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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机器人老攻 下——鱼香茄子

第一百六十七章:负重前行(四)

陪着妈妈和姥姥吃完中饭,下午萧辰末和艾赛克斯去看望柯老头。

“坐小领去吧,那里在郊区比较远。”萧瑜湘说。

“不用了,我搭轻轨去就可以了。”萧辰末拒绝了妈妈的建议,他又没别的什么事,完全可以自己坐轻轨出发。

“艾赛克斯,你过来。”萧瑜湘又单独带着艾赛克斯进房间聊了几句,萧辰末都快要好奇死了,老妈有什么秘密是要和艾赛克斯说不能让自己知道的?

萧瑜湘和艾赛克斯聊了一会功夫就放它出来,萧辰末不敢当面问,等到出了门才逼问它,“我妈和你说了什么?”

“她要你现在就生孩子。”

“嗯?让你生一个吗?”萧辰末呵呵呵笑。

艾赛克斯一脸严肃,“不,她已经替你找好国外的代孕机构。”

“行不行啊?即便是国外那也是机械子宫,据说机器子宫里出来的宝宝很多都有隐性缺陷。再说了,我现在学业都还没完成,自己都养不活呢,等我自己赚点钱了再找个代孕妈妈不是更好?”

“我们不用人工的机械子宫,找个合适的代孕妈妈替我们生宝宝。而且你明年已经可以半工半读。”

“虽说到了高年级课业是没那么重也可以半工半读,但是现在找代孕妈妈都是天文数字好吗?我们家怎么负担的起?”

“妈妈说把住的房子全卖掉差不多凑足代孕的费用。”艾赛克斯说。

“房子全卖掉我们住哪儿?现在就急着卖房生娃也没必要吧?”

艾赛克斯别过脸笑,萧辰末一看它这个表情就知道它在逗自己。

“到底怎么回事?说。”

“我有钱。所以,不必卖房子。”

“嗯?你哪来的钱?”

“用你的钱买股票博彩赚的。”

萧辰末跳了起来,“尼玛,你用了我的钱我居然不知道。”

艾赛克斯用面无表情扑克脸看他。

“好吧,好吧。我的钱也是你的钱,但是你以后要和我说一下的嘛。”

“嗯,我的钱也全都是你的钱。”

“好吧。我们现在有一笔钱可以用来支付代孕妈妈的费用,但是我妈就没问你钱怎么来的吗?”

“我说你在科林姆豪赌了一场赚的。”

尼玛,艾赛克斯这脏水说泼就泼,泼地还这么随便。

萧辰末机械脸看它,“我妈不会信的吧?”

“她信了,还火冒三丈要教训你。我拦住了,说以后会好好看着你。”

萧辰末已经彻底没脾气了,“你就这么让我替你背锅?”

“嗯,是我的错。”

“光嘴头上承认错误有用吗?没点实际行动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我错了,以后所有的事情我一定事先和你商量,孩子出生以后也由我来带。”

“这可是你说的。”萧辰末的脚步一下子变得轻快,“孩他妈,以后就辛苦你了。”

只要不是自己带孩子,家里多个娃就多呗。这也是当初萧妈妈同意萧辰末和艾赛克斯在一起的唯一条件,反正迟早都是要有娃的。

既然已经做通萧辰末的思想工作,艾赛克斯拉着他先一步去代孕机构。

“不是先去看柯老头吗?”萧辰末还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

“很快,时间上来得及。”艾赛克斯不容更改先拖着他去把这事儿办了,萧辰末这人最是三分钟热度,过了这一刻他指不定又是耍赖扯皮能怎么拖怎么拖。

海外代孕这几年很是火爆,只要在国内封存好精子,会有专门从事这一行业的人员出国代为办理一切事项,而当事人只需要出一大笔的钱等着宝宝降临就好了。

“至少也要先见见代孕的妈妈才决定吧?”萧辰末说。

“早就在视讯里见过了,一切都安排好了,你放心。”艾赛克斯回答。

所以这次老妈非要他们所有人都来这里过年,最主要的原因怕就是为了把这事办下来吧?

“行行,都听你们的。”萧辰末不再做无谓的反抗,反抗了也是没用的。

代孕中心在一条很不起眼的小巷里,上面的招牌还是整形美容医院,里面的设备也很简陋的样子。萧辰末一进门又开始打退堂鼓,他小声和艾赛克斯说:“有没有搞错啊?怎么也不像是做代孕的。”

“没错,妈妈特意交待过的,现在做代孕的都很低调。”

但也太低调了,低调到连个招牌都用整形美容的。里头的工作人员倒是热情的很,一直带着萧辰末到一个房间门口,艾赛克斯陪着萧辰末进去。

房间布置地温馨典雅,一只投影仪搁在桌子上,投影仪对着的墙面正播放着人类最原始的造人运动。萧辰末内心瀑布汗,这是怕来取精的人硬不起来吗?

艾赛克斯将那只投影仪关闭,它转到洗漱室清洗自己的双手。

“干嘛关闭啊?你打算自己来?”萧辰末倚在洗漱室的门框上调侃它。

“嗯。”艾赛克斯一脸认真。它低头吻他,一只手往下伸手开始解他的衣物。

艾赛克斯的手总是能控制着萧辰末的快感,它想要他速战速决的时候就绝不会拖沓多一点时间。一刻钟之后,它将装有体液的罐子封存好交给门外等候的工作人员。

萧辰末捂脸还不愿意出门,“这里的人居然还在门口等着,我这样也太丢脸了吧?”

“不会,他们是专业的工作人员。”

“那我们可以走了吧?”萧辰末问。

“可以。”

萧辰末拉着艾赛克斯快步出了这家挂羊头的整形美容医院,冬日里的冷风一吹萧辰末的尴尬也散了不少,心里慢慢升起一股对未来宝宝的期待,“剩下的就是等着宝宝到来吧?”

“还要做精子质量检测,如果能行,明年我们就有宝宝了。”

“嗯。”

冬日的街道行人很少,萧辰末裹着围巾和艾赛克斯一起在站点等轻轨,艾赛克斯将他的手拉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它的大衣里面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衣,萧辰末的手指隔着大衣口袋感受到它温热的机身,艾赛克斯用自己的机体温度暖着萧辰末的手。

“冷吗?”

“不冷。”

轻轨滑进站点,萧辰末进入车厢,车厢内的悬挂屏上播放着sr公司的未来机器人设计理念。霍成玉年轻的脸在整个屏幕的光影剪切里显得成熟稳重了许多,他一手指着sr出品的字样认真严肃地说:“做最好的自己,做最好的机械,我是霍成玉,我为sr代言。”

往年这句sr公司一成不变的广告词都是霍大老板来说的,今年却换成了霍成玉,萧辰末猜测霍大老板有可能在开始培养自己的儿子当接班人了。

他想到今天在小领那里找到只监控的事,他和老妈提起,老妈只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态度捏起那只监控就扔到垃圾桶里。

“这可是证据,妈你怎么扔了?”

“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这玩意儿我这屋子里能扫出一大堆来,也许是我自己不小心掉小领车里了。”

如果是老妈自己不小心掉那里,监控是不可能呈现开机状态的。老妈这满不在意的样子,也有可能是知道安监控的人是谁。

“妈,你是不是知道这只监控的主人是谁?”

“监控还有主人吗?这玩意儿又不是人工智能。好啦,时间也不早了,你该出去把事儿先办了。”

萧妈妈一副拒绝再深谈的样子让萧辰末无法继续话题,监控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本来这件事老妈不愿多谈,萧辰末也就放下不再多想,现在看到屏幕里的霍成玉,那只小型的改装监控又一下子浮到了脑海里。

“老妈也是心大,连被监控了都无所谓的态度。”萧辰末嘀咕。

“屋子里没有监控。”艾赛克斯说:“我探查过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妈妈安装了反监控设备,不可能会有监视器在屋内。”

“你是说我妈在屋子里安装了反监控设备?”

“是的。”

这么说来老妈的确是知道自己被监控了,恐怕还有一段时间。究竟是谁要监视着老妈的一举一动呢?萧辰末想了一路,在轻轨到站的时候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想多了脑壳疼。我妈都不在意,我想破脑壳也不可能理出头绪。”

萧辰末和艾赛克斯一起下轻轨,探望柯老头需要先做登记。登记人员要求萧辰末将身上所有的机械设备全都除下来。

“通讯器也要解下来吗?”

“是的,通讯器也是机械设备。”对方回答。

“好吧。”萧辰末解开手腕上的通讯器搁到篮子里。

“还有一切硬性物价,包括你的皮带。”

萧辰末解开自己的皮带也搁进去,还好裤子比较合身,没了皮带也没掉下来。

“你可以进去了。”看守的人总算放行。

萧辰末往里走,没想到艾赛克斯被拦了下来,“抱歉,一级危险物品不能进去。”

“它是我的爱人,不是物品。”

“很抱歉,先生。一切机械都不能放行,而你的爱人全都是机械。”

这该死的规定。萧辰末无法,只能让艾赛克斯在外面等着,自己一个人进去看看柯老头。

“你先等着我,我看看老头子就出来了。”

“好。”

看守的人领着萧辰末往内部走,穿过长长的走廊,一片绿色的草地映入眼帘,再穿过这片草地往一座五层的小楼走。小楼里的灯还是最古老的手动按压式开关,看守的人又带着他往楼上走,萧辰末很惊讶这个年代居然还有需要爬楼梯的楼层,这里没有电梯。

柯老头在三楼的一间房内,看守的人很有礼地敲了敲门,里面响起柯老头的声音,“进来。”

大门推开,老头子正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看书,“柯先生,有人来探望你。”

柯老头抬起头,他看到在看守后面的萧辰末,“小末呀,快进来。”

萧辰末进入房内,这个房间除了一张床和一把椅子就只有搁在地板上的一摞书籍,如果要说还有什么的话,那就是一张布帘之隔的卫生间,里面除了一只马桶还有一个软管的淋雨器,这里真的没有任何金属设备。

萧辰末站在柯老头面前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啊,我这里连个可以坐的凳子都没有,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坐在这叠书上面。”

“不介意。”萧辰末真的在柯老头推过来的那叠书上坐了下来。

看守的人还站在门外,他虽然对柯老头一副恭敬的样子,然而也没有离开的意思。萧辰末的眼睛不自然地瞟了他一下,看守却很警觉地捕捉到了,“很抱歉,萧先生,这是我的职责。”

“没关系,我们就是随意聊聊。”柯老头说,他转而询问萧辰末,“你的课业怎么样了?”

