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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离——微黄粱

文案 :

早期矫情小白文

主角:易黎,夏茫

第1章

冷冷清清的街道,店铺该倒的都倒闭了,还开着的店铺寥寥无几,那家奶茶店顽强地开在这条街道上。

即便很少有人光顾,它却始终没有要关闭的样子。

走在这条街上,夏茫有些吃惊,才出差几个星期没回家,这条街竟已变成了这样。

若在以前,这条街虽算不上繁华,但也远远没有现在这般不济。

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经意之间却瞥见那家奶茶店,让他奇怪的是,这条街自己一直走,这家奶茶店却从来不曾看到过。

或许是这家店太小,以至于很难发觉,如今两边店铺都已关门大吉,唯独它开着,自然显眼了一些。

又或许自己从来没刻意看过这条街上的任何一家店,他从不在这里买东西。

夏茫笑笑,暗自给这家店取了个名字——夹缝中的小蚂蚁。

他很少喝奶茶,他并不喜欢那种甜腻的味道,相反的,他会选择咖啡,那种带有苦味的,却能在疲惫时给他欲罢不能的冲动。

在数不尽的午夜里伴他左右的味道,工作带来的压力其实很重,可能也只有咖啡才是最好的醒神工具吧。

对,只是工具,他也不过是习惯了咖啡的味道而已。

这时的夏茫也有些渴了,包里的水喝完了,又找不到一家开着的超市,他唯有去那家奶茶店买一杯奶茶了。

记不清有多久没喝奶茶了。

“您好,请问要什么奶茶?”或许是因为难得看到一位顾客,易黎有些惊讶。

他早已不觉得会有多少人来他这买奶茶了,身前这人却让他有了一丝暖意。

他微微抬头,看到夏茫的一刹那,他竟是愣住了。

眼前的人此时此刻正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他比自己高出很多,黑色短发,剑眉星目,眉目之间略带些忧郁,英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棱角分明的脸庞。

好俊俏的男孩,只可惜太过冷峻,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旁人不敢接近的气场……易黎不禁在心中感叹。

易黎好听的声音自耳畔传来,夏茫听得不由一愣,不过他及时反应过来,“一杯珍珠奶茶就好。”

“嗯,好的,请您稍等。”

这家店只有易黎一人,自然全店事务都由他一人来完成。

看着制作奶茶的易黎,夏茫只觉得眼前之人的身影是如此孤独,故而不免心中有所波澜,只是他神色依然平静。

夏茫素来是外冷内热的一个人,只是别人并不了解罢了。

夏茫从不是喜欢管闲事的人,这一次,竟这么想了解这个人,轻轻摇了摇头,他却还是开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啊?什么?”易黎惊讶地转过身,他并不觉得这个好看的男孩会跟他说话,无法抑制地,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夏茫从不会一句话问两遍,这一次却鬼使神差又问了他一遍,并且多加了一句话,“人那么少,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您……您这是在关心我吗?”易黎听得睁大了眼睛,似乎听到了什么让他难以置信的话语一般,受宠若惊。

易黎的态度让夏茫不免有些奇怪,这人是怎么回事,答非所问还一脸震惊,算了,索性不去理会了。

见夏茫不再搭理自己,易黎黯然低下了头,果然,自己还是说错话了……

只是自己是真的激动,自己一人守着这奶茶店也有两年了,能和自己说说话的人屈指可数,眼前这人竟然还问自己为何不离开。

其实不是他不离开,只是他无法离开,这里做不了生意他知道,然而他的钱却只够付这里的租金。

母亲留下的奶茶店,怎么说也不能让它倒下,只可惜自己笨手笨脚什么都不会,也不能出去赚些什么钱。

夏茫在想,这个人,或许是个可怜人吧。

“您的奶茶好了,收您六块。”

易黎递上奶茶,并帮夏茫将吸管插入奶茶之中。

不是没话可说,只是固执地不愿再多说,夏茫给了钱,拿了奶茶便转身离去。

离去之际却将前一秒映入眼帘的奶茶店名记了下来,简简单单两个字——离离,分离的离,寓意为何?

夏茫走后,易黎紧紧攥着手中的钱不肯放下,皱紧了眉头,眼眶却早已红了,努力不让泪水落下,终于,还是忍住了。

易黎,故作坚强的一个人,没有人知道他的苦,没有人理解他的痛。

从两年前母亲去世那一刻起,他便想学会坚强,只可惜他只学会了故作坚强。

母亲去世那会儿他哭得撕心裂肺,他知道,自己唯一一个亲人也去了,独独留下他自己,往后的路,也只能靠自己。

他何尝不想要一个依靠,两年前他才17岁,花一样的年纪,却从此开始了艰苦的生活。

母亲还在的时候,日子虽苦,他却从不觉得苦,因为有母亲爱他疼他,可是现在呢?

一个人总要学会成长,母亲的离世让他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从此不再是那个有着灿烂笑容的易黎。

奶茶店的名字“离离”为他而起,他却明白母亲取这个名字的含义——人生,总要经历无数次的分离,母亲是想告诉他,不要害怕不要却步,即使分离,也要勇敢地走下去。

两年前母亲弥留之际,他坚定地对他说,如果他不在了,他便会代替他,并且成为他,好好地活下去,好好地经营“离离”。

缓缓松开手,他将钱放入装钱用的小袋子里,落下一张纸币和一枚硬币,也落下他的一抹笑容。

那是两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这抹笑容,是夏茫给他的。

虽然他并不知道他的名字,虽然他知道他只是自己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仅仅是来这里买过一杯奶茶的路人,或许日后再无相见的机会。

但是,这个人,他深深记下了。

易黎将袋子放回原处,继续忙活自己的事,店外的那张价目表,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字——珍珠奶茶十元。

夏茫回到家便将包扔于一旁,一头倒在了沙发上,这几个星期很累,在公司他一切都做得很出色,上司自然会将一些繁重的任务都交由他来完成。

其实他也只不过才22岁而已,太大的压力对他而言无疑会成为负担,可能是性格使然,他从不多说,只会多做。

工作没多久便能得到上司器重,他的优秀大家都看在眼里,只可惜性格太冷,故而朋友太少。

躺在沙发上,夏茫闭上了眼。

累,他真的想休息一会儿。

或许是太累了,很快便睡着了,可他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中不知做了什么梦。

猛然间从梦中醒来,夏茫从沙发上坐起,揉了揉太阳穴,愁绪缠绕心头,他又梦见他了,那个早已离开了的男孩。

他叹了口气,又想到了刚才他喝下的那杯奶茶。

其实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过于甜腻,虽是甜甜的,却并不觉得腻,香醇可口,其实还是挺好喝的。

至于店主,他真的没见过那么傻的人,价目表上分明清楚地写着奶茶的价钱,却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少收自己四块钱,也真是够傻的了。

难得而已,应该很长时间不会再喝第二杯了。

夏茫沉沉睡去了,这个家只有他一人,三室一厅。

其实一个人住,倒是宽敞舒适,他的父母住在别处,只怪他工作繁忙,很少有时间能去看望他们。

终究,还是亏欠了他们很多。

然而,此时此刻还在奶茶店的易黎却并不好受,从早上到现在他没怎么吃过东西,现在胃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这个男孩,不顾形象蜷缩在地上,没想到竟然这般疼痛,整个胃就像一台运转迅猛的搅拌机,不停地搅拌着。

他知道不吃东西的后果,可他怎么就是忘记呢,他真的需要一个人来帮助他,可哪还有什么人。

若在以前,他的母亲肯定会喂他吃药,然后抱紧他,他可以发出撕心裂肺到令人心痛的声音,那却只对母亲一个人而言,母亲会疼他,会微笑着让他忍住。

对了,药呢,药呢!哦,没有了,早就没有了,药早已吃光了……

疼……疼得死去活来,他却唯有一个人承受,使劲咬着嘴唇,直到腥甜的味道弥散开来,依然不发出一丝声音。

强忍着,却没有一个人看到他的痛。

这世间有太多太多让易黎害怕的东西,他害怕黑夜,害怕孤独,害怕死亡,害怕一切会让他感到恐惧的事物。

他只有19岁,可是上天似乎对他也太不公平了。

等待着,等待着疼痛过去,现在的他还能做些什么,唯有坚持下去。

坚持了这么多年了,再坚持这一会儿,又算得了什么呢。

渐渐地,疼痛感消失了,易黎从地上坐起身来已是大汗淋漓,松开紧紧捂在胃部的手,像是卸了全身的力气一般,他虚弱地趴在了桌子上。

第2章

时间悄悄流淌,易黎醒来时却不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这时候,红霞满天已经代替了天空原本呈现着宁静的蔚蓝,太阳终究要没入黑暗,易黎害怕的黑夜,即将降临。

明明黑夜可以掩盖他的泪痕,掩盖他的无助,掩盖他的孤独,明明黑夜会让他抛开一切烦恼,会让他不用带着面具做那个不真实的易黎,可他就是怕。

因为他想要的,就是可以丝毫没有掩盖地向别人倾诉他的痛,他的苦。

他想让别人看到自己,他想将烦恼告诉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他想有个人来爱他,他已经很累了。

易黎知道,这条街,早已不再是之前的那条街了,两年前这里还算人来人往,两星期前却已是物是人非,唯独剩下他与其他几个店主苦苦支撑。

至于为何会变成这样,他知道,他只是看着这里的人日渐减少,看得麻木了,这里基本也就没什么人光顾了。

在他看不见却想象得到的某一条道上,又新建了商业街,相比这里,真的是繁华太多。况且那条街同时也通向了这里原本通向的地方,旧街的店铺也有很多搬到了那里。

黑暗来袭,易黎开了灯,等待着等不到的顾客。

他似乎忘记了,他已经一天没有吃过东西,偶尔喝几口水,只是这水,又怎能充饥?

他突然有些想念那个长得好看的男孩了。

第二天一早是阳光明媚,和这里所有店家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易黎早已开了店坐在椅子上,等待着第一位顾客的来临。

远远看见一个人,身影有些熟悉,他却不敢妄下定论。

真是的……夏茫有些搞不明白自己了,一早起来竟有些口渴,心中莫名有种想喝奶茶的冲动。

再三犹豫,他只有在上班途中来这里,想再去“离离”买杯奶茶喝。

不是说好不会再喝第二杯了吗?自己这是怎么了……他板着一张脸,再次来到了易黎面前。

方才还迟疑万分的易黎,看叫慢慢走近的夏茫,心情瞬间转变为欣喜万分,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激动地有些说不出话,“是……是您啊……欢迎……再次光临!”

夏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回他一句:“一杯珍珠奶茶。”

易黎先是一愣,随即为他准备奶茶。

不一会儿,他将奶茶递给了夏茫,虽然怕他会嫌自己烦,但还是说出了口,“先生,我帮您少加了一点糖,您要是把奶茶当作早餐那就不太好了,奶茶毕竟不营养,喝多了也不好,当早餐更不好,所以您在早上最好还是喝牛奶或者豆浆吧。”

易黎说话的时候完完全全是抬着头正视着夏茫,很奇怪,面对这样一个浑身上下散发着阴气的人,内向的他却反而大了胆子。

只是看着夏茫皱得越来越紧的眉头,他的声音也越来越轻,心中仿佛有大石重重砸下,他神色越发黯然,低下了头。

易黎接过夏茫给他的钱,却在恍惚之间听到了一句“谢谢”,声音太轻,仿若耳语,他却还是听清了。

猛地抬头,夏茫却已经走远,而那“谢谢”两字,萦绕在他的脑海之中,久久不肯散去。

只可惜,还是没有问他的名字,不过没有关系,我相信我们还会有第三次见面的机会,很快。

这是易黎第一次,如此期待一个人的到来。

当所有人都欺骗你时,相信时间,时间不会欺骗你,也要相信,属于你的,就要来了。

易黎不知自己对于夏茫是存着什么样的情感,是出于一个熬了这么久终于被别人注意到的人的感谢,抑或是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温暖的久违的喜悦?

日子还在继续,夏茫第三次来买奶茶是在一个星期之后。

这几天以来,易黎一直在等,等着他来,现在,他终是等到了。

易黎想夏茫,是真的想,那个人给他的印象是冷,很冷,可是他还是能从那个人那儿得到温暖。

或许是太久太久一个人了,即使是简单的两个字“谢谢”也足以让他感动莫名。

等待的过程中,若是反复想一件事,想一个人,或许会越陷越深,而易黎,显然就是这样的。

“您来了……”话到嘴边才发现因为激动语调已经变了,一时慌了神,只能等着夏茫开口。

夏茫仍是不为所动,只轻轻“嗯”了一声。

为了缓解这种气氛,易黎硬着头皮说道:“今天……还是要珍珠奶茶吗?”

“是的。”夏茫点了点头,突然靠近易黎。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桌台,夏茫自己虽仍是面无表情,易黎却已是红了脸颊。

夏茫相比较于其他人来说,未免也太过于特别了,这样的人,易黎真的从没见过。

微微低下头去,他只觉得脸有些发烫,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道:“您……这……这个……我去帮您……”

“不急,先等会儿。”夏茫打断了他,不让他再继续说下去,自己接着问道,“你……开这店有多久了?”

易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沉默了半晌才回答,“有四年了吧,四年前店主并不是我,是我母亲,只是两年后……她就……去世了……”

夏茫不会知道易黎失去父母的心伤到底有多深有多痛,只是他看着易黎低着头不住颤抖着,却有些心疼了。

“把这一切都告诉我你心里会不会好受些?”

易黎并不是这里的人,他从小就极其懂事。

虽然他家穷,但这并不要紧,他有爱他的爸爸妈妈,他的爸爸妈妈拿出家里所剩不多的钱供他上学,同时也没日没夜地工作着,只求赚足来年要付的学费。

悲剧的发生就是在四年前,那天夜里不知为何,他的父亲因喝了太多的酒在走回家的途中不剩跌落河里。当时夜已深,大街上没有什么人,当他被救起的时候已经停止了呼吸。

谁曾料想,那一夜竟夺去了易黎一直引以为傲的幸福,这个家庭的梦,在一夜之间碎裂成粉末,随风而逝。

世事无常,难以预料的人生,谁将害谁,谁又救得了谁,这一刻你无从知晓。

那年他才15岁。

自此之后,他和母亲过上了相依为命的生活,母亲带着他离开了原来的城市,当时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才有钱在这里开了奶茶店。

母亲很会做菜,当易黎问他为何不去餐馆当厨师时,他的回答却让易黎惊讶,随即是感动以及担忧。

她说,她不会烧菜给任何人吃,她这辈子只为易黎和他父亲烧菜。

太过固执的母亲,她以为自己能坚持下去,却还是在二年之后去世了,死于胃癌,没钱医治。

那两年里,易黎跟着母亲学会了烧饭做菜,每顿饭菜不多,却也吃得开心,仿佛回到了父亲还在的那个时候。当父亲的泡影越发隐去,最终消失,他才清醒过来,原来,父亲早已不在了,现在只剩他和母亲了。

易黎已经泣不成声,夏茫早已习惯在包里放一包纸巾,只是用的机会却不多。

他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了易黎,易黎笑着接过来,可泪水却更是止不住,如泉涌一般。

夏茫沉默,等待着易黎。

时间静静流淌,夏茫也在沉思,他在心中暗自下了一个决定,他心疼这个眼前人,他以为只是同情而已。

“你住哪儿?”

“我……我租了间房子,很小很破不过至少能住人。”

“跟我回家住吧。”

“什么?!”易黎惊呆了,这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一句话,难以置信,是不是在做梦?

夏茫并没有意识到,他今天的话很多,比往常多了不少,其实并非是他今天话多,只不过是平常话太少罢了。

这样的他,难道不好吗?

“你别想太多了,我只是……”同情你而已。

如果这样说,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会伤心,会生气?他似乎,不愿意得到别人的同情吧……

“我知道,你是同情我。”易黎说得一本正经,而夏茫,听到这句话时心却猛地颤动了一下,“谢谢你,我愿意跟你走。”

因为我好像,喜欢上你了呢,无论你是否是因为同情我。

易黎关了店,回家去收拾了,夏茫问他需不需要自己的陪同,然而他却拒绝了,无奈之下,只能在这里等他回来。

夏茫,等待的滋味如何,愿意等他,仅仅是出于同情吗?

他极少允许别人去他的房子,这一次,究竟是怎么了,竟然主动让只见过几次面的易黎住他家。

易黎的背影渐渐出了他的视线,夏茫没有看到,此时此刻易黎正忍受着多大的痛楚,胃又痛了。

他用力按压胃部想让自己好受一些,却是无济于事,一切都是自作自受,是他自己不吃饭,又能怨得了谁呢?

胃中似有什么在不停翻搅着,疼痛越发强烈,他唯有忍耐着,他不能让夏茫看出自己的异样。

他一步一步艰难地走着,却在尽量保持着平稳,身子绷得紧紧的,直到走出了夏茫的视线,他才敢松懈下来。

眼前有些模糊了,他用力甩了甩头,清醒着却还不如死去来得痛快,可是他不能。

易黎的速度比想象中的慢一些,夏茫却并没有等得不耐烦。

易黎的东西不多,一个破旧的行李箱和一个破旧的背包而已。

第3章

“不……不好……意思,久等了……”易黎快步来到夏茫身边,喘着粗气。

“你的脸色有些苍白,没事吧?”

“没事……没事,只是……赶得太急……有些累了。”

“好,那我们就走吧。”

太阳下山了,残阳余风的黄昏即便是黑夜来临的征兆,也请不要害怕,从此以后,你将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了。

知道吗,黄昏不仅仅预示着黑夜将至,也在向你诉说着,黎明的曙光将至。

其实黄昏很美,你终会发现的。我只是站在原地,慢慢承受着,学着不诉哀伤,直到某天遇见了你。

“那个……我叫易黎。”

“夏茫。”

夏茫吗?我记住了。

回家的路上,夏茫走在前,易黎紧跟其后,偶尔会转过头来看看他有没有跟紧。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甚至话也一句不说,所以他并没有发现易黎不安的神色以及暗自攥紧衣角的手。

还好,这次并没有那么那么的痛,他真的不想给夏茫添麻烦。

等到回了家,把空房间安排给了他,随后便不再管他。易黎胃痛也好了一些,他拉着行李箱来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稍稍收拾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便出了房门。

夏茫正躺在沙发上小憩,易黎怕吵到他,轻声轻脚来到了厨房,已是晚饭时间,他有些饿了,深怕再不吃点东西胃又要开始闹腾。

可是夏茫没说,他便不能乱进他家的厨房,乱翻他的东西,于是他只能回到客厅,坐在另一个小沙发上,等着夏茫醒来。

夏茫显然是工作了一天,很疲倦了,醒来的时候已是晚上七点多。

在此期间,易黎想要叫醒他,却终是没有那样做,他在等待的同时,也时不时偷瞄几眼夏茫。

其实何必偷瞄呢,光明正大地看难道不好吗,反正夏茫睡着了。

易黎在想,倘若当时夏茫没有来买奶茶,自己没有为之心动,他没有说要带自己回来,自己没有答应他,那一切是否都会变得不一样?

夏茫还是夏茫,易黎也还是易黎,彼此只能是过客,永远不会出现在彼此的生命中,陌路人而已。

“你醒了?”看夏茫醒来,易黎收起原本的悲伤,对着他绽开一抹笑颜。

夏茫并没有立即答话,他看了看手上的表,时间指在晚上七点二十五分,他轻声说了一句,“竟然这么晚了……”,其实只是自言自语而已,而易黎却傻傻地接了句“对啊”。

夏茫顿时眉头一皱,睨了一眼易黎,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易黎立刻闭上嘴。

“你吃了没?”夏茫有些饿了。

“啊……还没。”易黎痛恨自己在夏茫面前总是会慢半拍,这样的他,夏茫会不会讨厌呢?

所幸夏茫似乎真的很饿了,他并没有在意易黎在意的事情,没多想什么,他开口道:“那我叫外卖,你要吃什么?”

