咧嘴,“你干什么?!”

景崇皱眉,“你别碰他。”

贾子曦被景崇搞蒙圈了,什么意思?什么不碰他?

林研修看着周围的一圈小伙伴,心里有些发抖,好像是人赃并获了一样,他们一群人围着丑陋的他,在注视,在研究,在谴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是什么样子?他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

林研修抖着腿向前走了几步,他要离开这个地方。

离景崇要远一些,再远一些,不想让他看到这丑陋的样子。

只是他还是看到了呀。

贾子曦蒙圈的跟着林研修回到2号室,坐在床上也陷入沉思,刚刚景崇是什么意思?

让他选择吗?

在他们之间选一个继续成为朋友?

这次,他要选谁?

第36章

景崇晚上没有跟着小伙伴一起跑操,他接到了任务,晚自习下课直接去了办公室。

学校为一个月后的圣诞节准备了一个活动,用秦桔的话讲就是英语五分钟。

每个班出一个短篇英语节目,学校控制了时间,小剧场要求在五分钟之内完成。

11班的小剧场编辑任务就交给了李若,马小染和景崇成为了主演。

所以那天晚上去跑操的只剩下林研修和贾子曦。

可能是长时间的睡前跑操让景崇形成了习惯,今天没跑却是有些睡不踏实,迷迷糊糊睡着之后,进入浅睡眠。

学生之家隔音效果很好,景崇也没想到他会被冲马桶的声音吵醒。

他在黑暗中瞪了一会儿眼,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将近12点。

他自从知道林研修患病以来,晚上手机都没有关过机,他在手机里设计了一个备忘录,每天记录林研修的状态,推算周期。

有时候睡不着,也会想着林研修的样子,把它翻出来,看一看。

看到欢快的就勾勾唇笑一下,看到糟糕的就心疼一两把。

景崇调出备忘录,看的正是运动会那一段时间的记录,林研修被包成木乃伊的样子太过好笑,让他半夜都笑出了声。

既然醒了,景崇不打算浪费,想起来上个厕所再睡。

路过2号室的时候,门没关,他就习惯性的往里面瞟了一眼。

大厅的暗灯整夜都不关,透过昏暗的灯光看,林研修的床铺上空无一人。

他挑了挑眉,这么有缘?上厕所也凑到了一起?

他站定在门前打算一会吓林研修一跳,就隔着门听到了呕吐的声音,里面还伴随着剧烈咳嗽的声音。

他的心顿时就揪了起来,恨不得立刻破门而入,他伸了伸手,打算敲几下,但是后来还是放弃了,安静的站在门口等着那人出来。

他没料到会是这个样子,等林研修离开之后,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中一直浮现那只残破的胳膊,疼啊,那得多疼啊。

他曲卷起身体,觉得自己的手臂疼痛得抬不起来。

有些想法一直在脑中浮浮沉沉。

是不是他的问题?

如果林研修当初休学了,会不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如果他当初没有阻止他休学,林研修会不会已经治好了?

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他不该阻止他休学。

只想着自己可以天天看到他,完全没有考虑他的心理状态,真是太自私了。

还妄想着可以帮助他一起改,以为自己可以帮得上忙。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战胜精神病?

煞笔吗?竟然以为凭借他们的努力可以使林研修有好转。

恐怕那些方法早就没有用了吧。

只是,他,为什么不说?

不说怎么知道啊。

为什么不说?

那么难受为什么不说?

景崇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炸了,感觉里面好多人在说话。

他们在说,景崇,你就是个煞笔。

要不是你收了他的催吐药,他怎么会使用筷子催吐?

要不是你不让他休学,他怎么会被逼得精神混乱,无意识的自残?

所以说,都是你的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还和他是最好的朋友。

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他最大的不幸,你喜欢他,也是他最大的悲哀。

不是!!!不是这样的。

他不是……

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梦境总是昏昏沉沉,林研修也如他之前所说的一样,过来抱学习用品,要转校。

只是他过来的时候。浑身没有一块好肉了,全是鲜血淋漓。

景崇给吓醒了,瞪着眼睛发了一会儿楞,他迅速穿上衣服往2号室跑。

林研修已经走了。

贾子曦坐在床上,挠了挠鸡窝头,“你俩咋又吵架了?”

景崇没理,沮丧的又回到了四号室。

收拾东西回班果然没有见到林研修,他皱眉,又在操场?

去看看还是不去?

他还没想好怎么说。

劝他休学吗?

必须休学!

景崇纠结了半天,在出操前去了一趟办公室。

跟着大部队来到操场,就扣着林研修的手腕往医务室的方向走。那人果然在操场上站着,还发着楞。

林研修看到景崇扯的方向,一下子有些害怕,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自残,校医就更是不行。

他动了动手腕,景崇手扣的极紧,完全抽不出来,他浑身打着颤,开始挣扎起来。

景崇怕碰到他的伤口,马上松开手,安抚他,“我们就去拿点消炎药,你……不让别人看,不让任何人知道,我谁都不会说。”

林研修迅速冷静下来点了点头。

“……对不起。”

林研修一愣,张了张口,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景崇问,“你,休学吗?”

“……嗯。”他其实精神确实出了问题吧。

景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欢快一些,“那你别退班也别转学,我有时间会去看你的。”

“……嗯。”

还是舍不得。

还是舍不得眼前这个人。

“什么时候走,今天吗?”

林研修犹豫,“这一大周结束吧。”

“为什么?”这么难熬,为什么不直接走?

“可能是,因为我有强迫症。”

好舍不得,能多待一天赚一天。

景崇一直在忍着自己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直到早自习在班里给林研修胳膊上上药的时候,有些崩。

好疼。

景崇看着这些狰狞的伤口,眼睛都红了,他嗓子憋的难受,胸膛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为什么?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不疼吗?

景崇你煞笔吗?怎么可能不疼啊。

好疼啊。

景崇拿着卫生棉的手有些发抖,被那刺眼的红弄得太阳穴生疼。

“我自己来吧。”

景崇执拗的拿着不给,他抿着唇,小心翼翼的包扎好,伸手就去捞林研修的另一只手臂。

林研修往后躲了一下,“还是我自己来吧。”

景崇不说话,拉着林研修的手,就放平在了桌子上,食指不经意的划过他的手心。

林研修有些楞,回过神来,景崇已经掀开了那只手臂的袖子。

这只手臂有过之而无不及,上面满是掐痕,小刀割的痕迹也很有规律,像排队一样的,整整齐齐。

可能是右手比较好用才划得这么整齐。

右胳膊上倒是凌乱的挤着伤痕。

有一条割痕离手腕上的静脉极进,再稍稍进那么一点点,就割上了。

景崇握紧手指,喘了口气,又松开来,当做没看到,继续上药。

他不敢问,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林研修等两只手都上完药,缩了手,才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问什么。

这样搞得他自己不像是个正常人一样。

景崇调了一会儿自己的情绪,控制住几次快要破口而出的话语,从桌兜里拿出一个小瓶子,“给你。”

“嗯?”林研修拿着催吐药,怎么给我了。

“你……尽量少吃一些吧,但是别再伤害自己了。”

“嗯,我知道……”

很长时间之后,林研修已经拿出物理题在刷题了,景崇又问,“为什么不现在回家?”

林研修顿了一下,“我说了,强迫症。”

“可是……”明天有考试啊。

上一次考试之后林研修就……

林研修知道景崇想说什么,他埋头写题,“没关系。”

晚自习一个小时时间,最后二十分钟自由背诵,以往林研修总是用这个时间来读一下英语美文,或者散文。

明天要考试,他想把物理题再重新刷一遍,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做物理总是扭不过来弯。

他尽量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不想要景崇再问些什么了,看了一会儿也看进去了。

景崇看林研修埋头做题,有些心酸,上一次的成绩排名他还清晰的记得。

上一次林研修考试时的事他也听说了点,好像是考试的时候睡着了。

第一次月考林研修没考试,本来应该排在最后一个考场的,张然找了西学部校长,商量了一下,觉得他是分班考试第一名,平常小测试也是第一,就让人给安排在了第一考场的最后一个位置上。

本来应该在第二考场的景崇,也因此变成了第三考场,和一二考场错开了一个教学楼。

他想上厕所就一脚两个台阶往下飞,直往林研修所在的教学楼跑。

那一栋楼是传说中的实验楼,一共三楼,一楼为口语训练室,二楼和三楼是高二和高三的文理国际班。

他顺溜得摸到二楼一号考场,看到林研修在趴着补觉,就直线去了厕所。

上完,监考老师就进一号考场了。

他又只好马不停蹄的往自己的考场赶,跑的时候看了一眼,林研修还趴在桌子上没醒。

后来就听说,林研修睡了大半场英语考试,把教导主任气个半死。

睡了大半场还考了132,很厉害了,听说他改错一个没改直接扣了10分。

景崇侧头看林研修,窗户边上一层雾气,映着玻璃看不清外面的东西,那人的皮肤如霜般白净。

下午张然穿着肥大的羽绒服,匆匆忙忙得把考生的考生号和考场号贴在了黑板上,让自己班里的崽子在晚饭前去认考场,“考场顺序没怎么变,高二国际班还是第一二考场,第三考场是东学部高一教室,我们班也是考场,所以一会儿吃过晚饭不要忘记把书都搬到小会议室,桌子反过来,景崇看着,现在教研组要开会,你看着班,一会可以早5分钟下课。”

张然走后没多久,班里就热闹起来,有的人已经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小伙伴们从桌子里掏出来的东西张扬得在跟林研修示威着。

他皱了皱眉,捏着上午包扎好的手臂,把头低的很低。

有一个男生迫不及待,“班长,开始吧。”

景崇说,“走啊。”

第37章

11班的小伙伴像是听到了预备枪的声音,一窝蜂的往班门口处往外涌。

小会议室很大,小伙伴都想找个好的地方放自己的书,方便考试休息时间拿出来复习。

林研修不想和他们挤,他坐着没动,看着班里凌乱的课桌觉得心里很堵,打算先去厕所蹲会儿,最好等可以压制住这焦躁的情绪才回来。

景崇两眼放光的看着林研修出了门,动作麻溜的开始收拾那人的书桌。

林研修的东西很规矩,他翻腾起来并不费劲。

林研修算好了时间回到班里打算搬书,就看到自己的桌兜上,桌子上只剩下几张语文卷子,还有作文素材书。

景崇在一旁嫌弃的帮马小染搬着书夹,“你说你都这么大个了,比我们班有些个男生还高,怎么还搬不动书夹。”

马小染拍他,“不准说我汉们儿。”

“行行行,你爷们儿。”

景崇边说边往桌子上搬,余光刻意的瞟向林研修的方向。

好久之前林研修就一直落在他的余光里,不管他在干什么,余光里都有他的影子。

林研修听着这嬉笑的对话有些楞,还没回神就被拍了一下,拍的人是班里的一个小个子女生。

她看着比他高出一头的林研修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搬不动,你可以帮我搬到小会议室吗?”

林研修点了点头。

她顿时松了口气,其实她是不太敢和林研修说话的,也不是说林研修高冷,就是有点隔离感,让人不敢靠近。

景崇看到林研修径直的走到一个书夹前面,向上撸了点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一副要搬书的模样。

不行啊!景崇有点着急,他把书夹往马小染书桌上一放,“林研修!”

马小染不明所以,林研修起身看向他。

呃……

景崇正想把那女生的书也一起搬去时,就看到班级门口闪身进来的人。

他立马冲那人挤眉弄眼。

贾子曦心领神会,迅速的过来搬马小染的书夹,“染哥,来我给你搬。”

景崇则过去搬林研修打算动手的书夹。

林研修把一切尽收眼底,一时间脸色苍白。

贾子曦知道了?

马小染反复看了看,觉得有点怪怪的,“你们仨儿怎么回事?有什么猫腻?”

景崇笑,“没什么,林研修的手腕扭了一下,不能用劲……”

林研修愣了一下,抿了抿唇。

知道被糖熏到牙齿的味道吗?

嗯,就是这样。

小伙伴帮马小染和李若忙完,下了楼打算去餐厅的时候,校广播就放起了歌。

是比较小众的一首歌,很多人应该没听说过,但是景崇倒是听过,那歌词缓缓流进他的耳朵里,他侧头看着林研修的侧脸,心脏砰砰砰跳的飞快。

林研修在他的旁边和小伙伴们说着话,觉得好笑的就淡淡的勾一下唇,傍晚的光线很柔和。

林研修察觉到目光就转头冲景崇笑了一下,这次,露出了两边的小虎牙。

前奏过去,那首歌恰时放了起来。

“我想要住进你心里你有着比地球大的吸引力想和你遨游太空里做时光机看银河系就我和你……”

景崇心脏加速跳动,觉得自己好像也掉进了爱情海里。

学校的考场顺序是按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的,景崇和林研修的总分有点接近,这次考试一起被分到了第四考场。

这个也是林研修不愿早些离开学校的原因。

他和景崇一个考场。

第四考场就是高一二班,景崇认识地方,说明天可以带他去,吃过晚饭就没去认考场。

晚自习林研修把之前做过的卷子都看了一遍,觉得脑细胞都快用完了,他揉了揉眼睛就感觉到一只手把他的头按了下去,“睡觉。”

他看向景崇,那人已经开始扒拉他桌子上的卷子了,他压着,“你睡吧。”

晚自习第三节课趴下的小伙伴有一大堆人,景崇第二节就睡了过去,这会儿才醒。

“一起睡。”

林研修脑子转不过来弯,啥?