“晋级考已经过关了。”

“嗯。程文前几天来过,谈起过你的机械操作手法,干净利落,他很欣赏你。”

萧辰末想程教授估计是在旧日的老师面前不愿提不好的事情,实际上自己当时可是被他大骂了一场,要不是柯老头刚好是他的老师这个身份,自己怕是当场就要被他打个不合格了。

“嗯,程教授也是个很随和的人。”萧辰末说。

“随和?”柯老头哈哈哈大笑,“这小子最会挑刺儿了,他和随和两字沾不上,你们两就当着我的面互相只说对方的好吧,当我老糊涂了呢?”

萧辰末的脸红了红,没想到柯老头什么都知道。

“你妈妈前几天也来过,谈起你的感情生活,她很为你担心。”

“艾赛克斯很好,它比谁都好。”萧辰末急急辩解。

“一说起它你就紧张了吗?这么毛躁可不好,男人要学会做事稳重波澜不惊。”

“嗯。”

“你妈妈说要是代孕一个孩子,也算是给两家留个后,我很感谢她。”柯老头镜片后浑浊的眼里有莹亮的东西闪动,只一会儿他就恢复了平静,他用干枯瘦巴的手摸萧辰末的头顶,“你都还是个孩子,却要你现在就带孩子,委屈你了。”

“不,没关系的。等明年孩子出生了,我带他来看望你。”

“好。”柯老头笑着说。

第一百六十八章:负重前行(五)

冬日的阳光照到柯老头花白的头发上,他脸上的褶子也因为光线的作用似乎消淡了不少。这样一个干瘦的老头如果站到大街上,不认识他的人怕只会以为是个一辈子辛苦劳碌的普通小老头,而正是这样一个小老头将整个机械圈搅出一场腥风血雨。

萧辰末坐在书上和柯老头聊了很多机械上的话题,看守一直站在门外一动不动,这一站足足站了好几个小时。

“很抱歉,先生。你的探视时间已经到了。”看守提醒萧辰末。

“哦,好的。”萧辰末站起身和柯老头道别,他想他该叫他一声爷爷的,但是那个词在喉咙里打了几个转也没能叫出口。

还是以后吧,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改口。

他和老头子道别完就走出这间小屋子,跟在看守的身后往着来时的路走,穿过三楼的狭窄的走廊,看守把走廊上的门再度锁上,柯老头的那间屋子被隔绝在这道门之内。

艾赛克斯还站在原地等着,萧辰末远远就看到它,“你一直站在这里?”

“是的。”

“傻不傻啊你?这么一直站着。”虽说机械人站个几天也不会疲倦,最多就是把电耗完了,萧辰末还是觉得它这么傻站着很拙。

艾赛克斯等出了监护区很远才回答他的话,“我试图入侵这个监护区的网络系统,结果在网络上转了一大圈发现整个监护区的网络根本就是个空壳。它的外部是密集的防护网,但是内部却什么都没有,我无法通过监视器看到你的行踪。”

原来它傻站着是一直试图连上监护区的监控。

“里面还是很原始的设备,根本就没有任何现代化的机械设备,连个电梯都没有,更别说是监控了。”

“是为了防着柯先生这样的机械人员吗??”

“不知道,这座楼里应该不止柯老头一个吧?”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萧辰末和艾赛克斯搭轻轨回去。轻轨的车厢比来时拥挤了不少,萧辰末挤在人群中两眼放空看着窗外。轻轨启动开始慢慢离站,站台上一道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萧辰末惊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艾赛克斯问。

“我好像看到深海了,顶着梅塞耶机身的深海。”

艾赛克斯闭上眼紧急入侵车站监控网络,它的电子脑飞速运转搜索,监控所到之地没有任何像梅塞耶机身的机器人出现。

“没有。”它皱眉回答。

“也可能是我看错了,应该不太可能吧?”

想来就算深海要再度潜入这里,也应该不会选择用同一架机身,这不是让自己的目标更大吗?

艾赛克斯依旧皱着眉一副沉思的表情,萧辰末用一根手指挠它的手心,“想什么呢?不用顾虑那么多,可能真是我看错了。”

艾赛克斯包住他那只在大衣口袋里不断作乱的手,“不要乱动。”

就挠了你的手一下怎么了?萧辰末扑克脸看它。

艾赛克斯读懂了他脸上的表情,隔着衣袋引着那只手贴到了自己坚硬的位置。萧辰末的脸顿时方了,这只色机器。

艾赛克斯贴着萧辰末的耳垂低语,“在代孕中心,我就很想要你。”

“我们去开房。”萧辰末不假思索回答。

他的这声开房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这么一来成功引来了四周不屑的目光,见过急色的,没见过这么急色的,当我们眼瞎不知道你身边那只是机器人吗?看来八成还是情人款的机器人,真是白长了一副斯文清俊的脸孔。

萧辰末被四周不时扫过来的眼神看地脸都没地方搁了,好不容易熬到下一个站点他拉着艾赛克斯匆匆下轻轨。

“都是你,现在我被别人认为是个急色鬼了。”

“是我的错。”艾赛克斯诚恳认错。

“还有两个站才到呢,这里也没什么好的房间。”

站点停靠的地方是一个小镇,只有寥寥几家小旅馆。

“算了,就选那一家吧。”萧辰末看到那家旅馆有个室外电梯,这种电梯是专门为从事那种生意的人设计的。入住旅馆的人若是不想被别人看到,只要直接在地下室乘电梯上楼开房就行,而房费的支付方式也很方便,直接用通讯器支付就可以。萧辰末还是很久之前在网络上看到过这种汽车式旅馆,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需要。

电梯里有一整排的数字按键,萧辰末正想选择一个低楼层的,艾赛克斯已经抬手按下最高层。

“这种旅馆据说楼层愈高就会愈贵的。”

“嗯?你怎么知道?”艾赛克斯看他。

“呃……听别人说的。”

最高的楼层果然是死贵死贵的,萧辰末都有点心疼刷出去的钱就这么没了。

“就为了一次炮,花那么多钱太不值了吧?”

“可以多做几次,那样就值回来了。”艾赛克斯开始动手解他的衣服。

“那可不行,现在天都开始黑了,我们不能太晚回去。”

“所以我们要分秒必争。”

“分秒必争不是这么用的。”萧辰末敲了它一记。

“是我的错。末末,我们的时间不多,既然已经花了钱了,你确定不试试这里的水床吗?”

旅馆的正中央布置着一张巨大的圆形水床,自动加温的水床柔和的包裹着陷进床里的身躯,床边有一排的控制按键,可以选择不同频道配合震动。

“试。”萧辰末不要脸下令。

“好。”艾赛克斯俯身用舌尖挑起他的欲火。

回到sr总部已经很晚了,萧辰末本以为老妈必定又会教训一顿,他都已经做好挨批的准备了,却没想到老妈不在。

姥姥没糊涂之前就对萧辰末宠得不行,他就算晚回家也不舍得说重了。现下糊涂了连钟点都不知道,还唠叨着难得出来要他带着孙媳妇在外面多转转。

“姥姥,这么晚你还不睡吗?”

“下午睡多了,这会儿睡不着。你妈还没回来呢。”

“我妈在工作吗?”萧辰末转而去问机器保姆。

“是的,主人最近一直工作到很晚才回家。”机器保姆的眼睛一直落在萧辰末的脖子上。

萧辰末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什么东西。艾赛克斯一直折腾了他好久才替他清洗穿衣,他早就累地两腿打晃站着都累,这会儿只想扑进床里好好睡上一觉。

“姥姥,我要先去睡了。”

“快去吧。”老人家起身在机器保姆的陪同下回房间。

萧辰末对着镜子刷牙,脖子上明显一大块红色的吻痕,他扔了牙刷跑去指责艾赛克斯,“不是说好别留痕迹的吗?这样被老妈看到了怎么办?”

“是担心被妈妈看到,还是更担心被妮雅看到?”

萧妈妈的机器保姆名字叫妮雅,萧辰末在家的时候盯着它的眼神是有点多,被艾赛克斯这么一说他脸上有点挂不住了,“是老妈。我就多看了它几眼,但是绝对没有别的想法。”

“你要是敢有别的想法,就不会是这点印记了。”

原来这只机器人是早有预谋了,真是小肚鸡肠。萧辰末表示自己是宽容大度的人,就不和它计较这点小事了,“你想多了,我和你在一起就会对你一心一意的。”

“嗯。”艾赛克斯很满意萧辰末的回答。

但是这只妮雅,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保姆机器人而已。艾赛克斯从进门的第一眼就看出了它的不同,包括橱柜上的那一排手臂,其中有一只是格斗机械臂。

“你不睡吗?”萧辰末已经坐到床上等着艾赛克斯过来暖被窝,他的睡衣领口之下全是遍布的红痕,“明天会褪掉的吧?”

“你可以穿高领的衣服。”艾赛克斯建议。

“好吧。”看来也只能这样了,萧辰末将两只腿都搁到艾赛克斯的机身上,睡觉垫个腿什么的最舒服了。

萧瑜湘一直到凌晨才回来,家里的人都已经睡下,她放轻声音回自己的房间洗漱,妮雅已经在她的房里等着。

“今天有什么事没有?”

“和往常一样,主人。”

“末末他们呢?”

“小主人11:48分回到家里。”

“这小子这么晚回来,他和艾赛克斯一起的吗?”