“那个……我没钱……”

“我来付钱,那我随便帮你点一份。”

易黎笑笑点了点头,他只希望夏茫不要帮他点酸辣的东西,他吃不了这些。

可事实往往就是如此,你越是不希望来什么,它却硬是要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当一份微辣的卤肉饭摆在易黎面前,他也只能暗自无奈地摇了摇头。

微辣,应该能承受得了……再看看夏茫,他的那份中辣易黎连看都不想看。

易黎并没有对夏茫说他不能吃辣,而是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一口一口吃着,虽说是微辣,可对于他说算是对身体伤害挺大的了。

更何况是空腹吃辣,这才吃了没几口,胃已经在叫嚣了。

不想让夏茫发现,他左手使劲按压着胃部,又往嘴里喂了几口饭。

夏茫吃得津津有味,他喜欢吃辣,但并不是经常吃,今天恰巧想尝尝辣的味道,便点了中辣的卤肉饭。

至于易黎,他觉得他或许吃不了太辣,于是只点了微辣,可是他不知道,只是微辣就有可能要了易黎的小命。

“怎么样?”

“还……还不错。”明明痛苦不堪,却仍是笑着,说完又吃了几口。

夏茫发现了易黎的不正常,他感到奇怪,只是吃一份卤肉饭,怎么就吃得满头大汗,“怎么了,很热吗?”

易黎摇头,此时此刻的他,真的已经无力再去说些什么了,现下唯有希望夏茫去吃他自己的,不要来管他,他快坚持不下去了,“没事……你……快吃吧……不用管我……”

“好。”夏茫果真不再理会易黎了。

“我、我吃不下了……”没多久,易黎终是忍不住扔下筷子拼了命地跑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夏茫一脸疑惑,他的视线移到关住的房门上,又移到了易黎的外卖上。

他不知道,方才还吃得好好的易黎,怎么还剩下半碗多就吃不下了呢,胃口也太小了吧。

然而,他又怎会知晓,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易黎,究竟在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不一会儿,房门开了,他以为易黎会过来,但只见他又跑进了卫生间,并再一次关上了门。

与其说跑,倒不如说易黎是冲进卫生间的,进去之后他对着马桶“哇”得一下吐了出来,吐到最后胃里已是空的,却仍在不停干呕着。

好不容易压制住那种恶心的感觉,他又沿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易黎,易黎!你怎么回事!”夏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易黎瞬间慌了神。

“啊……那个……我没事,我马上好……”

易黎艰难起身,将呕吐物冲干净后,又来到水池前洗了把脸,水掩盖了汗,看着镜中的自己,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其他的还算正常。

对着镜中的自己点了点头,他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夏茫一直站在门口,看到易黎开了门,他急忙问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什么,就是有点不舒服而已,现在没事了。”

易黎灿烂的笑容,确实是发自内心,源于夏茫对自己的关心,好似是在不经意之间,却又是那么认真的一副表情。

“是卤肉饭的缘故还是因为你不能吃辣?”夏茫对易黎的关心程度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

依旧不愿意说出自己有胃病这件事:“可能是因为我不太能吃辣吧。”

心里的伤痛已经告诉了夏茫,夏茫也已把他带回了他家,只有两个人的家,其实也会很温暖。

身上的病痛,自己一人可以承受,还有什么理由要告诉夏茫呢,徒增困扰罢了。

“这次是我的错。”当面承认自己的错误,这是夏茫从来不曾做的事,而这一次,却是对着易黎,这个才见过几次便被自己带回家的男孩。

“没事的,下次别让我吃辣就好。”

“嗯。”

痛并快乐着,或许这就是易黎现在的感受吧。

看见夏茫正在收拾饭桌,易黎想要过去帮忙,却被夏茫制止了,“我来,你休息。”

“可是……”易黎欲言又止。

夏茫停下手中的事情,转过头去看向了易黎,没有了刚才的紧张,又恢复到了平淡的语气,“说。”

易黎支支吾吾不知从何启齿,纠结了一会儿他还是说出了口。“那个……我想跟你借点钱,我……已经欠了三个月的房租了,可是我没钱……”

已经住在夏茫家里了,他又怎么好意思开口向他借钱,只是一切迫于无奈,他真的没办法拿出那笔钱,况且他已经写了小纸条夹在房东家的门缝里,说好明天会付清所有应付的房租。

出乎易黎意料,夏茫并没有多加考虑便答应了下来:“我借你,多少钱?”

“九百。”

“多少?”夏茫以为自己没听清。

夏茫听到这个数字似乎有些激动,易黎以为夏茫会反悔,颤颤惊惊又重复了一遍,“九百,放心,我一定会还的。”

夏茫语塞,九百块钱对于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而易黎,竟是连这么一些钱都没有吗?

九百块的房子,跟一般的房子怎么能比,想必是又破又烂的吧,难怪他那家奶茶店那么冷清却依然不搬走,原来是因为没钱。

试问,他连房租都拖欠了三个月,又怎么可能支付得起繁华路段的高额租金呢。

易黎这个人,生活未免也过得太艰难了点吧。

这样想着,却又是更加同情易黎了。

“等会儿你来我房间拿吧。”

夏茫轻描淡写的一句,夏茫却视它如千金,眼里嘴上对夏茫满满是感激之情,“谢谢,谢谢,我有钱了一定尽快还你。”

“你慢慢还,我不急。”夏茫知道易黎一时半会儿不可能还得了他钱,九百块钱他并不会放在心里,只希望易黎以后不用再为房租而苦恼。

“真的……真的……很谢谢你。”

易黎的心久久无法平静,它在那里跳跃着,颤抖着,为这一切无从知晓的,却的确来临的一切激动不已,难以自持。

夏茫,谢谢你,从今以后,我真的不是一个人了,无论你是出于同情还是其他什么,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不过这是属于我的秘密,我不会告诉你的。

其实我是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可是它又太过真实,梦终究是会醒来的对吧。

梦再真实,也不可能比现实更真实。

第二天,夏茫早早地去上班了,而易黎拿着夏茫给他的九百块来到了以前住的地方,这地方虽破,但毕竟也是能住人的。

价钱是他找的那么多个地方中最便宜的了,一个月只要三百元,可是他连这点钱也付不起。

第4章

当易黎把钱交到房东婆婆的手里,她点了点头,眼中是满满的欣慰,对于黎黎这个孩子,她一直很信任,他的房租,拿不出就让他先欠着。因为她相信,黎黎这么好的孩子,他一定会尽快把钱交上。

这不,他来付房租了,可是他却要走了。

“孩子,以后的路要好好地走,苦点没关系,但做人一定要有骨气,以前你一个人的时候你很坚强,以后也千万不能过于依赖别人,自己喜欢的,就要去争取,你不争取,又怎么知道自己不行,你不知道明天会是怎样,可是你若是觉得明天是美好的,那么它势必是美好的,你说婆婆说得对不对?”离别之际,房东婆婆语重心长地对易黎说道。

易黎听得很认真,他将婆婆所说的一切都记在心上,因为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所以他要很认真地对待今天,对待以后的每一天。

“离离”依旧来着,三三两两的顾客足以让易黎觉得满足,只是一天能赚到的钱实在少之又少不过,距离要还给夏茫的九百块还需很长一段时间。

这一次他是吃了早饭才出来的,夏茫准备的牛奶和面包,虽然他说是顺便替他准备而已,但他已是很开心。

一天下来,才赚了几十块。

而月儿,早已爬上枝梢,月光倾斜,给地上万物披上一层银色的柔纱。

天上月儿很美,地上人儿其实也很美。

夏茫来接易黎,正巧易黎在收拾东西准备关店。

“易黎!”

夏茫的声音在街边回荡着,易黎听到后转身,只一眼,便让夏茫看得醉了,他从未看过如此美的景象。

蓦然回首,他仿佛看见了他梦中的花儿,月光下,他看到他微微扬起的嘴角,瘦削却是带着笑容的脸,满眼的惊喜与欢愉。

易黎笑了,景不及人美。

“易黎!”

“什么?”

“回家吧。”

“嗯。”

“对了,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啊,尽管说吧。”

“你……挺好看的。”

“啊?”

夏茫不再说话,他抬头望天,望月,却没有再去理会易黎。

而易黎呢,他静静地走在他的身边,对,是他的身边,第二次一起回家。

并肩而行其实并不难,困扰着他的只有那颗心而已。

易黎看不见夏茫眼里的哀愁,他只知道,他想一直陪在这个人身边。

易黎又怎么会知晓,夏茫曾经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呢,只是他和过去的那个人已成了两条不可相交的平行线,而他和自己,慢慢靠近,再靠近。

月色笼罩下的两个人,像极了一对情侣,夏茫终于不再看着天际,他转过头看向了易黎,然而易黎却低着头。

这一次,换夏茫看不见易黎眼中的色彩,不过,他也无需知道。

夜沉了,黑茫茫的天际与大地又有什么可以看的,只不过是各怀心事罢了。

“今晚吃什么?”经过两个星期的相处,易黎和夏茫渐渐熟络了,有时也会主动跟他说话或者问他问题。

“还是外卖吧,我不会做菜。”而夏茫,似乎也有了挺大的改变,只不过,只是对于易黎一人而言,“要不,出去吃也行。”

易黎想了想说道:“总是吃外面的也不好,其实……我会做菜,虽然没做得没有那么好吃。”

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眉目之间尽是温柔。

“那好,我去买菜,正好可以尝尝你的手艺。”夏茫知道易黎会烧菜,这是他之前听他向自己倾诉的的时候记住的。

这一次他主动请缨想要烧菜,他自然很开心,有些期待,不知道易黎做出来的菜,有没有家的味道。

这样想着,夏茫顿时觉得自己可恶至极,易黎早已没有了家,自己还怎么强求他做菜有家的味道,其实只不过是自己好久没有吃到自己母亲做的菜了。

对了,有多久没回家了呢,很久了吧,不知道父亲母亲过得怎么样,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呢?

夏茫一直一个人住,从上大学开始就住在这里,他不住宿,父母每月会寄钱过来,他自己也会打工挣些钱,到后来便不会再收父母给的钱了。

其实自己一个人的生活也挺开心的,只是学会了独立和坚强,却独独少了家的温暖。

不过有一样东西他却没学会,那就是烧菜。

在夏茫眼里,易黎虽然和自己一样是一个人,可除此之外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大相径庭,他是个真正的可怜人。

易黎只是随口说说,他并不认为夏茫真的会去买菜,但事实总是出乎他的意料,“我们一起去,好吗?”

“好。”

半个小时后,两人各自拎着两袋东西回到了家,易黎进了厨房,而夏茫什么都不会,只能打打下手。

这几年没学会做菜,却只学了叫外卖吃面包,虽是如此,难道夏茫便会感到羞愧?

其实哪会,对此夏茫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罢了。

没过多久,夏茫闻到了鸡蛋的香味,那是他最爱吃的食物之一。

番茄炒蛋上桌,紧接着又是糖醋排骨、炒青菜以及几样小菜。

糖醋排骨和炒青菜是夏茫自己选的,他从小喜欢吃这两道菜,未曾改变过,怎么吃都吃不腻,不过现在也很少吃了。

太过油腻对睡眠会造成很大影响,他原本就睡眠不足,哪还能吃这些东西,今日正好没什么事,难得吃一次,也是好的。

易黎端着两碗米饭来到夏茫面前,夏茫接过其中一碗,拿了筷子,看到满桌的菜他不禁食指大动,如同刚从饥饿边缘游走过的人。

他丝毫没有犹豫先夹了炒蛋给自己,炒蛋到嘴里的那种味道,很香,很好吃。

“你是什么时候买的鸡蛋还有这番茄?你哪来的钱?”夏茫咽下蛋,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易黎一愣,不知夏茫为何会在意这种小事,不过也对,自己所赚的钱应该攒起来存着,只是菜既然是两个人一起吃的,自己也该付点钱。

“嗯……这个是你在买排骨的时候我买的,钱是我今天赚的,虽然不多,至少也能买得了鸡蛋,只是还你钱的时间又要延长了。”

夏茫笑了,笑易黎的傻气,自己说过还钱的事情不急,他怎么总惦记着呢。

“谢谢你,鸡蛋我很爱吃。”夏茫难得一次的温柔,对于易黎来说,是很满足了。

“原来你爱吃吗,我也爱吃,只是能吃到的机会很少,鸡蛋很有营养,番茄也是,这应该算得上是我最拿手的一道菜了。”

易黎笑得灿烂。

番茄炒蛋,很普通的一道菜,却是太多人爱的一道菜,易黎在心中却暗暗给它定义为“属于夏茫和自己的菜”,真不知该说他傻还是单纯。

“你也吃啊,愣着干什么?”

“哦,好。”

“对了,你多大了?”这两个星期以来,夏茫想问却总是忘记的问题,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力衰退了,近来总会忘记一些想问的或是该问的事。

“十九了。”

易黎尝了尝年糕,点点头,对自己的厨艺还算满意。

“十九……这个年纪不都应该还在学校上学吗……你……”夏茫吃着小排津津有味,同时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高二的时候退学了,实在负担不起费用。”易黎笑着,将炒青菜和番茄炒蛋推到夏茫面前,“你不是喜欢吗,喜欢就多吃点吧。”

夏茫没有再问下去,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了,十九岁的少年,该有的易黎都没有。

他吃着美味的菜肴,心中却涌起一阵苦涩,面对着易黎,那个冷冷的夏茫早就不在了,可是内心的动容,是否又只是同情呢?

夏茫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

吃过饭,是夏茫收拾并清洗的碗筷,易黎回了房间,夏茫将一切打理好之后也回了自己的房间,各自在房间做些什么彼此都不知道。

易黎蜷缩在床上将自己弄个像个刺猬一般,只可惜他没有刺,任何人都可以轻而易举伤了他,没有夏茫在身边的他似乎变得更加脆弱了。

而夏茫,只是单纯的闭目养神而已,再无其他。

日子还是一天一天地过,周末来了,夏茫总算能够轻松一下了。

很久没有出去玩了,他不怕自己觉得不舒坦,就怕把易黎闷坏,所以他做了个决定——带易黎去游乐场玩一天。

听了夏茫这个决定,易黎自然很开心,他对游乐场存着一种向往,只是迫于没钱的无奈,他从没有去过。

他知道那里有高高的摩天轮,很早之前便想去那上面坐一下,尝试从那么高的地方看地上,不知会是什么感觉呢。

“什么时候去呢?”易黎有些迫不及待。

“明天。”

周六的晚上,易黎睡得极其安稳。

这一天,他虽然胃病又发作了,但忍过去也就没事了,只盼望着明天的到来了。

而另一间房里的夏茫,此时此刻却还没睡着,夜已很深了,他有些后悔,他不该提出去游乐场的决定。

他们将要去的游乐场,夏茫几年前去过一次,那时候,也是两个人一起去。

只是,昔日的伴侣已不再,这次去已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吧。

第5章

不知何时,有一个男孩在自己的生命中一闪而过,有一种爱意在自己的年少时悄然生长,有一丝懵懂在自己的时光里转瞬即逝。

客厅的灯亮着,未关的电视机依然放着夏茫最讨厌的肥皂剧,只是自始至终他都没去理过它。

夏茫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他来了客厅,开了电视。

他坐在沙发上,轻轻吹了吹才刚泡好的咖啡,抿了一口。

烫,实在太烫,烫得他重重地把被子放在桌子上,水花溅起,洒在他手,同时洒在他心,滚烫滚烫。

花白的天花板在这刺目的灯光的映衬下更显凄然,夏茫抬手遮挡住被刺得睁不开的双眼,嘴角缓缓上扬,而在那被遮挡住的眼睛里,却流出了冰凉的液体,顺着脸颊,渐渐滑落。

夏茫,对凡事都那么冷淡的一个人,谁都以为他不会流泪。

他总以为,恋过便恋过,痛过便痛过,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风雨过后又是晴天。

可往往事与愿违,他从来都是一个淡定的人,可却唯独在感情这方面他控制不了自己。

自从和张希说分手后,很少再能看到他的笑容,大学的时候他一直是个很温和的人,对每个人都是如此,而对于张希,是更加温柔体贴,对他的关心无微不至。

可到了最后,喜欢打篮球的他不再碰篮球,弹得一手好琴的他也很少触碰琴键了。

堂堂一个男人为了这样一件过去了的事而落泪,其实他也很脆弱,只是他把自己隐藏得够深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夜更深了,而咖啡,也凉了,几口喝下,苦涩的味道在口腔没弥散开来,真的很苦。

他不倦,而是头脑越发清晰,夏茫关掉电视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后悔自己习惯性地泡咖啡,习惯性地喝咖啡,毕竟睡眠时间不长对他来说没什么好处,明日又要和易黎一起去游乐场玩。

可是真的能那么容易就放下过去那个曾经深爱的人吗……将要去的游乐场,正是他和他分手的那个地方。

第二天,游乐园中。

他们已经玩了一些游乐项目,正再考虑接下来要玩什么。

“哥,我们去鬼屋好吗,里面真的有鬼吗?”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易黎亲切称呼夏茫为“哥”,而夏茫听了,却并没有不高兴。

夏茫微笑着说:“没有鬼,都是假的,不过我估计你会怕。”

“进去才知道。”

结果可想而知,易黎第一次进鬼屋,自然不知会发生什么。

他拉着夏茫的手,在黑漆漆的屋子里,他甚至不敢睁眼,眯着眼跟在夏茫身后。

总算出了鬼屋,而夏茫衣服的下摆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然而他并没有丝毫不悦,而是哈哈大笑,嘲笑易黎的胆子小。

而易黎,早已吓得脸色苍白,笑得勉强。

“为什么你坐云霄飞车这一类的就不怕,区区一个小鬼屋就让你怕成这样呢?”

笑过之后,夏茫一想到坐云霄飞车时易黎没有半分惧色,而现在却是怕得紧,他为此有些不解。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怕黑吧。”易黎蹙眉,他不愿提起怕黑这件事,随后又是满心期待,“陪我去坐摩天轮好不好?”

听到“摩天轮”这三个字,夏茫犹豫了一下,考虑一会儿,最终还是答应了,“好,走吧。”

在那个摩天的巨轮里看湛蓝天空下的游乐园里,人群缓缓地走过,犹如黑色的音符划过悲伤的河谷。

此时此刻,夏茫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场景,两个人。

那天,也正是在这摩天轮上,张希向他提出了分手。

他依稀记得那天他对他说,人生就好像是一个圈,有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打了个转又回到原点,其实是早已注定,就好像他们之间的爱情,从一开始的不认识,到后来的相恋,再到最后重新回到原点。

他问他有没有懂他的意思。

他笑着回答,分手就分手嘛,要这么文艺做什么。

到最后,眼泪还是抑制住,不在他的面前落下。

然后,张希在摩天轮停下之后,离开了,就这样离开了。

夏茫也走了,只不过在中途,他又折了回来,再次坐上了他与他分手的那座摩天轮。

他就在这摩天轮里坐着,像是在等张希,却又不是,他只是坐在虚空之中俯视整个城市,想着过去的一切一切。

原来,相爱可以那么简单。

原来,相离也可以那么简单。

这段感情,就这样结束了。

夏茫不止一次想着如果可以回到从前,但每一次在想到“如果”二字之后他便不再想下去了,要知道,现实很残酷,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这一次,他依旧在这摩天轮里坐着,在虚空之中俯视整个城市。

然后,有人上来了,坐在他的对面,只是那个人不是张希。

是易黎,那个住在自己家里的男孩易黎。

“黎黎,你知道吗?摩天轮可以成就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也可以毁灭一段曾经炙热的爱情。”夏茫纠结了半天还是开了口,他以为易黎从来没谈过恋爱。

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以为易黎从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不过他错了。

易黎本在俯视窗外的风景,看大家变成“蚂蚁”看得高兴之际,夏茫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却隐隐约约察觉到了点东西,“我不知道。”

“我告诉你。”

“嗯,说吧,我在听。”其实他并不想听,但夏茫对他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不得不听。

“易黎,你很单纯,现在虽然不懂爱情这个东西,但你总有一天会懂的,你也总会拥有属于自己的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夏茫说得郑重其事,易黎听得不禁皱起了眉头。

“哥,我想听听你的爱情故事。”

夏茫摇了摇头,笑容中是诉不尽的苦涩,“我以前的故事,都是些旧事了,不提也罢。”

“我真的想听,告诉我好吗?”易黎不想听,他真的不想听,他怕自己会伤心,但他更想多了解夏茫。

“那好吧。”

有一个叫做夏茫的男孩,大学时候他认识了一个叫张希的男孩,然后,他们相知、相恋再到相离,是这个张希让他知道什么是爱。

也正是这个人,告诉他什么是恨,他恨这个人,真的,不是恨他离开他,而是恨他告诉了他什么是他们之间的爱情。

爱情,有的时候其实很痛苦,你要在里面不断挣扎、不断纠缠……痛得死去活来。

那个叫做张希的男孩,曾经答应要与夏茫相守一生,可最终,他还是无情地离开了,离开的原因其实已经不重要了,或许不爱那便已经是不爱了吧。

故事讲完了,夏茫问易黎,“我的故事,你听明白了吗?”