“‘国宝’一会儿来,我可以拉个垫背的。”

哦……

“一起睡。”

林研修无奈,“你先睡吧。”

景崇阴谋得逞,他就是想让林研修说出夫妻之间睡前对话的台词,顿时眉开眼笑“那我先睡了哈,你……一会儿睡。”

林研修抽了抽嘴角,刚继续看卷子,景崇就把卷子抽走了,还拍了他的头,“睡,咱们不看了。”

你不是说先睡的吗?

林研修没办法,就趴在桌子上闭眼,可能是真的困了,晚上又没睡好,没一会儿真的睡着了。

他本来打算等一会儿,景崇睡着再起来做卷子的,结果等他醒来的时候,晚自习就剩下5分钟了。

景崇已经醒了,正愁眉苦脸的研究一道题。

见他醒了,立马杵到他的面前,“这道题我不会做。”

林研修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了点,把卷子拉到中间,拿着笔在手指上转了一圈,靠了过去。

这道题和他卷子上错得多的那几道是一个类型的,他动手在题干上圈了几个圈,又在一个已知条件上打了个差,才开始讲。

林研修逻辑清晰,此参考答案更简单,但是理解起来特别难,景崇听的云里雾里,这都是什么东西???

林研修把笔倒起来,用笔帽敲桌子,“懂了没?”

景崇立马,“哦~原来是这样,这么简单。”

本来他就没打算自己会做这种类型的题,本来嘛,试卷上的最后一题答不上来就是智商的问题,他就算今天听懂了,考试时还是答不上去,就像数学卷子上最后一题的第三问一样,怎么看怎么眼熟,就是写不上。

趁林研修睡觉的时候,他把人的卷子都翻了一遍,发现这一题掌握的不是很熟练,林研修和他不一样,每一次难得要死的题那人都能解出来。

智商简直要突破天际。

现在看也蛮熟练的嘛,他笑了笑,好了,任务完成,就等回宿舍了。

林研修看到景崇夸张叫过之后居然在跑神,他皱着眉,又点了点桌子,严肃了点,“听懂了没?”

“听懂了、听懂了。”

“那你给我讲一遍。”

“呃……”

下课铃响了起来,叫醒了一大群在梦中的小伙伴,景崇如获大赦,他噌的站起来,“走,回宿舍了。”

林研修犹豫一下,伸手扯他的衣服袖子,非常执着,“讲完再走。”

贾子曦扭头看他们两个,李若和马小染也走了过来。

马小染过来看了他们一眼,看到了桌子上的卷子,她想了一节课的题目上面被圈圈画画,似乎是被解了出来,她立马凑上去,“哎,这个题我想了一节课都没想出来,怎么做的,你们谁会教教我。”

她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直接问的就是林研修。

林研修示意景崇,“讲吧。”

景崇只好承认,“我没听懂啊……”

猜你就没听懂!

以往给他讲题的时候都是讲一大半留一点让他自行理解,景崇这时总是轻轻地皱着眉头,仔细得在审阅一遍题,然后点点头,“懂了。”

这次……明显就是敷衍。

林研修尽可能的把题目讲的更清晰一些,节奏更慢一些,四个小伙伴听的极其认真,他还没讲完,马小染就严肃的点头,“我懂了。”

其他人,嗯?嗯?嗯?这什么玩意儿?

马小染抢着往下继续讲,把答案和所用的公式都说出来,抬头看向小伙伴。

他们一脸懵逼。

“算了,不会做也没关系,把会的题都作对就行了。”

林研修说完又煞有其事地补上一句,“这个类型绝对要考。”

小伙伴:“……”

景崇回到宿舍,趁林研修洗漱的时间和贾子曦商量,“考试这两天我们换一下宿舍?你睡我那,我床下有个红色的行李箱,里面一箱吃的。随便你吃。”

“可以啊,我无所谓。”

第38章

林研修洗漱回来,就看到景崇穿着睡衣盘腿坐在贾子曦的床上玩手机。

见他进来,景崇抬头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在一边,“回来了。”

“……”林研修左右看了一下,问他,“贾子曦呢?”

景崇笑,桃花眼亮晶晶的,“你考试啊,我来陪床。”

“……”

林研修消化了他今晚将和景崇一个室里睡觉之后,就一脸淡然坐在那人的对面,心里默念,冷静,冷静。

对面的人笑的痞痞的,从身后拿出来一个暖水袋,扔了过来,“放你被子里。”

林研修拿着暖水袋,指尖的温度一寸寸传进身体里,他留恋了一会儿,扔回去,“不用,有空调不冷。”

然后林研修就目瞪口呆地看到景崇接到暖水袋迅速塞进被子里,人眨眼就坐在自己的床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林研修一瞬间弹起,站在床边冷静下来,有点不敢看景崇。刚刚他那个反应,确实挺让人尴尬的。

景崇看到他的反应,脸色微变,心里密密麻麻的都是失落感,但还是厚着脸皮没下来。

嗯,他成功的爬上了林研修的床,可以这么说。

“你……上我床上干什么?”

“暖被窝啊。”

“有空调。”

“空调还得缓一会儿,再说,它也吹不到你被子里是不?这样,我先替你暖,然后你再过来给我暖,怎么样?”

景崇说完还嘟囔了一句,“在初中我和死胖子都是这样的。”

林研修听到这一句果然动了动,从另一头爬到床上。

景崇心道:果然有用,一提他和杜丞言以前干过什么事,林研修总是想和他也做一遍。

两人在被子两头相安无事,景崇腿麻了,动了动把脚伸到了林研修的小腿上。

林研修也装出玩手机的样子,低头调出来一个视频,插上耳机,装作看的很认真。

其实他什么都没看进去,全身心的都在自己的腿上,他感觉景崇动了,甚至挪着屁股朝他挪了过来。林研修的身体瞬间僵硬,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学生之家配的都是单人床,长2米宽1.5米的那种,两个人坐在一头也不显得挤。

景崇头往视频上瞟,“看的什么?”

林研修低头看了一眼,才看清自己看的是什么,《速8》

之前偷资源的经历一瞬间回笼,那次的感觉也回到了身体里,刺激地他微微发抖。

林研修皱了皱眉,有点想吐了。

这可能是这么长时间催吐的结果,他现在一有想行窃的想法,胃就会抽搐,倒是有点克制住了。

也不知道这个发展趋势是不是好事。

他微微的弯了点腰,就感觉景崇蹭了过来。

隔着睡衣的温热身体与自己的身体一碰撞,顿时压下不少焦躁感,一只手从背后伸了过来,把耳朵上的耳机取下来之后还不忘摸了一下他的头。

景崇把耳机塞在自己的耳朵上,伸手把林研修的手也扒拉过来,“我也要看。”

林研修就把手机放在了两人中间,景崇紧紧的挨着他,让他踏实了很多。

林研修暗戳戳得想,这是没有回家的福利吗?

他有了上一次的经历,就备了点安眠药,晚上服下之后,倒是睡得挺好。

可能也是有景崇在的关系,他睡得很安稳,半夜没有突然惊醒过。

他其实不怎么吃安眠药,因为没用。之前感觉来的时候是很激烈的,完全睡不着,意识迷迷糊糊得可能更会去行窃,他怕控制不住自己。

这几天是一有感觉就会吐,吃了也会给吐出来,然后还是整夜整夜得睡不着,何必呢。

小伙伴们参加第三次月考的时候,已经是深秋了,天有些微冷,林研修考试当天穿了一件加厚的棒球服,袖子长到可以伸到指尖。

语文测试之前,景崇把他的袖子撸上去,在手腕处贴了个创可贴,前面有个手写的加油。

景崇一边贴还不忘说,“初中每次考试我和死胖子都贴。”

林研修手果然不再动了,他又龙飞凤舞得写了个成功贴在那人另一只手上。

林研修听到景崇说起杜丞言,心里酸酸的,他撇撇嘴,小声嘟囔,“幼稚。”

景崇没听清,“啊?”

景崇离得很近,一抬头,脸近在咫尺。

这么近距离,林研修可以看清他眼帘上的睫毛,又弯又翘又软。

他轻轻的别开脸,呼,真好看。

林研修考试期间还是有些焦躁,也有发抖的感觉,物理的最后一道大题,果然出了那个类型。

他看了一会儿,脑中混混沌沌地看不进去,缓了口气,掐着手心,强硬地往下看。

越想专注,注意力就越是不集中,他焦躁不已。

昨天那种清晰的逻辑思路跑哪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一到考试就这个样子?

脑中混沌到最后,有一个念头却越发清晰了起来,他想行窃。

兴奋感来的时候,还伴随着阵阵胃痛和不断上涌的呕吐感。

他咬牙不断压住上涌的感觉,维持镇定,“老师,可以先交卷子了吗?”

监考老师看了一眼表,离结束还有二十分钟左右,她犹豫了一下,“可以了,你交吧,但是不许在别的考场边徘徊,只能去操场。”

林研修交了卷子直接跑到洗手间吐了一通,他在操场找了个地方坐下,轻微的叹了口气。

还是没写上。

他揉了揉胃,往衣服里贴了一个暖宝宝,又等了一会,算了算时间才打算回考场。

这是上午的最后一场考试,可以直接去吃饭,提前交卷的学生很多,都在朝餐厅的方向走。

他要先找到景崇再和小伙伴一起去餐厅。

从人群中跑出来一个另类的人,那人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呢子大衣,在往餐厅的大趋势人流中,飞快的往操场跑。

林研修站的正好是西学部和博物楼之间路上的一个拐角处,其实不容易看到他,如果他走的再快一点,景崇刚刚说不定会撞上他。

那人还在往操场上跑。

林研修伸长胳膊扯了他一下,“你跑什么?”

景崇听清声音有点着急的回头,看到林研修神色淡然的看着他,眼睛里带了点疑惑。一阵风刮来,那人微不可察的往里缩了一下手。

景崇动了一下,站到风口,尽量挡着一点风,“吃饭。”

当然是找你啊,傻子。

这次考试期间晚上不上晚自习,林研修一进宿舍就发现景崇还在贾子曦床上坐着,他往大厅看了一眼,里面坐了一圈人,貌似都在开黑或者吃鸡。

“你不出去玩?”

“没意思,我们来盘象棋?”

林研修眼睛里放出异彩,林研修把手机打开,道,“传给我。”

“什么?”

“同桌游戏。”

景崇摸了摸大衣口袋里的象棋盒,起身又笑嘻嘻地爬上了林研修的床,把手机拿出来,一副我准备好了的状态。

林研修没动,看了景崇一会儿,从床下面拉出一个行李箱,“……明天考完我就直接走了,这些东西都送给你。”

景崇觉得有些刺耳但还是从床上跳下来,蹲在行李箱前开拉链。

全是玉,各式各样的,很多个。

景崇惊呆了,“你……”

林研修打断他,“不是偷的。”

景崇立马道,“什么偷的,我想问你家是开淘宝店的?”

“不算是,不过应该有店铺。”然后林研修就说了一个品牌的名字。

景崇家里是个牧场,虽说非常殷实,但母亲穿着很是朴素很少穿戴玉器,倒是外祖母旗袍玉器不离身,他听提到过这个品牌,应该是挺珍贵的。

“我不要,这太贵重了,替你保管好了。”

“……休学,我也不知道需要多久,遇到他们生日就用这些给他们吧,也是一份心意。”

“你英语不错,语法也挺好,上自习不要天天做你喜欢的生物,英语,历史,多做点物理和政治,你这两科掌握的不太行。”

“学理的话,就把历史放放,好好补补物理。学文的话,就把生物扔了,多看看地理和政治。”

“还有,李若英语不好,你和马小染有时间记得给她讲讲。”

“贾子曦喜欢玩游戏,不过他喜欢捣鼓东西,鬼点子也多,脑子好使,多提醒提醒他,让他好好学。”

“还有……”

景崇打断他,“停,你立遗嘱呢,你又不是不回来了,这些事你自己回来做就行了。”

“……我不知道会不会晚。”

景崇不说话了,他不知道精神病治疗需要多少时间,最短的有两个月治好了,但是也有人一辈子治不好。

偷窃癖的下场最多的不是治好,而是背着刑期在狱中度过,出狱后再次行窃,入狱,如此循环。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不轻,甚至脑补出了林研修在狱中绝望的眼神,把手机扔在床上,一点玩游戏的心情都没了。

“……你要努力啊。”

“……你要加油啊,要坚持下去啊。”

林研修惺惺的坐在床上看着景崇焉了吧唧的样子,觉得有些扫兴。

林研修第二天考完试就收拾东西回家了,书都收走了,床铺倒是没怎么动,他是要给自己一个约定,他要早些回来。

他坐在车上隔着车窗看着愈来愈远的学校,心里一片茫然。

听着车厢里缓缓流动着的轻音乐,还有赵叔嘘寒问暖的话语,脑子里都是景崇的身影。

那两个人,还是忙到没法接他吗?连休学手续都是助理办好递给学校的。

真打算离婚了吗?

谁还会想要他?患有精神疾病还没办法成为骄傲的他?

说起来,自从病发他不是缺考就是成绩差,谁会想要一个这样的拖油瓶?