“是的。”

“你下去吧。”萧瑜湘让妮雅离开,她自己倒在床上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萧辰末换了件高领的衣服出来,萧妈妈和姥姥已经在客厅坐着,妮雅将做好的早餐搁到餐桌上,一家人围着桌子吃早饭。

萧瑜湘对着萧辰末说:“你难得来sr总部,可以去参观一下总部的机械研发部,对你会有帮助的。”

“嗯。”萧辰末也计划趁着这段时间在sr多学点有用的东西,“以前研发部的小林叔还在吗?”

萧妈妈的同事林晓是个很风趣幽默的人,萧辰末小的时候很喜欢和他一起,他总能用机械制造出各类新奇的小玩意儿。

“在的。”

萧辰末有点迫不及待想要见见多年没看到过的小林叔,“我今天能去吗?”

“今天不行,你先去看看你霍伯伯吧。”

“霍伯伯怎么了?”

“他身体不太好。去的时候带点他爱吃的,东西我都给你备好了,吃完早饭你就去。”

“哦,霍伯伯不是住在公司吗?”萧辰末试探着问。

“不,他住在疗养院。”

霍大老板住在城外的青山疗养院,那里真的是青山绿水景色宜人。萧辰末到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光是轻轨他就坐了好几个小时。

霍大老板一看到来的人是萧辰末立马吩咐自己的秘书给他准备点红豆糕。

萧辰末小时候出了名的爱吃糕点,sr公司的一干长辈们也极疼爱他,经常给他塞点甜品,萧辰末的一口牙没在那个时候吃坏掉也是运气。只是一个人小时候爱吃的东西,张大了却不一定还会喜欢。

“你小时候最爱这个,多吃点。”霍老板还是将他当小孩一样看待,把几案上搁的甜食往萧辰末那里挪了挪。

萧辰末不得不勉强自己多吃几块,“霍伯伯,您现在身体好点了吗?”

霍大老板对于自己的健康倒是很随意的样子,“嘿,就那样。医生说要多休息,我都休息得快发霉了。没办法,最近公司里的事全交给成玉打理了。哎,你见过成玉了没有?你两小时候黏得像浆糊一样,长大了可也要多来往啊。”

“嗯。”萧辰末点头。霍大老板还不知道他和霍成玉早就不是朋友了,再好的朋友也经不起世事的变迁,他这辈子恐怕和霍成玉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

“你比成玉大一岁吧?”霍老板问。

“是的。”

“哎,也是难为成玉那孩子。我突然病倒,公司临时交到他的手里,他又没什么经验,一切都是摸索着做。前段时间恰好是机器人伤人事件爆发,好几起事故还是成玉去处理的。那时还不知道公司新品发布会要推迟到哪一天,这一天天下来投资的钱回笼不了,那就和水一样的哗啦啦流走。我都焦心死了,越发地睡不安稳,这不毛病就重了点。”霍老板还是一样的心直口快,完全不忌讳在小辈面前谈论公司最糟的一面。

“工作重要,身体也很重要,霍伯伯你要注意先养好身体。”

“嘿,你霍伯伯会不知道这个道理?我也是计划着真要放手了。老啦,老啦,身体不比当年。反正公司迟早也是要交给成玉的,现在早点让他打理,就当做是磨练吧。”

“嗯。”萧辰末应是。

“小末,你快毕业了吧?你是学机械专业的,毕业以后有没有兴趣来sr工作啊?”

“霍伯伯,我这个成绩进不了sr的。”

“没关系,霍伯伯给你开后门。”

“不太好吧?机械师的实力都是实打实的,一到操作不过关的话,其他人立刻就会发现我是托关系才进的sr,这样我也没面子啊。”

“你小子。好吧,那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嗯……开一家机械维修的店铺。”

“嗯,也可以。从小做起,sr一开始也是一家小小的机械维修店。你努力学技术,日后也会有一番作为的。”

第一百六十九章:负重前行(六)

萧辰末陪着霍大老板聊了一会儿,正好霍成玉也过来看自己的父亲,昔日的好友再度坐在一个屋子里却没什么可聊的话题,幸好霍大老板是个健谈的人,整个屋子里就光剩下他的大嗓门。

“时间不早了。霍伯伯,我就先回去了。”萧辰末起身向霍大老板告辞。

霍成玉也站起身打算送她,这套待客的基本礼仪让他再怎么不喜欢一个人,也会尽可能地维持住表面客套。

“今儿必须留下吃饭,你难得过来霍伯伯怎么能放你走?小刘啊,去准备午饭。”

“霍伯伯,午饭我就不吃了,我下回再来看你。”

“下回是下回,这回是这回,你要是现在不留下来就是不给你霍伯伯面子。”

整个机械圈的人怕是没有谁会不给霍大老板面子的,这顶帽子一扣,萧辰末不得不留下来。

秘书在霍老板刚吩咐的时候就给外头的星级酒店打了电话,很快菜就送过来,满满地布置了一桌子。霍老板请客不管人多人少,菜都必须是满桌的。

“小末,多吃点。”他自己不吃就光给萧辰末夹菜,“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的。”

霍大老板就是这么粗中有细的一个人,连萧辰末小时候爱吃的东西都还记得。萧辰末不是不感动的,这么一个大公司的大老板却记得他的事。也难怪一众老员工死心踏地跟了他几十年,怕是霍老板的个人魅力更大一些吧。

饭桌上霍老板问了一些霍成玉工作上的事情,也完全不忌讳萧辰末在场,对于他处理事情的方式给了自己的意见,霍成玉也耐心地听着。萧辰末突然有种霍成玉已经一夜之间长大的感觉,他的身上褪去了那种毛头小子的浮躁感,青涩的脸上是严肃认真的神情。明明昨天遇到他,还没有这种感觉的。

大概是年纪轻轻就担起整个公司让他不得不迅速成长吧。萧辰末的思绪开始飘远,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前行的路,只是有的人一出生就比常人担的担子更重一些,他们看似有着无限风光的表面,但也要有比常人更多的负重也要前行的努力。

“让成玉载你回去吧,这么远的路还搭轻轨过来。”霍大老板对萧辰末说。

霍成玉已经起身准备走了,他站在门口等着萧辰末的样子。

萧辰末心想他一定不乐意载自己回去,但是霍伯伯面前又不好拒绝,一会儿出了疗养院再各走各的也不迟,于是他干脆地和霍成玉一同往外走。

疗养院的绿树繁花一片葱茏,在外头万物凋零的季节,这里依旧是花开不败。霍成玉快步走在萧辰末的前头,到了石子路的转角他又停了下来在原地等着萧辰末。

“真是废物,连走个路都磨磨蹭蹭的。”霍成玉拧着眉嫌弃的看着萧辰末,他那毛躁的孩子气的样子又回来了。

“呃……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搭轻轨就行。”

“我爸让我载你回去,你跟我说搭轻轨回去,你想让我爸知道了有理由批我吗?”

反正也只是搭个便车而已,萧辰末想着忍忍就过去了。就这么一忍,霍成玉将他带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萧辰末抬头看着医院的几个大字,他有些猜到霍成玉要带着他来看谁了。

“动作快点,探视的时间马上要过了。”霍成玉不耐烦地催他。

萧辰末快步跟上,穿过医院长长的冰冷的走廊,在一间特别监护室霍成玉停了下来。

“我曾经不明白母亲为何会抛下我独自离开,我拉着她的衣袖求她不要走,她甩掉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霍成玉盯着监护室里病床上的那个人,她的脸瘦削干枯,身上插满管子。

“我明知道她醒来的希望很渺茫,可我不愿意放弃。我想着有一天她能再度拉着我的手,对我说:成玉,我们回家。”

萧辰末的鼻子开始泛酸,遥远的记忆里这个女人总是温柔地笑着,对他说:小末,和成玉好好做朋友哦!

远去的记忆是渗入地底的水,它深埋在脑海中不愿再被翻起,愈回想就会愈难过。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你们吗?”霍成玉突然开口说。

萧辰末不想知道答案。

“我爸那么喜欢你,他说你是天生的机械师,你对机器人的程序修改能力让他至今赞赏不已。”

“不,我成绩一般。那个时候也是运气居多。”

“不用自谦了。不管你那个时候是不是靠运气,你赢得了我父亲的赞同那是事实。作为sr公司未来接班人的我怎么会没有危机感呢?”

霍成玉没说的是,他的父亲不光对萧辰末很喜爱,对萧瑜湘也存在着一份别样的情感,这让他无法接受。这么多年,要不是他明显的反对态度,他的父亲怕是早就和萧瑜湘在一起了吧?那么自己的母亲呢?自己的母亲又将至于何地?

医院护士提醒两人探视的时间到了。萧辰末跟在霍成玉的身后往医院外走,恰在这时,艾赛克斯的通讯信息发了过来。

“……呃……还有人等着我,我就不搭你的车了。”

“是那只情人款机器人吗?”霍成玉的眼里流着掩也掩不住的鄙夷,他微扯嘴角笑了下,“伯母居然会同意你和一只机器人在一起?”

“它是我的爱人。”萧辰末纠正。

“既然是爱人,何不和它登记结婚?”

“我会的。”萧辰末回答。

霍成玉只是很淡地笑了一下,“机器只不过是机器而已,用过就可以丢掉。结了婚,等它有了和人类一样的权益,想扔掉它就不那么容易了。你还真是榆木脑袋,不知变通。”

“它和别的机器人不同,它是特别的。”榆木脑袋的萧辰末一根筋到底了。

“所有订购新机器人的人类一开始都会说自己看中的机器人最与众不同,结果没过多长时间就会厌倦,人类最是喜新厌旧的,我还是劝你玩玩就好,何必对一件性用品钻牛角尖。”

“我从来不觉得机器人只是物品而已,它们也是有生命的。人类将它们制造出来,理应也赋予它们和人类一样的权益。”

“可笑。机器人若是个个都被赋予和人类一样的权益,这个世界还不翻了天了,整个国家都会是机械的天下,到那时人类又处于何地?”