“我不懂。”这是易黎的回答,夏茫没有感受到他内心的失落。

“是吗?没关系,本来也不希望你懂。”

夏茫轻描淡写的一句,深深伤到了易黎的心,易黎说不懂的时候,心里早已在流泪了。

我喜欢你,你却以为我从来没喜欢过一个人,还在我面前讲述你和另一个人的爱情故事,明明已经过去,你为何还对那人念念不忘?

“那个人他现在是我同事。”夏茫望向天际,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不知是对易黎说,还是对自己说。

我好像又回到了那天,我坐在这摩天轮里,俯视整个城市,寂寞孤独的一个人。

可是,易黎,不就一直坐在你的面前吗,他没有离开,他也不会离开,你明明看见了,却装作没看见吗……

等到有一天,易黎离开了,夏茫会去找他吗,等到有一天,张希回来了,夏茫会让易黎离开吗?

这就像是一个圈,陷得最深的不知是易黎还是夏茫。

“哥,再玩最后一次过山车好吗,然后我们就回家吧。”

易黎不知夏茫为何会突然感伤,抑或是从进游乐场开始就有一股莫名的心绪朝他袭来,但他强制压抑住直到现在才爆发。

易黎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已经没办法再好好玩下去了,走之前,他想再玩一次过山车。

“怎么了?”才玩了没多久,才玩了没几个游乐项目,易黎为何就想回去了,夏茫有些莫名,但他自己其实也想早些离开这个地方。

“没什么,就是想回去了。”我的心,你不懂。

夏茫想了想也就答应了,带着易黎朝着过山车的方向走去。

今天,夏茫和易黎第二次坐上了过山车。

排队等待的过程中,两个人都只是沉默,各有心事,等排到他们,还是老样子,他们坐上了第一排。

只听“嗞——”的一声,过山车启动了,铁索拉着过山车到了顶端,又“哗——”的一下冲了下去,易黎紧握住把手,双眼紧闭,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

夏茫一直都气定神闲,自始至终保持沉默,但他的思绪,早已不知去了哪里。

出神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了易黎的叫声,他一惊,猛地转过了头。

“啊——”

“易黎,你怎么了——”风太大,加之过山车速度之快,夏茫必须喊得很大声才能让黎黎听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

易黎也同样如此,“哥!跟我一起喊吧——”

夏茫并不愿意像易黎那样喊出来,他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希望自己不要太压抑心中的苦闷,但易黎只是个孩子,又懂什么呢?

刚才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说那些事,其实不过是憋在心里太久了,想找个人倾诉罢了,而最佳人选也只能是易黎。

连自己在公司最要好的朋友杜景修,自己都从没有想过要向他倾诉,而这个易黎,才和他共处两三个星期而已,自己为何有种什么都想告诉他的冲动呢?

第6章

“哥,拜托你了——”

“那好吧——”夏茫只有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啊——啊——”

大喊之后,整个人轻松了很多,到了最后,夏茫不顾自己的形象,叫声根本停不下来。

而易黎,他黯然低下头去,他的一头黑发在风中凌乱,他的心在风中,只怕一吹就碎,随风而逝。

下了车,出了游乐场,走向了回家的道路,只是那个家,毕竟还是夏茫一个人的。

“今天游乐园的钱,算在上次那九百块里吧,我一起还。”易黎与夏茫并肩走在马路上,一路找不到话题,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易黎先开了口。

夏茫皱眉,却又无可奈何,“我说了这次不用你还,易黎你不要这般死心眼了好吗?”

“我知道了。”你只看到我对你死心眼,却没看到我只对你一人死心眼,我不想这样,可对方是你,明明近在眼前却又无法触碰。

沉默……

路边摊有人卖山楂,易黎看到后拿出身上所有的零钱买了一些便和夏茫一同乘上了公交。

车上很挤,易黎却将那些山楂抱在怀中,牢牢地护着。

他知道夏茫不仅喜欢吃辣味,还喜欢尝酸味,这山楂,他一定爱吃的吧。

总算回到家中,两个人也都累了,夏茫回家第一件事是洗手,随后一下子躺倒在沙发上。

而易黎虽然累,却没有坐下休息,他拿了些山楂去了厨房洗好,用一只碗装着回到了客厅,放在夏茫面前的茶几上。

“这山楂,尝尝看好不好吃。”易黎依旧还是那个温柔的他。

夏茫诧异道:“山楂,你是买给我的?”

“是的,因为我知道你喜欢吃酸的。”易黎微笑着,笑得静谧而又美好。

夏茫拿起一块放进嘴巴,山楂的酸爽瞬间溢满整个口腔,他就喜欢这种味道,“易黎,谢谢,很好吃,你也吃一个吧。”

只要夏茫高兴易黎也不需要理会其他东西了,他拿了一个山楂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却不敢咽下。

山楂在嘴巴里纠结了好半天,最后一狠心还是咽了下去。

“怎么了,很酸是吗?”

“还好……挺好吃的……”易黎将核吐出来说道。

“那再吃一个吧。”夏茫又拿了一个山楂递给易黎。

易黎吃了下去,他以为会没事,未曾料想刚刚咽下,脆弱的胃就是一阵叫嚣。

他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忍着胃里传来的痛,却还是忍不住发出“嘶”的一声。

此时此刻,易黎胃里一阵灼烧,他的手不落痕迹地在胃部间按了按,轻轻喘息试图调整不适的感觉,然后紧紧地攥着衣角,将它攥满是皱褶,细嫩的手指看上去更加苍白了。

没多久,一股恶心感涌上喉咙,再也忍不住,他捂住嘴往卫生间疾步走去,扶住水池就是一阵干呕,可是却什么都吐不出来,而胃里的绞痛丝毫没有消停的念头。

可怜的他把胃死死地抵水池边上,试图缓解疼痛感。

夏茫跟着易黎来到卫生间,当他看到眼前备受折磨的易黎时,他的心一紧,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行、啃咬,他着急而又关切地问了一句“怎么了”,但易黎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夏茫轻拍着他的背,为他顺气,而易黎,却还在不停干呕着,到了最后,胆汁伴随着污秽一并呕出。

最后一丝力气被抽干,易黎越发虚弱,只是他不想在夏茫面前倒下,勉强站着,呼吸却变得越来越沉重,两眼一阵发黑。

渐渐地,他无力地顺着水池边滑落,一旁的夏茫顺势将他打横抱起,将他带回他自己的房间。

怀里的人微微颤抖着,他把他放到了床上。

“怎么回事?是不是胃不好?”夏茫焦急询问道。

“是……”易黎太过虚弱,说出每一个字都很吃力,“对……不起……我……”

“别说话了,你先休息。”夏茫温柔的眼神易黎看到却只能微微一笑,他已经无力再去做其他事了。

半闭着眼,他真的很累了。

夏茫轻柔地给易黎按摩胃部。

一开始,每一下都会让易黎感到不适,眉头皱得紧紧的,脆弱的胃一碰就疼,他只能默默忍受着,他知道夏茫这是在帮他。

不多时,按摩的作用起到效果了,渐渐地,他似乎睡着了。

夏茫看着睡得并不安慰的易黎,他没有停止按揉,但他忍不住却想凑近易黎,越来越近。

直到离彼此的鼻尖只差几厘米的距离,夏茫停住了。

他放下按揉着易黎胃部的手,转身离开,房门轻轻地关上了。

来到客厅,习惯性地坐在沙发上,闭上眼向后靠,沉思……

夏茫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习惯了一个人的夕阳,习惯了一个人的爱情,都已经习惯了,现在生活中闯进来一个易黎,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是,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做了,不管对或错,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茶几上的山楂还在,夏茫睁开眼坐起,拿了一个吃下,酸涩的味道在嘴边迟迟不肯散去,脑中猛然间浮现出易黎方才呕吐的样子。

他可以确定的是,他有胃病,而且是因为吃了山楂才会犯病。

顿时,夏茫觉得有些对不起易黎,即便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他吃下山楂,也是因为自己才让易黎发生那样的状况。

只是他未免太不懂得照顾自己了,自己让他吃,他便要吃吗,难道不知道不能吃就要拒绝吗,确实够傻。

“叮咚——”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一瞬间,有股莫名的紧张感窜上夏茫心间,起身去开门,走的每一步路是那么小心翼翼。

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去,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夏茫感到纳闷,开了门,却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在那一刹那,夏茫嗅到了不好的气息,恍惚中他已知来人是谁,他只恨不得立刻将门关上,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之人。

“夏茫,最近还好吗?”

张希却是丝毫没有犹豫便开口了,他微笑着,好看酒窝显露无疑。

夏茫愣了一会儿,不知该如何回应他,他呆呆地站在门口,心不知飞去了哪里。

张希来这里之前已经料到夏茫看到自己会是这副样子,他依旧微笑着,根本无法知道他心中在想着什么,“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哦,请进吧。”夏茫这才反应过来,请张希进了门。

张希显得很随意,一进门直接坐在了沙发上,似乎夏茫的家就是他的家一样。

他虽然不觉得怎么样,夏茫倒是略微有些尴尬,坐在另一个小沙发上,不自觉便皱起了眉头。

张希注视着他,以为会看到从前的他,然而在夏茫的眸子里,他却再也看不到过去的大男孩。

他有些失望,假意咳嗽两声,说道:“没有想到我今天会来吧,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你。”

夏茫不愧是夏茫,只一瞬,他便压下了所有的情感,只留下了冷峻,对于张希,也是如此。

他在心中不断强调着,他和他,早已是过去的事了。

况且,他也不想让张希看出自己心中还有他,怕只怕什么都丢了。

“确实没有想到,不过我们也有很久没见面了,为何突然想到要来看我?”

“你知道我的,我做事向来没有为什么,想来就来呗。”

张希一脸无所谓,而他的心中,早已莫名恐慌,夏茫对他,真的已经没有感觉了吗,为何他一副那么淡定无谓的态度?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想来就来,我只知道这里是我家,我们俩似乎没有那么好的关系让你如此随意吧。”

夏茫那淡然的样子,是张希过去从不曾见过的,他生气,气他用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话。

“夏茫,你这样很伤人,我们做不成恋人好歹也是同事,你这样似乎不是很好吧?”他说得直白,却似乎忘了是谁先断了这份情。

“没有什么不好的,这里是我家,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夏茫丝毫不给张希面子。

张希已是气结,他特意过来只是因为后悔了当初的分手,分手之后他们虽然是同事,却从未说过半句话。

夏茫不理会他,甚至视他为空气,这一点让他很是伤心。

这几天他想了很久,他想复合,他也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当初说分就分,现在想复合,哪有那么容易,或许夏茫早对他没有感情了呢。

现在看来他没有多虑,夏茫确实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夏茫,他变了,变得好冷淡,对一切都那么淡漠吗,甚至连对他们彼此的感情也是这样吗?

夏茫,都是我的错,无论如何,都想请你回到我身边。

张希的这句心声,想说出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怕会遭到夏茫无情的拒绝,怕自己是在自欺欺人。

张希一直沉默着,夏茫终是看不下去了,“张先生,没事的话可以请你离开了吗?”

“你!”张希猛地从沙发上站起,夏茫的话快要将他气死。

“哥,怎么了?”微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夏茫和张希一同朝着易黎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

只见易黎正捂着胃部在房间门口傻傻地站着,夏茫又皱起了眉头,而张希,却是又惊讶又愤怒,他不知那人是谁,为什么叫夏茫为“哥”。

“易黎,快回去休息,这没你的事!”

“你是谁?你为什么叫夏茫“哥”?”

一个心里有易黎,一个心里有夏茫,一个人担心易黎的身体情况,另一个人担心夏茫的情感生活。

“我……我叫易黎,夏茫是我哥。”易黎回答了张希的问题,又和夏茫说道,“哥,那我进去了,你们两个好好聊吧。”

好好聊吗?已经没办法了,我似乎已经说了无法挽回的话了。

易黎进了房间,张希一气之下也离开了,空荡荡的客厅里,又只剩下了夏茫一个人。

对于易黎来说,房间是最幽闭的地方,他在里面笑,在里面哭,在里面疼得死去活来,都没有人会知道。

夏茫——易黎心中的那个人,你会是他吗?

好比有一根粗绳子,将三个人死死地捆绑住,逃不开放不下,这场名为爱情的游戏。

第7章

张希气冲冲地开车回到了家。

他把车停好,下了车却在门口看到了一个人——白北坐在他家门前靠着门似乎睡着了。

看到那个可爱的他,张希气顿时消了一半,为防止他着凉,他上前叫醒了他。

“啊……希哥你回来了!”白北揉了揉眼睛,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

张希打开家门,招呼白北进去的同时也替他感到担忧,“北北,你怎么又在我家门口睡觉啊,小心别像上次那样着凉发烧啊!”

白北挠了挠头,微微有些不好意思,面对着张希温柔的关心,脸越发红了,“那个……希哥,谁让我每次来你都不在呢,所以我只能在你家门口等你。”

这样听来,倒像是张希的过错。

张希一时语塞,只好先让白北坐一会儿,自己去给他倒水。

“找我什么事啊?”张希将一杯水放在白北面前的茶几上,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几口水后问道。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就是想来看看你呗。”

在张希眼里,白北是个非常可爱有趣的人,他比自己小一些。

初次见面是在茶餐厅,那时白北这个傻瓜吃东西喝茶竟然忘了带钱,自己好心帮他付了钱,却在那时与他一见如故。

后来又得知他的家离自己并不远,于是彼此开始了往来,白北时常到他家来吃东西、谈天说地。

三个月过去了,他倒也是习惯了,将他视为弟弟一般照顾。

“当然可以啊,对了,你来多久了?”今天事挺多,自己去找了夏茫,而白北又找了自己,也不知他来了多久,或许自己在出发去找夏茫的时候他就来了吧。

“没多久。”白北笑着摇了摇头。

张希惶恐于他的不诚实,又担心于他的身子,上一次发烧才没好多久,这一次可不能再发生这种问题了,“肯定等了很久,不然你怎么会睡着,你身体本来就没好,就算身体好也不能再这样等了,等不到我就赶紧回家。”

温柔的责备自张希口中而出,白北听着却没有不开心,他习惯了这样的话语,其实也希望能多听到张希责备他。

因为那样会让他知道,张希一直关心着他,他心中有他。

“希哥,我这不是等到你了吗?”

“你!唉……算了,我知道你不会听我话的,再说日后也不可能每一次你来找我我都不在,对吧?”

明明是一见如故地遇见了,为何却又是这般有缘无分,多少次他来找他,却总是失望而归,多少次他等待着,换来的却是他的迟迟不归,他却还是一如既往地等他。

其实白北对张希的情,早已超出“哥兄弟之情”这个范围了吧。

或许对于张希来说,遇见白北是“一见如故”,而对于白北,遇见张希却是“一见钟情”,只是他一直不说,是想保持好的关系。

他怕打破这份静谧,却也换不来自己想要的,他知道,张希喜欢的是夏茫。

而此时的夏茫,在一番心理挣扎过后,终于想起还在房间里不知怎么样了的易黎,他急忙奔向易黎的房间。

打开了门,易黎躺在床上似乎又睡着了,安稳得像一个孩子。

其实他本就是一个孩子,却过早承受了不该承受的痛苦。

夏茫放心了,悄悄退了出去,关上门的那一瞬间,他没有看到,易黎紧闭着的双眼,悄然落下透明液体。

“对了,希哥,今天你不是不上班吗,你去干什么了?”白北很想知道张希为何外出,他的工作很忙,休息的时间很少却总是往外跑,白北很是好奇。

“我……去找夏茫了。”张希说着说着却低下了头。

白北听后心一阵刺痛,他已料到张希总有一天会去挽回夏茫,却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快。

“那,他是不是……”白北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怕,怕得到的答案会让自己心碎,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去接受这一切。

“没有……他似乎很抗拒,我想我们是真的回不去了。”

爱情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情,张希却愿意将开心的难过的事都告诉白北,而白北,自然愿意倾听。

可倾听过后,往往压抑自己到透不过来的地步。

一次次被伤,一次次掩饰。

“这样啊……”

虽然知道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好,但白北总算松了一口气,然而张希却又接着说道:“不过,我还是会倾尽所有来挽回他,当初是我的错,我想弥补。”

白北看着这样的张希,忽然之间有种想笑的冲动,不是笑张希,而是笑自己,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不自量力。

张希没有注意到白北越发黯淡的眼神,他累了,想一个人静一静。

正在想着如何送走白北之际,白北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主动站起身说道:“希哥,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张希也不拦着白北,毕竟他本意如此,他将一切都告诉白北,却唯独没有提到易黎,或许他并不在意他,可那是出现在夏茫家里的人啊。

夏茫向来独来独往,张希唯一知道和他比较熟的人似乎是杜景修,而那个人,又是从哪里来的?没有人知道张希的心思。

白北走了,唯独留下茶几上他没有动过的水,以及,沙发上残留下来还未尽数散去的他的痕迹,他的温度。

就这样一直到了夜晚,皓月当空,夏茫才想起自己和易黎都没有吃过午饭,自己虽吃了山楂,可山楂又怎么填饱肚子。

至于易黎,他可是把山楂全吐出来的啊,况且他是有胃病的,不吃饭不行。

夏茫暗自责怪自己,他立刻打电话点了外卖,给自己点的依旧是卤肉饭,而给易黎却点了一碗面。

是时候该叫易黎起床了,刚放下电话,易黎却已经现在了他身后,夏茫一转身被他吓到了。

“对不起……”

“没关系,下次别这样就行了,幸好我没有心脏病。”夏茫拍拍易黎的肩,示意他无须自责,“对了,睡了一觉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易黎还处于迷茫之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哦,好很多了。”

夏茫离开他的房间没多久,他确实是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睡得很熟,却并不安稳。

“那就好,我给你点了一碗面,比较清淡,而且好消化。”夏茫搂住易黎的肩膀,让他坐在了沙发上,自己则站着。

“你都知道了?”

易黎抬头望着夏茫,眼睛睁得大大的,他的五官确实很精致,除了脸色有一些苍白。

“是。”

夏茫知道易黎一直瞒着他的原因是不想让他担心,而他现在面对着易黎,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了。

“老毛病了,不用在意的,我能忍住。”

最终自己的病还是让夏茫知道,易黎无力地摇了摇头,想告诉夏茫,让他不用担心他,他自己可以解决。

夏茫当然知道他这是老毛病,可是什么“不用在意”,什么“能忍则忍”,这些他都不能不在意,他不能任凭易黎就这样下去。

“黎黎,我现在出去帮你去买药,你多喝点水吧。”夏茫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钱塞到易黎手里,又说道,“对了,等会儿外卖到了你拿这些付吧,我很快回来。”

“这……那好吧,谢谢哥了。”

易黎起初还在犹豫不决,夏茫对他其实很好,只不过那是同情他而已,他不该有其他的想法的,夏茫让他住进来的那一刻他就应该满足。

他也不再多说了,谢过夏茫后,夏茫便出了门。

他为自己倒了一杯水,想要张嘴想喝,却被烫到,烫得他眼泪差点下来,手中紧攥着夏茫留下的钱,不自觉回忆起了张希来的那会儿的场景。

那时,睡得迷迷糊糊的他,感觉自己像是听到客厅里面传来对话声——夏茫和另一个人在讲什么。

他虽然听不出另外一个人是谁,但夏茫的声音,却早已记得不能再熟。

易黎从床上起来,悄悄来到了房门边,打开了门,偷偷向外望去,虽然他知道这样做并不好。

夏茫背对着易黎坐在沙发上,而坐在他对面那个人,易黎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笑起来有好看的酒窝,起初那个男人还一副高兴的样子,到了后来易黎总觉得他们会吵起来。

等到张希站起来的那一刻,易黎开口了,他似乎阻止了一场骂战,但自己引火上身了,然而他自己却并不知道。

其实又关他什么事呢,是夏茫和那个男人两人之间的事,自己是多管闲事了。

那个男人,想必便是哥在摩天轮上说的那个人吧,可是既然已经离开了哥,现在又回来干什么呢?