林研修推开林家别墅大门,抱起脚边的猫就往里面走,大厅里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沈宛童,他的心理医生。

他把小黑放到地上,这次就要尝试电击了。

第39章

林修在躺椅上醒来的时候,身上的冷汗已经干了,他怔了一会儿,听到旁边的人喊他才从刚刚的片段回过神来,“嗯?你说什么。”

沈宛童收拾桌子上催眠用具,嘴角挂着一点笑,“你同学来了。”

林研修下一眨眼,“嗯?”

沈宛童往落地窗边瞟了一眼,他心里笃定那小孩儿肯定就在看着,就伸手摸了一把林研修的头发,很是温柔得说,“他在外面。”

沈宛童笑了笑,果然收到一记刀眼。

林研修捕捉到了沈宛童的目光,向落地窗看去,外面白花花的一片。

今年的冬天来的特别早,冷空气一下来,竟是直接飘起了雪,没一会儿就压住了路面。

落地窗边有一个很大的雪人,那雪人的肚子很大,鼻子上的一根胡萝卜很是红,像是雪人也感受到了冷,红了鼻尖。站在它旁边的还有个同样红了鼻尖的一身黑傻大个。

那黑傻大个还在冲他摆手。

林研修以为自己眼花了,但那黑确实显眼,那笑容直达眼底。

林研修站起来有些着急的往门口跑去,景崇像是感觉到了他的心情,也从落地床往门口冲。

林研修一开门一阵冷冽的风挤了进来,刺骨的冷。

一只手带着棉手套的人一手把他推了回来,他看着刚刚进来的人,那人携着寒冷的气息皱着眉站在他的前面,舒展了之后叹了口气,“以后别穿个卫衣往外面跑,会感冒。”

林研修眼睛不离景崇,手在下面摸了摸自己的袖子,确实有些薄了。别墅里很暖和,他进行潜意识催眠治疗的时候只穿了一件卫衣也不觉得冷。

林研修的眼神克制的很好,丝毫让景崇看不出他体内不断翻滚的情绪,他只是认真的看着他。

景崇别扭的转过脸,耳根有些发痒,他要硬了。

林研修没丝毫察觉,他觉得好久好久没有看到景崇了,不舍得移开目光。

景崇修长的双手开始解围在脖子上的围巾,然后盖到了他的头上。

林研修从稀稀疏疏的缝隙里看景崇,眼里的情感满的要溢出来。

“咳……你走了之后咱班就兴起了织围巾狂潮,这是马小染和李若给你织的。”

景崇说完觉得不合适,这么说好像马小染或者李若喜欢林研修一样,这可千万不能误会啊,万一林研修中意哪一个呢,他不就没戏了。

他立马接着说,“不止你有,我和贾子曦都有,还一模一样。”

林研修把头上的围巾扯下来,搂在手里,因为景崇的温度还存留在上面抓的有些紧,心里也因为景崇说了他也有围巾有些慌张。

为什么三个人都织了?为了掩饰喜欢其中的一个人的心情吗?怕他受冻,所以织了全部小伙伴的?喜欢的人是谁?

她们两个谁喜欢景崇?还是都喜欢?

那景崇喜欢谁?他知道了吗?发觉到了吗?……

景崇没注意林研修还在走神,他摸了摸冻得红透的鼻尖,脸皮发烫,“咳……我也织了几针。”

林研修呼吸一颠,手握得更紧了,眼睛如明月般亮晶晶的,“哪几针?”

他问的期望,景崇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他那拙劣的针法还真的见不得人,“就……

角边那蹩脚的几针……”

林研修立马去翻,果然看到一个角边有几个歪歪扭扭的针角,在一派整齐的麦序中,那个地方很是显眼。

景崇不禁有些后悔,当初马小染说拆,他执意留了下来,现在才发觉有点难看,不知道那人会不会嫌弃。

林研修用指头捏着那个地方,从围巾蹩脚的针角处像是有一团火,直接烧到了他的心脏,大有燎原之势。

林研修把围巾规规矩矩的折好,抱在怀里,“你在外面做什么。”

景崇热的出汗,正往下面拉拉锁,“堆了个雪人。”

林研修刚刚只看到一个隐隐约约的雪人轮廓,还有那胡萝卜刺眼的红,“堆完没?”

景崇笑了一笑,“还差一点。”

“好,等我去换衣服。”

“好的。”等林研修朝住主室走去,景崇就瞪向了站在窗户边全程看他们的沈宛童。

“小孩儿,看什么?”

景崇皱眉,“没什么。”

“你喜欢他?”

景崇微微瞪大了双眼正打算解释,怕那人多嘴给林研修说了,就看到那人接了个电话,冲他做了个禁言的手势,往阳台的方向走了几步。

那人说了几句挂了电话才笑着向景崇走过来。

景崇觉得他的笑让人有点不舒服,他忍不住好奇,“谁给你打的电话?”

沈宛童忍不住逗他,“我男朋友。”

景崇有些惊讶。

沈宛童笑道:“有什么惊讶的,你不也是?”

“……”景崇越发觉得那个摸头刺眼,他皱眉。“你以后不许碰他。”

“你不是有男朋友吗?别……”

沈宛童胡诌,“他劈腿了。”

“我草?”

林研修出来,景崇的脏话才堪堪收住,他拉着林研修便往外面走。

景崇站在雪地里问林研修,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散开来,“你了解你的心理医生吗?”

林研修抬头看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怎么了?”

“他是个……”景崇噎了一下,要是林研修问他怎么知道的,他可以说是无意间听的电话,但是如果林研修表现出来反感怎么办?

“嗯?”

“……”不说吧,又不太放心,他还得上课,没办法时时刻刻陪在林研修旁边,倒是那个人天天和林研修在一起,要是那个人喜欢这样的,那林研修岂不是危险了。

景崇有些紧张,想不出解决的办法又有点烦了,“离他远点,别跟他交心。”

林研修想了想,“……必须和他交心才可以对病情有帮助。”必须无条件的相信自己的心理医师才有可能把精神病彻底治好。

景崇:“……”不行他得找个办法,跟在林研修的旁边。

林研修奇怪地看了景崇一眼,就听到他问:“腮腺炎真的一个人只会得一次吗?”

他应,“……嗯。”

景崇又问:“回家放假20多天?”

“……嗯。”

景崇开始想办法让自己生病,然后回家做林研修的护草大使。

从林研修家里回到学校就神经兮兮的。

一日,景崇笑嘻嘻的坐在了一个带着口罩同学的旁边,又贱兮兮的问:“你得了什么病?”

“感冒。”

“严重吗?能请假回家吗?”

“不回家。”

“你传染给我,我回家。”

“……”

第40章

马小染趴在李若的桌子上道:“这景崇不会是傻了吧。”

贾子曦赞同:“估计是,这一大周一回来就这个样子了,天天往重感冒和发烧的同学身边去,一听到谁有传染病就两眼放光。”

马小染:“听班里同学说他还去西学部隔离肺结核的小办公室转了转,真的吗?”

贾子曦看着景崇的身影,唏嘘不已:“应该是!”

景崇还在千辛万苦让自己生病请假的道路上狂奔,这一段时间给林研修打电话的频率也加了很多,但是很多时候都是那个人接的,林研修大部分时间都在治疗。

景崇想请假出去看看他,但是天天排练根本没时间请假,就连打电话都得挤到晚自习放学。

打也不敢打,怕林研修睡着又影响了他的休息,景崇想等圣诞节过去了一定要请假出去看看林研修。

他实在太想他了。

圣诞节快到的时候,秦桔就抓的越发严格,天天有空就过来检查景崇和马小染的台词背下来了没有,一有时间就抓着他们不放,台词景崇已经背的滚瓜乱熟,这样也不想让她天天挑。

圣诞节当天,一到大课间他就跟着李昊出去打篮球了,一直拖到到上课才回来。

林研修和司机一人抱着一个大熊,一人抱着一个大白去11班时候,景崇刚好不在,林研修把熊给了马小染,大白给了李若,就坐在位置上一边闲聊,一边等着景崇。

就在林研修第六次貌似不经意瞟向班门口的时候,景崇终于踩着铃声进来了。

景崇愣了一会,快步走过来,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喜,“你怎么过来了?”

林研修淡淡道:“过来看看你们。”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礼品盒,装作很随意的递给景崇,“圣诞快乐。”

景崇把盒子接过来,眼睛却是离不开他,他眼神温柔,揉了揉林研修毛绒绒的脑袋,说道:“圣诞快乐。”

林研修的心跳声跳的很大。

景崇问他:“还走吗?”

他点了一下头,感到头顶一片温热,心里又泛起了痒痒,他说:“今天不走,看你演出。”

景崇闻言眼睛发亮像是载满了浩瀚星空一样。

英语五分钟定在了吃晚饭之后,还没开始的时候景崇把林研修带到了动漫社活动室,他们要用的道具都在这里。

英语表演是在博物楼一厅举行的,而动漫社又刚好在一楼地下室,换好衣服就可以直接去后台。

林研修看到道具的时候,几乎是瞬间想到了运动会的将军和木乃伊。

张然还是秉承着节检的原则,所以景崇他们的衣服还是清一色的胶带和硬质壳子,不过这次小红帽的装束倒是多用了几块布。

景崇扮演的是一个富翁的角色,剧本是李若写的,逻辑性很强,林研修看了很是期待,就等着看现场效果了。

景崇长得很帅,但是却没有高二的沈翰出名,他们两个都是比较吸引视线的一类人。

沈翰学习成绩优秀经常作代表发言,景崇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一次是运动会的“常胜”将军,一次便是这个圣诞节演出了,这两次出现都是逗比或者中二的影响,没在学校引起多大的影响。

林研修很满意,他不得不觉得张然的做法非常对,要是那么多人都喜欢景崇,那他岂不是危险了。

他抬头看了看正在往身上套衣服的景崇一眼,觉得这样真好,特别好。

圣诞节过后就是春节了,林研修早早地被父母拉着飞去了外省,去看爷爷奶奶。

景崇打算要陪他一个寒假的愿望落了空。

没林研修的日子过得很快,放假,开学,上课,放学的,感觉日子像飞起来了一样,在一个恍惚间,就流失了。

只是对林研修的思念,越来越深,恨不得那人来了就紧紧抱在怀里不撒手。

林研修真正恢复,也是回学校已经是高一最后一段时间了。

他休学了大半年一回学校,觉得又陌生又熟悉,熟悉的同学还是熟悉,陌生的同学还是陌生,像是没变一样。

学校绿化大调整,说是上级要过来检查,林研修来的匆忙,一回学校就被张然领到了办公室。

张然还是胖乎乎的面孔,国宝那个称呼班里人还叫着,他的两条粗的胳膊翻找着文件夹里的文档,竟让林研修感到格外的熟悉。

林研修知道张然这是问他选文选理,景崇选了理,他哪有选文的道理。

这次回来,喜欢的人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由于学校要修建一个人工湖,上级又指示学生在的时候不得开工,校长一拍桌子就让高二和高一的提前期末了。

林研修拿着准考证,来到了餐厅,餐厅是最后一个考场。

里面是各种差生的天地,林研修惊讶异常,他都是前几考场的,从来不知道县一中还有这么一帮子同学。

一打铃就开始睡觉,直到交卷才悠悠转醒,林研修甚至觉得考试期间那个向他要答案的后排同学是最上进的。

因为最上进,林研修写完实在无聊,忍不住就给他传了答案。

要是换到以前林研修铁定是理都不理,就单独做自己的卷子,与空间中割裂出一个小天地,供自己在里面安静得做自己的事。

现在却是慢慢的有了烟火气,他的小天地慢慢的进来了一些人,他不在封闭自己,改变是巨大的。

下了考场,他后排主动与他打招呼,说如果进步了,一定请他吃饭。

林研修笑了笑倒是没有拒绝。

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特别热,不仅热学校还没电,林研修待在的教室里犹如大蒸笼一般,马小染和景崇都去合分了,贾子曦和班里人开黑玩的不亦乐乎。

李若从前排走过来建议他们一起去人工湖看看,林研修想了想就答应了,听说学校新建了一个人工湖这么长时间没来,还真想好好看看。

林研修其实心里也是有些慌的,考试期间倒是没有出现很难受的感觉,所以他很忧心他的考试成绩。

景崇打来电话的时候林研修没想到他会这么激动,其实从他来学校景崇并没有表现得很兴奋,还是和平常一样的相处,从电话那边传来的兴奋的声音和急切的喘气声让林研修感到非常的满足。

喜欢这个人果然是非常对的,还是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他拿着电话着急的向前跑了几步,李若则坐在香樟树的石椅下想事,她是心思缜密的人,为即将分别的同学心情抑郁。

因为要修建人工湖,学校很久之前就把这块地皮上面的杂草除了除,洒了很多水,以至于在这么热的天,那块地皮上还是大小水坑不断。

景崇看见林研修就着急的跑了过来,只注意看林研修了就没注意脚下,徒得一滑,他心里一惊,就把林研修压在了身下。

两人摔在水坑里,溅了很大的一朵泥花,糊了他们俩一头一脸。

李若赶快跑过来看两人的状态,两人像个刚从地里爬出来的泥猴子。

幸好学生之家建在学校的西边,人工湖也在西边,不然他们两个泥人惹来的注目只会更多。

林研修洗完澡出来就看到景崇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傻笑,景崇穿着白净的衬衫和牛仔裤,让人感觉很清新很温暖。

景崇:“你知道吗?你考了第一,第一第一!”

林研修心情很好,但是他只是装作不在意撇了撇嘴道:“又不是没考过。”

景崇凑过来:“那不一样,你病好了!”