“但是人类将它们制造出来难道只是为了奴役它们吗?”

“人类需要那些做最底层工作的机器,如果这个社会没有机器人填补底层的空缺,要这些机器人干嘛用?”

这就是萧辰末与霍成玉的思想上最大的不同,霍成玉总是商人的思维,机器不过是商品而已。而萧辰末是个机械学生,学机械的人都会将机械看成是有生命的,它们不是冰冷的数据和零件而已。

霍成玉最讨厌萧辰末那套机器人和人类一样的狗屁理论。机器人要是和人类一样了,要他们这些机械制造商有什么用?这种迂腐不化的思想简直和研发室里的那群老头子一模一样。

萧辰末觉得自己和霍成玉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之间没法沟通。但是他又明白霍成玉的一些观点是对的,若是每个机器人都被赋予和人类一样的权益,这个世界还不翻了天了?想想科林姆,那里更像是一个围了防御罩的独立的小世界,里面的人类更像是被机器圈养的珍贵生物而已。

艾赛克斯坐在医院大楼对面的露天咖啡馆,它的金发扎成松散的麻花垂在肩上,几缕发丝遮住脸颊,这让它的侧颜看起来多了股柔美。它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美地像一副画,这是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机器人。

萧辰末突然有些嫉妒街上盯着它看的路人,艾赛克斯实在是太惹眼了。

“sr出品的ai3k4特级高定版外形是无可挑剔的。”霍成玉站在萧辰末身边说:“它的机身内部程序设置了多达上百种的人类床上运动模式,只可惜不是下面那个。”

霍成玉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萧辰末,没想到昔日的小伙伴不光基了,还是个下面的,这让他内心深处的阴暗面有了点暗爽的滋味。

和霍成玉的暗爽相反,萧辰末的不爽呈沸水状态不断地扑腾冒泡。娘的,你用这种眼神看着老子是个什么意思?

有个对机器人型号了如指掌的人站在身边真是太讨厌了,特别这个人还是霍成玉。

“你不是要急着回公司吗?”萧辰末希望他赶紧地离开自己的视线。

“这会儿又不急了,不知道萧伯母的一众同事们知道她唯一的独子是个基佬会是什么表情呢?”霍成玉很是欠揍地继续刺激萧辰末。

萧辰末抬脚就走,再和他一起站下去自己指不定被他鄙视成什么样,他现在确定霍成玉的成熟那都是表面包装的,那小子和从前没什么区别。

萧辰末一脸便秘表情地冲到艾赛克斯面前,“你怎么出来了?”

艾赛克斯看了看他,又扫了眼远处依旧站着的霍成玉,他两个说的话他都一字不漏地听到了。

“末末,你会在意我的机型吗?”

“在意。”萧辰末回答。

艾赛克斯的机械心抽疼了一下。

“我在意街上那么多人看着你,你明明是我一个人的。”

艾赛克斯憋不住地笑意满满,它用最魅惑的表情当街施展魅力勾引萧辰末,“我可以在这里吻你吗?”

“嗯。”尽管萧辰末觉得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挺可耻的,但他莫名其妙觉得无法抗拒艾赛克斯的索吻。

艾赛克斯低头深吻他,眼角的余光看到霍成玉已经转身离去。

“艾赛克斯。”

“嗯?”

“我们结婚。”萧辰末说。

艾赛克斯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里清澈到不染一丝杂质,它想要永远地霸占着这份清澈,让他只属于自己,谁都休想窥探。它压抑着机械心脏因为激动而剧烈跳动的频率,用低到几乎呢喃声音回答,“好。”

萧辰末在网上填写了婚姻登记表格,拍照和签字都可以在通讯器上完成,唯一麻烦的是需要再到婚姻登记所进行纸质签名和证件盖章。这个城市的婚姻登记点有点远,但对于幸福满满急着盖章认证的两个来说,这点路程都不算什么。

登记站的大妈对着新人讲述冗长婚姻法,萧辰末心不在焉地听着,手指俏俏地伸过去勾艾赛克斯的手心。艾赛克斯却是很认真地在听,它握住了萧辰末的那只手不让他搞小动作。

“好了,基本就是这些。还有就是去那边的缴费处交六万押金,拿了发票回来就可以领证回家了。”

萧辰末不解,“大妈,这六万押金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你们这群小年轻不是找个机器人结婚,就是搞什么丁克主义。人人都丁克了我们民族的未来怎么办?我们政府的工作人员也是为了你们的生娃事情操碎了心,这六万块你们有了小孩之后就可以领回去,不光能全额领回,一胎奖励一万,二胎就是二万,三胎四胎……”

萧辰末接了下去,“三万四万是吧?”

“是。”大妈回答,“现在的福利老好啦,这里还有代孕中心的名片,你们可以选择一家自己信的过的机构来培育宝宝。”

大妈递过来的名片上印着机械子宫代孕的图片,圆形的透明人造子宫里漂浮着一个圆润可爱的小宝宝。萧辰末只是将那张名片随意搁着,“这要是生到那么多光奖励这几万也不顶事吧?还不够养孩子一年的费用呢。”

“嘿,你这小年轻。生孩子是你个人以后会享福的事,俗话说多子多孙多福气你晓得伐?”

“我们已经准备在代孕了。”艾赛克斯轻轻捏了把萧辰末的手心,“我们还是先去缴费吧?”

“哦。”萧辰末总算上道地不再和中年大妈扯个没完。

艾赛克斯很快将缴费单拿了回来,大妈给所有单子都敲上印章,再把打印好的结婚证交到了萧辰末的手里。

第一百七十章:负重前行(七)

“艾赛克斯,我们去吃大餐庆祝吧?”萧辰末举着小本本一脸孩子气地笑着。

“好。”艾赛克斯拉着他找了一家全城最贵的餐厅。

“这里太贵了吧?”萧辰末心疼钱,“换家便宜点的。”

“就这里。”艾赛克斯拉着他不放,“我们还有钱。”

“话说,你究竟有多少钱?”萧辰末开始斜眼看它。

“全都在这里了。”艾赛克斯主动上交自己的所有财产。

艾赛克斯这么上道,萧辰末很满意,“不用交给我,你自己收着就好。”

这家餐厅还是传统的烹饪手法,没有机械化的设备一切还是全靠人工制作,开放式的厨房让宾客可以一睹厨师现场制作美食的过程,小提琴悠扬的琴音和平底锅里嗞嗞的煎炸声合成一处竟也半分不显突兀。每一道菜都精心摆拼成生动的图案,入口又是滑嫩可口。这种味蕾上的高级享受真是太过奢侈,平生吃个一次也就足矣,再多个几次怕就是要砸锅卖铁了。

西式的餐品配备了餐后甜点,萧辰末用小勺子挖着盘子里那块精致的千层冻,一个硬硬的物件被勺子挖了出来,“咦?你让人放的?”

萧辰末捏起只黏糊糊的戒指,“你从哪里学的这一套?”

“你不喜欢吗?”艾赛克斯一脸疑惑,电视剧里那些求婚对象收到这种礼物都是一副喜极而泣的表情,怎么到了末末这里却很平静。

“呃……你是在八点档电视剧里学来的吗?”

“嗯。”

萧辰末捂脸,“以后少看那种大妈才会看的电视剧。”

他家的这只机器人似乎极爱看电视,特别是那些生活剧,它都能一集不落地看完。萧辰末常常惊叹他看电视剧的超强耐心,那种老太太裹脚布似的剧谁受的了一集集去看?

“电视剧可以让我更好地了解人类社会,我需要融入这里。”艾赛克斯说。

“好吧,我以后出去都带着你,这样你能更快适应。”

“嗯。所以,你不喜欢这个吗?结婚不都是要准备戒指的吗?”

“是该准备,只是我没考虑周全。你是怎么想到的?今天也没见你有单独出去过啊?”

萧辰末手上的戒指做工精致,上面嵌刻着细小的花纹,里头那一圈有艾赛克斯和他的名字缩写,看来是特别定制的,这样的戒指一看就价格不菲。

“我买了好多天了,一直带在身上。今天才找到最好的方式送给你。”

萧辰末心里荡起微涟,这一瞬间他觉得艾赛克斯这种土到掉渣的方式也没那么扎眼了。

“我很喜欢,谢谢。”萧辰末抽纸巾将戒指上粘的千层冰擦拭干净,“咦?是两个?”

戒指是双层的,大环里还有一个小环可以取出来,萧辰末刚才还觉得戒指太过厚重,这么两只一分开瞬间轻巧了许多。

艾赛克斯替萧辰末将小的那只戒指戴上,将那只稍大点的放到他的手心。

萧辰末郑重地将戒指戴在艾赛克斯手指,灯光将他的脸映照出明暗两极深邃的阴影,他低头认真的样子让艾赛克斯的机械心怦然一动,它勾过他的下巴轻啄他的唇。

“有人呢。”萧辰末有些放不开地轻推了它一把。

“没人注意这里。”艾赛克斯哑着声低语。

这家餐厅的客人并不是很多,廖廖的几桌客人也只是在观赏着厨师精湛的厨艺,在机器厨师取代人类之后,像现在这样厨艺好的人类毕竟已经不多了。

自从和艾赛克斯在一起之后,萧辰末觉得自己的脸皮厚了许多,像现在这样在公共场合你侬我侬做出这么黏腻的事情也习以为常了。

“我真是越来越开放了。”萧辰末感叹。

“不,是恋爱中的人都会腻在一起。”

“有这么夸张吗?”

“嗯。”

“你又是从电视剧里学的吧?”