易黎想不明白。

外卖来了,易黎将两份晚饭放在桌子上,打开时热气腾腾。

从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天起,除去出去吃的自己烧的,夏茫自始至终吃的是卤肉饭,而自己那份则是清汤面,很清淡,很适合自己,欣慰一笑,不动筷,等着夏茫回来。

没过多久,夏茫回来了,把胃药给了易黎后坐上了他的椅子,正准备拿起筷子,却发现易黎的那份一口未动。

“怎么了,不好吃吗?”夏茫停下动作,关切询问易黎。

“没有啊,只是等你回来一起吃,现在你回来了,那我就开动了。”易黎说着拿起桌上的筷子,一双递给夏茫,一双自己吃上了面,边吃还边说着“好吃”。

“清汤面虽然很清淡,不过对你的胃很好,多吃点。”

看着吃面的易黎,夏茫仿佛看到了过去的张希。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让张希多吃点,他太瘦了,可是吃得多,他却依然不能长胖。

只可惜……今非昔比了……

只是他似乎忘记了之前去易黎的奶茶店买奶茶的那副场景,那时,易黎让他不要多喝奶茶,没有营养的,而这次,则是他自己让易黎多吃点清汤面,对胃好。

相同的……还有不同的……

第二天,易黎吃过早餐,拿了一盒胃药便出去了。

而且这天是周一了,夏茫也必须早早地去上班了。

易黎来到店门口,抬头看着那两个大大的“离”字,那是母亲给的名字。

可是母亲,我的喜怒哀乐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了,以前即使伤心难过,也会一并吞进肚子里,强颜欢笑早已成了自己的代名词,直到遇见夏茫。

母亲,我把心给了夏茫,可是他不要。

人依旧少得可怜,易黎一人也甚是无聊,自从有了夏茫这个哥,他越发习惯了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

“一杯温巧克力奶茶。”熟悉的声音从身前传来,易黎一惊,猛地抬起头,看到的正是他想看到的那个人。

“啊……哥,你……怎么来了?”易黎激动地话也说不出来。

夏茫一脸无奈地望着他,在心底却已经笑开了,“早上还好好的,怎么才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变成口吃了?难道我不能来吗?”

“没有没有,当然能来,只是好奇现在明明应该是上班时间,哥你是怎么跑出来的?”易黎吐舌头的场景一定被夏茫所见,顿时笑开了。

“现在是中午午餐时间,我正好想喝杯奶茶,况且公司离这里并没有很远,所以我就过来了。”

夏茫说得好听,其实买奶茶为辅,最重要的事是来看易黎的吧。

“那怎么今天喝巧克力奶茶?”

“偶然换换口味没什么不好。”

“行,那哥你先等会儿啊,我这就帮你制作。”

易黎心中像喝了蜜一般甜,巧克力奶茶很好喝,希望夏茫能够喜欢。

其实他们俩人都忽略了一件事,当他俩还是陌生人之时,易黎用的是“您”来称呼夏茫的。

他称呼客人一向如此,可这一次,即便夏茫是客人,他也不再用“您”。

易黎一个朋友都没有,他很孤独,所以他对每一个人都存着一份敬畏之心,似乎他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一般。

真的很难得,能找到一个对他那么好的人。

“哥,奶茶好了,我帮你打开吧。”

“好的。”

易黎拿出一根吸管,“咔”一声插.入了奶茶里,将奶茶递给夏茫后,他又傻傻地笑了。

夏茫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易黎真傻,不过,也确实很可爱。

“对了,中饭记得自己去吃,胃药也要记得吃,我还有事,先回去了。”夏茫拿出一些钱给易黎,叮嘱他之后,又匆忙向公司的方向赶去。

其实他那么忙,哪有那么多时间出来吃顿饭。

易黎并不知道,夏茫的午餐几乎每一次都是在办公桌上吃的,这一次是例外,因为他放心不下易黎。

易黎将夏茫给的钱放好,只拿了其中的一块出来。

他知道这条街上还有个卖馒头的店没有关门,他就买个白馒头,一块钱应该足够了,其余的钱,还是要还给夏茫的。

时间沉淀,然后发现,这颗心想要到达那颗心的距离,终归是遥不可及。

太远太远,让人心凉,或许鼓起勇气去做终究是好的,若不做,怎么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怎么知道往后该如何去做。

情知所起,势必一往情深,可惜,不懂的依然不懂,想懂的,却无论如何都懂不了。

别人又能懂什么,事仅关他俩。

可是故事里有四个主人公,哪一个不是为情所困吗?

又到傍晚,张希下班之后准备再去找一次夏茫,今天休息期间他和他说话,他却故意装作没听到。

当初明知道是错他却还犯,就因为一时虚荣心作祟,为了升职去完成了上司让他说分手就分手的要求。

可是和夏茫分手后,他却被公司辞退了,被赶出去的那个时候,他这才如梦初醒。

张希啊张希,你真该死。

自那件事后,他总这样鄙夷自己,可能那是老天爷在告诉自己,自己并没有像想象中那么爱夏茫。

他想,或许离开他也是个好选择吧,哪知,他到了新的公司却还是遇见了夏茫,那个他不该也不敢见到的人。

毕竟两人读的是同一专业,成绩不分上下,而他们生活的这座城市,说大其实也并不大。

毕竟曾经相爱,哪是那么容易便放下的。

夏茫看到张希的第一眼是惊讶,眼中明显有着浓浓哀愁,可是下一秒他却故作淡定,从张希身边走过。

忘不了曾拥有的爱,两个人都痛苦。

夏茫比张希想象中更要爱他,也比他想象中更会伪装自己的伤痛。

繁华路段毕竟车马骈阗,张希并不想从那走。

突然想起以前有一条街也通往夏茫的家,过去自己常常从那里去他家,不过听说那里的店早已搬光,估计已是冷清得只能吹吹冷风了。

从分开到现在,都已经过去很久了,没想到这里也已物是人非。

想想以前,自己还曾和夏茫一起来这里逛过街买过东西,只可惜,往事如烟。

张希的车在街上开着开着却突然停下了,方才四顾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个人他见过,正是昨天出现在夏茫家里并且叫他“哥”的那个易黎。

他打开车门下了车,一步一步朝着易黎的奶茶店走去。

此时的易黎看到远处有人朝他走来,以为会是客人,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等待着客人过来。

“我要一杯珍珠奶茶。”

张希走到奶茶店前,点了一杯奶茶,语气生硬。

易黎看到来人确实惊呆了。

怎么会是他!自己该怎么面对!当下只有先满足他的需求了。

易黎故作冷静地说道:“好的,先生您稍等。”

随后去为张希制作奶茶,他太紧张了,手不停地颤抖。

张希歪着头看着易黎,他在揣测易黎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到底是用什么办法让夏茫同意他住在他家,明明这个地方店基本上已经搬光了,他为什么还在这?

“你过来,把奶茶拿过来。”易黎刚把奶茶倒进塑料杯里,张希就发话了。

“可是……”

还没给塑料杯封口,易黎犹豫要不要过去,不过顾客最大,他也只能听张希的,拿着奶茶走到张希面前递给他。

“哪有那么多可是!”张希一把拿过奶茶,一个不稳差点滑到他的手上,他有些不悦。

此时此刻的易黎能做的也只有说一声“对不起”,毕竟他是客人,自己必须忍让他。

张希并不理会易黎,他抿了一口奶茶,确定可以喝以后又大口饮了起来。

这奶茶倒是挺好喝,只不过这个开奶茶店的老板,是好是坏那就不确定了。

放下奶茶,张希斜睨了一眼易黎,开口说道:“你叫易黎?”

易黎不知眼前之人想做什么,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迟疑地点点头。

“你好,我叫张希。”张希笑得倒是挺温柔,两个酒窝很好看,但他内心在想些什么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哦,张先生你好。”

“其实我是想去夏茫家的,我驱车至此刚好看到了你,所以我就来跟你谈谈,我们昨天才见过,你应该没忘记我吧?”

张希的笑容让易黎感到毛骨悚然,他总感觉,张希的笑里面还隐藏着其他东西,但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怎么办,夏茫喜欢的人,他该如何面对……

“对,我记得,你想跟我谈什么?”

张希并不急于回答易黎的问题,他先喝了几口奶茶,才缓缓说道:“离开夏茫怎么样?”

听了张希的话,易黎一脸的惊讶,为什么他会让自己离开夏茫,他和夏茫什么都没有,难道要让他连最后一点小小的希望都被湮灭吗?

“不可能!”

易黎说得坚决,他早已下定决心要跟着夏茫,除非夏茫自己要让他离开,他才会走。

易黎,你愿意为了爱去争取,可是无论如何,你都只是把这份情藏在心里,你不告诉夏茫,夏茫怎么会知道你喜欢他?

“是吗?那我问你,你穷吗?”张希展开了下一轮攻势。

“这……你问这个做什么……”

易黎心虚了,他确实很穷,但他不想别人因为他的穷而看不起他,但张希却丝毫不留情,易黎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哼,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很穷,穷到只能卖奶茶赚小钱为生,穷到所有店铺都搬走了你却没钱交那边路段的租金,穷到交不起房租要住进夏茫家骗吃骗喝。”

“我没有骗吃骗喝……我没有……”张希的咄咄逼人让易黎觉得一阵胸闷,他是穷没错,可是他住进夏茫家并不是骗吃骗喝啊。

“你有,你有本事就承认!”

“没有,我是因为喜欢他我才……”

易黎说到这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紧紧地捂住嘴。

他真的是一个傻瓜,傻到在一个自认为不可侵犯的人物面前说不自量力的话。

“原来如此……不过易黎,你觉得你配得上夏茫吗?”张希听到易黎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脸鄙夷地望着他。

张希灼人的目光让易黎无法不低下头,他本就自卑,这一次更是无地自容。

第8章

想想也是,夏茫虽不是出生名门,父母却也是很有钱的,而易黎不过就是穷人家的孩子而已。

夏茫毕业于名校有一份极佳的工作,工作繁忙深得上司器重,而易黎不过就是个高中没毕业只能凭着母亲留下来的奶茶店苦苦支撑着才不至于流落街头。

夏茫有自己的三室一厅的房子,即使一个人住也是舒服的,而易黎只有一间租来的小破屋而且还交不起房租,一个人住的每一天都是孤独无助的,尽管早已习惯。

夏茫太完美太完美,而易黎呢?

张希其实说得并没有错,是易黎配不上他夏茫。

“夏茫爱的人是我,就算当初我与他分手了,我离开他了,他也依然爱着我,至于你,就别痴心妄想了,赶快从他身边离开吧,越远越好。”

张希并不觉得自己还能挽留夏茫的心,说什么夏茫还爱着他,只是想让易黎离开的说辞罢了,他怕,怕哪一天夏茫爱上了易黎。

一份爱情,当他对另一方已经没有把握,不再信任了,那么其实离开的应该是他,毕竟他伤他在先。

其实早已挽回不了,若是能够挽回,那只能说另一方是用一颗真心来爱他,是真的很爱他。

正等待着易黎点头答应,易黎却是摇了摇头,抬起头,一双漂亮的眼睛坚定地看着张希,说道:“不,就算他爱的是你,我也不会离开,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可以让我离开。”

易黎看得出张希眼中的怒火,但他并不惧怕,他易黎,懦弱了那么久,这一次,也该学会如何面对了。

“你确定?”

“我确定……”

易黎话还没说完,只听到“哗啦——”一声,张希不容分说拿起剩余的半杯奶茶直接往易黎脸上用力泼去。

重重地把塑料杯放下,丢下十块钱,张希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剩下易黎一人,满脸茶渍,就连白衬衫上也溅到了很多,身上脸上散发着一股奶茶味。

易黎无奈地来到水池前,洗了一把脸,把身前的衣服弄湿了,搓了搓,却没法把衣服上的茶渍都清洗干净。

只能回去再洗了,易黎这样想着。

因为湿润的原因,衣服紧贴着胸口,极为冰冷。

所幸给张希的那杯奶茶并非是烫得无法入口的,或许他不让易黎将塑料杯封口,就是想着若是他不听他的他就泼他吧。

易黎心中现在即使有满满的委屈,也只能咽入肚中。

张希,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夏茫看上的人,必然不会坏,可张希为何那么针对自己呢,其实自己真的不会对他造成丝毫威胁的。

张希来到夏茫的家,敲了敲门。

这时候夏茫已经下班回到家了,他坐在沙发上正在等待易黎回家。

当听到敲门声,他已断定敲门的那人并不是易黎。

易黎有家里的钥匙,他不会敲门,那么只可能是他了。

从猫眼看出去,来人果真是张希,只是他又来干什么?

以夏茫的性格,即使他心里有张希,他也无法再和他重新开始了。

张希知道的,所以他可以慢慢来。

夏茫打开门,请张希进去坐,张希依旧把夏茫家当作自己家,依旧随随便便就坐在沙发上。

这一切,只不过是他做出来给夏茫看的。

“我今天来主要是想来问问你,为什么今天在公司不理我?”张希倒也开门见山。

夏茫却是一脸冷淡,他已经习惯了这个样子,“在公司里最好不要干私事,况且我很忙,难道你不忙吗?”

夏茫的冷漠,张希算是见识过的,他知道这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但他并不知道,原来一年时间可以让人改变那么多,一年之前夏茫还是那么的活泼热情,一年之后却早已是另一副模样,那么冷淡,似乎任何事对于他来说都不重要,除了工作。

或许分手时越是平静,带来的伤害越是大吧,毕竟那么多年的情了。

“夏茫,你这样会让我觉得很尴尬,我是不是,真的不能挽回了?”张希直勾勾看着夏茫,夏茫也回看他。

在他的那双眼里,张希看不到什么波澜,这一次,他彻底失望了。

然而夏茫并不回答他的问题,思考片刻他说道:“生活中难免有许多尴尬,你自己注意就好,以后别那样了,在公司请以工作为主。”

“好吧,既然如此,我再说什么貌似也没什么必要了,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张希起身欲走,想听夏茫说些挽留他的话,未曾想到夏茫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而已。

张希无话可说。

夏茫送张希出了门,心中莫名感伤,靠着门,他沉思到底该怎么做。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夏茫知道是易黎回来了。

他后退了几步,等待着他进门。

“啪嗒——”一声门开了,易黎进来的一刹那被站在身前的夏茫吓了一跳,愣在那儿足足有十几秒钟,随后他才反应过来。

“易黎,你回来了。”

“哥,你是要迎接我吗?”

“是啊。”

易黎笑得傻傻的,夏茫忍不住上前摸了摸他的头,眼中满是宠溺。

“黎黎,你衣服怎么了?”夏茫注意到易黎衣服上的污渍,感到有些奇怪。

“没什么,是我不小心把奶茶溅到自己衣服上了。”易黎说谎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睁大眼睛。

而夏茫,自然不知道这一点。

“那下次小心点,晚饭我没买菜,看来只能叫外卖了。”夏茫一脸无奈,却又对易黎温柔地说道,“易黎,去洗个澡吧,把脏衣服换了,等你出来的时候,外卖就差不多到了。”

“好的,我去了。”

夏茫开始注意到,当他和易黎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说很多话。

而易黎,每次只要一看到夏茫笑,他也会不自觉跟着他笑。

他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在等自己,但他知道,从进门的那一瞬间看到夏茫,心中的阴霾顿时便散开变作晴天,那一刻,他的天空亮了。

浴室内,易黎关掉花洒,从一片雾气中走了出来,精瘦的躯体一览无遗,擦干了身子,仍有残留的水珠顺着他的眉眼落下。

他缓缓穿上衣服,看着镜中的自己,自从来到夏茫的家,比以前吃得多了,吃得好了,却还是那么瘦,身高没有长体重也没有增。

修长的身子,光滑的肌肤,精致的锁骨,此时此刻夏茫若是看到这样的易黎,不知是否会心动。

果不其然,夏茫开门进来正见到一脸惊愕的易黎赤身裸体站在自己面前,浑身上下散发着诱人的味道,夏茫情不自禁走上去,微微低下头,吻上了易黎的唇。

易黎先是瞪大了双眼,随后也放开了自己,二人吻得热烈、忘我。

直到夏茫的声音自外边响起,易黎才如梦初醒,他愣住,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迅速穿上了衣服。

打开门,看见夏茫站在门外,一脸温柔。

易黎心头一片灼热,他尴尬地低下头,不敢望向夏茫的眼睛。

他到底在幻想什么呢!什么时候竟有了那么不干净的想法!

易黎啊易黎,你不要再幻想了,夏茫不可能属于你,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你就别再痴人说梦了,你配得上吗?

正当夏茫迷惑之际,易黎抬起了头,竟是满面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子,夏茫不禁诧异道:“易黎……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怎么敢向夏茫说出自己幻想的事情,他知道了会怎么想自己啊。

易黎不正常的举措夏茫都看在眼里,只是他并没有说破,他是想易黎能够主动告诉他,“有事一定要跟我说,好了,饿不饿,快去吃吧。”

易黎随着夏茫来到了客厅,依然是面条。

不过幸好易黎并没有吃腻,习惯了吃清淡的,他就应该吃粗茶淡饭。

张希家

张希躺在床上,从刚才回来到现在,他一直在想夏茫对自己的淡定冷默究竟是为什么。

不,他一定还爱着自己,他一定是在佯装淡定,一定是在假装不在乎,对,一定是这样的,都是那个易黎,若不是有他在,夏茫怎么可能这样对我!

张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从见到易黎第一眼起他便不喜欢他,他不喜欢他住在夏茫家里,不喜欢他不自量力不分轻重自以为是地喜欢夏茫,不喜欢他的一切一切。

或许这就是占有欲吧,可毕竟是自己伤害了夏茫,还有什么脸面出现在他的面前,让他和自己复合?易黎呢?他又有什么错呢,自己的心是被狗吃了吗?

可是真的没有办法,毕竟易黎他喜欢夏茫,而他们又同居,不知道哪天就会发生关系,夏茫爱上他了怎么办?

不行,对不起了,易黎,我只是想要回夏茫,其他的对于我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张希暗自攥紧了拳头,他在想该如何让易黎离开夏茫。

夜色渐渐沉了,易黎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无声电视,他很少看电视,这次只是无聊随便看看,而夏茫则在一旁打着电话,似乎有什么重要事,他只说了一句他马上赶过去便挂了电话。

“怎么了?”看到夏茫挂了电话,易黎立即一脸担心地问道。

夏茫看了看时间,将手机放进口袋里,拿起一旁的包回答道,“景修说老板让他给我打电话,我得去加个夜班,有很多事等着我做。”

“那你路上小心点,工作别太累了。”

易黎起身拿了夏茫的外套给他,夏茫接过来穿上,点了点头便向外走,走之前不忘让易黎早点休息。

这样的场景,像极了普通家庭里的小夫妻,平平淡淡的生活,却每天都能过得开心充实,因为有了彼此的存在。

易黎拿起遥控器关掉方才设定的静音,电视机又重新响起了声音。

他换了很多台,从始至终都没有找到想看的节目,无奈之下,只能拿出夏茫的碟子来看。

有一些钢琴曲的碟子,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碟子,易黎一眼便看到那上面写着的是“茫与希”三个大字,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所以他并没有拿出来播放。

因为他知道这些都是夏茫的隐私,他不好随意触碰,把那碟放回到原处,他拿了钢琴曲的碟子来放。

他以为那只是普通的钢琴曲碟子,其实并非如此,当电视机屏幕中出现夏茫的身影时,易黎惊呆了。

他就这样看着夏茫娴熟地在钢琴上舞动修长的手指,前奏完了,他薄唇轻启,跟着旋律一起哼唱起来。

易黎从没听过这首歌,他认真地听着,听着听着却入了神,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首歌,他是唱给那个人的吗……

易黎一直不知道,原来夏茫会弹钢琴,会唱歌,弹得这么好,唱得这么动人。

可是自己在他家的这段日子,从来没见到钢琴,更别说他弹过钢琴唱过歌了,什么时候,他也能为自己弹奏一曲呢?

寂寞如海啸般汹涌而至,他无法逃走无力挣扎,就这样被深卷其中。

到头来,他还是一个人,偌大的客厅,回响着夏茫的琴声与歌声。

夏茫,你是我到达不了的彼岸,到头来,我难道只能看着你,重回那个人的怀抱吗……

是的,即使我住在你家,离你咫尺之近,我也只不过是个熟悉的陌生人罢了……

夏茫跨出电梯直奔自己的办公桌,他看到临近的杜景修正在埋头苦干。他没有叫他,轻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打开了电脑。

一上邮箱,立即跳出来一封信件,那里面是他老板交给他的任务。

他仔细浏览一遍后,拿出抽屉里的文件,把它们和桌子上那一堆文件放在一起,也开始和杜景修一样埋头苦干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也不知已是凌晨几点,杜景修做好该做的早已回去了,而夏茫,离成功也仅差一步之遥。

“好了!”