林研修闻言也笑了起来。

景崇盯着林研修的笑容咽了一口唾沫,不自在的别过头去。

现在告白会不会唐突?

他是怎么想的?和男生谈恋爱?

他会不会介意?会不会恶心?

景崇看了正在吹头发的林研修一眼,他轻轻一笑,景崇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突然击中。

算了,他好好的比什么都好。

第41章

林研修跟着简研过来宿舍的时候,景崇刚好也在,几个月不见景崇又长高了一点,他修长的腿倚着门边打量着眼前的宿舍。

见林研修和简研过来立马站直身体,笑了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屋里正在扫视宿舍的女人也扭过头来,与简研凌厉的气质不同,这个女人随与简研同岁,却气质温柔的很。

她冲林研修他们笑了一下,冲景崇问道:“你要住在这儿?”

景崇点了一下头。

简研也走了进去看了一圈东西,皱眉道:“地方这么小还要住四个人?小修你确定要换宿舍?”

她又摸了摸床板,扭头看向林研修:“学生之家不好吗?怎么搬出来了?你要是住不习惯可以回家来住,或者我给你在校门口买个房子……”

林研修抿着唇一言不发,自从暑假简研和林禅离婚之后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话多了不知道比之前多了多少倍,公司也不去了,每天陪着他,开学又亲自把他送了过来。

简研一直都不赞同儿子要富养,该吃苦的时候就得吃苦,现在却是一点苦都不舍的让林研修受了。

林研修早就看出来了,简研一离婚就后悔了,因为再也没有像林禅一样可以包容她脾气的人了。

所以对他这个儿子百般呵护。

景崇也走进屋里大略看了一眼,“其实还挺好的,阿姨你看。”

简研顺着他的手指目光扫过去。

“床在上铺,下面是一个书桌,也有书夹,晚上可以学习,空间虽然小但是四个人不容易发生矛盾。

学生之家好是好,但是大厅有个大的电视机,晚上他们喜欢看电视剧,难免会影响到学习。

学生之家八个人,人越多越容易发生矛盾,这里才四个人拌个嘴也很容易解决。”

简研不置可否,某些程度上景崇说的很有道理。

景崇:“我和林研修一个班,他成绩好,高三应该要参加自主招生考试,更应该好好学习。”

景崇的妈妈现在倒是笑了,本来她也不是很想让景崇住在这里,但是听他劝别人劝的头头是道,也不禁有些好笑。

她就趁机问景崇:“你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景崇笑道:“我也要参加自主招生。”

送走了两人,景崇把林研修的行李箱扯过来,放在了他行李箱的旁边。

他伸手在林研修的头上比划了两下问道:“你是不是长高了?”

普通宿舍的床铺是先到先得,景崇和林研修就选了一个对头的床位。

景崇长手长脚睡在上铺上下楼梯很是麻烦,但也没办法。

分班之后11班仍然是理科班,12班就变成了文科班。

还是那一套老师,分班很简单,就是兄弟班选文的和选理的各占了一个班,11班和12班选文的较多,11班的人就会少,学校为了平均一下,就会随机在每个理科班极抽出几个去十一班,这一抽就把朱文戚弄到了景崇和林研修的宿舍0306。

景崇和林研修吃过午饭回来就看到了他们的新室友。

只见新室友把床上的铁棍当成体育器材在做仰卧起坐。

见有人过来,不顾形象的头朝下打了个招呼,然后手上一用劲直接从床上翻了下来。

景崇暗暗心惊就怕这床受不住他这么闹腾塌了。

朱文戚很自来熟,冲他们打了个招呼也没自我介绍就坐在他的床下边的椅子上嗑瓜子了。

没一会儿就一地的瓜子皮。

景崇和林研修本来是打算回宿舍午休的,看着情形估计也睡不着了,两人就打算回班看看。

朱文戚见他们要走立马站起来,“那啥。”他自己已经在宿舍待了好长时间了,都无聊的做了好几轮仰卧起坐了,实在做不下去了。

景崇用眼神问他怎么了,只见朱文戚笑了一下,“我高一是16班的,叫朱文戚。”

景崇:“我叫景崇,他叫林研修,大家都是以后就是室友了。”

朱文戚看了林研修半响,顿时喜上眉梢“是你!”

景崇不满地看向林研修:“你认识他?”朱文戚的表情太过惊喜,景崇有点不是滋味。

林研修多看了几眼觉得眼熟但是确实不认识,我只好道:“不认识。”

朱文戚大喊:“期末考试啊同志,你让我抄了你的答案啊!”

哦,想起来了。

话说,喊什么同志。

后来林研修问朱文戚为什么一开始回宿舍他对人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朱文戚大叫:“要你突然失去熟悉的同学来到一个陌生的班级你会高兴的起来吗?!”

他又小声道:“爱答不理是怕你们不理我,而且你们一来也没跟我打招呼啊,最后不还是我先说的话!”

之前的五人小组被拆开了来,贾子曦和李若都去了文科班,马小染去了国际班,11班级面孔熟悉的不少,陌生的也不少。

0306宿舍最后一个入住的人是李昊,他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朱文戚发现他们仨儿一个班就娇弱的嘤嘤道:“你们三个一个班,回来可不要欺负了我。”

林研修、景崇、李昊:“……”

朱文戚是体育特长生,他初中考到这里也是体育加了分,不然他的分数绝对蹭不上这所市重点中学。

体育生的他身高比景崇还要高,这下0306宿舍倒是林研修身高垫底了。

林研修虽然表面没什么感觉,但是暗地里每天早上吃一个鸡蛋,到了高二下学期又蹿了一点点。

景崇见到贾子曦就取笑他,还给他比划说,你那散散步哪里像个想做体育生的样子,看看那谁谁谁,二头肌,胸肌,腹肌都得这么大。

然后贾子曦就非得看看那个谁谁谁。

那个谁谁谁就是朱文戚,他什么都好就是爱演,新生开学不到一个月,文姐这个外号就在11班流传了起来。

11班文姐文姐的叫,人人都以为他是个娘炮,娘吗?一个人可以抵五六个外侵者,就是爱演,他的口头禅:贱民,你就是嫉妒我的美貌,嘤嘤嘤。

因为是一个宿舍的,景崇、林研修和贾子曦分开吃饭后就把单独吃饭的李昊和朱文戚拉了过来,一起吃饭。

理由就得问问景崇和林研修了,两人本就相互喜欢,再一起吃饭一起睡觉那还得了?

万一一个没控制住把人亲了呢?

两人怀揣着小心思把李昊和朱文戚拉入伙。

朱文戚还是每天都会在床上练他的腹肌,晚上的时候林研修有时候会做点的卷子,更多的时候是跟着他们讨论的话题走。

只是他们的话题都正经的很,不像贾子曦宿舍所说有人讨论女生的长相,女生的身材。

新开学也不知道是不是孽缘,林研修就和朱文戚坐上了同桌,渐渐的就发现朱文戚此人没什么特殊爱好,平常玩玩王者就会逛逛贴吧。

偶尔贾子曦午休的时候会跑过来和朱文戚讨论一下最近学校发生的新鲜事,林研修没事就听听,高中生活还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没什么大事,这样平和的生活很好。

第42章

贾子曦拉着李若咋咋呼呼跑到11班的时候,景崇、李昊、朱文戚都在篮球社没回来,他就在11班门口大眼一扫直接拉了个小凳子坐在了林研修的旁边,李若坐到了林研修同桌的位置。

贾子曦此人事精儿又爱闹腾,精神兮兮地让林研修看他手机里贴吧的内容。

标题是【论大一中的灵异事件】

时间很长远了,三年前的帖子。

贾子曦直接翻到今年的让他看。

因为都是普通宿舍发生的事情,之前住学生之家,倒是一直没听说过闹鬼事件。

第200楼:

相传:曾经男寝是现在的女寝,而女寝就是现在的男寝。具体是这么说的,曾经有一位漂亮的学姐,在现在的男寝五楼住,被人那什么弄死了(自行YY)  很惨的那种,所以寝室经常发生一些诡异的事情。领导就把5楼封了,并且把男女寝室对调,希望用男生阳气压制女鬼。

贾子曦就点着屏幕,“看看看看,让你们住学生之家把还偏不听,等回来半夜出来一个漂亮的小姐姐与你共眠。”

说着他就要上去搂着林研修扮演女鬼,景崇打篮球回来看到这一幕直接把他拎到一边去了。

贾子曦张牙舞爪的反抗还是没得逞,只好委委屈屈又搬来个小凳子坐在景崇的旁边继续他的话题。

景崇一只手把林研修的脖子捞过来,表面上让他离手机屏幕近点,实则趁机揩油。

景崇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和充满男性气息的味道掺和在一起很好闻。

第201楼:

在我上学的时候(去年), 在男寝经常半夜听到一些诡异的声音,晚上,上厕所经常会觉得身上一冷。而且大家都知道寝室熄灯后会停水,但好几个人晚上上厕所时,都听到过水滴声。 而且胆子小晚上千万别把耳朵贴在床管上听,很诡异,你会听到很多声音。

第202楼:

还有就是晚上12点以后,大家如果都睡了,希望你跟着睡,如果你失眠了,呵呵!你绝对睡不着了。

景崇划拉屏幕的手停下来,问道:“这真的?”

贾子曦兴奋不已,“你接着看、你接着看。”

第225楼:

那次我哥们上顶楼摘被子,下来时经过五楼,看见有个寝室们口看见一个白色的人影在哪儿晃动,当时也就是刚熄灯正查寝的时候。

第230楼:

听说二高男寝有人中邪爬到五楼,别人踹醒才下来。

……

第303楼:

楼上的哥们基本上把我在普通宿舍时的事情说完了。我认识一哥们在男寝2楼住的时候,晚上经常听到诡异的声音。我高一时寝室几个人大晚上还熬夜上过5楼看过,就是0512。传言是宿管老师强女干了一个学生,好厉害,我们去0512的时候里面全是烧过的被子和不用的洗脸盆,其他寝室都是干干净净的,就特么0512里好多烧过的生活用品……

景崇和林研修正看的入迷的时候,后面出来了一个声音,朱文戚鬼气森森道:你们~看啥呢?

林研修与景崇接触的皮肤清晰地感觉到景崇打了个哆嗦。

李若偏头看了他一眼。

朱文戚也拉了个小凳子大大方方的坐下,探头瞟了一眼贴吧内容,撇嘴道:“艾妈,好吓人啊。”

景崇眉头一跳,林研修能感觉到他想打人。

随后他又笑嘻嘻道:“小修别怕,哥保护你。”

林研修:“……”

景崇和朱文戚不对付。

朱文戚总是对林研修格外殷勤。

贾子曦把小凳子往朱文戚那边挪了挪,问他:“文姐,你高一就是普通宿舍的吧,听说过这个吗?”

朱文戚拉长音:“那~当然听说过。”

林研修发誓,他看到了景崇非常多的眼白!

贾子曦顿时没了兴趣抬腿要走,林研修景崇也扭过去打算干点别的什么事。

朱文戚看人要走立马道:“你们看最后一楼的ID啊啊啊。”

303楼的ID是:总有贱民非礼我。

李若淡淡笑着,贾子曦、景崇、林研修同款白眼赠送。

朱文戚:“……”他大喊:“看内容啊,高一去探险的是我们宿舍知道不?”

贾子曦看了两眼手机终是按耐不住好奇心又坐了回来,“文姐,这语气不像你说的话啊,没有嘤嘤嘤啊。”

林研修景崇也扭了过来。

朱文戚翻了个白眼,“你们是不知道有多玄乎,我们走到五楼怎么都上不去,像鬼打墙似的,后来上去了,哪个宿舍都开着门就唯独这个,0512关着门还带着锁,后来有人打开就看到里面有很多的火烧的被子和生活用品。”

“你们看我们普通宿舍啊,五楼没有入住,但是六楼却有学生,为什么,就是因为五楼那一层楼都闹鬼,老师怕出事就没让住,现在五楼每个宿舍都锁着呢。”

景崇:“六楼有人住吗?”他怎么不记得有人入住。

朱文戚顿了一下,嚷嚷道:“上一年有人住,这一年都说闹鬼都不敢住了,怎么不信你文姐吗?!”

突然一阵风刮过来,吹的朱文戚一个哆嗦,他暗地里拍拍胸脯说大中午的没事没事,就装个逼吓唬吓唬他们。

他还没安抚好自己的小心脏,贾子曦就一脸兴奋,“我们晚上熄灯之后一起去看看吧,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鬼打墙。”

鬼打墙就是朱文戚胡诌的,那天他们根本没胆子上去,走到楼梯口就被吓得滚回宿舍了。

景崇:“你又不是普通宿舍的,你上哪里看啊。”

朱文戚立马接口:“对啊。”只为打消贾子曦的想法。

贾子曦笑嘻嘻道:“文姐,你都看过了,要不今天咱俩换一下床,宿管老师检查的不严,你就蒙住头保证不会被抓包。”

朱文戚问:“你们今天晚上要去吗?”

林研修道:“去看看也行。”听起来也挺好玩的。

朱文戚:“那我也要去。”他可不想被人当中揭穿,等晚上吓吓他们让他们不敢去就行了。

晚上的时候0306宿舍就多了一个人,贾子曦兴奋的很,一直摩拳擦掌说要等着熄灯爬上五楼去看看。

林研修记得当时在动漫社惊叫声最大的明明就是他。

贾子曦其实是和人打赌了,他赌学校没鬼,谁知那人说的玄乎的很,他就要找几个证人打他的脸。

男生宿舍熄灯查寝的时候,林研修给贾子曦出主意,让他躺在床上,或者去厕所待着。

普通宿舍里面没有单独的洗手间,一个楼道有一个大水池和厕所,贾子曦觉得上下床麻烦就待在了那个里面。

等宿管走了,贾子曦回来脸色有些发白,他声音有些哆嗦:“你们一熄灯是不是就停水了?”