“嗯。”

萧辰末无语。但是这股和艾赛克斯腻歪的感觉并不坏,他甚至是享受的,享受着艾赛克斯独一份的爱。

饭后回到家,姥姥已经睡下了。papo酱这几天一直窝在姥姥那里,这会儿也不可能看到它,妮雅也不在客厅,妈妈估计又是加班没回来,萧辰末就直接回自己的房间。

“我明天开始会去妈妈工作室待上一段时间,这是个很难得的学校机会,你又要一个人了。”萧辰末靠在艾赛克斯机身上,指尖捏着艾赛克斯的一缕发丝绕在手心,光滑的金发犹如丝绸滑过一泄而下,他又耐心十足地再度捞起一股把玩。

“不要紧。”艾赛克斯轻声在他耳边吹气。

萧辰末侧头躲了一下,“别,昨天刚做过。”他的后背抵着的那个位置明显地大了一圈硬硬地硌着他。

“我想要和你更贴合在一起,只在外面,不进去。”艾赛克斯的手指已经探到下面,沿着它意思的地方打了个转。

这事儿吧,也不是不能每天都做。譬如饮酒,可可偶尔豪饮,但也可以日日小酌。如果是这样轻尝浅酌也不是不可以,特别是艾赛克斯用尽心思地服务萧辰末的时候,他更是觉得一日三次都不嫌多。萧辰末嘶嘶地吸着气心想,怪只怪艾赛克斯的技巧太好了。

隔天早晨萧瑜湘就眼尖地发现自己儿子手指上多了不一样的东西,她瞧了眼艾赛克斯的手指,这两个手上的戒指是一样的,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吃自己的早餐。

“妈,姥姥,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们说。”萧辰末酝酿了一下把自己已经领证的事情说了。

姥姥很开心自己的孙子终于娶媳妇了,萧妈妈却是板着一张脸一声不吭,萧辰末扫眼偷偷观察他老妈的脸色。还好,没有当场发作就会慢慢接受的。

饭后,萧瑜湘吩咐儿子早点去sr研发室,“你小林叔听说你过来了,说是要亲自带你。你早点去,不能反过来让长辈等着。”

“嗯。”萧辰末三两下解决盘子里的食物,老妈接受的态度让他心情大好,连走路都是带着风的。

萧辰末走后,萧瑜湘就一脸严肃看着艾赛克斯,“你过来。”

艾赛克斯站到萧瑜湘面前,她拿出机械笔打算探查她曾经修改的原始码程序。

“亚楠,你要做什么?”萧辰末的姥姥突然开口。

“我只是看一下它的程序而已。”

“机器人的程序就像一个人类最隐私的东西,它没有犯什么错,你怎么可以随意就看。”

“妈,你真是糊涂了,它不是一般的机器。”

“你也知道它不是一般的机器,它是末末的爱人。”

“爱人?这个爱人也许只是末末一时的心血来潮,但是它诱拐了我的儿子去做登记,这事绝不原谅。”萧瑜湘不再理睬自己母亲的反对,她破入艾赛克斯的机身程序想要一查究竟。然而她只前进了几步就被一股巨大的阻力挡得举步维艰,怎么回事?她不得不停在原地寻找更顺利通过的捷径。终于,她在繁杂的程序系统中找到了一个细微的破绽,她刚往那个破绽靠近了一点,猛地一道巨大的光罩弹了出来,将她困在里面动弹不得。

萧辰末巨大的脸在光罩顶端面无表情凝视着下方,萧瑜湘被这股强大的气压笼罩着喘不过气,“末末,是你吗?”明知道数据设置下的萧辰末不会回答她的问题,萧瑜湘还是忍不住内心震撼,她一手修改的原始码早就被自己的儿子破解了,甚至还设计了如此强大的防御系统来保护这只机器。

萧瑜湘被迫退出艾赛克斯的原始码系统,机械笔离开艾赛克斯的机身,她踉跄着退了一步险些没站稳,艾赛克斯伸手拉住了她。

萧瑜湘狼狈地稳住自己站直身,她摆了摆手示意艾赛克斯退下。

“怎么那么快就出来了?是被末末的程序阻挡了吗?”

萧瑜湘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你,你知道这事?”

“我当然知道,末末什么都和我说。我早说过,我们家孩子都是天生的机械师。你看,连你也被他困住了吧?”

“只是一时不查,他还没到可以困住我的程度。”

“困住就是困住,哪来的一时不查,这些都是借口。”

“好好,是借口。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萧瑜湘懒地和自己母亲争辩,在艾赛克斯机身上的失败让她没有再继续的心情。算了,既然自己的儿子选择它了就随他吧。

萧辰末的姥姥却是心情很好,她的乖孙连他母亲都束手无策,这么有机械天赋的娃怎么能不让做姥姥的心情舒畅。

萧辰末戴着老妈给的通行牌找到sr的研发室,没想到小林叔已经在了。多年不见,他还是没什么变化,一张娃娃脸上满是笑意地看着萧辰末。

“小林叔。”萧辰末站在门口。

“你小子,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还不进来。”

“我也想进来,但是你这里我实在是无从下脚啊。”萧辰末颇苦恼地看着一地的零件。

“随便踩,就你那弱鸡似的体格还能把金属踩扁了吗?只要不是变形就能照用不误。”

林晓爽朗的性子和萧辰末记忆里的一模一样,那种多年不见的隔阂一下子烟消云散,他踢开铺满地板的零件趟着走了进去。

“你妈和姓霍的那小子申请让你见习的时候,我就主动说要带你,这个假期我也不回去了,我们就在这里好好捣鼓一阵子。”

萧辰末还以为自己可以趁着过年的机会在sr学习是老妈去求了霍大老板,却没想到是霍成玉批准的。

“你过年也不回去,我也过意不去啊。”萧辰末嘴上说着过意不去,心里却是很高兴这个年能和小林叔一起度过。

林晓也看出他嘴不对心的客套,“你小子,你要是真过意不去就该用点心帮我追你妈。”

“我怎么没帮你?以前就常帮你送花,是你自己不给力,这么多年还没把我妈追到手。”

萧辰末说完后,林晓就开始抿着嘴笑,“应该快了,嘿嘿嘿。”

萧辰末惊奇地看着他,“小林叔,你别笑地这么猥琐好不好?和我说说怎么快了?”

“你妈答应我一起去看个电影了。”

只不过是答应了看电影而已,萧辰末颇为无奈地看着他,“你要加油啊,这么温吞的方式什么时候才能和我妈在一起?”

“我会努力的,来吧,让我们现在投身到伟大的机械师进击之路上去。”他举起手里的工具打算和萧辰末来个激情四射地对击,萧辰末赶紧从地上捞起一截机械腿和他对空啪的击了一下。

“小林叔,这太幼稚了。”

“哪儿幼稚啦?这是让我们永远拥有活力激情的缓压方式,一会儿你可别埋怨小林叔给你做的东西太繁杂。去,把那堆零件给我组好,没有图纸,自己琢磨。”

萧辰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那堆所谓的零件,这地板上的东西早就混乱到连成一片,哪里有什么一堆的?这简直就是一片。

“没完成不准回去。”林晓残忍地对着萧辰末下令,他扯开嘴露出自己白森森的牙狞笑,“我会让你体会到什么叫做恶魔式训练。”

说是恶魔式训练有点夸张,但是这么一堆乱糟糟的零件也着实令萧辰末头疼,他毕竟工作经验不足,没有图纸可以比对,光靠肉眼在这一堆的东西中挑出合型号有用的实在是困难重重。

“被难住了吗?”林晓嘿嘿嘿笑,“我就喜欢你愁眉苦脸被难住的模样,不要紧,叔也不催你,完成了再回去就成。”

萧辰末可怜巴巴看他,“那我可不可以让家人过来送个饭?”

“那当然可以,顺道给你叔也送上一份,我今天就陪着你完成。”

两个人中饭就是在这间屋子里解决的,到了晚饭公司里已经不提供了,萧辰末给艾赛克斯拨了通讯让它准备两人份的晚餐。

“你这是给谁打呢?我传说中的侄媳妇?”林晓埋头在自己的实验中却还不忘调侃萧辰末。

第一百七十一章:负重前行(八)

萧辰末的脸被他这么一调侃就红了,艾赛克斯出自sr,小林叔一看就会知道它是情人款的。但是艾赛克斯是自己的爱人,而小林叔是自己尊敬的人,他不想在林晓面前有所隐瞒。

冬季的天日很短,眼见天就擦黑了,同一个研发室的同事路过林晓的门口和他道别,顺道也和埋头在零件堆里的萧辰末打招呼,萧辰末也抬头和那人问好,这么一打岔再低头的当儿他已经找不着辛苦挑出来的那只小配件了。

“哈哈哈,谁叫你不先挑拣出来另外搁着。”林晓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夜幕开始降临这座城市,清冷的夜空上多出几粒繁星,整幢大楼里的人都走地差不多了,萧瑜湘站到林晓的工作室门口敲了敲,“还没结束吗?”

林晓两手挤了挤眉表示你先走吧,萧瑜湘笑着摇了摇头果真先走了。

整座楼只剩下林晓的工作室灯还亮着,艾赛克斯站在两座大楼互通的高架上,一眼就看到窗户里萧辰末的影子。

埋着头捣弄零件的林晓突然抬头猛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萧辰末也闻到了那股香味,艾赛克斯正好从走廊转角走到门口。

“啊,我早就饿扁了。”林晓扔下手里的工具,就差没用饿狼扑食的姿势扑向艾赛克斯手里的食盒了。

“小林叔,你这么乱踩,地板上的零件又乱了。”萧辰末一脸苦恼看着他,他好不容易记住的零件摆放位置又白记了。

“那就再记一遍呗。”林晓满不在意,“这回,叔允许你找个帮手。”

“真的。”

“比珍珠还真。”林晓已经开始站在门口扒拉艾赛克斯手里的食盒,“快快,把菜都摆出来。”

“这儿也没地方摆吧?”萧辰末左右看了看,除了工作台躺着一架半成品的机器人,就是林晓坐的那把椅子有点空位,“不然,搁地板上算了?”