夏茫把文件放好,关了电脑准备回家,却突然发现对面还有一个人坐在那里,机子也刚刚关机,那是张希的办公桌。

“夏茫,你做完了?我也好了,一起走吧。”

张希拿起自己的包起身走到夏茫身边,眼神中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威慑力。

夏茫一愣,撇开眼不想去看他。

他来的时候竟未发觉张希也在,他以为只有杜景修一人在,而张希,其实他早就来了,却故意放慢了速度等待着与夏茫一同完成工作。

他的眼神……怎么……

夏茫二话不说,拿起自己的公文包,理都不理张希直接走人,张希紧跟其后倒是挺会黏人。

“你自己有车为什么坐我的车?”

夏茫实在无法忍受张希一直在他的身边跟着他束缚着他,这样会让他觉得很不自在。

方才他一到驾驶座上张希也进跟着坐上了副驾驶的位子上,说什么都不肯下车,夏茫无奈,只好开了车。

张希不紧不慢地答道:“我今天没开车来公司。”

他看着这样的夏茫,其实心中并不好受,只是谁让夏茫总是对他不冷不热呢。

他只是想多找些存在感,想和他重新开始,可夏茫的态度让他极为苦恼。

“好吧。”夏茫皱起眉头,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他又问,“那你怎么来公司的?”

张希想都没想便回答道:“公交呗。”

“其实并没有乘公交过来,我想,你的车还在公司的停车场吧!”

夏茫一语道破,因为他知道,张希没有乘公交的习惯,他不可能放着自己的车子不开而去乘公交。

假话虽被拆穿,但张希似乎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笑了,因为他知道夏茫依然是最了解他的那个人,无论是过去,抑或是现在,他都是。

“是又怎么样?我们都已经开到半路了,莫非你还想折回去?”

张希话虽如此,心中早已坚定认为他不会送自己回到公司。

夏茫却不想再跟他多说些什么,他自顾自开着车,毕竟已是半夜,街上几乎没人,只有几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亮着光。

昏暗的路灯下,夏茫只觉得这一路开了很长很长时间,全世界仿佛只有他和张希两个人。

他和他很熟,却要刻意保持距离,他和他不知是第几次乘同一辆车,却还是显得那么别扭,他和他,真的疏远了,即便心中有彼此,可真的已是再也回不到从前。

夏茫送张希回到了家。

下了车关上车门,张希突然想起来有什么要说的,可夏茫却已兀自开车离去,独留他一人呆呆地看着远处越来越黯淡的车灯,最终只能悻悻进了家

三个人,总要有人学会放手,懂得放下。

夏茫回到家时易黎似乎睡了,但他其实没睡,那时他将碟片取出放回原处,虽是回了房关了灯,却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悲伤的曲调以及夏茫哽咽的一曲终了,萦绕在他心间,易黎被深深感染,他仿佛置身于夏茫与张希的爱情之中。

他看着他们相恋,看着他们分别,他替他们高兴,也为他们而痛。

黑暗之中,他在思考着是否该离开。他清楚地听到夏茫的开门声,清楚地听到他的关门声。

所有的,他都仔细听着,他只是想在离开前最后再听听夏茫的一切。

如果明天将要离开,我不后悔,因为我做的是对的。

世界,又回到如初的静谧,易黎却感到恐惧,他听不到夏茫的声音,只能在黑暗中挣扎着,可是他深陷于黑暗的漩涡,他终将被吞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

渐渐地,他放弃挣扎,任凭自己被吞噬。

再怎么放不下,终是抵不过命运之神。

易黎闭上眼,再也不想睁开眼,然而白天却即将来临。

三个人,谁也挣不开,这命运的枷锁。三个人,却谁都有可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第二天清晨,易黎早早去了奶茶店。

可是这一天下来,仍是未能赚多少钱,他知道这条路已经走不下去了,他该另寻明路。

母亲,对不起了,我最终还是坚持不下去了,我想放弃了。

这是易黎最早下班的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未来在哪里,他看不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恍恍惚惚回到夏茫家,而家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静得让他感到害怕。

离夏茫下班时间还早,他有充分的时间整理行李,但他并没有,他只是坐在沙发上,一个人回想着住进这个房子之后发生的种种。

夏茫因为同情而让他住了进来,而他,却在不经意之间爱上了夏茫。

易黎第一次见到夏茫,第一次被深深吸引,第一次和夏茫一起去买菜,第一次烧菜做饭给夏茫吃,第一次和夏茫一起去游乐场玩,第一次决定放手。

人的一生,有太多的第一次,而易黎的第一次,却有好多都是夏茫给的。

但注定了这一次,是最后一次。

突然之间他很想哭,他想宣泄心中的苦痛。

空无一人的房子里,易黎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把泪水咽进肚子里,承受不住也要假装坚强,这就是易黎。

有句话说,沉默是金,却不是每一次的沉默都是好的,易黎的沉默太过可怕,唯恐下一秒他会忍不住爆发,然而他终是没有,他回了房,无声无息。

又要回到一个人的生活吗,那种滋味不好过。

如果是过去的他,那便习惯了,上天为何那么残忍,幸福太过短暂,才多久,就要狠狠剥离呢,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回味,他还没来得及把那些快乐一一记住,他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回到过去。

一个人的世界,除了孤独与寂寞,还有什么呢……什么也没有了吧。

不要再奢求什么了,易黎,你不配!

时间流逝,那么快,夏茫回来了,那么快,他们吃好了晚饭,那么快,他们各自回了房间。

夏茫并不是没有注意到易黎的异常,他问他,他却不答,他知道他必定是有什么心事,他终究是笑而不答,苦涩的笑,夏茫莫名心痛。

易黎睡不着,他静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极了老实的孩子,他没有去想任何事情,只是放空大脑,不让悲伤越发汹涌。

须臾,他起身开了灯,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他一时无法适应,难以睁开眼睛。

等到一切缓和,他默默地收拾起了行李,轻轻地,尽量不发出一丁点声音,生怕吵醒了夏茫。

整理好一切,他写了纸条,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写字用的力度很大,几乎每一字都力透纸背。写到后面,却越发潦草了。

强忍着强忍着,只怕最后内伤不治。

不知怎的,胃开始疼了,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胃病发作,易黎不想知道,纵使身体再疼,都是无法与心中的疼相比的。

药在床头,他没有伸手去拿,他回到床上,关了灯,蜷缩着身子,紧咬着嘴唇,入不了眠,唯有等待漫长的黑夜过去,天明将至。

黑暗中,谁也没有看到那颗破碎了的心,有个人,正在默默捡着碎片,一块又一块,一块又一块,不顾碎片扎伤自己的手,只是不停地捡着碎片。

其实他也知道,破碎的心补不回来了,只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第9章

易黎悄悄地走了。

全世界都没有发现他的离去,包括夏茫,他只当他是早早去了奶茶店。

面包和牛奶放在桌子上,很显然是易黎为他准备的,桌子上有易黎留下的字条。

牛奶凉了,自己温一下,我走了。

夏茫并不知道,易黎是真的走了,快要走出他的世界了,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看着易黎留下的字条,夏茫只是笑,笑得温柔。易黎的字很好看,一笔一划非常清晰。

他突然想到自己的字,说实在真的很丑,但那是他的特色,他一直这样认为。

“北北,你怎么来了?”张希一打开房门,便看到迎面走来的白北。

他有些疑惑,不知这个被他视为弟弟的男孩一大早来找他所为何事。

白北笑着说道:“希哥,我来送你去上班啊。”他的弯弯笑眼,总是令张希不由得心情大好,仿佛有一股魔力,深深吸引住他。

但张希现在更在乎的是为什么白北会想到要送自己去上班,不过不得不说,这个弟弟真的很关心他。

“我没有看见希哥的车子,便想到你的车子或许停在你公司了,你相信我,我的车技绝对没问题的!”

白北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一时拍得重了,引得咳嗽阵阵。

他尴尬一笑,抬头,对上的是张希温柔的眼神。

张希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白北,真的很有趣。

张希家住在小区里,而白北家住在离这较远的一栋别墅里。

他是富家少爷,想要的他都会有,音乐老师的出身,歌唱得极为动听,再加上看似不谙世事、单纯的性格以及俊朗的外表,使得他在学生面前大受欢迎。

很多学生想在他门下学习音乐,都因为人数太多而没有机会报名。

张希知道白北说的原因并不完整,事实上,昨晚时分白北驱车来到了张希的家门口,而张希却在前一秒离开小区去了公司。

白北迫于无奈只好在楼房前找了个停车位,自己坐在车里等他,无聊的时候随意玩玩手机、听听音乐,但这些都及不上他等待张希的那颗焦急的心。

他不知等了多久,天色很晚了,凌晨的时候张希才回来,白北本来还睡意浓浓,看到有车停在他面前,顿时来了精神,刚想下车,却猛然间发现那辆车却并非张希的车,但张希却从副驾驶座下了车。

白北愣住了,灯光的照射下,他所见到的张希是不快乐的,似乎还有些生气,那辆车的车主似乎是毫不犹豫便调头走了。

白北则目送着张希上楼,只是张希,自始至终没有发现身后早已是心痛万分的白北。

白北知道,会让张希不高兴的只有一人——夏茫。

那时,借着灯光他看清了车主的长相,正是夏茫。

白北见过夏茫,是在张希的相册里,那本相册挺旧了,他却从没想过换新。

即使过去那段时光没有夏茫的陪伴,他也依然没有将所有夏茫的相片扔掉,完完整整地保留下来了。

只是那又如何,照片虽在,那些记忆也在,可是心,真的还在吗?

张希黯淡了神色,“北北,谢谢你,你是最关心我的人之一。”

听到自己只是所有最关心他的人中的之一,白北有些紧张。

“还有就是我父母了。”

白北听着舒了一口气,他现在什么都不怕,只怕听到“夏茫”这二个字,但他也有想过,如果张希最终选择与夏茫在一起,那么他会选择成全。

如果有人阻挡他们,无论那人是谁,他都会铲除眼前所有阻碍。

他白北并不弱小,他愿意为爱付出。

将张希送到公司他便准备回家了。

一路倒也通畅,离开之前张希对他说的最后两个字是“谢谢”,但其实他并不需要这两个字,他为他做的都是他心甘情愿的。

可是其实付出得多了,便也想要回报了。

明知道这条路是错的还走下去的这是傻瓜,明知道这条路是对的却还不走的这是愚蠢。

那么,明知道回头是对的,却还对前路义无反顾,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有些人,等着等着,日渐衰老,到死也没等到想要的答案。

有些人,等着等着,日渐衰老,终于在闭上眼之前的最后一刻,听到等待了那么多年的那个人说了句“我爱你”,不留遗憾,死也已足惜,于是,带着微笑离世。

路边一道落寞的身影映入了白北的眼帘,那个瘦瘦的男孩,坐在街边,将脸深埋于膝盖之间,身旁是他的行李。

在宽阔的大街上,这男孩显然成了最孤独无力的一道“风景线”。

此时此刻,笼罩着这男孩的是一大片乌云,白北看得到,因为他知道,这个男孩,必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他将车停靠在男孩身前,摇下窗子,朝着那个男孩喊了一声“喂”,男孩却并没有反应,当他接连喊了好几声之后,男孩才缓缓抬起头,一脸茫然。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白北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是……”男孩漂亮的脸蛋此时却是满脸的倦意,他似乎很累了,才在路边休息。

“我姓白,你能告诉我你发生了什么事吗?”白北先是介绍了自己的姓,随后想让男孩上车。

男孩先是犹豫不决,最终答应了,毕竟他无家可归,更不知可以去哪里,身无分文,走了那么久的路,他也真的是很累了。

好想有个床,让我睡一觉,就一会儿,也好……

“我现在带你去我家,你叫什么名字?”

白北对这个男孩很感兴趣,他想尽快知道他的故事,他看上去孤立无助,他倒是挺想帮帮他。

然而他并不知道,因为这个男孩的出现,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我叫易黎。”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过后,易黎再也忍不住困意,就这样睡着了,睡得很熟。

白北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希望身旁的男孩安安稳稳地睡一觉,一觉醒来,所有烦恼都消失殆尽。

黑暗中,易黎走在一条无人的街上,他看不清前方的路,只能摸索着前进,他好怕,黑暗给他的不是一双明亮的眼睛,而是一颗胆怯惧怕的心。

他怀着这颗心,却突然停住了,他抬头,夜空中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什么都没有,是完完全全漆黑一片。

这……这是在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有没有人啊……告诉我这是哪里……

四周静悄悄的,只听得到微风轻拂的“沙沙”声。

易黎因恐惧而闭上眼,他慢慢蹲下身子,耳边却忽然传来了歌声,忽近忽远,而后越来越近——那是,夏茫的歌声。

夏茫……夏茫是你吗……你在哪儿……

夏茫……

夏茫救救我……带我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歌声戛然而止。

夏茫……你在哪里啊……夏茫……你别走啊……

易黎几乎要哭出来了,他痛苦地捂着头,不停地喊叫着。

夏茫!夏茫!夏茫!你在哪里!

一颗透明晶体落下,易黎再也忍不住身心疲惫,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黑暗之中,天地却无法为之动容,它们皆是无情的。

夏茫……

夏茫……

夏茫……

易黎从梦中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喘着气,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夏茫……他想夏茫了,他需要夏茫,他不能没有夏茫。

易黎想重新躺回床上,却突然发觉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与众不同,是他从来没见过的豪华,他从没来过这里。

这里,是什么地方?

易黎万分疑惑,小心翼翼下了床,深怕发生什么事。

就在这时,门被打开,易黎惊魂未定,却见一个男孩站在自己面前,那个男孩有些眼熟,易黎努力回忆着。

他知道了,是那个在路边带他走的人,只是后来他因疲倦而睡得很熟,并不知道他会带自己来这个莫名的地方。

“你醒了。”

看到眼前的人已经醒来并且下了床,白北显然一副很高兴的样子,他知道易黎有很多想问自己的,不过并不需急于一时。

他端了一盘水果放在桌子上,示意易黎过去坐。

易黎迟疑片刻,还是走到白北身边坐下,在夏茫身边呆了一段时间,他也懂了点人情世故,想必眼前这人是个富家子弟。

富家子弟那么好心带自己回家,或许是因为他很善良,或许是他想玩弄自己这么一个无家可归的穷人,也有可能是出于对自己的好奇。

不过也让易黎猜中了,白北之所以带他回来,无非是对他产生了好奇,想听听他的故事。

有时候真的搞不明白,有钱人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这是你家?”

“是。”

“你带我来你家做什么?”

“我想听听你的故事。”

易黎不解地看着白北,随即摇了摇头,“我没有故事。”

“不说没关系,我之所以带你回我家,是因为我对你很有好感,第一眼就是这样,做我弟弟如何?”白北没等易黎说话,自己先吃了一块苹果。

易黎听得云里雾里,无法揣测白北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你看上去比我小,为什么要我做你弟弟?”

易黎的回答让白北有些无语,他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啊,再说,自己哪里看上去比他小?

“好了,不逗你了,我告诉你啊,我叫白北,这里是我家,我在路边看到你孤身一人,想送你回家,但是你在上车之后就睡着了,我便只有把把你带回了这里,现在你醒了,那我问你,你家在哪里?”

“我家?”易黎想说自己的家在那个地方,但是……那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不对,那里自始至终便不是他的家,“我没有家。”

听了易黎的话,白北很是惊讶,“你怎么会没有家?”

“没有家就是没有家。”易黎别过头去,眉头早已紧皱,情绪低落。

拜托,不要让他想起夏茫好吗,那是他的痛。

白北不再说话了,他打心眼儿里觉得眼前之人很可怜,或许他是真的没有家,或许是他有家不能回,总之,易黎在他眼里,真的就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绵羊。

白北沉默了半晌,走出了房间。

“记得吃水果,我会再来找你谈谈的。”这是他出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易黎没有理会白北,当房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偌大的卧室只有易黎一人,又是孤独感,又如洪水般汹涌而至。

站在石头上望着急流,又是谁将谁推了下去,自己却置身事外。

易黎,你不是世界的中心,天不是因你而蓝,地不是因你而广,这条路,有没有你都无所谓,还挣扎什么,趁早放弃吧。

听,易黎心中的那个声音它是这么说的。

夏茫找不到易黎了。

他的房间空空荡荡,他的行李都不见了,夏茫下班回来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了,吃不到他做的饭菜了,听不到他好听的声音了,听不到他叫他“哥”了。

夏茫急坏了。

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为什么自己当时不在,这样就可以拦住他了,可是现在已经不知易黎的去向了,他到底为什么不说一句就离开了……

一张小纸条放在易黎的床头柜上,纸条上压着一串钥匙,夏茫顿时傻了眼。

他走过去,拿起钥匙和纸条,将钥匙紧紧攥在手心里,任凭它们戳痛自己的手,这都不重要,他只想知道纸条上写着什么。

茫,请允许我这样叫你,我必须离开了,没有原因,就是想离开,感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和你在一起的日子里我很开心,我能有个对我很好很好的哥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原谅我,欠你的钱我还不了了,但我把奶茶店的钥匙和你家的钥匙串在一起了,奶茶店给你了,你可以卖掉,总之一切任由你处置,虽然可能还是不够还你的钱,但我尽力了。

其实这奶茶店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是我的错,我留不住它了,我不可能带着它一起走。

至于他,我希望你能和他重归于好,看得出,你们还是彼此相爱的,你们一定要幸福。

我走了,你就当我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吧,我知道过段时间你就会忘了我,但在我心中,你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易黎留

夏茫颤抖着双手读完最后四个字,他的心如被刀割,他从没有这么痛过,包括和张希分手的时候,他都是那么平静,只是默默流泪,泪水宣告一段爱恋的结束。

此时此刻,他心好疼,他紧紧地捂着胸口,呼吸有些困难,手中的纸条飘落在地,夏茫同时也一个重心不稳摔在地上,手中拿着那串钥匙死死不肯放手,即使被钥匙划破了手掌,也无法让他放手。

易黎,你为什么离开,为什么说走就走!你既然说了我是你的好哥哥为什么还走,你不是很依赖我的吗!

你母亲给你留下的奶茶店你还是自己去看管吧,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丢给我就走了吗,休想!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还对张希有情没错,但是那已经不是爱情了!

我们的爱情早已在那座摩天轮中结束,早已回不来了,你一个没谈过恋爱,不懂爱情的人你知道什么!你有什么权利决定我的幸福!什么过客,告诉你,你不可以从我生命中抽离,你不是过客,你……你……

对不起,你在的时候我不珍惜,当我找不到你的时候我才发现……其实我,似乎喜欢上你了!所以,无论天涯海角,我都要把你追回来!

我要让全世界知道,你易黎,是我夏茫的中心。

夏茫在心里声嘶力竭地喊出这些话后,心口痛得越发厉害了,他半跪着,死死得捂着胸口,然而他的另一只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钥匙。

那串钥匙,他会还给易黎的,奶茶店是他的,这个家也是他的,家在这里,他还能去哪里。

失去爱的人,这种感觉真的是撕心裂肺的疼。

一个人,等不到爱开始便转身离去了,一个人,非得等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前者,属于你的爱情逃不走啊,后者,试着去挽回吧,很难再找到那么好的一个人了。

做的梦,真实却又虚幻。

很多人都说过,午觉醒来总是让人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易黎亦是如此。

亦是晚上,他从床上坐起时满头大汗,不是噩梦的噩梦。

下了床,易黎走进洗手间去洗了一把脸,他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保持清醒,同时也对自己说着,从今天开始,他要忘记过去,过全新的生活。

他走出洗手间,透过卧室窗户向外望去,一片漆黑,这才发现已是夜晚,昨晚他想过了,也接受了白北的好意。

他想先在这住下,等找到了工作赚到了钱再离开,毕竟他身无分文,又能去哪里呢。

在易黎的印象中,富人们都是骄傲的、自大的,从不会把他们这样的小人物看在眼里,白北和他的家人却让他对富人有了很大的改观。

他们很热情,上到这里的主人也就是白北的爷爷,下到这里身份最低微的仆人,他们都是如此。

这栋别墅出奇得大,白北带易黎逛了一圈,整个过程易黎都是瞪大了双眼,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对他来说,一时真的难以接受。

易黎走出房间,去楼下吃晚饭,仆人们正在摆放碗筷,他是客人却放下身份去帮他们一起打理。

在仆人们眼中,他是客人,在他眼中,自己什么都不是,住这里吃这里都让他十分愧疚。

他和他们非亲非故,他们却待他那么好,他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只能帮着做点琐事。

等到白北的家人们一一入座,易黎才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等到他们都开始动筷子了,易黎才敢动筷子,他们说话,他只是默默地听着,不敢插嘴,生怕打断他们。

这次他们聊着聊着,突然聊到了白北,易黎不是这里的一员又怎么能听他们讲关于私事呢,但白北的爷爷却朝他点点头,示意他但听无妨。

“白北啊,你今年也有20了吧,有没有找到喜欢的人?”说话的是白北的小姨。

“有。”

简单明了的一个字,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包括易黎。

“谁?”白北的爷爷似乎有些着急。

很显然,白北不愿回答这个问题,但他还是说了出口,“除了他不可能再有别人。”

“放肆!”