朱文戚接道:“对啊。”

贾子曦瞪大眼晴,“我听到,楼上有水声,感觉很多人在水房洗衣服。”

景崇解释道:“我们这是三楼,宿管没上去四楼人会趁机洗点衣服。”

贾子曦缓缓出了口气,刚刚在厕所吓死他了,他一直住在学生之家并不知道普通宿舍还有这样的作息,他还以为,有一水房的鬼呢。

0306宿舍的窗户没关一阵风吹过来,冷嗖嗖的,吹的他们几个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等宿管查完四楼下去,贾子曦就迫不及待了,他向外探了好几次头,回头问道:“什么时候去?”

景崇:“鬼都是什么时候出来,什么时候去。”

朱文戚听到鬼字打了个哆嗦立马道:“呸呸呸,大半夜的说什么鬼啊。”

众人:“……”

贾子曦:“李昊,你一起去吗?”

李昊:“去。”你因为这个都来我们宿舍了现在倒问我去不去。

景崇:“那我们现在做些什么?”

林研修:“等到12点吗?”

最后他们也没有等到12点,朱文戚一直说说说,小伙伴们让他说烦了,出宿舍的时候林研修看了看手机,北京时间显示23:10。

黑夜中几个人沿着楼梯一路向上,上到四楼都一路通畅,景崇和林研修在前面,其他人要落后一步。

上到五楼楼梯拐角处,窗户没关,一阵风吹来把窗户上的窗帘吹的飞了起来,黑漆漆的玻璃上映出了五个模糊的身影。

景崇突然不走了,他抬脚踏了踏最后半截楼梯然后阴森森的说:“我感觉我的脚踝凉嗖嗖的,好像有人抓着~”

朱文戚闻言倒吸了一口气,顿时一脚踩空差点趴在地上,他嗖的爬起来甩了甩腿,“我草?”

景崇是装的,朱文戚是真的吓得。

林研修回头看朱文戚的时候,景崇抱住了他的手臂。

林研修看着近如咫尺的面孔:“?”

景崇拽着林研修往后退了几步,脸上全是惊慌,贾子曦代替了景崇的位置还赠送了景崇一个白眼。

林研修就在后面一边心里美滋滋的一边给景崇讲唯物主义论。

景崇就抓人的手臂,耳朵痒痒的,心里开出一朵花。

景崇想以后两个人在一起了一定要一起看恐怖片,这感觉太美好了。

第43章

从五楼回来,贾子曦和林研修睡在了一张床上,其他人就各自回床准备睡觉。

早上醒来的时候,贾子曦一边揉眼睛一边埋怨:“你们宿舍居然有人说梦话,昨天我大半夜没睡着。”

朱文戚:“是景崇半夜在笑,哈哈哈哈的声音老大了,都把我乱醒了。”

林研修也坐起来,无奈道:“我也听到了。”

景崇正要反驳,林研修出来这一句他就没声了,每天晚上都是朱文戚磨牙,李昊打呼噜,林研修说梦话,他可从来都没什么毛病,怎么大早上的都说他说了梦话?

景崇不信:“真的是我吗?我说什么了?”

朱文戚打个哈欠:“你什么都没说,就一边笑,一边大喘气。”

景崇:“……”

他昨天梦到什么了一点印象都没有,怎么会一边喘一边笑,难道梦见林研修和自己表白了?

呵呵呵呵,想什么呢景崇,想太美了吧。

回到班里林研修自习的时候,朱文戚就在林研修耳边扁扁嘴道,“什么闹鬼,什么0512都是假的,明明什么都没有还被传的神乎其微的。”

林研修:“哪个学校都有闹鬼的传闻,不必在意。”

朱文戚:“你们初中有吗?”

林研修一愣,初中的时候他确实没太注意这些,他只好道:“不知道,只是我们学校现在的茶水房也有闹鬼传闻。”

朱文戚:“下次去茶水房不要带景崇了。”

林研修皱眉:“为什么?”

朱文戚嫌弃道:“他胆子太小了,还不如你。”

林研修:“他胆子哪里小?我觉得比你还好,你不是说你们之前去过吗?怎么不知道里面什么都没有,还说里面是火烧的被子和生活用品?”

朱文戚撇撇嘴,“早就知道你和景崇关系好,怎么还说都不让说了?”

林研修:“……也不是”他说什么了?难道他说的不是真的吗?朱文戚怕老鼠,怕虫子,甚至怕蛾子,景崇什么都不怕,他还不能说说了。

朱文戚摩拳擦掌:“不是什么啊,等着,今天景崇再说梦话我就录下来,让全班听听他氵壬荡的笑声,让他丢人。”

林研修:“……”景崇的笑声哪里氵壬荡了,明明就很爽朗。

晚自习下课,朱文戚果然熄灯之后就打开了录音设备等着录景崇的梦话,睡着之后就没管着,录音机竟录了一个小时自动关闭了。

林研修睡得迷迷糊糊的就感觉景崇叫了他,他支吾道:“……怎么了?”

“你能帮我把眼镜捡一下吗?”

林研修爬起来,“在哪呢?”

朱文戚哼哼唧唧,“你俩说啥呢?还睡不睡了。”

景崇:“地上。”

林研修一个躺身直接睡了过去,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就问景崇:“你昨天叫我捡什么眼镜做什么?”

景崇一脸迷茫:“啊?你说什么?什么眼镜?”

朱文戚:“我也听到了,你们昨天晚上半夜说话。”

景崇不敢置信:“真的假的?我没印象啊。”

林研修:“你不会又说梦话了吧。”

景崇:“不会吧,我天天说?”

朱文戚:“等着啊,我有证据。”他把录音机拿出来发现才录了一个小时就自动停了,什么都没录进去,还浪费了他百分之二十的电量,他心里顿时一万句草泥马奔腾。

林研修:“你真的没印象?”

景崇:“没有啊。”

林研修关心道:“要不我们搬回学生之家吧,你这是不是有什么后遗症。”

朱文戚:“啊,你们这就要走了啊。”

景崇失笑:“没那么严重吧,就说个梦话,我就是睡迷糊了,回来估计就想起来半夜叫你了。”

林研修蹙着眉头:“景崇。”

景崇:“干什么呀,你看在这里学习不也挺好的,晚上还可以做一张卷子。”

朱文戚:“你俩干啥呢?咋感觉这么腻歪嘞。”

林研修也不想腻歪,普通宿舍方方面面都不如学生之家,学生之家八个人,一个洗手间,一个阳台,一个大厅,一个厨房。

普通宿舍一层楼,一个大水池,一个厕所。

学生之家阳台,厨房,洗手间都可以洗脸刷牙,普通宿舍就水池可以洗衣服,洗脸刷牙。

学生之家有浴室,普通宿舍要洗澡必须自己端一盆水往身上擦,还是凉的。

学生之家林研修可以做卷子,普通宿舍他也可以做卷子,学生之家景崇晚上开黑,普通宿舍景崇没时间开黑……每天奔波于厕所,水池……

林研修当初说他要来普通宿舍的时候是想要这个学习氛围,想要按着这个前进,景崇没有这个义务,不用陪着他,但是景崇还是来了。

景崇真的是个很好的兄弟,到现在依旧照顾着他。

林研修想搬到学生之家了,只是这个事还没给景崇商量,马小染就哭着过来了12班。

景崇和林研修吃早饭后路过12班,就看到马小染抱着李若失声痛哭。

两个人进入立马问贾子曦什么情况。

贾子曦挠挠头,说他也不知道。

高一最后一场考试,每个班里的前几名都会被分配到国际班,当然是自愿进去。

林研修当初考了全校第一但是却拒绝了,第一他不打算出国。第二,景崇不在。

马小染之前也给小伙伴们说过,她不会去,因为家庭条件的原因,也因为她不想出国。

她是家里的独女,母亲是个护士长,父亲是个厨师,两人工资都不高,可是她最后却是进入了国际班。

父母都希望孩子成龙成凤,马小染的家长也是这样想的,宁愿自己辛苦点也一定要把自己女儿送出国,接受更好的教育。

马小染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说了很多,国际班比一般的班级管的都严,宿舍和教室都是单独的楼层。

班里的学生大多自视过高,清高的很,同学与同学之间的关系,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波涛汹涌。

今天对你笑的人说不定明天就会抢了你的交换生名额。

高二下学期有三个与外国学校做交换生的机会,马小染就是因为这个才跑来了12班。

马小染说她的妈妈非常想要她去争取这个东西,只是她不想去,本来她都不想出国,父母好说歹说终于把她送进国际班,以为可以有两年的时间缓缓,现在却这么仓促。

她就开始打退堂鼓了。

班里的学生都为了这个名额暗暗较劲,她却想退出了,觉得自己怂对不起父母的期望,又实在不想违背自己的内心真的放下父母出国。

马小染高一的时候算得上是很有主见的那一类学生,林研修根本没想到她会纠结成这个样子,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吗?

林研修这样想的,也这么问了出来。

马小染:“不是,我……就是不想出国,我家里就我一个人,我不想出去。”

景崇:“那你怎么不跟你爸爸妈妈商量商量?”

马小染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林研修想估计是反驳不了,马小染虽说很有想法,但是在父母面前肯定都是乖乖女的样子,从来没反驳过让她怎么说得出口。

还一出口都可能破了二老的期望。

马小染调整好情绪离开的时候景崇站起身问她:“你打算怎么办?”

马小染:“能怎么办?先这样吧。”

景崇着急:“什么先这样,先哪样啊,你有个什么想法直接给你妈说不行吗?”

林研修听的愣神了,景崇真的是个很好的朋友,关系好的同学有什么事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理,就像之前他偷窃癖时一样,他对他那么好,都是同学之前的情分啊。

林研修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耳边景崇一句一句关心马小染的话让他很酸。

酸到舌根发苦。

这么长时间了,林研修和景崇形影不离,怎么还没有把那份见不得人的喜欢转化成友情,转化为兄弟情。

心里不断翻生的酸胀感让林研修清楚的认知道,他这一辈子,不喜欢景崇了,绝对不可能。

这个人这么好,怎么可能不喜欢。

林研修问:“你家里是离学校挺近的吧,要不我们一起去给阿姨说说。”

这景崇这么关心,要是马小染和他成了了怎么办啊,林研修一边担心这个,也想帮她解决问题,左右衡量只能这样做。

还是只能从矛盾点出发,说服马小染的父母不让她出国,或者别给她太大的压力。

这次换景崇惊讶了,说实话他真没想到林研修会这个样子。

他平常像是会这么说的人吗?不是!

马小染不在的时候怎么不见他这么积极?

上一次马小染打架他还很紧张。

难道说林研修喜欢她?

林研修这个人喜欢谁应该不会说吧。

这么说还是喜欢她吗?

景崇盯着眼前的人,心里难受的发胀,林研修如果真的喜欢马小染,他为什么不说,难道最好的朋友之间不是应该没有秘密的吗?

他又在怪林研修什么?他喜欢林研修这个秘密,他不是也没说吗?

第44章

林研修回到班里就跟景崇商量该怎么办,他从没管过这种闲事,景崇显然也没管过,两人谋划,直接上门好像有点唐突,还是两个男同学,万一阿姨误会就更解释不清了。

本来是要理理这个出国留学案,这一上门估计就变成早恋案了。

李若家里管的还是相当的严格,一到大周末星期天必须回家,哪里都不许去,就呆在家里上她妈妈给她报的各种特长班。

景崇的家是在郊区,离学校也就几站的距离,林研修家里稍微远点,但是有专人接他。

这天,出了学校的门他们就直接来到了马小染家的小区。

马小染挺尴尬的,听说两人要劝她妈妈不让她出国,感动归感动,但是她妈那么强势决计是说不通的。

越往前走她心里就越紧张,万一她妈妈误会就更加不好说了。

三人走到单位楼的时候,马小染就停下来不走了,她低着头扣着手指,脸上有些不自然。

景崇问她:“怎么了?”

林研修也看了过去。

马小染犹豫道:“要不你们还是别去了,我妈脾气挺不好的,我怕你们一会儿一进门,她直接拿扫把把你们都打回去。”

景崇噗的笑了,他道:“不能吧,我们就说说就直接回去了。”

马小染挡着电梯口:“还是别了,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反正就……不能上去。”

景崇这就有些无语了,他道:“来都来了,上去看看吧。”

林研修看了他一眼,心里酸酸的,就这么想见马小染的妈妈,就这么在意她出国不出国。

马小染:“真的特别谢谢你们,真的,明明大家已经分班了,但是你们还这么好,我真的特别高兴,就是真的不能上去了,谢谢你们,我已经想好怎么跟我妈说了,我会好好跟她说的……”

林研修打断她:“主要是你,压力别太大了,好好跟你妈说说,国外也没那么好……”

景崇看林研修依依不舍立马扯他,“那好吧,你好好跟你妈妈说说,那我们就先走了啊,回校见。”

马小染:“真的谢谢,再见。”

林研修:“好,你好好说说。”

马小染笑,“好的。”

景崇出了单元楼就踢着一颗石子,一路踢也不说话,快走到小区门口了,林研修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了?”