“也行。”林晓对于把菜盘子搁哪儿完全没意见,两人就这么着蹲在门口解决了一顿晚饭。

匆匆解决完这顿饭,萧辰末又专注着去拼装手上的机械。艾赛克斯将地面上的食盒收拾干净也站到萧辰末身边陪着他一起。

萧辰末眼角瞟到它正清理着自己身侧一角的地板,开口提醒它,“别把那些细碎零件堆太远了,等会儿找起来不方便。”

“我替你找。”

“好吧,我需要这个凹糟的一个配件。”萧辰末指了指手中正缺块的物件。

艾赛克斯只扫了一眼就在一堆细零件中挑了一个出来,萧辰末惊讶地看了它一眼,这速度也太快了吧?运气的吧?

不管是不是运气,有艾赛克斯在身边帮忙总比一个人做来要快许多。萧辰末又让它找另外一个小零件,没想到这次它依旧很快就找了出来,这绝对就不是运气而已了,萧辰末免不住停下手中的动作多看了它几眼。

“这有什么奇怪的。”林晓突然出声,“它的眼球里配备扫描仪,只要将地上那堆零件扫过一遍就能立马挑出型号相同的。”

萧辰末也没想到艾赛克斯的功能居然这么多。

“不过它最大的功能不是在这些事情上,想当初我们设计ai3k4款机器人的时候想着必须破一破当年柯天若对于情人款机器人设置留下的程序设定,于是对于同一批号的机器人都采用一机两式的开机方式……”

林晓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这一款型机器人的各种升级版功能,而萧辰末的脸早就红成虾子,他的耳朵里只听到一机两式的开机方式就再也听不进别的东西。他想到艾赛克斯刚来的第一天自己就对着它的丁丁上下撸了一遍,想是那个时候它就已经认为自己是要睡它的吧?

他不自然地拿眼偷偷瞥了下艾赛克斯,没想到对方正一脸专注看着他。萧辰末的脸更红了,他挑眉用眼神说:你看什么?

艾赛克斯笑了下,也用眼神说:你早就对我不怀好意。

萧辰末瞪眼看它:绝对没有。

艾赛克斯一指抵着下巴思索状:是这样吗?

一直嘚嘚嘚个没完的林晓总算发现了底下那两只的不在状态,轻咳了一声继续,“你们晚上都不想回去了吗?”

“当然要回去。”萧辰末急忙低头认真做手里的事。

有了艾赛克斯的帮忙,速度一下子快了许多,萧辰末很快完成组装,他将整个拼好的部件交给林晓查看。

“不错。”林晓点头赞道,“完成的不错,早些回去吧,今天太晚了。”

“小林叔你还不走吗?”萧辰末看林晓并没有要回去休息的意思。

“对我这个孤家寡人来说,时间还太早了,我回去一个人能干嘛呢?”林晓头也不抬地赶他,“快走,快走,少在这儿秀恩爱刺激我。”

萧辰末不再说什么,他收拾好自己的机械笔打算离开。

“记得明天要早点,还有新任务等着你呢。”

“好,小林叔你也早点休息。”

萧辰末和艾赛克斯并肩往另一座大楼走,凡是研发部的工作人员都在sr内部有公司统一配备的屋子,倒也不用担心林晓工作太晚就真的要一个人孤零零走回家。

两座大楼两连的高架上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两个并肩踩在地板上合拍的脚步声,昏黄的灯从头顶投射到地面,将他们两的影子融合成一个。

“我妈后来没有为难你吧?”萧辰末轻声说。

“没有。”艾赛克斯搂过他的肩回答。

两人都不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走着。

隔了片刻萧辰末说:“明年开春,我们就找一家合适的店面开个铺子吧?我就半工半读修点小机械,你也来店里一起帮忙。”。

“好。”

“必须赚钱了,不然孩子一来,这么只出不进的花销可养不起。”

“我还有钱。”

“你可是别又去买什么博彩了,风险太大了,咱还是脚踏实地做点实在的。反正我们两的花销都不大,只养一个孩子的话,日子估计没什么问题的。”

这次艾赛克斯没再应承好字,它只一言不发地走着。萧辰末一直以为未来会只有一个孩子,而萧瑜湘早就替他安排了两个孩子,未来他们会有一对双胞胎宝宝。到时候家里一下子多出两个宝宝,势必会让本就无心带孩子的萧辰末更加不知所措。而家里的金钱在近期的确呈只出不进的状态,孩子一来开销必定会更大,要提前做许多的准备。这些它都还不想和萧辰末聊起,现在一切还没确定下来,也免得他有反悔的余地。

“等有了孩子,你带娃我就负责赚钱养家。每个周末我们就带着孩子去郊外玩,哎,那样的话必须自己有辆车才行。”萧辰末已经在开始畅想未来,想想未来生活的重担都会落到他的肩上,必须更加努力才行,不然怎么养家?

“嗯。”艾赛克斯也是嘴角含笑。

萧瑜湘屋子的木门上还开着一盏小灯,显是为了儿子还没回家特意开的。萧辰末想到往常自己回来晚了,家门口也总是有这样一盏灯一直等着自己,心里升腾起一股暖意。

“艾赛克斯。”萧辰末转头看它。

“嗯?”

“以后你回来晚了,我也会为你留一盏灯的。”

“嗯,我也是。”艾赛克斯说。

萧辰末将自己的脚步放到最轻进门,以免吵醒已经睡着的家人。艾赛克斯在他身后轻轻把门带上,萧辰末一进自己房间就倒在床上。

“洗个澡再睡。”艾赛克斯转到浴室去放洗澡水。

“不想洗了,今天太累了。”萧辰末在床上三两下用脚蹭掉自己的鞋子,连袜子也不脱就缩进被窝里。

“不要发懒,洗完再睡。”艾赛克斯放完水出来催他。

萧辰末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看样子今天是真的累着了,艾赛克斯无奈地替他除了衣服袜子,萧辰末迷糊着睁眼推它,“别闹,我要睡觉。”

“好,脱了衣服再睡。”

萧辰末虽抵不住困意,然而耳朵里还是听进去它的话,也就不再抗拒什么,艾赛克斯索性抱着他进了浴室随意洗了洗,又将他抱回被窝里。

“折腾完了吧?我真要睡了。”萧辰末裹着被子将整个侧脸陷进枕头里。

“嗯。”艾赛克斯替他掖好被角,“睡吧。”

萧辰末不等它说完早已经再度沉入梦境中。

第二日萧辰末不出意外地睡过头了,他跳起来穿衣洗漱,嘴里叼着块面包就往门外跑。尽管他用了最赶的速度到达林晓的工作室,然而还是来晚了。

“怎么?昨夜几点睡的,早上起这么晚?小年轻也要顾惜着点身体嘛,你又不是机器人,它不知疲倦,你可是会受不住的。”

萧辰从床上蹦起来就一路往这边奔,连饭也没好好吃,奔跑后的心跳加速让他的脑子一时堵了浆糊,一开始没明白林晓指的是什么,等到想明白他的意思时瞬间脸就红了,“小林叔,你想多了,昨晚我一回去就倒头睡着了。”

“一回去就睡,你能起这么晚?”

“真的回去就睡了。”

林晓停下手上的事情认真打量了他几眼,萧辰末被他这么从头到脚的扫视扫出一身的鸡皮,“怎么了?”

“你需要补肾。”林晓最后总结。

萧辰末一直到了当天晚上才明白那句补肾是个什么含义,他擒住艾赛克斯那只作乱的手一脸严肃告诉它,“小林叔说我需要补肾。”

艾赛克斯疑惑地看着他,萧辰末扶额,不能妄想一只机器会明白这么含蓄的话题,“就是做多了,我虚了。”

艾赛克斯的手指探到了萧辰末肾的位置,“这里?”它若有所思地唔了一下,不再对他做什么。

也是从这之后,萧辰末的个人饮食里经常会被艾赛克斯添加各种补肾培元的食材,补到萧辰末想吐为止。

sr公司姗姗来迟的新品发布会终于赶在小年之前召开,新闻媒体上头条头版大幅报道此次推出的主打款机器人。然而这次的新品一发布,与往年口碑人气爆棚的情况相反,网络上一片嘲讽吐槽之声。更有网民将这种复古式配备多条手臂可替换的机器人称之为蜘蛛精,只有蜘蛛才会需要那么多只胳膊。

霍成玉初掌sr,面对这次新品遇冷也是压力重重。萧辰末几次与他在公司内部擦肩而过,他的周身都是低气压环绕。

“没想到这次的主打款会是这么爆冷的状态。”萧辰末戳着碗里的饭却没什么胃口。

“不光主打款爆冷,连先前sr原计划作为主打推出的那款新品也同样爆冷。要说复古机器人被人吐槽,那么那款机器人总没有被吐槽的理由吧?不管是机械零件还是程序设定都比往年更进一步,然而这样的产品依旧讨不了大众的欢心。”和萧辰末的没胃口相反,林晓的胃口依然很好,他三两下扒完一碗饭又再装了一碗。

“小林叔,新品遇冷没有订单,sr接下来的一年怎么办?”

“怎么办?吃老本呗!订单也不是全没有,只是不如往年那么火爆。总之,不管今年的新品状况怎么样,从现在开始我们又要进入下一个新品的研发。与其纠结已经发生的事情,还不如向前看努力创造出更好的机器人。”

“嗯。”萧辰末的心情也随着林晓的分析而豁然开朗。

霍大老板对于公司今年的状态倒是蛮乐观的态度,“年轻人嘛,总会走点歪路才会成长的。成玉太急功近利,这是生意场上的大忌,这次遇冷也算是给他个经验教训,往后他也该学会好好揣摩规则再做事了。”

“所以您这次不拦着,由着小霍先生一意孤行推出复古机器人,也是特意想要打磨他了?”霍大老板的新秘书豁然大悟。

“是啊。”霍老板摊手耸了耸肩,“sr迟早都会交到他的手里,与其我不在的时候没人看着他,还不如现在就放手让他去闯一闯,闯地太离谱了我也能拉他一把。”

第一百七十二章:负重前行(九)

sr在年前二六总算全体放假,整个公司大楼的人一下子散得差不多。林晓今年不打算回老家,也就顺势带着萧辰末泡在工作室里。

“小林叔,你真的过年也不回家了吗?”