白爷爷突如其来的怒吼让在座的每一位都受到了惊吓,易黎自然也是吓了一跳。

他看向白北,只见他一脸淡定地坐着,并不为他爷爷的怒吼所动。

“我说过多少遍了!不准你和张希在一起!”

只要一提起张希,白爷爷就会有很生气,他是觉得张希配不上自己的孙子。

张希?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易黎的心跳漏了半拍,他完全没想到张希和白北会扯上关系,现下他只能安慰自己这个张希并非那个张希,一定是重名了。

“我爱他!”

“那没用!他不爱你!”

“你怎么知道?”白北瞪大了双眼,他想到了什么,眼神瞬间变得尖锐,像是要看穿他的爷爷一般,“你又派人跟踪我!”

一个“又”字,让易黎知道白爷爷派人跟踪白北已经不是第一回了,究竟这张希是什么人,白爷爷为何要阻止白北喜欢他,如果他喜欢的人不是白北,那又会是谁?

白北的家人们没有人敢上前劝他们,因为他们知道,老爷子是真的动怒了,自己若是上前劝阻,不仅不能成功,反而还会被老爷子臭骂一顿。

“对,我就是派人跟踪你了,难道不行吗!你要记住,你是我孙子,我是你爷爷!孙子不可以反抗爷爷!”这个老爷子生气起来可真不是一般得吓人。

既然没人愿意劝阻,易黎只能自己上了,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白爷爷,你先消消气,小心气坏了身体。”

但他并不觉得他们俩会就此停战,事实也的确如此。

“易黎,这件事你别管,是这臭小子硬是不听他爷爷我的话,也不能怪我不客气了。”

易黎无奈了,这饭,还能好好吃吗?

原本一家人高高兴兴聚在一起吃顿晚饭,却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样,他偷偷瞄了几眼小姨。

小姨似乎也明白过来自己的错误所在,正在暗暗自责,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那你说,张希不喜欢我,他又会喜欢谁!”

“臭小子,都这样了你还理直气壮,他喜欢的人叫夏茫!”

“什么?!”易黎忍不住惊呼,结果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易黎,怎么了?”白妈妈关心询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易黎很是尴尬,更多的是惊讶与恐惧。

他不明白,为什么兜了一圈自己所处的地方还是离不开夏茫的身影。

他倦了,他想回房了,他们还在吵,到底在吵什么,好烦啊!别吵了!

门虽然紧闭着,但白北与他爷爷的嗓门却是一次比一次大,吵得易黎心烦意乱,他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忍不住哭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

为什么!为什么……夏茫……夏茫……为什么又是夏茫!到底怎样才能从我的世界离开。

天真地以为只要离开他的房子,离开他,他就会从自己的世界消失了,天真地以为忘记一个爱过的人是件很简单的事,天真地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有,却没想到那颗装着他的心还在剧烈跳动着。

易黎突然坐起来,口中不停喊着。

有本事你给我停啊,这样算什么,我要摆脱他,让我摆脱他!夏茫你是谁啊,谁让你霸占着我的心不肯离开!你给我走,给我走!出去啊!出去啊!

易黎就像一个疯子,一个完全失去了理智的疯子。他受不了了,夏茫让他整个人都要崩溃了,他承受不住,他真的承受不住了!谁来救救他,带他脱离苦海,他真的快不行了!

夏茫啊夏茫,你为什么那么完美,不,你并不完美,但你就是深深地吸引我,你为什么让我喜欢上你,你为什么那么好那么好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跟张希纠缠不清,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在心中憋了很久很久的话,易黎终于声嘶力竭地喊出来了,只可惜,想要倾诉的那个人此时此刻不再身边,他说给谁去!空气吗?!还是这个房间?

夏茫,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你真的不知道……你又能知道什么呢……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该有多好……你知道该有多好……为什么你就是不知道呢!

有人说,痴情人与疯子,仅在一念之间,那易黎呢?

第10章

此时此刻,一个身影缓缓上楼,朝着易黎的房间走去,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易黎,你晚饭没吃,喝点粥吧。”白母推开门,脸上始终带着笑容,似乎从易黎刚见到他时便是这样,往后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这样。

“阿姨,快进来吧。”易黎哭过,眼睛有些红肿,看到白母端着一碗粥进来,眼眶又微微湿润了。

他走过去,想从白母手中接过盛粥的碗,他却笑着摇了摇头。

白母把粥放在桌子上,易黎也随之坐下,他看着那碗粥。

那并不是普通的白粥,里面放的是他不知道的,也未曾见过的食材。

白母看出易黎的疑惑,她解释道:“这是燕窝粥,我看你身体似乎不好,所以让他们给你煮了这燕窝粥,很有营养的,来,我给你喂吧,你尝尝看。”

说着,他舀了一勺凑近嘴边轻轻吹了吹。

易黎不习惯人喂,他急忙摆摆手说道:“不用了阿姨,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有时候,一个眼神一抹笑容足以让人妥协,白母的眼神中,透露着对一个孩子的渴望,他似乎很想给予易黎以母亲的爱。

有那么一瞬间,易黎将眼前之人看作了自己的母亲。

白母一口一口喂着易黎,易黎也沉溺于其中,他只是贪心地想再奢求一点属于母亲的温暖,尽管他是别人的母亲,不属于自己。

当最后一勺粥进了易黎的肚子,白母放下了手中的碗。

她似乎有千言万语想对易黎倾诉,可真正说出口的只有这一句,“其实白北跟我的关系不是很好。”

“怎么会这样?”易黎诧异道。

白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也不能说是只和我的关系不好,刚才吃饭的时候你也看到了,他和他爷爷吵得那么厉害,其实我知道原因,却始终不能站在他那一边,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才导致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差吧。”

易黎听得一愣一愣,他猜测边母接下来讲的事会扯到张希和夏茫,他有些不愿听了,但在白母面前,即便是婉言拒绝他都做不到,他只能选择当一个倾听者。

白母又继续说下去,他突然忧伤起来,“他以前很乖,他当时只是想问问我同不同意他追那个叫张希的姑娘,但又听他说张希喜欢的是另一个叫夏茫的小伙,当时我就坚决不能答应,要知道三角恋是很痛苦的,更何况他是那个第三者!唉,易黎,你说说看,这让我怎么同意啊!”

易黎唯有苦笑,三角恋他不是没有尝试过,但他没有告诉白母,其实他们的恋情并不是三角恋,而是四角恋啊,每个人都痛苦。

在易黎的心里,他是这么认为的——

夏茫和张希,他还爱着他却不说出来,那个苦苦追求的人其实是张希,一再失望而归。

夏茫和易黎,他爱他啊,可是只能做兄弟,现在更是连兄弟也做不成了。

张希和白北,难道和前面两者不一样吗,都让后者爱得那么累。

“易黎?”

“易黎——”

“啊?”白母的呼唤将想事情想得入神的易黎拉了回来,“怎么了阿姨?”

”你精神状态貌似不太好,没事吧?”看着这样的易黎,白母担忧道。

“没事的没事的。”易黎傻里傻气的笑容总能融化别人的心,却不是每个人的心。

“没事就好,我就是希望如果可以你能多多劝劝白北,毕竟他不会无缘无故带人回家,你休息吧,我下楼了。”

说完她端起碗起身准备出门,易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想要说点什么却是欲言又止,眼角泛起了泪光。

他抬起了头,努力让泪水不掉落。

我为什么总是想哭,夏茫不喜欢这样……

为什么又是夏茫……为什么哪都有你……

夏茫从外面回来,累得满头大汗,他找遍了所有易黎能去的地方都没有找到他。

奶茶店真的关了,也就意味着,他不知去向了,或者说,夏茫再也见不到易黎了。

喘得有些厉害,一时间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摸索着裤袋,从里面掏出手机,他顿时有些后悔了,后悔没给易黎买一部手机。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夏茫以为是易黎舍不得他又回来了,忍不住露出了微笑去开门,然而下一秒,笑容却僵住了。

“都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夏茫不解地问道。

“我能做什么,我只不过是来看看你。”顺便看看易黎走了没有。

后面的话,张希自是不会说出来的,他装作不经意地四处打量,却让夏茫觉得浑身不自在。

“阿希……”话从口出,张希顿时瞪大了双眼,他有多久,没听到夏茫这样喊他了……真的太久了……心被深深刺痛,努力忍住泪水,无奈终于决堤。

他苦笑,面对着夏茫,他就是那么脆弱的一个人,他为了得到,失去了太多,到了最后终也是没有得到任何东西。

离开夏茫那么久,他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泪,他的故作坚强呢?他的信誓旦旦呢?都去哪里了?

看着突然流泪的张希,夏茫不知所措,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没有做任何动作,若是在以前,他定会替张希擦拭泪水,他不会让他轻易受到委屈。

而现在,他却只能欲言又止,说了个“你”字便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语。

张希苦笑,自己擦去泪水,自己的一时失态再一次让夏茫伤了自己的心,他真是活该,“对不起,真的没办法,是我情不自禁,毕竟……你已经很久没喊我‘阿希’了……”

“是我该说对不起,其实,阿希,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你觉得呢?”

这是分手后的第一次,夏茫那么温柔地看着张希,那么温柔地说出了这句话,那么温柔,褪去了之前的冷漠。

“既然如此,那索性说出你的想法吧,我知道你的态度,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态度到底有多坚决。”依旧是苦笑。

张希快绝望了,他又开始故作坚强了,他知道夏茫会说些什么,他可能做好准备了,也只是可能,他不确定,等夏茫说完,他到底该怎么办,是离开他,还是依旧死死赖在他身边?

“没有遇见易黎之前,我心里还有你。”夏茫停住了,他看了看张希,并没有看出他脸上有任何不正常的色彩。

张希也认真地注视着他,认真地听他讲,“其实你不用在意我,继续说下去吧,遇见易黎之后呢,你心里是不是就没有我了?”

“不是的,遇见他之后,我心里依旧有你,只是在与他同居的这些日子里,我似乎,渐渐喜欢上他了。他与你不同,他什么都没有,我起初是因为同情才让他住进来,我只把他当弟弟。

要知道,他今年才19,却靠着一个信念已经支撑了两年,他有胃病,我见过两三次他在我面前发病,还都是我害的,我知道他已经默默承受了很久很久,我真的很想好好地呵护他,直到他离开,我才发现,我对他,早已不是同情这么简单了。我总以为他不懂爱情,又或许他不爱我,如果他爱我,他断然不会离开。”

夏茫说到这里顿了顿,心口隐隐有疼痛感作祟,只是在张希面前,他不敢将手抚上胸口,唯有暗自忍着。

“他竟然走了?”张希惊呆了,他怎么也想不到,易黎真的离开了。

他不是说过不会走吗,他不是说过除非夏茫让他走他才会走,否则他怎么也不会离开吗,那他现在为什么要走?

“他说,没有为什么。”心中的哀伤一阵一阵朝他涌来,他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心如刀割的滋味,他不想再尝第二遍,然而……

“我想问你,你心里有我,为什么却对我那么冷淡?”张希提出一直缠绕在心中的疑问,他已决定,不会再纠缠夏茫了,他想试着放下。

疼痛加剧,夏茫已经心痛得快说不出话了,却是强忍着说了很多话,“我……那时候我真的不敢表达我的内心,我看到的你让我觉得不安,我感受不到真正的你,我喜欢的是以前的你,现在的你,变了太多太多。”

“原来如此,是我给你压力了,不过,其实我们都变了,对吗?”张希点了点头,随随即他看出夏茫的异样,担忧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苍白?”

“没有……你看错了,是灯光的问题。”夏茫一直是这样,不想让任何人替他担心,疼痛宁愿自己承受也不会让别人知道,这一点,易黎倒是和他很像。

“希望如此吧。”张希叹了一口气,“那个,易黎……你找不到他是吗?”

夏茫摇了摇头,无奈以及哀伤。

“你放心,我也帮你一起找,一定要找到他,并且挽回他!其实……他也爱你。”张希并非很情愿,但他还是说出了这句话,有些事,夏茫必须知道。

夏茫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其实……我找他谈过,我本想让他离开你,可是他说除非你让他离开,否则他不会离开……唉,这事你要怪就怪我吧,都是我的错。”张希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事实上说开了,整个人也就舒坦多了。

“他真这么说……可是我没让他离开啊,我又怎么会让他离开呢……他为什么走了……算了……这件事不怪你。”

怪张希又有什么用,徒增伤悲而已,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快点找到易黎,向他表明一切。

心又痛了一分。

“其实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你还是休息吧,你的脸色这么苍白,不会是灯光的原因,你是不是太累了?还是早些休息吧,我走了。”

张希心中固然有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不仅是给自己一个理由,也是真的想让夏茫休息。

比起易黎,他当然更担心夏茫。

“嗯。”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两个原本已经疏离的人又渐渐靠近。其实说开了,不做恋人,也依然能做朋友,该放下的还是得放下。

夏茫和张希,还是得给他们时间,让时间来冲淡一切。

张希走了,留下夏茫一人。

灯已关,黑暗中,看不清摸不着,满头大汗的他,紧紧捂住胸口的他,心痛到难以忍受的他。

易黎,你在哪,快回来吧。

“易黎,我帮你找到了一份工作,是做服务生,你愿意吗?”

这日一大早,白北便敲开了易黎的房门,忘却了昨日的不快,他依然是那个白北。

易黎本想自己出去找工作,衣服都已换得整齐而又大方,现下白北突然告诉他已替他找好工作,这让他是何等的惊喜。

他易黎,什么都没有,却总能遇见对他好的人,夏茫是第一个,白北是第二个,还有白母,待他那么好,他无以为报。

“谢谢,谢谢,谢谢,不管做什么我都很开心,我都愿意做,白北,真是太感谢你了。”

一连道了好几声谢,足以见得易黎是多么的激动。

白北摆了摆手,带易黎来的第二日他便打电话委托亲戚帮易黎安排一个工作,今日一早那位亲戚便打电话过来,说是都已经安排好了。

温然酒店的服务生,无需看他学历,只看他努不努力,认不认真。

温然酒店,在这座城市也算得上是五星级的大酒店,当易黎来到这里时,他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与憧憬。

这么豪华的酒店,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他能在这家酒店当一名服务生,是他做梦也不会想到的。

“易黎是吧,以后你就在这工作吧,具体服务内容你跟我来,我详细和你说明一下。”酒店的经理将易黎带至一旁,向他介绍完自己之后,他又教易黎该做些什么,他指了指一旁的房间,又说道,“那里是女更衣室,你在这里应该穿的服装现在可以去换了,换好了再来找我吧。”

紧张到不住地咽下唾沫,易黎死死攥紧了自己的衣角,认真听经理讲完,他才唯唯诺诺地入了更衣室。

当他以另一副面貌出现在经理和白北面前时,两人都忍不住点了点头,他俨然一位有着成熟魅力的女子站在他们身前。

易黎,倘若他不是穷人家的孩子,势必比旁人都要出色很多。

正式开始做一名服务生前,白北和经理都对易黎充满了期许,他们都相信易黎会做得出色。

十九岁的易黎,有了他人生中第二个职业——酒店的服务生。

这是一个全新的起点,他不必担心没有人来买他的奶茶,他要做的,是殷殷实实为客人服务。

白北离开了,他相信易黎,所以他安心离去了。

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做,他要去见张希,把该说的一切都说开。

当他还未找到张希,张希却是火急火燎地找到了他。

“怎么了希哥,什么事那么急?”张希急,白北自然也替他急,他走到张希面前,焦急问道。

“北北,你赶紧借助你的人际圈帮我找一个人。”

这个时间点张希本该在公司上班,既然如此,这个人对他来说必定非常重要。

白北给张希倒了一杯水,张希拿到水杯一饮而尽,却因为喝得太快而被呛到,咳嗽不停,白北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需要找什么人,希哥你快说吧,我一定帮你找到他。”白北等待着张希的回答,“其实你可以在电话里和我说的,如此麻烦来跑一趟,上班迟到了可不好。”

张希摇了摇头,现在他还有些微喘,不过总算比刚刚要好很多:“电话里说不清,我要你找的人叫易黎。”

“易黎?哪个易黎?”

当听到这三个字时,白北很是讶异,他不明白张希与易黎是什么关系,他似乎很关心易黎,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跑过来寻求他的帮助。

“怎么?你认识他吗?”

白北的反应显得不太正常,张希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

他定是认识易黎的,否则也不会在听到“易黎”这三个字时露出那么惊讶的表情。

“如果你说的是他,那么我可能会认识。”白北思索着,问道,“你说的易黎是不是高高瘦瘦,眼睛大大的,性格比较沉默,嗯……十九岁对不对?”

“就是他!”白北说的完全就是易黎,张希忍不住惊呼道,这世界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小了?

白北猛地点点头,不禁思考牵起张希便上了自己的车。

那一刻,仿佛被电击中一般,那是他第一次主动牵他喜欢之人的手,脸开始发烫,他不想放开张希的手,却终是迫于无奈。

他驱车赶往易黎所在的温然酒店,途中也向张希解释着,“之前看见易黎在路边孤零零一人坐着,那时候我真的很心疼那个男孩,我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他的家在哪里,我只知道他的名字,于是我唯有带他暂时回我的家。他说他没有家,什么都没有,于是我今天找人替他安排好了工作,今天是他上班第一天,没想到你就来找他了。”

白北说完这些话,想了想觉得不对,于是又接着说道:“希哥,我只是单纯地可怜他,你千万不要误会。”

即便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可怜你,你也终究会找到一个真心疼你的人,即便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同情你,你也终究会找到一个与别人不同只情衷于你的人。

冰冷的,化作千言万语朝你袭来,你躲不开,但总会有人替你挡开一切,化冰冷为炽热,用一颗温暖的心来守护你。

白北见张希没有答话,便没有再说些什么,专心开他的车。

他并没有看到,张希悄悄转过头,以一种难以琢磨的眼神看着他,如一束光,仿佛便要穿透他。

一切,张希都明白的,只是他从不敢面对那件事,若时间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或许会试着靠近,然后好好地在一起。

车子在道路上穿行着,最终到达目的地,他和他下了车,并肩小跑着进了酒店。

“易黎就在里面当服务生,我们赶紧去找他吧。”白北似乎比张希还显得焦急,额上的汗不停往下流。

白北好傻,其实他真的不用急的。张希在心中这样想着,他从包里拿出纸巾,用它为白北轻轻拭去汗水。

白北愣住,他就这样看着张希,那么温柔地替他擦汗,然后那么温柔地牵起他的手。

那不是他第一次牵他的手,却是让他第一次感到诧异的牵手,他们的牵手方式,像极了一对情侣,彼此十指相扣,彼此微微一笑,一起去找易黎。

他们一路小跑着,白北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感动,可以触动他的,不就是自己喜欢的人能明白他的心吗?

虽然他不知道张希是否明白他对他的情感,但今天,他确实值了。

但凡还有下一次,只怕,是自己奢求了。

猛然间一抹身影进入张希的视线,他穿着一身简洁明了的制服,站在客人身旁轻轻笑着,他的一举一动,在人群中并不那么显眼,然而他有着出众的身高,这是张希能一眼看到他的原因之一。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他一定要帮夏茫找到易黎。

“易黎!”

白北显然也看到了易黎,他不顾形象大喊了一声,所有人。

包括易黎,都停下手中所要做的事所要吃的东西,齐刷刷望向了喊出那两个字的白北。

白北和张希走了过去,将一头雾水的易黎拉到某一处人少的角落。

“怎么回事?”易黎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向白北,随后又将目光转移到张希的身上,眼中突然泛起了晶莹的泪光,站在他们俩人的身前,他是那么的无助,颤颤巍巍地说出那三个字,“张先生……”

“易黎,总算找到你了。”能够找到易黎,张希自然是很激动,他知道只要将他带到夏茫的面前,夏茫一定会很开心的,“你快点去把衣服换了,换好了赶紧跟我们走!”