是不是担心马小染了?

景崇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口,还是没说话,一脚把石子踢了个没影,低头找下一个倒霉的石子。

林研修停下来:“景崇。”

景崇就抬起头看他。

小区的门口是一个大型的喷泉,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太阳金黄金黄的,景崇就站在他的面前,面容精致的脸正对着他,一双桃花眼里蕴含了太多情绪,林研修看不懂,景崇身后的喷泉开花似的一直喷,很漂亮,特别漂亮。

林研修觉得景崇的声音听起来也很空灵,他慌神的空挡就听到景崇问他:“你是不是喜欢马小染?”

声音听起来有些伤心。

景崇只要一说话林研修就会条件反射的回答,听不懂或者没听太清的都会一声,“啊?”

景崇忍着心里的疼痛,装作不在意的笑道,“你要是喜欢马小染怎么不给我说啊,真是,太把我当外人了。”

林研修沉默了,景崇会认为自己喜欢马小染就说明他觉得男的就应该喜欢女的这样才正常,所以林研修觉得自己是不正常的。

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不正常的,景崇……当然也会认为不正常。

景崇为什么会这么问?明明是他喜欢马小染,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是感觉到危机感了吗?

林研修看了看眼前景崇假笑的笑脸,景崇都觉得自己的脸笑的酸了。

景崇这是把他当情敌了?林研修突然有些难受,他深吸了几口气道,“你怎么这么问?什么我喜不喜欢?”

景崇无所谓道,“就马小染啊,你喜欢她吗?”

林研修:“……”那你喜欢她吗?

林研修和景崇不一样,他不敢问,他怕听到那个答案,所以他逃避,他看不起自己,像一个鸵鸟一样。

景崇看林研修没说话他也觉得没意思,他想问问你喜欢她什么,她那里好?

两个人又不知道谁先动了步伐,走出了小区大门,林研修还是说道:“我不喜欢马小染。”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景崇脸上绽放的笑容,很刺眼也很扎心,林研修就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真的心态崩了。

景崇喜欢马小染,他和自己是好兄弟,他肯定介意他们是情敌,所以当他说他不喜欢马小染的时候,他才会这么高兴。

景崇简直兴高采烈,他忍不住抓住林研修的胳膊问道:“真的?你真的不喜欢她?”

林研修兴致厌厌道:“嗯。”

景崇继续追问:“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怎么他还要帮忙一起追吗?!以景崇的性格说不定会。

林研修只好道:“没有。”我最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了。

景崇问他:“你觉得马小染长得好看吗?李若呢?杨秦呢?”

林研修顺着景崇说话,如果景崇喜欢马小染,一定不喜欢别人说她丑,所以他道:“马小染个子高,挺好的。”

景崇根本没听清林研修说了什么,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林研修的那句没有喜欢的人。

然后他脑抽地问,“你觉得我当个男朋友怎么样,称职吗?”

景崇仗义,又阳光开朗,当个男朋友再好不过,只是他要给马小染告白了吗?

林研修捏了捏手指随意道:“还好吧,你是打算表白了吗?”

景崇心里一个咯噔,他警惕的看向林研修,他知道了?!他知道我要跟他表白了?!

景崇的脸慢慢的红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但是他却是点了点头。

林研修的心渐渐凉了。

景崇犹犹豫豫道:“……就,就这样直接开始了吗?我……我……还没准备好,你……你……”

林研修想马小染应该是挺喜欢景崇的,景崇也喜欢她,两人估计很快就会成了,既然他注定得不到景崇,何不放开他,让他高兴,他道:“试试吧,不试试谁知不知道合不合适呢?”

景崇小声道:“谢谢。”

林研修苦笑,谢什么?好朋友本来就是应该这个样子,景崇如果有需要他甚至可以忍着心里的疼痛,帮他追人。

第45章

那天景崇和林研修来到车站并没有直接坐车走,他等林研修家的司机来了,把他接走了才兴高采烈地走了。

他心里盘算,这就在一起了吗?他还没有正式表白的说,但是现在让他说他肯定又羞愧得说不出来了,所以,一定要对他好,一定要给他幸福,给他安全感,给他一切。

林研修已经答应他要陪他走这个独木桥了。

这个社会容不下他们,他必须保护好他,流言蜚语什么的一定不能出现,一定不能让林研修感觉不舒服,不能让他放弃自己……

林研修坐在车里抱着手里景崇买给他的炒酸奶一路都在恍惚,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景崇在车站错过的公交车,也刻意没有在意景崇愉悦的心情。

明明回家的时候非常开心快乐的景崇,对墙傻笑了两天的景崇,捧着手机心里砰砰砰放烟花的景崇,大周星期回来就不开森了。

他郁闷了,他是第一次谈恋爱,不知道两个人应该掌握个什么度才好,所以还和平常一样,甚至要比日常要疏远,因为要避人眼线,毕竟是地下恋情,这让她感到非常的不爽。

还有就是林研修,他怕林研修吃醋都不和兄弟勾肩搭背了,也不常常去打篮球了,他怎么能跟别人笑的这么好看?!

大周星期天回来,景崇一进班级就看到朱文戚一只手搭上林研修的肩膀,勾着他的脖子,拉着他看手里的什么东西,有什么好看的?!有那么好看吗?!

景崇走过去把人的胳膊扯下来,林研修和朱文戚还一脸你干什么的表情看着他。

简直郁闷。

林研修还往12班跑的跟勤!他一直很关心马小染的事情怎么样了,景崇心道:你不是不喜欢她吗?你不是在和我谈恋爱吗?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景崇意见大,非常大,但是他又不能跟林研修发火,而且林研修做的事情都很日常,他也找不到什么毛病,说出来反倒会惹他的厌烦。

景崇神思郁结,又想的太多,精神恍惚,晚上没盖好被子,受了凉直接发起了高烧,这下他就更难受了。

林研修也觉得这一段时间景崇刻意疏远了自己,他是不相信自己不喜欢马小染的话还是把他遐想成情敌了吗?

他就想的看看马小染好了没,景崇这个样子着实很怪,让他也有些无措。

他虽然心里难受,但还是想着要不撮合一下他们,让景崇正常点,他们相处也平常点就好了,他最近老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景崇发烧了,机会来了。

马小染应该是好好和他妈妈商量了商量,她爸爸也在旁边帮了腔,她妈妈就松了口让她高中毕业再出国。

虽说最后还是要离开,但总归是推迟了,不用那么紧张了。

听说景崇生病了,就立马买了些药过来看看,说是要感谢他们,其实心里还是喜欢景崇的,有些担心。

林研修就顺水推舟把药给了景崇说,“这是马小染给你的药。”

景崇本来开心的表情一瞬间就焉了,他闷闷道,“你为什么给我吃马小染买的药?”

发烧的时候嗓子沙哑,声音小小的,很撩人。

林研修继续说:“马小染对你这么好,她也漂亮,个子也不低……”

景崇把头埋在胳膊里,难受的哼哼几声,他伤心道:“林研修,你为什么总把马小染往我身上推?你……”

他看出来了,林研修这些有意无意的动作,有意无意的说法就是把他推向了马小染。

林研修是后悔了吗?所以才要这样对他,可是这样非常不尊重人啊,你不喜欢就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把我往别人身上推?

林研修是不是一开始就介意,但是因为关系好没拒绝?

景崇根本发不过来脾气,他把头埋在胳膊里,头昏脑涨,特想哭。

景崇耍赖道:“你去给我买药,我要吃你买的。”

他想趁自己生病的时候耍耍小脾气,万一病好之后林研修就不理他了呢。

林研修一愣,走到前排把自己桌子里的退烧药拿出来,拿了景崇的杯子兑水取了,又递给他。

景崇两只手捧着杯子,低着头沉默着。

本来双眼皮的眼睛都烧成了三眼皮,仔细一看眼眶还是红红的,林研修觉得很心疼,他控制不住伸出手摸了摸景崇的额头问:“难受吗?”

景崇感觉到额头上的冰凉,他收回一只手捂着那一份凉意,可怜兮兮道:“难受死了。”

他确实难受死了,说完还蹭了蹭林研修的手。

林研修不敢动了,景崇与他的手接触的那一片皮肤烫的吓人。

林研修蹙了蹙眉,“要不你去下医务室吧,晚自习是两节语文,去输下液。”

景崇:“不去。”

林研修:“为什么?”

景崇皱皱鼻子,“躺着不动难受。”

林研修:“但是那样好的快。”

景崇含糊道:“好那么快要干什么?”你是不是早就想离开我了?现在走了心里有愧,哼哼,我才不让你得逞!

景崇感觉手里的药慢慢凉了,才万分不情愿的把林研修的手放了,嘴哘着杯沿喝起了药。

景崇生个病感觉智商都退化了,他喝个药都是双手捧着喝,把林研修萌出一脸血。

喝药过程中还一双大眼睛还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贼可爱,林研修想一会儿找时间把这个表情画下来,等回来就天天舔图。

景崇把杯子放下来就开始脑袋发昏地提要求,他指着林研修严肃道,“你不许和朱文戚还有贾子曦勾肩搭背的。

不许给班里的女生讲题,不许帮她们搬书。

不许对别人那么积极,好朋友也不行!”

林研修不明白地看着他,在想他这是什么意思。

景崇继续道:“以后我们两个人一起吃饭,不和李昊和朱文戚一起吃了,你也不许和他们一起洗脚,特别是昨天,你还和朱文戚一个盆子洗,我非常不高兴,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洗……”

林研修:“啊!为什么?”

景崇:“什么为什么?我们……反正就是你注意点,我不喜欢。”

林研修接口道:“那你去医务室输液,我就不做你不喜欢的事。”

景崇:“……”

最后景崇还是被林研修拉到了医务室,扎了针输了液,林研修也没回班就坐旁边陪着,一边看着液,一边翻着手里的书。

景崇就无聊的发慌,没事就碰碰林研修,“你给我读读吧,我无聊死了,也不能玩手机。”

林研修合上书,“要不你睡觉吧,我给你看着液,等一会儿让老师给你拔针。”

景崇:“我睡不着啊,我现在睡了晚上肯定就睡不着了,我也不想睡觉啊。”

林研修道:“行,那你听我把reading背一下吧,看看我错没错。”

景崇道,“那你背吧,一会儿你也听听我的,我也没和组长背呢。”

两人就开始了英语小课堂,背会背会就觉得实在是太无聊了,真没意思,两人又大眼瞪大眼瞪了会儿,景崇开始四处张望,动来动去的。

林研修:“你干什么啊,别动,一会就跑液了。”

景崇:“这里没摄像头吧?”

林研修闻言脑袋也转了一圈,确实没看见,他总觉得景崇怪怪的,还是回答道,“没有。”

景崇犹豫了很久说,“我想亲你。”

林研修傻了。

景崇继续说:“我们两个在一起五天了,我觉得可以……嗯……如果你介意,那我们就再等等,先拉拉手。”

景崇手握住林研修手的时候,林研修一个哆嗦甩了出去。

换景崇傻了。

他把手臂放在眼睛上,声音颤抖道:“你是不是很介意……那你为什么之前还说要试试?”

林研修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你不是一直喜欢马小染吗?!”

景崇发烧了脑袋转不过来弯,林研修想那天景崇问的做男朋友称职不称职的话题是不是要做他的男朋友,之后没表白可能也是因为景崇纯情?

天!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景崇,景崇喜欢他!这简直难以置信。

林研修一下子抓住景崇的手,胸口有些闷疼,他轻轻扒了扒景崇的手臂,景崇执拗的不让他拉下来。

他张了张口,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找到自己的声音之后轻轻叫道:“景崇。”

景崇控制住自己的声线,嗓子低沉的嗯了一声,然后唇上一片温热。

景崇最后还是和林研修一起搬到了学生之家,人活一辈子就得听媳妇的话,李昊和朱文戚倒是还在普通宿舍。

景崇和林研修搬过来的是个混合宿舍,哪个班的都有。

他们两个过来的时候只有一号室,也就是带着阳台的那个房间空着,两人收拾好东西从此就同住一个室了。

两个人自从医务室回来就开始正式谈恋爱了,还是地下的,他们都是第一次恋爱,相处的时候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心里又期待,又惶恐。

幸好是个混合宿舍,彼此之间都不是很熟悉,他们两个人之间亲密一点,只会被当成同一个班的,好朋友,关系好一点,很正常。

景崇和林研修一个室一起洗澡的时候从来没有拉开过中间的那层黑塑料帘子,也从来没有要求说两个人必须同桌。

偶尔吃点小醋日子过得相当舒坦,林研修从出生到现在从没这么舒心过。

前一段时间因为父母离婚心情郁闷也完全被治愈了,这天,朱文戚一脸了然地说他,“你们在一起就在一起了吧,瞒什么瞒,看你这几天高兴的,眉角都飞到天上了。”

林研修一个哆嗦,他和景崇在一起从没张扬过,看起来也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一个星期都被刻意规定过牵几次手,吻几次,抱几次。

被人看出来还着实吓了一跳,他心虚的问道,“你说什么呢?”

朱文戚碰他,“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这几天感觉你心情好到飞起,唉,想我那么爱你,你居然,嘤嘤嘤,抛弃我,说!是哪家的小贱人把你勾走了,本宫立马杀了她!”