“以前老娘还在的时候怎么着过年也要回去一趟,现在都不在了,回去也是一个人。”林晓的语气里带了点伤感。

“既然不回去,今年就和我们一起过吧?”

林晓一下子来精神了,“就等着你小子这句话呢,也不早点说。”

萧辰末抖着肩闷笑,小林叔还是这么爱玩闹。

年二八,萧辰末才拉着艾赛克斯紧急上商场里采买过年的用品,超级市场里人潮拥挤,萧辰末拿着购物单走在前头将商品一件件扔到后头艾赛克斯推着的车里。

“看看灯笼在哪里,老妈说要给门口挂一对红灯笼。”

超市里人太多,连导购机器人在哪里都找不到,更别说是在一排排繁杂的货架之间找到灯笼这么一件小事了。

艾赛克斯两手托住他的腰将他抬到推车上站着,萧辰末瞬间高人一等,有艾赛克斯推着车子也不用走路了,他就在推车上指挥着方向,“那边,向左。”

年货一不小心选了太多,萧辰末只能选择商场里的运送车回去,他坐到前排位置在智能运货车上填写好地址,车子自动往地址上的方向开。

红灯笼是棉纸糊的,挂在门口风一吹就随风晃荡,远处看着红彤彤特别喜庆。

年三十,萧辰末特地喊了林晓过来一起吃饭,一家人围在一起守岁。零点的烟花在夜空盛开,一朵朵连绵成片将整个城市笼罩在光影明灭的穹顶之下。

萧辰末一只手在桌子底下拉过艾赛克斯的手,在它的手心写下新年快乐几个字。

艾赛克斯依样在他的手心写了几个字,末了再添上我爱你。

萧辰末抿着嘴偷乐。

“就算你风头好,也不用这么明显地乐着吧?”林晓摇着头叹气,“都过了一年了,我这把还是烂哪。哎,一筒。”

“胡了。”萧瑜湘推开了自己面前的牌,“给钱吧!新年就是好运来啊,我可是总算胡了一把了。”

同样难得胡了一把的萧妈妈心情颇佳,萧辰末偷偷对着林晓眨了下眼:不带你这么放水的啊?

对方一脸绝对没有的表情:不能的事。

牌桌上的麻将又推倒重叠,萧辰末从这一把好牌未能胡之后风头彻底倒了下去,之后即使摸到齐整的牌面也没能再胡一把。而萧妈妈的牌运却真的在后半夜来了,渐渐她抽屉里的钱越积越多,萧辰末最初赢的钱又全输了回去。俗话说小赌怡情,这牌桌上的你来我往最能增加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了,难得老妈赌运正佳还没想着散场,萧辰末也就一直陪着,这一夜三人一起垒长城至凌晨两点才散。

反正正月初一也没什么事,一整天都可以用来补眠,大家都不在意晚点睡。

新的一年开始计时,这一天里大多数的人都和家人团聚在一起,但也有无法离开岗位的人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时针指到凌晨12:55分,监护区五层小楼的看守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钥匙和登记册需要交接给下一班的人员。他低头整理东西的时候恍惚感到眼角有道黑影一闪而过,他又仔细查看了一下四周确定只是自己的错觉,为了保险起见他特意询问了一起值守的同事,“你们有看到什么吗?”

“没有。”同事打着哈欠回答,“你眼花了吧?这地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这地方的确很难有苍蝇可以飞进来,四周的高压电会将一切试图越过监护区的生物电成尸体。而监护区内没有任何现代化的智能设备,这么一来完全避免了网络黑客通过智能网络入侵这里。这座小楼里关押的可都是智能领域里的几位大拿级人物,全是犯了重罪的人,不得不小心防范。

凌晨一点整,交班的人员准时到达,看守将东西交接给对方。

柯老头的监护室内一片漆黑,他躺在床上两眼空洞地盯着窗外,窗户上突然垂下一缕银发,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黑暗的夜色中,他对着那张脸扯出一个勉强的笑,“你来晚了。”

窗外的人用手指上的切割戒指将一块玻璃小心地割下来,它翻了个身灵巧地从外头钻进来,“柯先生这里可是防备重重,我能进来还是花了不少功夫呢。”

柯老头慢慢从床上坐起来,他的衣服并没有脱,“你若是早来一天,楼上还有一位机械大师在,你现在来,他已经被转到别的地方了。”

“不要紧,只要柯先生你在就好了。”它伸手到柯老头的面前,“和我走吧,柯先生。”

柯老头穿上自己的鞋,慢慢地站了起来,“走吧。”

萧辰末一觉睡到自然醒已经是大中午了,窗外的阳光透过浅色纱帘透进来,一道道的带着纱帘中花色的纹路。艾赛克斯已经不在身边,萧辰末喊了它一声,它从外面推门进来,“醒了吗?”

“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萧辰末含糊地说:“那么晚睡,还那么早起干什么?”

“我给你留了早餐。”艾赛克斯说,“你还想再睡一会儿吗?还是现在起来吃东西?”

“不想起。”萧辰末扯过它的衣襟耍赖地一把将它拉了过来,“你也再睡一会儿,陪我。”

这声暗哑的陪我,让艾赛克斯喉头滚动了一下,它情不自禁低下头吻他,“好。”

这么一缠绵,时间嗖嗖地又过去好久,萧辰末浑身酸疼靠在艾赛克斯胸膛上,艾赛克斯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替他轻柔地捏着。

萧辰末缓了缓腰上的酸劲才起床,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连机器保姆妮雅都不在家。

“我妈和我姥姥呢?”

“她们和林叔一起出去了。”

“嗯?去哪儿了也没说吗?”

“嗯,只说晚饭不回来了。”

萧辰末忽觉自己大年初一的就被抛弃了,“那就剩我们两了怎么办?”

“我们也去外面。”

“算了,大冷天的,还不如在家里暖和。我们找片电影来看?”

“嗯。”

打开电影的首页那部九十度黑的电影已经可以免费播映,萧辰末想到自己当时在影院里不要脸的行径耳朵红成一片。艾赛克斯咬住他的耳垂在齿间轻轻摩挲,声音低沉地诱惑,“要再看一遍吗?”

“不了。”萧辰末头摇地和拨浪鼓一样,再看一遍他会更虚的,“我肾虚,经不起。”

艾赛克斯无奈地只能放过他,人类真是太娇弱了,它决定一定要好好替他补一补。

萧辰末选了片安全范围之内的电影来看,一整下午就这么靠在艾赛克斯身上打发时光。晚餐时间也是艾赛克斯拿到房里吃,萧辰末拨出盘子里一半的食物推给艾赛克斯,“中饭没消化,现在吃不了太多。”

艾赛克斯将他推过来的那份吃掉,就着萧辰末的手咬进嘴里。

萧辰末在隔日的早晨才看到他老妈,萧妈妈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连身上的衣服都是平时不会尝试的少女粉。萧辰末看着他老妈那套不太适合她年龄的衣服忍了很久还是决定继续再忍,还是不要告诉她衣服其实很难看吧。

萧妈妈也注意到儿子盯着自己衣服的时间有点长,她好心情地询问萧辰末,“衣服怎么样?”

“好看。”萧辰末违心地说。

“你小林叔也说好看。”萧妈妈心情更好了。

萧辰末在这句话里体会出细微的不同之处,看来老妈和小林叔有点戏的样子,“小林叔陪你选的衣服吗?”

“是啊,商场过年大促销,顺便就买了。”

这个商场大促销什么的一般都是吸引消费者的一种噱头,但是对于爱购物的女人来说那简直和过节一样,她们都会趁着那个机会疯狂买买买。萧辰末的老妈也是那种看见漂亮衣服就挪不开眼的人,她自从整容出一副好样貌之后就更是沉迷于外貌的打理上不可自拔,衣柜里的衣服已经满到塞不下,她还是会嫌弃衣服不够穿。

萧辰末暗庆自己讨了艾赛克斯做老婆,至少它没有那种爱购物的臭毛病,随便买个地摊货它也照穿不误,就凭着艾赛克斯的好气质,一件再便宜的货它也能衬出高级感来,比他老妈这样的女人真是省钱了几百倍不止。

“老妈,促销完也不会太便宜吧?”

“便宜啊,才六万八而已。”

萧辰末忍住了自己要翻白眼的冲动,才六万八,也亏得他那爱花钱的老妈说的出来。他在婚姻登记处的押金也还没这么多呢,难怪他们家这么多年下来还是一个字,穷。

“你小林叔花的钱。”萧妈妈补充,她用眼角余光观察了下儿子的反应,发现他听到林晓付款也没有任何不快的表情,她有点放心了。

萧辰末心里想的却是:那真是太好了,总算有个小林叔那样的冤大头和他老妈有望组成新家了。

“还有你的礼物。”萧瑜湘又将给儿子买的东西拿出来,“昨晚回来你已经睡下了,就没叫你,你试试看行不行。”

萧瑜湘给他的是一件米色的风衣,萧辰末穿上正好合身,衣服简洁大气的裁剪恰到好处地修饰了他身上的不足之处。萧辰末最近已经有点向着微胖界人士发展了,脸上虽还不太显地出来,腰却是真的肥了一圈,萧辰末每每看到自己的肚子总会下定决心要运动练出腹肌,等到临了又会懒癌发作能拖一时是一时。

“还有艾赛克斯的。”萧瑜湘又抖出件衣服,“试试吧,艾赛克斯。”

“谢谢妈。”艾赛克斯接过衣服换上,他的这件和萧辰末的是同款不同色。驼色的衣服穿在艾赛克斯身上更显贵气,萧辰末穿着本来也很好,但是有它这么一对比就差了许多。

“好像更适合艾赛克斯。”萧妈妈也发现了同款的衣服不适合他两同时穿,自己儿子都被比下去了。

萧辰末内心宽面条泪,他老妈总算发现了艾赛克斯和他相比在身材上的优势。怎么不早点明白啊?选同款的衣服干嘛呢啊?