“走?走去哪儿?我都离开夏茫了,你还来找我做什么!我现在生活得那么好,你又想干什么!”

易黎突然的愤怒让张希和白北都被吓了一跳,他似乎看到张希就会有些抵触。

其实这也难怪,他当初离开和张希毕竟有一些关系。

张希上前几步,紧紧握住易黎的手,“易黎,你别这样!我是带你回家!”

易黎突然沉默了,他瞪大了双眼望着张希,眼中满是不解,“家?我哪有什么家?”

他死死压抑着心中的哀伤,他知道,张希所说的家,无疑是指夏茫的家。

可是那不是他的家啊,他还能回到哪里去。

“易黎,你听我说,自从你离开,找你找得都快疯掉了,所以恳请你,快点回去吧,夏茫需要你!”

张希以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着,他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今天这一天,然而他确实是真心想带易黎回到夏茫的身边。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猛烈地撞击着易黎的心,一次又一次,终于忍不住爆发,一个劲儿地往大脑里冲,他只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还在想,张希和白北便让他想,他们能等,只要易黎能找到自己,下定决心。

在方才的对话中,白北似乎懂了些什么,他怎么也找不到,自己在路边看到的这个男孩与他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着实无奈。

看着静静等待的张希,他知道,即使他不说,自己也会陪他一起等。

有些话,现在不一定说得了,但只要等待,迟早会说清的,他等着张希来告诉他一切。

半个小时后,一行三人出现在了夏茫的家,而夏茫,张希早已打给他电话,让他给公司请假,在家里等他们。

无论天涯海角,我会一直等你,等你回家。

第11章

你离开不过一周,在爱你的人眼里看来却仿佛已有一年之久,当你走的时候你便决定了不再回来,当你回来的时候你决定不会再走了。

说好了,就不许再反悔,再也不要走了。

门开的那一刹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连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相见的那一刻,彼此都忍不住落下了泪水,相顾无言。

易黎你知道吗,夏茫等你好久了,你终于回家了。

张希和白北悄悄离开,给夏茫和易黎留出一方空间,毕竟他们待在这里又有什么用,电灯泡而已,多尴尬。

留下两人好好谈一谈,很多事,是该说开了,无论是夏茫和易黎,抑或是张希与白北。

两人不知该说些什么,明明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与对方诉说,到了嘴边却是连半个字都见不着。

“易黎,你回来了……”

沉默了半晌,夏茫终于先开口了。

好久不见易黎,他似乎比以前更有味道了,是一种成熟的味道,之前的他还像个孩子,这一次相见,却已是变了模样。

易黎望着夏茫,泪水早已决堤,无奈控制不住,索性便让它流,什么时候起,变得那么不坚强了?

不是他不坚强,只是他遇到了那个自己愿意将一切都给他的人,唯独无法说爱。

不是没有爱,是他不敢,他怕说出来大家都会不好受,他怕说出来便什么都没有了。

易黎顾虑的东西太多了,爱就是爱,如果不能放肆爱一场,倒不如从未遇见夏茫。

夏茫等着易黎回答,他却始终闭着嘴巴不肯说话,偶尔抿了抿嘴唇,多少次夏茫以为他会开口,可他终是未发出半点声音。

“累了吧,快坐沙发上吧。”夏茫突然发现自己和易黎已经站了很久,明明沙发在旁边却想不到要去坐。

易黎却没有动,似乎并没有听到夏茫在说些什么,心口堵得厉害,快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易黎不动,夏茫也站着不动。

他知道,自己一定要说点什么了,于是他开口,带着些许哽咽,久违了。

“易黎,欢迎回家。”

真诚而又充满期待,易黎会答应的,他一定会答应的。

诧异的目光,他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夏茫说欢迎他回家对吗?他是这样说的对吗?

那一刻,他原本昏暗的天空忽的亮了,眼前是光明,还有夏茫。

他看见,那个人,他站在碧绿充满了生机的草地上,伸出手,微笑着看着自己。

易黎愣了几秒,当他明白过来夏茫是要牵住自己的手之后,他毫不犹豫地上前,将自己细嫩的手放进了夏茫的大手之中。

广袤的蓝天之下,他们就这样牵着手,在绿海中漫步,属于爱情的幸福感涌动,热烈而深沉。

“我……”

再看看眼前,没有绿地,没有蓝天,只有一座房子和那个人。

他害怕回来,害怕前进,他看着夏茫,夏茫在等自己,等自己告诉他答案。

“嘘……”

夏茫将食指放于嘴唇之上,一步一步靠近易黎,猛然间抱住易黎,越抱越紧,怕的是他再次离开自己。

易黎沉默着,他没有挣脱夏茫的手,只是任由他抱着自己,然而他越来越加重的力气,几乎让他一度喘不上气来。

“不要说话,让我来说。”夏茫意识到了易黎的不舒服,他稍稍松了一些力道,仍是抱着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知道吗,在你离开的这段日子里,我没有一天是好过的,我真悔恨,你在我身旁的时候我一直看不见你,非得等到你离开了我我才知道要去找你。你不用原谅我,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我只想要你告诉我,你爱不爱我……”

“我……”易黎原本垂着的手动了动,拿起,却又放下了,他不知该如何作答,唯有握紧双拳。

“告诉我……好吗……”

夏茫他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他这个外表冷漠内心脆弱的人,终究还是在喜欢的人的面前毫无保留地暴露了自己。

他将最脆弱的一面展示给了易黎,不是想博取同情,而只是想告诉易黎,他爱他,他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

易黎支支吾吾,始终不知该说些什么,夏茫愿意等,所以他在等,他知道易黎终会开口。

他虽不知道他会说些什么,但无论是接受还是拒绝,只要易黎不再沉默不言,不再封闭自己,只要能听听他的声音,他便已是知足了。

世间一切都静止了,并不是真的如此,只是两个为情所困的人,他们沉浸在彼此的世界里,除此之外,一切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一个在等待,一个却还在挣扎,其实他不知道,他离幸福,仅有一步之遥。

良久,忘记了时间。

恍惚间夏茫只觉得腰后一阵冰凉,那是什么!

易黎一个激灵明白过来,那是易黎的手抱紧了他的腰,他终于,还是愿意回家了吗……只是他的手,未免也太过冰冷了些……

“我爱你……”

是谁的声音,轻若耳语,夏茫却听得清清楚楚,因为他正是在他耳边轻轻说着。

清晰的三个字,夏茫只觉心中一痛,他终于,等到了。

“非常爱……”

易黎又加了一句话,他何时来了胆量,说出了那些他不敢说,也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和夏茫说的话,此时此刻,他却说了。

“我也爱你……比你想象的要更爱你。”

夏茫再一次抱紧了易黎,他坚定了信念,他知道自己不会再失去这个怀中人了。

易黎再也忍受不住,这几日积压下来的情绪在这一刻全数爆发,泪水从眼眶中喷涌而出,他尽情地哭泣着,紧紧地抱着易黎。

他们就这样相拥着,什么都不再想,什么都不再管,所有的一切,他们都会知道,时间它会说的。

而此时此刻,张希和白北正一起在海边漫步。他们驱车来此,与其说是漫步,倒不如说他们来此是为了散心。

散心散心,散了心中的不快,散了心中的哀愁。

一步一个脚印,他二人并肩而行。

“今天上班没请假,肯定要被扣工资了。”张希满不在乎地笑笑,他并不在意钱多钱少,他在意的只是如何好好地生活,以及何时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我养你啊!”白北望着他,他很好看,笑得露出可爱的酒窝,一举一动都散发着迷人的味道。

白北没料到的是,下一秒张希突然牵住了自己的手。

那是第一次,见他笑得那么开心,他显然已经放下了心中一直以来压制着他的那块大石。

“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白北一愣,随即也笑开了,“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张希玩味地说道。

“这么说,你一直以来都知道?”

白北以为自己被看穿了,不过他不再如以前那样惶恐不安,如果张希知道了,倒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自己反正不知如何开口。

只是若是他一直以来都知道,却装作不知道,那自己,岂不是……

“不,我也是才知道。”张希说得认真,不再带着玩笑意味儿,他看着白北,眼神坚定而又满是放下之后的轻松感,“以前我总是忽视你,那是因为我心中有个夏茫,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了眼里,我不说,但我明白,我在等,等我放开手的那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快,白北,这次,不如换我来好好待你,好好守护你吧。”

“阿希……”

两个人都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张希以为自己终会和夏茫在一起,而白北,以为夏茫终究会带给张希幸福。

没想到,最终在一起的不是夏茫和张希,而是夏茫和易黎。

至于他们俩,爱情,才正要开始。

相顾无言,留给彼此最美好的沉默,都懂的,还是那句话,需要时间。

让时间穿梭,回到昨日清晨。

某地,围绕着温馨的某一住宅,一男一女似乎正在和他们的家人道别。

左边那位男生有着精致的长相,仪表大方,即使在家里,他也像极了一位甚是有礼貌的绅士,右边那位女生很是秀气,她长得极为标志,小脸蛋儿非常漂亮。

他们身上都背着包,男生身边有一个手提箱,他们整装待发,不知是要去往哪里。

“你们真的决定好了吗?”沧桑的声音,想必说这句话的人必定是位中年人,必定经历过很多事情,阅历极为丰富。

男生和女生望了望彼此,而后向中年人坚定地点了点头,异口同声道:“是的,我们做好决定了。”

“那你们便去吧,一路小心。”中年人摆了摆手道。

“我们会的,爸,好好照顾自己,我们很快会回来的。”男生说道。

他与她,告别各自的父母,踏上了旅途。

他们是去找人,更是去另一座城市好好看看,欣赏欣赏别处的风光。

“阿勋,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一次乘飞机,我有些紧张。”坐在飞机上,连慧紧紧握着夏勋的手,生怕一放手她便会从飞机上坠落。

夏勋温柔地笑着,他很少笑,很沉默,可自从遇见了连慧,他明显比以前开朗多了。

“亲爱的不要怕,有我在。”

不要怕,有我在。

简单的六个字,连慧听来却是最大的安慰,有夏勋在,他还怕什么呢,夏勋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开他的手的。

飞机起航,飞向未知的明天。

“易黎,你在温然酒店当服务生吗?”

易黎靠在夏茫怀中,静静聆听着他的心跳声,夏茫搂着他,像搂着一个小媳妇,温柔地问道。

一想起自己当服务生的第一天便遇到了这些事,那些人,易黎感慨万分,这世上有太多出人意料的事,他永远无法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

点点头,他说了声“是”。

夏茫顺了顺易黎的头发,易黎不在的这几天,他回忆着过往的一切,他摸着他的头,那般宠溺。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对待弟弟,却没想到早已把心给了他。

“挺好的,只是,你以后不要去那里上班了。”

当夏茫说出这句话时,易黎是满脸的诧异,但又猛地明白过来,夏茫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道理的,他从不会有错。

易黎的爱,是毫无条件的信任。

“好,都听你的。”

易黎这个男孩,过去从没有人愿意了解他,他不怕苦不怕累,怕只怕失去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已经失去太多了,难得有一个他想要牢牢抓住的人,而他,也总算是抓住了。

其实并不是谁抓住了谁,而是爱,它就在这里,等到你回来,该属于你的都会给你。

“你听我说吧,我之所以让你不要再去工作,是因为……”

夏茫说到这里却不再继续说下去了,似乎是想引起易黎的好奇心,又或许是想让他自己去猜。

“因为什么?”

易黎笑笑,显然,这并没有引起他的好奇心,他也并没有要猜的意思,而为了不让夏茫失望,他故作惊讶地问道。

“啊你……”夏茫有种挫败感,但他知道等到易黎知道原因后,必会十分惊喜,说不定还会各种感激涕零,他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发笑,说话的时候却表现得淡定十足,“明天你就知道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你明天不上班?”

“我请了三天假,我说我家里有急事,他们就放我回来了。”夏茫想了想又说道,“不过放假上来再工作几天我要出一趟差。”

“要出差多少天啊?”易黎一听这话,知自己和夏茫不能好好相处几天便要相隔异地了,这才是最让他困扰的。

“不知道,具体时间再说。”夏茫也是无奈,他摇了摇头,他当然明白易黎的顾虑,于是又安慰他道,“没事的,我相信这次出差不会很久的,况且我们不还有几天相处时间吗。”

“嗯,我会等你。”

夏茫为了让易黎开心,想到了一件事,“你知道我这房子还有一间房间里面放着什么吗?”

“我知道,是……钢琴对吗?”

夏茫惊讶于易黎一下便猜出这个问题,“你进去过?”

“没有……我猜的,因为……我看过那个碟子……”易黎终是将自己看夏茫碟子的事情道出,他不可能再瞒他任何事了。

“碟子?”夏茫一时没想起来是什么碟子,自从易黎住进他家,他便再也没碰过那些碟子,是谁给了谁抚慰,忘却过往,该前进还是得前进,当他想到是什么碟子时,不由得一怔,他只是不知易黎为何会去拿出那些碟子来看,“你是怎么知道那些碟子的?”

“没事干的时候想看会儿碟,然后就看了。”

易黎回答得干脆,他对那些碟子似乎没有了所谓的忌惮,因为他相信夏茫,比任何人都要相信。

他不知道的事情有太多,但他愿意等待,等待一切他等得到或是等不到的事物,这个家很安静,却不失温馨。

夏茫说,以后他再也不会隐瞒任何事了,不会骗易黎,会珍惜他,对他好。

那些碟子,是时候该丢掉了。

丢掉过往,重新开始,从此以后,他的碟子只有他和他的爱人——易黎,以及他最亲的亲人,其余什么人,都不会再在他碟子里出现。

“那钢琴,我很久没弹了,你走的这几天,我又开始弹了,谈的是悲伤的曲子,那是因为我想你,现在你回来了,我还有什么理由去弹那些我不愿意却又不得不弹得曲子呢?”夏茫说得一本正经,的确是极真的真话,“要不要看看我的琴,我弹琴给你听好吗?”

“好啊。”点点头,他在时光里,遇见了最美的他,在黑暗中,再也不惧怕了。

他离开他的怀抱,他牵起他的手,带着他朝着那间放着钢琴的房间走去。

每一步路,都走得自在,卸下一些背负已久的东西,你会发现,你越来越轻松了,你不再走几步路便累得气喘吁吁了,你活得更自在了。

易黎轻轻触碰着那架钢琴,他不敢太用力,钢琴太过珍贵,也着实惊艳。

他第一次触碰一架钢琴,是在十九岁,是在夏茫的家里,是在爱的人的身旁。

白色的钢琴,就这样伫立在房间中央,他看着夏茫坐在钢琴椅子上,看着他指节分明的手优雅地放在琴键之上,看着他让自己坐在他的身旁,看着他的手开始在琴键上飞舞。

他太过优雅,太过认真,他的琴技很好,像极了一位钢琴演奏家。

易黎听得入了迷,太美太美,琴声悠扬,牵动着易黎的心。

一旁的夏茫时不时看看易黎,易黎沉醉于自己的琴声中。

这首《雨葵》,是他非常喜欢的一首曲子,雨天的向日葵,即使是在雨中,依旧灿烂,淡淡的哀愁和失落,同时却又隐藏着一种期待和希望。

夏茫是想通过这首曲子来告诉易黎,过去他那么孤独无助,总是一个人承受任何事,那时候的雨季会让他痛,会让他伤吧。

可是现在不同了,有了夏茫,什么都不要担心了,只要心存期盼,他会给他他的一切,即使在雨中,易黎也会像太阳下的向日葵一般。

夏茫不知易黎是否听出了曲子的意思,一曲终了,他正想问,易黎却先开口了,“这首曲子真美,它似乎有些哀伤,却又充满着乐观,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茫,你是让我心存期待对不对?”

夏茫不由地一愣,他终于又叫自己“茫”了,这似乎是第二次,却是第一次叫出声。

第一次是写在纸上,那不算的,夏茫笑着,眼中满是对易黎的赞许,“我们家易黎真聪明,对音乐似乎很有天赋,没错,这就是我想说的。”

“原来真是如此,我只是用心聆听了,没想到真的听懂了,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啊?”易黎问道,他迫不及待想知道这首曲的名字。

夏茫望进他满是期待的眸子,那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特别好看,那是夏茫见过的最美的眼睛,他怎么忍心不告诉他。

于是他回答道:“《雨葵》,这首曲子名叫《雨葵》,很好听对不对,我很喜欢这首曲子,所以我相信你也会喜欢。”

雨中的向日葵,这不就是你吗。

“是的,我很喜欢。”易黎突然以一种夏茫从未看到过的眼神注视着他,“茫,谢谢你。”

夏茫沉默了,“谢谢”这个词他不希望是从易黎口中说出,他和他之间,不需要什么所谓的“谢谢”。

易黎见他不答话,自然也不敢再说些什么了,他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须臾,夏茫先是握紧了易黎的手,对上他被惊讶填满的明眸,而后以一种认真到不能再认真的语气说道:“傻瓜,我们之间还需要什么谢谢,以后不准再说这两个字了,听到了没。”

易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一个劲儿地猛点头。

傻瓜,两个人都是傻瓜。

“茫。”

“嗯?”

“唱歌给我听好不好?”

“好啊,你要听什么歌?”

“你想唱什么歌给我听?”

“那就这首吧。”

琴声随着歌声的停下而停下,夏茫放下双手。易黎回味无穷,久久不能从歌声中走出来。

方才在唱的过程中,夏茫太过深情,一度让易黎忍不住落下泪来。

那时夏茫对易黎的承诺,就算放弃全世界,他也不会放弃易黎,他会珍惜他直到永远。

“喜欢吗?”

易黎终于回过神来,“喜欢喜欢,我太喜欢了!”

夏茫凑近易黎,伸出手,易黎不知他想做些什么,却已是红了脸颊,而夏茫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替易黎擦去了脸颊上的泪痕。

易黎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在听夏茫唱歌的时候,他流了泪,而他却不自知。

“喜欢下次再弹唱给你听吧,你的行李不是还没拿回来吗,我去帮你拿吧,不然你晚上洗好澡后要穿我的衣服吗?”夏茫放下钢琴盖,说着说着自己却先笑了起来。

易黎不说话低下了头,而他方才还未完全褪去绯红的脸庞却愈发红了,这一切都被夏茫捕捉到了,他不说,只是笑。

“叮咚……叮咚……”正在这时,门外却响起了门铃声。

“这个时候会是谁呢?”夏茫暗自奇怪,难道是他们把易黎的行李送回来了吗?

这样想着,他和易黎一起去开门,而易黎始终低着头,不敢看向夏茫。

第12章

夏茫从猫眼向外看去,门外站着一个女孩,长得很漂亮,却是陌生的面容。她在猫眼后对夏茫笑着,那种感觉,说不出的奇怪。

“茫,是谁啊?”易黎终于抬起头来看夏茫,只是脸颊还微微有些发红。

夏茫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个不认识的女孩子,我开门问问他吧。”

门开了。

“请问……你……”

夏茫发问之际,却被突然蹿出的一个身影吓到,他不禁向后退了几步,却在那一刻,将易黎紧紧护在了身后。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若是不好的东西,他必然是要保护好易黎的。

“哥,你干嘛那么怕我!”