林研修:“……”

这天下午有一节美术课,美术老师突发奇想,让学生去借学校的宣传社的相机拍照片,两人一组,景崇和林研修就自发分为一组。

第四小节的时候,他们就抱着相机去了学校的约会圣地——兄弟湖。

林研修怎么也没想到他和景崇扑在水泥地上的那块地皮建出来的湖就叫兄弟湖。

领导让叫这个也没什么不好,就是兄弟湖喊着喊着就喊成了基友湖。

现在这基友湖更是成了大一中景区一大亮点。

基友湖坐落在下沉广场的西边,再西边就是艺术楼和声乐楼,那里的水杉林也是一中一大景色。

景崇选定这个地方也是因为进来学校为了映人工湖,从外面弄来了几只大白鹅,他打算去抓拍几张他们腾飞的图片。

林研修和景崇过来的事间尚早,几只大白鹅还在水里嬉戏,可能是见的人多了,见他们过去,还是继续游着,丝毫不慌不忙。

景崇拿着相机在水里拍了一阵儿,拍着拍着就把焦点到了林研修的身上,拍了好几张看到林研修温怒的表情才反应过来。

林研修站起身也不逗大白鹅了,站起身就要去抢景崇手里的相机,他想到自己被景崇认真拍下来就觉得面色发烫,他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连耳垂都是红彤彤的。

“你干什么拍我?”

景崇把相机收起来,掩饰自己眼中的情绪,违心道,“你一点都不上相,真丑。”

林研修一愣,瞬间不高兴了,他撇撇嘴,“丑你还拍。”

景崇:“丑我也喜欢。”他脑中灵光一闪,立马来了一句名言:“你丑没事我瞎。”

林研修:“……”说实话,他、真、的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

景崇撞他,“哎,你怎么不说话?”

林研修哼道,“你不是说我丑吗?我就反思一下我哪里丑到你了。”

景崇:“……”

他就是偷拍的时候被发现了,尴尬嘴抽才来了这么一句,真的没有说林研修丑的意思。

更何况一般人听到你丑没事我瞎不是会很感动吗?

景崇凑到他面前小声道,“宝贝儿,你帅死了,就是太帅了我才忍不住拍了照,我刚刚是被你突然发现吓得脑抽了……”

林研修心里轰然一炸,宝贝儿这两个字,以景崇特有的声线在他的脑海里循环播放。

林研修嘟囔道:“以后不准叫我宝贝儿”

他觉得有危险的称呼就直接让景崇少叫,有危险的动作他们也少做。

景崇呲牙:“毕业了,我就天天叫。”

——正文完——

第46章:番外一

分班前小伙伴们举办了一个聚会,那个时候林研修心理疾病刚好,景崇过来接他的时候,沈宛童还没走,景崇就倚在门口喊他,“大爷,你好。”

沈宛童也就二十五六的年纪,被他喊大爷……也是没谁了,他说,“辈儿叫的挺大的。”

景崇一顿,他朝林研修家门口刚刚路过的一个遛狗的老爷爷也喊道,“大爷,遛狗呢。”

沈宛童:“……”小屁孩。

这次分班聚会是景崇发起的,地点是景崇的家,林研修跟着景崇来到车站,直接坐公交去了景崇家的牧场。

其实不用景崇特意过来的,林研修可以自己去车站,但是景崇非要过来接。

他们过来的时候,马小染,贾子曦,李若,杜丞言都在候车厅。

景崇的家是个很大的牧场,林研修他们过来的时候,只有景崇的妈妈在,还有几个打零工的大学生。

景崇随便在自家院子里摆了张桌子,就招呼小伙伴们往上面坐,“都坐啊,别客气,谁不自然就是不给我面子。”

贾子曦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开黑吗?先来一局。”

马小染:“你一来就玩游戏,真没劲。”

景崇:“我不能玩,我先去看看我家的小哞,然后再催他们做点菜。”

李若认真道,“少弄点,我们吃不完就浪费了。”

景崇叫道,“没关系,也不多,吃的完,死胖子,跟我一起去。”

杜丞言刚和贾子曦开了局,正在缓冲,闻言道,“不去,你自己去,天天都是我给你喂,你们家的那几个打工的都没什么用吗?”

林研修听了半天他们的对话,又看了看景崇为难的表情,就问,“我和你一起去吧,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景崇看了看林研修身上的白衬衫和白球鞋,犹豫片刻才道,“好吧,我们一起去,但是你注意点,别把衣服弄脏了。”

林研修:“平常回家都是你喂它们吗?”

景崇:“偶尔吧,有的时候就是我妈喂。”

景崇手里抚摸着一个老点的黄牛,问林研修:“你看这个。”

林研修:“?”

景崇:“它的妈妈,是我妈妈和爸爸的媒人。”

林研修笑了笑,也摸了摸景崇手上的那只牛,“挺有意思的。”

景崇摸了摸鼻子:“那可不。”

林研修拿了一把干草递给景崇,他在家里呆的时间太长,实在太想多听听景崇说话了,“你不说说吗?”

“你想听吗?我怕你觉得无聊。”

“你说吧。”

“我外婆家家境殷实,外公脾气不好,却是非常宠我的妈妈,她虽然毕业于名牌大学,但是一毕业就向外公要了一笔钱开了一个牧场,一直赔钱二老也从没说过什么。”

林研修又递过去一把草,“嗯,然后呢。”

“就在牧场开了的第二年,我爸就过来了,他是因为家里穷被人介绍过来做兼职,就一眼喜欢上了我妈。”

“一见钟情?”

景崇撇嘴,“我爸是这样说的,他每次一这样说,我妈就笑的合不拢嘴。”

林研修道:“真好。”

景崇:“才不好,听我爸说当时外公非常不满意我爸,嫌他太穷,一直不点头,我妈是独女,不想让父母伤心,也不想离开我爸,两人就一起耽搁了几年。”

林研修:“后来怎么在一起了。”

景崇笑:“因为它妈妈。”

因为它妈妈吗?所以它的妈妈是你父母的媒人?

林研修伸手又顺着它头顶的毛顺了顺,在心里跟它说话:小哞,你的妈妈是景崇爸爸和妈妈的媒人,你是不是也可以帮我做个见证呢?

你眼前的这个人,我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我希望他可以天天开心的,如果你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给我们牵一下线……

媒人万一可以遗传呢,林研修一边抚摸一边在心里说了很多,明知这种事不可能,但还是想和景崇在一起。

林研修:“景崇,你确定选理了吗?”

景崇:“我正想问你,你考了全校第一,打算去国际班吗?”

林研修:“不去国际班,就待在本来的班里,但是我打算去普通宿舍。”

景崇:“好啊,普通宿舍也挺好的,我们一起去。”

林研修:“嗯嗯。”

第47章:番外二

林研修拖着自己的行李站在B大的门口四下张望了下,还是没看到景崇的身影,看着人来人往的校园,心里有些着急。

十分钟之前,景崇打来电话说他站在校门口旁边的大树下面等着他,林研修扫视了一圈,大树下面除了几个小吃摊位,其余一个学生打扮的人都没有,景崇连影子都不见一个。

天气热的要死,大学校门口树上的蝉叫的格外响亮,像是也在迎新一样,林研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嘈杂的人声,来来往往的人群推搡拥挤,都使这本就燥热的天气更加烦闷。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走进了校门,还没刚进到校门里面,立马迎面走过来一个少女,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连衣裙,细高跟把她的身材拉成黄金分割线,头发简单的在脑后挽了一下,看起来清新又灵秀。

她一笑,脸边突地出现两个梨涡,她道,“新生吗?”

林研修点头道,礼貌道,“学姐好。”

“先去登记处报一下姓名,然后男生宿舍楼在学校东侧。”

“好,谢谢学姐。”

林研修乖巧地跟着学姐来到登记处,余光还时刻关注着旁边的人来人往的新生,看看有没有景崇的身影。

学姐:“什么名字?”

“林研修。”

林研修看她记录好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没想到那学姐却站起来道,“同学,我可以把你送到男生宿舍,并且帮你把床褥买了。”

林研修笑道,“谢谢学姐,不用麻烦了。”

学姐笑道,“不麻烦,我们就是专门做这个的,走吧跟着我走。”

林研修淡淡的笑了一下,听到几声很小的窃窃私语,登记处的几个小姑娘交头接耳:“社长又祸害小鲜肉了。”

林研修看人这么热情,实在不好拒绝,只好道了好几声谢谢,跟着人打算去男生宿舍,然后路上就遇到了景崇,这就很尴尬了。

景崇比林研修早来,他是想让自己先熟悉一下校园环境,等林研修过来的时候不用手忙脚乱的。

十分钟之前他确实有打过电话,只不过被新室友告知军训的时候需要备卫生巾,他就立马去买了,放到宿舍,赶回来就看到林研修在和漂亮学姐说说笑笑?

哦,没有,只有漂亮学姐自己说说说,笑笑笑。

这点景崇非常欣慰。

他走过去把林研修的包卸下来,行李箱也拉到手里,冲学姐道,“谢谢学姐,他是我高中同学。”

“好,那行,你们一起走吧。”学姐走时还给林研修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这下林研修都无语了。

景崇和林研修并排走着,他不满道,“我才离开一小会儿,你就拈花惹草,还给人留了电话。”

林研修无奈道,“我没留,她口头叙述了一下她的电话号码,我没记。”

景崇笑了一下,侧头就在他脸上啃了一口,“这还差不多。”

林研修推他脑袋,“注意点,学校呢。”

景崇:“我亲我自家媳妇儿,碍着谁了?”

林研修:“我爸妈婚礼你来吗?”

景崇:“咱爸妈婚礼必须去啊,听说咱妈有宝宝了,男孩儿女孩儿?”

林研修:“男孩儿”

景崇:“名字用我取吗?给你点建议,给咱爸说说。”

林研修笑:“滚吧你,咱爸不用你说。”

景崇:“你学坏了,都学会骂人了。”

林研修:“近墨者黑。”

景崇:“说,你是不是找人了,你近的肯定不是我,我一般不说脏字的。”

林研修:“不是你!我们不是仅仅是高中同学吗?”

景崇扯着林研修大步流星地往登记处走。

林研修:“你干什么?”

景崇又侧头亲了他一口,“走,去找那个学姐说,你不仅仅是我的高中同学,还是我的男朋友,是一生的伴侣。”

林研修笑着打他,“傻子啊你。”

——————————

李若的学校和林研修景崇的学校很近,马小染出了国,贾子曦去了大东北,这个城市里关系非常好的就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没事的时候他们就经常聚聚,相距非常近,林研修出了学校后门就是李若学校的侧门。

李若是毕业之后唯一一个知道他们关系的人。

因为这个她也为他们两个担心过一段时间,天天比他们还愁,为此林研修和景崇非常感激。

大学毕业后倒是比分班之后来往的更勤了。

这天,李若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林研修正躺在床上看景崇的睡颜。

上了大学他们两个就搬了出去,过起了没羞没臊的性福生活。

李若的声音充满关心:“你们两个还好吧?没什么矛盾吧。”

林研修拿手指戳景崇的脸,轻声道,“怎么了?我们两个挺好的。”

李若有些迟疑:“我们班有个……嗯……抑郁了,写了一篇文章说要跳楼自杀种种,已经让学校停学回家了,我……有点担心。”

林研修愣了一下,指腹已经滑到了景崇下巴的地方,刚冒出来的呼子有点扎手,但是触感非常真实。

“我们挺好的。”

“好就行,毕业了,你们有什么打算?”

林研修改成捏景崇的耳朵,温度一点一点的传过来,让他的心里软成一片,他坚定的说,“毕业了,就去国外结婚。”

景崇这个时候也醒了,迷茫了一瞬间,伸手把林研修的脑袋捞过来,抱着亲到心满意足了才把他放开。

电话那头的李若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闹了个大红脸,感觉头顶都要冒烟了。

果然,下一秒,话筒里的声音就变成了景崇特有的嗓音,“喂?”

“喂……”

景崇又啃了怀里人一口,心情很好地问她“你们聊什么了?”