女孩身边多了个男孩,而那个男孩夏茫不仅熟识,而且可以说是熟到不能再熟的地步了。

此时此刻,他笑得咧开嘴,不知是在嘲笑夏茫还是为终于见到自己的表哥而感到高兴。

夏茫忍不住扶额,这个弟弟啊,总是喜欢吓他,不过他二人的关系,那可真是特别特别的好,看见弟弟不远千里过来为了给自己哥哥一个“惊吓”,他真是受宠若惊啊,忍不住在心中感叹,夏勋真的是“长不大”了。

虽然如此,他还是很高兴地将弟弟和那个女孩请进家门。

进了家门,并且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却因为看到易黎而猛地起身,恭恭敬敬向易黎鞠了一躬。

易黎一头雾水,在夏勋说出“嫂子好”这三个字后又羞红了脸,只能随随便便回了句“你好”。

“阿勋,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油嘴滑舌了?”夏茫去为他二人倒了温水来,并帮他们将行李箱放到一旁。

“哥,你知道我的,我一直就这样。”夏勋吐了吐舌,嬉皮笑脸的样子总是能感染他哥夏茫。

夏茫看看夏勋身旁有些羞涩的女孩,对夏勋说道:“阿勋,那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是谁啊,她似乎有些害羞吧,怎么不和哥介绍介绍。”

夏勋努力憋着笑,却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夏茫和易黎都是莫名其妙地看着狂笑不止的他。

小姑娘却很淡定地望着他,暗地里伸手使劲拧着夏勋的大腿,夏勋疼得“嗷嗷”叫,再也不敢笑出来了。

“哥,嫂子,这是我的……你们懂的啦,但她可不是什么可爱的女孩哦,漂亮那是必须的,可是她一点都不可爱,而是很暴力啊,她叫连慧,可以叫他小慧。”

夏勋握住连慧的手,向夏茫和易黎介绍起了自己身旁这位“羞涩”的女孩。

“啊!这样啊,小慧你好,我叫易黎,我是……”

易黎还没说完,连慧却抢先说道:“我知道,你是阿勋的嫂子,也就是我的嫂子。”

“啊……是……”易黎记住今天了,等日后老了再想起今天所发生的这些事,必会是满脸笑意的,记忆是可贵的。

但是,现在暂且不想以后,先过好今天。

听连慧一说话,夏茫才肯定她是个不怎么可爱的女孩,若是他只听夏勋说的,必然是不信的,他这个弟弟太调皮了,不过倒也不失可爱。

“小慧长得太漂亮了,真的。”夏茫感叹道,“阿勋,你们能在一起算你走了桃花运了。”

四个人聊了很久,让夏茫不解的是,易黎的性格算是比较内向沉默的了,他和连慧聊得起来这不算什么,可是连夏勋这样的淘气包顽皮蛋都喜欢和他聊天,这有些不可思议了。

不过想想也对,易黎有自己独特的个人魅力在。

夏茫了解到,夏勋是因为想自己了才过来的,毕竟他们上一次见面已是半年前了,他们之间的兄弟情太过真挚,即使分别再久也依旧会是好兄弟。

“叮咚……叮咚……”正在这时,门铃又响了,今天事情似乎格外的多,门铃不知是第几回响起了。

门开了,是一位大叔,他拿着行李箱进来,那正是易黎的行李箱。

易黎觉得不解,但也又觉得那位大叔非常熟悉,他应该是在哪里见过的。

看见易黎,大叔开口说道:“易小姐,我家少爷让几个仆人把您的东西收拾好了,并且让我带过来给您,您看看有没有缺什么,另外,少爷说他已经帮您向温然酒店辞职了,他知道夏茫先生会帮你安排工作,所以也就没他的事了。”

“哦,原来如此,东西我不看了,我相信你们都收拾地很好很整齐,不会缺什么的,麻烦代我向你家少爷道声谢,还有你家夫人和所有人,谢谢他们这几天对我的照顾。”

易黎恍然大悟,能帮他把行李拿过来的人,似乎也只有白北了。

其实他对那里有着很多不舍,但这里才是他的家,不管走到哪里,他最终还是要回来。

“好的。我会帮您转告,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大叔走了,留下夏勋和连慧面面相觑。

“这怎么回事?”夏勋发问,他向来有疑必问。

“你要知道那么多来干什么呢。”夏茫拍拍夏勋的脑袋,力道很轻,眼前之人毕竟是自己疼爱的弟弟。

“行行行。那我不问了还不行吗。”夏勋并不闪躲,任由哥哥拍着自己,开着玩笑,“哥,你再打下去,我要变傻子了,到时候谁养我啊,是你还是嫂子啊?”

“你这人,又来了。”夏茫对这个弟弟,真的是无可奈何了。

易黎走至自己的行李箱旁,那是他的行李箱,唯一一个,从小用到大,已是非常破旧了。

不经意间瞥到夏勋和连慧的行李,猛然之间却想到了于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一个问题,以至于他不得不打断夏茫和夏勋。

“茫,那个……夏勋和小慧他们住哪里?”

夏茫诧异,他也没想到这个问题,稍作思考他回答道:“这个,我看这样吧,让他们俩睡你原来睡的房间吧,你觉得如何?”

“啊!那我睡哪?”易黎不明白夏茫为什么要这么安排,不安感渐渐窜上心头。

“你跟我睡。”夏茫没有丝毫犹豫便说道。

“啊!”其余三人同时喊了出来。

夏茫被吓到,看向此时此刻正一脸震惊的夏勋与连慧二人,不解道:“你们两个叫什么,又不是让你们跟我睡。”

夏勋挠挠脖子,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哥,真不是我和小慧故意叫出声来,只是你和嫂子的进度未免也太慢了吧,太让人讶异了,你们两个认识多久了啊……我和小慧才认识三个月已经……”

话还未说完,夏勋的嘴却被连慧的手紧紧捂住了,他“呜呜”得说不出话来。

连慧狠狠给夏勋使了个眼色,大意是想让他少说点,不是什么话都能乱说的。

夏勋却不以为然,他毕竟是男人,松开小慧的手轻而易举,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说道:“小慧你放心,我哥面前什么都能说。”

易黎在一旁听得却又是羞红了脸,这已经不知是今天第几次了,这一天,到底为何会那么“不幸”。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在他们三人面前,他又插不上嘴,只能悻悻地去收拾行李。

“阿勋,我虽然疼你,在我面前你可以肆无忌惮,但在易黎面前,你绝对不能乱说,听到没。”

夏茫一脸严肃,对于夏勋,他疼比骂多,夏勋都明白,只是天性使然,他管得住自己的心,却管不住自己的嘴。

“知道了哥,嫂子面前我绝不胡说八道。”

说完此话他还向夏茫敬了个礼,却不像军人,怪只怪他太过嬉皮笑脸。

“易黎去收拾行李了,你们的呢,要不要我帮你们收拾?还是你们自己来?”夏茫看着易黎提着行李走进自己房间的背影,心中有些欣喜,今晚会是他第一次和喜欢的人一起睡觉。

夏勋摆摆手说道:“不用了,我和小慧能搞定的,你去帮帮嫂子吧。”

“好吧,那我们各自忙各自的吧,晚饭让易黎做,你们尝尝他的手艺,非常不错。”夏茫想到了之前易黎为他做的菜,现在想来却变成了一种享受。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了,不过哥你真是赚到了,嫂子这样贤惠的人能看上你,真是你的福气。”夏勋笑得一脸得意。

夏茫差点一个巴掌甩过去,他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说得像你哥什么都不是一样,少贫嘴,快去!”

“好好好,我们去了,小慧,走吧。”夏勋拿着行李,和连慧一起,朝着易黎原先睡的卧室走去。

他并不是第一次来了,所以他知道那间房,他每次来都睡那里,那个床睡着挺舒服的,相信会让连慧睡个安稳觉的,毕竟他在飞机上乘了那么久,也确实该好好地休息休息。

四个人都忙着整理行李,当这一切都做好之后,夏茫和易黎一起去买菜场买今晚要吃的菜,夏勋和连慧随意说了几道菜名,易黎深深地记在了心中。

今晚,他要好好露一手。

过去,易黎从不觉得自己有一天会为了某一个人而做饭,他以为这辈子只会一人孤独到老,他以为他无法拥有别人拥有的东西,可是他现在知道自己错了。

如今,他可以失去任何东西,唯独不能缺少夏茫。

四个人组成了一家子,围坐在饭桌前,其乐融融,气氛极为融洽。

“嫂子,你做的菜真好吃。”夏勋吃得津津有味,对易黎烧的菜赞不绝口。

说话间,却见夏茫又替自家嫂子夹了一块冬瓜,他有些不满地朝夏茫瞪着眼,佯装愤愤不平道,“哥,你有了嫂子就不要弟弟了吗,都没见你给我夹菜。”

夏茫听得出他说的是玩笑话,他不语,接连将几块肥肉夹进了夏勋碗里这才说道:“这下满意了吧,肉都给你吃了,你别忘记给小慧也夹点菜。”

说到最后还不忘叮嘱自己弟弟。

夏勋一脸无语地望望夏茫,再低头看看碗中的几块肥肉,而后又抬起头望向夏茫,只不过这次真的是满脸的气愤。

“瞪什么瞪,肥肉多好吃啊,给你吃那么多我这个当哥的真的是仁至义尽了,快吃吧,谢谢的话就不用说了。”

夏茫挑了挑浓眉,他好久没有这么放得开了,夏勋的到来,总能带给他好心情。

易黎和连慧在一旁看着好戏,夏氏兄弟二人,竟也乐在其中,不是亲生胜似亲生,要找到另外一对像他们这般关系好的表兄弟,恐怕是很难了。

易黎微笑,从夏勋进家门一直到现在,他看到了一个完全没有看到过的夏茫。

他没有了寡言,却多了分调皮,没有了严肃,却多了分搞怪,没有了冷漠,却多了分温热。

或许,这就是家人吧,在家人面前,不需要伪装,一切都是真实的。

易黎,他的家人呢?他黯然低下头,他没有家人,家的温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心中了,他的父亲他的母亲给予他的温暖,他记在脑海中,那颗心,却早已触碰不到了。

夏茫停止和夏勋斗嘴,他时刻关注着易黎,他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当他看见他从原先的欣喜转变为羡慕,最后再化为越来越沉重的寂寞时,他过去搂住了他,搂得紧紧的,不愿放手。

他弯下身子,在易黎耳边轻声说着什么,他放低了声音,那是只有他和他才能听得到的音量。

他说,不要担心,有我在,我是你的家人,他们也都是你的家人。

有时候,最能给人温暖的话不过简简单单三个字——“有我在”。

真心爱一个人,就会懂他。

不难看出,夏茫对易黎确实是真心的,否则他不会懂他,不会在他一个举手投足之际就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

易黎沉默。

他说了会乐观,会对生活充满期待,会如雨葵一般,可他现在又在做些什么呢。

夏茫说了,这就是他的家,那这就一定是他的家,他说他们是他的家人,那他们就一定是他的家人,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

他应该相信夏茫,而不是单单为过去而伤心,而失落。

“我没事了,大家在一起还是开开心心吃饭吧。”

仿若耳语的声音传至夏茫耳朵里,他来不及放开易黎,却又听到了夏勋的话,不由得一愣,对这个弟弟真的已经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

连慧在一旁看到夏茫搂住易黎的这一幕,再听了夏勋的话,终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开了。

夏勋说:“哥,吃饭的时候就好好吃饭,你和嫂子没事搞什么暧昧啊!”

他自是不明其中原因,以至于说出这样让人汗颜的话语。

夏勋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得到的是夏茫的一记白眼,易黎倒没有什么举措,他着实感觉到了一阵委屈,却还是死皮赖脸地吐了吐舌。

夏茫那么疼爱弟弟,怎么见得会让他受到一点委屈,他了解他,他知道他此时此刻怀着怎样的心情。

于是,他急忙收起白眼,只是一个安慰的眼神,在夏勋看来已是足够。

他们兄弟多年,一直心有灵犀。

夏茫知道易黎胃不好,以至于他没敢给他夹油腻的食物,一直到晚饭结束,夏茫不舍得让易黎洗碗,更何况是作为客人的夏勋和连慧。

于是,洗碗这“重任”,便交付到了他自己身上。

“对了,嫂子,你今年多大啊,方便告知吗?”夏勋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模样非常之舒服,连慧坐在他身旁,头靠在他的肩上,那是旁人羡慕不来的亲密。

易黎在小沙发上乖乖地坐着,低着头也不知是不是在想心事,完全没料想到夏勋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他猛地抬起头,回答道:“十九,快二十了。”

听完这话,夏勋和连慧都惊诧地将视线从电视机画面转移到了易黎身上,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易黎长得年轻是没错,但他们完全没想到他只有十九。

“嫂子竟然这么年轻啊。”

夏勋和连慧今年都是十九,差不多和易黎一般大,却要恭恭敬敬叫易黎一声“嫂子”,夏勋只觉得自己亏大了,而连慧,倒是对这事不以为然。

夏勋又是忍不住,对着正在厨房辛勤洗着碗碟的高声喊道:“哥,说你赚你还真是赚到了,你这是老牛吃嫩草啊你知不知道!”

夏勋这个弟弟虽好,却总是时不时冒出几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对于这一点,他哥夏茫甚是头疼。

“我不知道!”

“……”

“那嫂子,你还在上学是吗?”

“不是的,我在工作了。”

听了这话,夏勋和连慧都很讶异,这么好的年纪,不该在学校里呆着,却已经出去工作了,不免有些可惜。

“这样啊,那做什么工作啊。”

夏茫在厨房听着他们的谈话,有些不悦了,夏勋问的问题未免有些多了,他皱着眉头稍稍提高音量道:“阿勋啊,你问那么多做什么,易黎做什么工作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他只是怕易黎尴尬,毕竟他的工作并不是他向往的,却不得不继续下去,那是母亲的信念。

“茫,没关系的。”

易黎知道夏茫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好,只不过,让自己做一株雨葵的人不就是他吗,现在怎么自己充满了期待,他却又放不开了呢?他对着一脸不快的夏勋笑笑,说道:“阿勋,你别听你哥乱说,我的工作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丢不丢脸的,一直以来我都经营着奶茶生意,不过现在……已经不做了。”

“奶茶啊!”一听到“奶茶”这两个字,夏勋立马不淡定了,他几乎激动得快跳起来了。

然而,在听到易黎说已经不做奶茶生意的那一刻,眼睛中的光彩猛地暗下去,原先的欣喜若狂被失望所替代。

连慧早已习惯了身旁这人总是莫名其妙的一惊一乍,他满是歉意地向易黎解释道:“嫂子你别理他,这人太爱喝奶茶了,所以才在听到你的工作时有这样的情绪转变,只是确实可惜了,我们没有机会尝尝你做的奶茶,那嫂子你现在该做什么工作吗?”

“没有了,我没工作。”易黎摇摇头道。

气氛渐渐凝固,所有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最终还是夏勋打破了这个僵局,他转移了话题,不再聊易黎,而是说起了自己和连慧的相遇。

太普通了,就是那般有缘地遇见,再是那般命中注定的一见钟情,最后是那般不惧旁言的在一起了。

虽是普通,易黎仍是听得津津有味。

他想想自己和夏茫,他们也曾那么有缘,只不过不是彼此对彼此一见钟情,而只是易黎的独自倾心,不是不惧旁言在一起,而是经历了分别的痛苦才明白对方的心。

夜幕伴随着夏勋的声音来到,大家都累了,各种洗澡回房睡觉。

当易黎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披着一头微干的发,走进夏茫的房间,看到房间中的这一幕时,顿时羞涩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呆呆地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这个时候,夏茫刚好在换衣服,他半裸着身子坐在床边,瘦削的身子一览无遗。

当他发现易黎正站在门边低着头,时不时偷瞄自己几眼,顿时一股笑意蔓延至心头。

易黎将头低得更低了,他一步一步挪过去,艰难至极。

离夏茫还有几步路,他不敢上前了,也不敢抬头,他的脸发着烫,早已红透了。

夏茫并不着急,却给了易黎一种压迫感,易黎无法预知他下一步将会做些什么,他缓缓穿好衣服,动作极慢。

易黎正在迷茫之际,却突如其来一个不怎么结实却是那么温暖的手臂,拦腰抱住他自己,一把将他拥入怀中。

易黎还没反应过来,夏茫的脸已近在咫尺,他感受着夏茫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下巴上,痒痒的,却又充满了诱惑力。

他大气都不敢出,触碰到那双眼睛那道视线却仍是不由得深陷。

感觉到火烧般的灼热蔓延至全身,已是欲.火焚身、口干舌燥。

咽下一口唾沫,他再也忍不住,放开一切,越来越近的距离,夏茫比他更是把持不住,他猛地按下易黎的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一刻,他们完全陷进去,只知道,自己吻着的人,是自己最爱的人,最珍惜的人。

不论天长地久,只在乎这缱绻一吻,全身心投入,从此把心交给彼此,再也不要分离。

易黎,在这一夜他将初吻献给了他的初恋——夏茫。

夏茫带易黎去了一个地方,在一家关闭着的店门前他们停下。

“知道这是什么吗?”夏茫问,他一脸笑意。

易黎抬头,却在看到店名的一刹心猛地一颤,那块牌子,那个店名,分明写着两个字——不离。

不离?那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家店?他犹豫地望向夏茫。

夏茫点了点头,他微笑着,拿出钥匙去开了那扇门,当一切呈现在易黎面前时,他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夏茫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眶红了。

那里面是什么?是夏茫对易黎满满的爱。

他从前的奶茶店,它的的确确是关门大吉了,而现在在易黎眼前的这家店,是夏茫特意为他准备的奶茶店,里面的设施一应俱全,全部换新,价目表也为他准备好了。

什么都为他准备好了,唯独还差一个人,那就是这家店的主人——易黎他自己。

“喜欢吗?”

易黎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他愣愣地看着夏茫,再看看这家奶茶店,他真的不知该说些什么,是感激的话呢,还是……

“没关系的,不用说些什么,我知道你很感动,但我说过的,我们两个之间,永远不要有‘谢谢’这两个字的出现。”夏茫牵起易黎的手,“进去看看吧。”

易黎好似做了一场梦,太不真实,可是它的的确确是真实的,是触手可及的。

易黎小心翼翼地进门,这是上天对他最大的眷顾,他有了一个爱他的人,没有人再能带给他那么美的美好。

往后的几个星期里,来买奶茶的人越来越多,“不离”在这条街,迅速成为了一个热点,几乎每位买奶茶的人都对易黎的奶茶赞不绝口。

很多人会问奶茶店取名为“不离”其中有什么含义,易黎总是笑着回答说,就是不相离的意思,爱人之间,永远不要分离。

易黎一个人自然是忙不过来的,夏勋和连慧便来帮忙打打下手。

夏勋啊,他几乎每过一两天就要喝上了一杯热奶茶,易黎惊讶于他对奶茶的喜爱,同时也担忧他的身体,他时常提醒他少喝,他每次都爽快地答应下来,可依旧不见他停止喝奶茶。

易黎问他,他说是嫂子的奶茶太好喝了,况且他回去就不会再多喝了。

至于夏茫,他出差了,说好的几个星期,没想到等到他回来已经是在三个月之后。

不过所幸他走之前给易黎买了手机,在这段时间里,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系,在那个地方,夏茫每天都很忙,可两天一通电话是最起码的。

他有时候喝着咖啡,会想着第一次与易黎遇见的场景,他想着,何时能回去再喝一杯易黎的奶茶。

不是咖啡变味了,是那颗心住进了一个人,心的每一个角落,早已被那个人所占据。

白北和张希呢,两人似乎正在,嗯,怎么说呢,应该是他们已经在一起了,有种感觉叫一见钟情,还有一种感觉呢,你们都知道的,叫做日久生情。

他们时常会来易黎的店买几杯奶茶,易黎总觉得张希变化很大,好像一夜之间便看得开了,越发开朗豁达了,换做易黎,绝对没有办法这样。

易黎去看望了白母,他还是待他如自己的儿子一般,事情有时候说开了就好。

尽管白爷爷还是不太同意白北和张希在一起,不过在白母的劝说下似乎有了一些改善,至少,张希去过白北家,见过他老人家了。

易黎的胃病好很多了,他懂得如何照顾自己,对生活也充满了期待。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夏勋和连慧很快因假期结束回去了。

这短短两个月来他们过得很开心,夏勋承诺等到下一年,他们还会回来看望易黎和夏茫的,易黎对于他们来说,真的是一个非常满意的嫂子。

机场

“嫂子,你回去吧,哥回来之前一定要好好地照顾自己,奶茶店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请人吧。”

“知道了,我会的。”

“一想到喝不了你的奶茶了,我就觉得莫名忧伤……唉……”

“好了,你们快进去吧,阿勋啊,等下次回来再喝吧,好吗?”

“嗯,保重……”

飞机,再一次,飞向了未知的明天。

夏勋和连慧离开了,易黎心中难免不会有些失落。

可是明天还是美好的啊,明天还是要过,下一次他们还会再相逢。

夜深了,易黎一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前的电视机里放着一段视频,那是夏茫专门为易黎拍摄的。

画面中,夏茫指尖飞舞,仿佛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易黎听着他为自己弹奏的曲子,渐渐入了神。

夏茫走之前,带走了易黎的初.夜,那个夜晚,易黎很紧张,却很幸福。

夏茫说,等他回家,他要带他去见父母,夏茫还说,等他回家,他要给他一个世上最温暖的怀抱。

易黎期待着,等他睁开眼,属于他和他的温暖。

那是睁开眼之后的温暖。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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