“聊……”

“一毕业就结婚,婚礼你一定要来。”

林研修一愣,刚刚他说的话景崇都听到了,他抬头就看到景崇一脸明媚的笑,然后嘴巴动了动。

看口型是

我爱你。

真巧呢,我也爱你。

第48章:番外三·简研

简研第一次婚礼很隆重,那个时候她大学毕业前夕,就去领了结婚证。

毕业那天一手拿着结婚证一手拿着毕业证,窝在那个人的怀里笑的灿烂。

她的熟悉或者不熟悉的人都非常羡慕她,羡慕她的出生,也羡慕她的丈夫。

她18年前嫁的那个人,俊郎非凡,那个时候的她23岁。

现在的她41岁,皮肤保养的再好也有了轻微的皱纹,而那个人,18年褪去了他的青涩,只剩沉稳。

第一次结婚前她想着不能让他失望,苦练很久终于练出马甲线。

第二次结婚,肉已然松弛,非但没有马甲线,还大腹便便。

只是两次结婚幸福感是一样的,娶她的人也是一样的。

第一次送她的是一群年轻的阳光明媚的少女。

这一次送她的是一个笑的非常幸福的少年,她早就后悔了,只是也再也弥补不了。

这一次,她要好好生活,她已经40了,又有了一个孩子。

林禅说,她已经是高龄产妇,让她把孩子打掉。

这个孩子来的挺意外的,她也没想到她居然还可以怀上,她不愿意,她想再有一个孩子的话。

再有一个孩子,她一定好好陪在他的身边,一心扑在他的身上,不被任何外在的东西勾走吸引力。

再有一个孩子,她一定好好过日子,把家庭永远弄成温馨的,不让孩子有任何心里上的疾病。

再有一个孩子,她一定给他足够的爱,足够的关怀。

再有一个孩子,她要好好休息一次,陪他一起长大,从爬到走,从走到跑。

再有一个孩子……

一定把亏欠林研修的爱全部都补上,让他无忧无虑,永远天真浪漫。

第49章:末章番外

最近景崇总是见不到林研修的人,他们虽然是一个学校,但是却不是一个专业。

景崇本来选的和他是一个专业,只不过天意弄人,他成绩不够只好接受分配,分到了成绩要求不是很高的外语专业。

林研修没课的时候也不来找景崇了,这让景崇有点慌。

林研修在大学声名大噪,他那长相又男女通吃,景崇老早就觉得有危机感了,但是林研修又能感觉的到,他非常喜欢自己,这就让景崇心里踏实不少。

只是最近林研修就有些冷淡了。

冷淡吗?忙的吧。

他给林研修打电话的时候,能感觉到林研修都在忙着弄一些什么东西,来专业找他又找不到,打电话他总说让他说。

这天,景崇从图书馆借书回到宿舍,就抬脚上了床,拉上了帘子。

平常他都是和林研修在校外住着,只不过学生宿舍还是有他的位置,平常就是没课或者午休的时候会过来。

学校有个规定,就是外边住的学生必须每个星期再学校签三次到,景崇虽说住在校外,但是和室友的关系处的也挺好的。

从帘子缝里看到他的下铺从门口进来。

下铺那个和他女朋友是大一认识的,两人一拍即合,一直谈到了现在,感情好的让景崇都羡慕不已。

他和林研修也挺好的,其实不用羡慕别人。

下铺是个很会过日子的男生,有个什么东西都会想到他女朋友,小礼物更是连接不断,他的小女朋友也一直很依赖他。

景崇一直把他当成人生导师,天天找他取经。

下铺室友还非常热情,问景崇喜欢哪个他可以去做个媒人。

景崇就打哈哈,没哪个,就是为未来做准备。

景崇正在愁闷林研修这几天怎么老是不理他,就听到下铺说的电话内容,可能下铺不知道宿舍里面除了他还有别人,景崇听到的就是直接两个人的对话。

室友:“有时间可以出来一下吗?我想见你,我们一起出去溜达溜达吧,你之前不是说想看个电影吗?今天去吧?”

“今天……没空。”

“那后天呢?”

“也没空。”

“能开一下摄像头吗?我想看看你。”

室友平常不像是会说这样话的人,看来爱情还是可以改变一个人,景崇想。

他听到女声说,“看什么?就这样聊吧。”

双方静默了半天,室友说“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你说吧,我听着。”

“要不你先忙?”

“我不忙,你说吧。”

“……”

景崇看室友沉默了也替他有点尴尬,他女朋友的语气太过敷衍,室友又自顾自说了很多,女方有时候就嗯一下,有时候却是吭都不吭,期间还突然挂了几回,接上之后就象征性的到了个歉,然后继续敷衍。

室友终于受不了了,以至于景崇后边直接听到了下铺的直播分手。

景崇听了全过程,当下更慌了,他可是一直在取经啊,现在连下铺都分了,林研修又这几天出奇的冷淡,他就害怕自己会失去林研修。

他默默等室友出去了,就给林研修打电话,电话才嘟了一声,瞬间接通。

这给了景崇一丝小小的安慰。

林研修看着眼前的一堆图纸,又看了看旁边的一个钻戒盒子,眉毛紧紧的皱着,焦头烂额。

这几天他没日没夜的设计这个图纸,眼睛都有了血丝,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喝了一口水温了温嗓子才开口问景崇,“什么事?”

景崇道:“没事就不能给我家宝贝儿打个电话吗?”

林研修抿了一下唇,接口道:“可以。”

“打开摄像头,我想看看你。”

林研修迟疑了一下,他上下看了看自己,他穿着一身棉质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上午没课,一大早还没醒他就有了灵感,起了床没洗脸就画了一上午,现在这个状态怎么见人?

他介意让景崇看到他这个样子,他想要一直保持美好的样子,“看什么?就直接说话吧。”

景崇:“……”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他总觉得听过。

林研修半夜做了一夜的梦,关于这个设计的很多,他睡得不是很好,思路也有些混沌,但是他要把自己脑中的点都记录下来,就一边和景崇搭话一边往图纸上修修改改。

结果对话就成了这个样子。

景崇:“最近感觉你很忙,在忙什么?是不是最近老师布置的作业多了?”

林研修:“不多,不忙。”

“不忙,我怎么在你专业都找不到你,你还不来听我的课了。”

“嗯。”

“你嗯什么?”

“啊?”

景崇皱着眉头,林研修手上的图纸莎莎的响。

“林研修,你是不是烦我了……”景崇的声音小,林研修又觉得自己一边和景崇说话一边弄效率太底下,他总是被景崇的嗓音带跑偏了,所以他干脆“手滑”地给景崇挂了,专心画自己手上的图纸。

景崇还没问完,就看到手机震动两下,信息上顿时出现了一个通话时长,景崇呆住了。

景崇犹豫半天也没打过去,我刚刚听了直播分手,他有些方。

五分钟后林研修自动打了过来,景崇看到手机响后秒接,林研修道:“刚刚不小心手滑给挂了。”

景崇:“……”手滑下去摔了爬不起来了吗?五分钟之后才站起来,拿的起手机,打的动电话吗?!

只是景崇什么都没说,林研修那边有翻动纸张的声音,他道:“你继续说。”

景崇:“你先忙吧,我没什么事。”

林研修继续涂涂改改:“我也没什么事,你说吧,我听着。”

景崇:“你在写什么?”

林研修囧了一下,“老师布置了点作业。”

景崇问他:“手写的?”

林研修:“……嗯。”

景崇不信,哪有手写这么长时间的,更何况,大学布置作业一般都是写在电脑上然后发给班主任。

林研修也确实没有写作业,他在设计一对钻戒。

从前天开始他就动手了,只不过这几天画的样稿他都不满意,林研修没学过设计,突然开始设计就有些艰难。

林研修想和景崇戴一对戒指,一对不是很相似,但是却出同源的戒指。

这双戒指他要自己设计,要把他五岁偷的那个钻戒溶解,再度镶到这两个戒指上,他有资源,既然想做,就直接开始了。

只是设计图这个地方有些偏难,林研修问了自己家里的设计师,还是有些迷,设计出来的东西他自己不满意,让人家设计他又不甘心。

所以就忙成了一个傻子,林研修看景崇不说话,就说,“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景崇嘟囔:“我给你说话你总是跑神,我自己说也没什么意思。”

林研修停下来,他感觉景崇语气有些闷闷的,把手上的东西都收拾了收拾,把用到的东西都归了归位,“你说吧,我这一次一定认真听。”

“我下铺刚刚分手了。”

“嗯。”

“就是宣传社那哥们,你也见过。”

“嗯……怎么分了,我记得他那个小女朋友挺粘他的。”林研修其实印象并不深刻,但是既然要聊聊,总不能一直嗯,这显得自己多冷淡啊。

“你还知道两个人得粘到一起才不会分手啊?”

“?”

“你最近都不知道在哪里了?来你专业也没找到你人。”

“我平常还是在的,就是今天没课在外面。”

“你在哪?我来找你。”

“过来也行,就在外面我们住的那个房子里。”

20分钟后,林研修穿戴整齐的打开了房子的门,只是面孔难掩疲惫。

景崇看他眼睛有些红,担心的问道:“你这是熬夜了?”

“嗯,昨天晚上熬了一会儿。”

景崇揉了揉他的头,“现在要不要补一会儿觉?”

这人到底在忙什么?他要看看。

林研修告知他,他这几天不会去这个地方,景崇就睡在自己的宿舍里。

现在看来,他扫视了一遍,林研修好像一直都在这里住着,为什么骗他?

景崇脸色一沉,把人扯过来抬头就亲,舌头长驱直入,细细的扫荡着林研修的牙床,又充满挑逗。

林研修的呼吸立马乱了,湿热松软的唇贴上来的时候,他的心跳的很快,已经这么多次了,还是会害羞,还是会紧张。

林研修想他这一辈子都要溺在景崇这个人身上了。

景崇一只手拖着林研修的腰阻止了那人没力气似的不断下滑,嘴上依旧温柔,然后转换脚步,把林研修抵到了墙上。

继续亲。

林研修的脑袋早就成了浆糊,明明上一秒还在问他要不要睡觉的人,直接把他撩逗的硬了。

这还怎么补觉?

景崇似乎是终于打算放过他了,临走时还在下唇上轻轻浅浅地咬了一下。

不疼,但是……更……无法言喻了。

林研修趴在景崇的肩膀上轻轻喘息,景崇则继续侧头亲他耳朵旁边敏感的皮肤。

林研修有些委屈,“你不是要我补觉吗?现在在干什么?”

景崇看了看林研修眼底的红血丝,又低头看了看他支起来的小帐篷,伸手开始掐他光滑的腰身,声音哑道,“你这几天不是都住在这里吗?怎么说你不在?”

林研修没忍住哼唧了一声,景崇眼色顿时沉了许多,一时没控制住手上的力道,下手重了,他只感觉林研修颤了一下,然后嘶了一声。

可能是把人弄疼了。

景崇烦躁的想了一下,就觉得自己禽兽不如,私人空间就算是情侣之前也得有,他真是……

景崇温柔下来:“难受吗?”

林研修:“嗯……”他低头看了一眼,景崇也……那啥了,那他还问!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林研修感觉自己的脑袋要冒烟了,景崇低沉的嗓音传来,脑袋直接炸了。

景崇:“我来帮你?”

白日宣氵壬!!!

“……不用。”

“嗯?不用我?可是我用你。”景崇直接耍流氓了

“……”林研修痛斥,景崇上了三年大学,就耍流氓学的非常好,当初那个纯情的小天使去哪里了?

景崇轻轻的咬住林研修的耳垂,咬了片刻,又满足地吸了一口气,“好香。”

林研修囧,景崇说过来,他就洗了澡?天,这误会大了,果然景崇无耻道,“你是在邀请我吗?”

“我说要洗个澡继续补觉你信吗?”

景崇看着那双如黑曜石般漂亮的眼睛,忍不住亲了亲,道,“洗个澡,睡觉?我信的。”

林研修衣服被褪下来的时候,他脑子里一万句吐槽,你信个屁,你就记住睡觉这两个字了吧!

他当然没说出来,这几年真的变得挺多的,他的世界在高一的那一年涌进去很多的声音和色彩,大学他几乎变成了一个会正常生活的人,在景崇的带领下,甚至会了交际。

近朱者赤。

景崇把他上衣扯下来的之后,动手扯他的腰带,林研修脸烧的都烧了脑子,他现在竟然满足的不得了。

他按住景崇的手,“白……白日宣氵壬不好吧。”

景崇抱着他往床边移,“你要忍着吗?这得多难受啊。”

林研修:“……”

景崇哄他,“我们不做。”

林研修:“……”你猜我信不信。

——————拉灯——————

景崇抱着已经睡着的林研修来到浴室,控制住他自己的眼睛,给人迅速地洗了个澡,就把他塞进了被窝里。

他自己也呆在浴室里,冲起了凉水澡,刚刚一边给人洗澡的时候又起了反应,林研修看起来很累了,不能再把他折腾起来。

景崇打算自己弄。

他出来浴室之后看着床上睡得安稳的林研修,有忍不住心里的关系,走过来亲了亲那人的额头,傻笑了好一阵子。

林研修醒的很突然,准确的说他是有思路了,他睁开眼睛就直接看图纸的所在方向,他需要把他脑子里现在的东西画下来!

修长的身影映入眼帘,景崇从浴室里就直接换成了睡衣,也翻到了林研修这几天画的图纸。

林研修心口一紧,景崇正好转过头来,看他醒了,就迈开腿走过来,坐在他旁边问他,“这是什么?你这聊天就在忙这个吗?”

林研修点头,脸却有了绯色。

景崇:“我记得你学的不是设计啊,这怎么像个设计图?难道说这是你妈妈给你的任务?”

林研修:“不是。”

景崇看林研修有想好好说说的意思,就上了床,盘腿坐在了床上,一副你说,我听的状态。

林研修突然有了些惭愧,这几天他的“你说我听”确实有些敷衍,往往景崇说完了他还不知道刚刚进行了什么样的话题。

林研修:“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偷东西是几岁吗?”

景崇听完就瞬间想起了高中那段难言的时光,他心疼地摸了摸林研修的毛茸茸的脑袋,“怎么了?”

林研修现在光滑的皮肤上还有细微的痕迹,那是电击治疗留下的伤疤。

“我第一次拿的是什么东西,你还记得吗?”

“戒指。”

“对,我妈妈的结婚钻戒。”

景崇紧紧的盯着林研修,想起林研修曾经受到的伤痛他就心痛难当。

“这个钻戒对我意义非常大,他是我患上心理疾病的来源,而你。”林研修认真的回视景崇,“就是治好我的病的信念。”

所以我想把这个钻戒打造成一对情侣钻戒,然后把它戴到你的无名指上,霸占你的一生。

景崇,你懂吗?

景崇听地呆住了,然后用力地握住林研修的手指,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只觉得发涩。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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