“都不错,就穿着这身出门吧。”萧瑜湘最后拍板。

“去哪儿?”萧辰末问。

“呃……你小林叔邀请我们全家去他老家逛逛。”

“那真是太好了,我早就想去小林叔的老家玩了。”萧辰末快要高兴坏了,这个势头看来小林叔八成是要成功了。

“嗯,我们初三出发。”

“行啊,那我今天收拾自己的东西。”

萧辰末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来这里的时候就是一切从简,一个行李箱就把他和艾赛克斯的换洗衣服塞完了。再说,即使要收拾也是艾赛克斯动手,还没有他动过手的时候。

到了下午,突然来了几位不速之客,萧瑜湘在客厅里招待那几个人。按着萧家的规矩,家里有客他就该回避一下,于是萧辰末进了自己的房间。那几个客人只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之后萧瑜湘却是一脸严肃地坐着发呆。

“有什么事吗?”萧辰末问,他老妈的神情让他有种不安的感觉。

“柯老失踪了。”萧瑜湘说。

“什么?他不是在监护区吗?”萧辰末惊讶,他还有点无法相信以为自己听差了。

“是的,刚才那几个人说他在监护区被人带走了,划开钢化玻璃带走的。”

萧辰末惊地张着嘴呆在那儿,好半晌他才回过魂说:“谁,谁会带走他?”

“不知道,现场没有一丝线索,调查人员也束手无策。”

“怎么会没有一丝线索?那里防卫那么严,连半个现代化的机械设备也没有。”

“正是因为没有现代化的机械设备,才让带走他的那个人有机可趁,他公然划开玻璃带走柯老,竟然没有监控录下行踪。监护区的上层简直蠢到家了,以为撤出了一切机械设备就能更好的看守里面的机械专家,却没想到这样的防范也是最大的漏洞。”

第一百七十三章:负重前行(十)

“可是监护区外围全是高压电网,又怎么可能有人进得去?”

“鬼知道呢?总之他成功了。”

原本是开心的计划着行程,而如今却被这意外的事件搅得全然没了心情。萧辰末一个晚上都在想柯老头会被带去了哪儿直至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人就有点没精神,萧瑜湘也是脸色不好的样子,却依然强打着精神准备出行事宜。

一大家子出发,行李足足收拾了三大箱子,光是萧妈妈的东西就占了一个箱子,萧辰末和艾赛克斯的东西挤在一处,剩下的箱子装着姥姥和妮娜的东西。林晓准时过来会合,一波人浩浩荡荡搭轻轨去机场。

林晓的老家是有名的山城,这里山多地少,房屋都是依山而建。古时各家各户的屋子都是相通的,上一家的院子就是下面一户人家的屋顶,这样的房子沿着一座座山头依次而下,从远处看极为壮观就像拾阶而上的阶梯一直通往山头。到了近现代房子有了很多变化,从有了钢筋混凝土的时代起,这里的大楼就一座座从山头拨起,无数大楼与大楼间挤在一处高低错乱,城市的公路如蛇般蜿蜒盘旋在大楼的夹缝之间,山头与山头的连接处是无数密密麻麻的高架穿行其中,让这个城市像是被蛛网笼罩。

萧辰末贴着出租车的窗户看外头奇特的建筑设计,他们刚从一座大楼的腰部穿行而出驶向另一座大楼的底部。

“这里的大楼太密集啦,这种公路的设计模式还是沿自上个世纪的,从大楼的中间部位预留出路面,上下都是居民楼。”林晓说。

“这样的设计,要是以前的楼房噪音估计会很大吧?整天车来车往的。”萧辰末说。

“是啊,不过也就贴着公路的那一层噪音大了点,离的远的没什么影响。外地人来了这里最会迷路了,这里出门可没有东南西北,只有第几层第几个拐口。夜晚的霓虹也是极迷人的,这里潮湿的气候,高架灯和城市里的灯光会将整座城变成一座魔幻之都,远远看着光影陆离似真似幻。”

萧辰末早就在网络上听过这座城市的大名,一些摄影爱好者会挑选雾气最大的夜晚将这座城市最美的一面记录下来发布到网上,那种灯火隐在迷雾中的朦胧迷幻之美真像是童话世界里的王国。

车子沿着山路拐了一个六十度的急弯,萧辰末随着车身极速的拐弯倒在了艾赛克斯身上,艾赛克斯将手揽在他的腰上稳住他的身体。

“这条路坐车反而更慢,需要绕一大圈,如果从中间的阶梯步行只需要几分钟就可以穿过一条街,你要是想出门逛逛可以走人行的阶梯通道。”

萧辰末随着林晓的话看向他指的那条阶梯,“嗯,等夜里出来逛逛。”

据说夜里不在这座城市转转就等于没来过魔幻之都,既然来了就一定得好好逛一下。

车子在山路上东绕西绕了一大圈才绕到林晓的家里,林晓的家是一座大楼的最顶层,神奇的是打开大楼的另一扇安全通道又到了另一座大楼的最底层,而这两座大楼之间隔着一条马路。

“小林叔,你家这个位置要是买个东西还真挺方便的,后门就是超市。”

“是啊,是啊。”林晓哈哈哈笑。

林晓家的房子一面在楼的最高层对着底下无数的高楼屋脊,而另一面又是最矮的第一层,窗外就是车辆穿梭的马路。萧家人自然分到了面向高楼屋脊阳光充足的那两间,萧妈妈和萧家姥姥一起住大间,萧辰末就稍微小点的那间。

林晓亲自动手将柜子里的干净被褥抱出来替他们置换,“床有点小,你们只能挤挤啦。”他说着还对萧辰末眨了眨眼,这间房本是他的卧室,由于一直单身,连床也就是尺寸偏小的那种。

“还行。”萧辰末倒不觉得床太小,反正让艾赛克斯站着休眠就行,他接过林晓手里的被单一起帮着动手换,“叔,你一个做机械的,怎么家里不留个看家机器呢?”

萧辰末一来就发现了这里的机械设备还是二十年前的,要是换成别的人他还会理解成是主人省钱不想替换新的,可是对于林晓这样的机械人员来说,自己动手也不是个事,他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不替换更好的人工智能,这样一来至少也不用自己亲自动手打扫卫生了。

“我妈还在的时候也想过将这里的机械设备换成最新的,可我妈那个人舍不得花钱,说是还能用的东西扔了可惜,也就一直没替换地用着。等我妈一走,我也不想换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孤零零的,也就这些东西还能让我留点念想了。”

萧辰末没想到林晓那么个爱逗乐爱贫的人会是这么细腻敏感的内心,他想这样的男人是恋家的,是值得托付一生的。

“你可要好好对我妈。”萧辰末说。

“放心吧。”林晓说。

两个人在萧妈妈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男人之间的约定。

萧妈妈爱美,这是萧辰末自打有记忆以来就印在脑子里的事情,她的衣柜里全是当季的新款,她的鞋柜里全是十公分以上的高跟鞋,她出门必定是裙子配细高跟,哪怕再不好走的路,她就是虐待自己一百遍也不会弃了美貌不顾。

萧辰末有时会想,大约是老妈以前太过肥圆,对于这些自己无法得到的美好物质只能眼观,所以在整容整形之后才会格外迷恋。只是这种自虐的非高跟鞋不出门的臭习性实在让萧辰末忍不住,他几次在路上停下来等他那慢吞吞的老妈,等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要带着艾赛克斯各逛各的了。

“臭小子,长大了就没有老娘了。”萧瑜湘揉着脚抱怨儿子有了伴侣就忘娘。

“我背你吧。”林晓弯腰蹲在她面前。

“不好吧?都这个岁数了,台阶也不好走。”

“没事,上来吧。到了上面一条街我们坐下来歇歇,那里的咖啡不错。”

萧瑜湘不再客气趴到他的背上,林晓稳步向上走着。她的脑子里飞过无数年前一个男人的背脊,她也曾经趴在过一个男人的背上撒过娇,只是那样的幸福太过短暂,她被事实狠狠地伤了心,此后就再也不想相信什么虚幻的爱情了。

走完一座台阶就到了另一条街,萧瑜湘拍林晓的背示意他放自己下来,林晓托住她的身体没放下,“你腿疼,我背着你到店里。”

“不用了,这里人多。”萧瑜湘很不习惯人多的地方这么亲密。

“那是人少的地方就可以继续背着你吗?”

“去你的,都这个年纪了还贫。”

“都贫到这个年纪了再不贫我就老了,哎,你说我这样子像不像猪八戒背媳妇?”

“谁要和猪八戒在一块儿啊?”

“猪八戒还是元帅呢,也是个美男子。”

“猪八戒还调戏嫦娥呢。”

“我这个猪八戒不调戏嫦娥,我这么多年就喜欢过你一个人,你知道的。”

“嗯。”萧瑜湘低低地嗯了一声,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以前不想再涉及感情,她在爱情里跌过大跟头,她怕付出了感情会再一次受到伤害。可是现在她突然想要试一试,她岁数不小了,再错过怕是就老了。

甩了老妈的萧辰末拉着艾赛克斯足足逛了十几条街都不带歇的,天色渐渐有些暗下来,这个城市一到夜晚就会蒙上一层雾,雾里的夜色更美也更朦胧。

萧辰末站在饭馆门口给老妈打通讯,他发现了一家本地特色的小吃店,来了这里怎么可以不试试当地美食?没想到萧妈妈和他的距离已经相差了十条街不止,这个距离萧瑜湘是不愿意赶过去了,“你自己吃吧,我和你小林叔就不过去了,太累了。”

“那好吧,我晚点回去。”萧辰末挂断通讯就拉着艾赛克斯去品尝美食。

店老板热情地给客人端了两大碗,他本以为那个长发的美男肯定是个机器人,这年头但凡长得好看点的多半都是机器人,可是看那正常吃面的样子又应该是个人类,哪有机器人吃东西的?

“好吃吗?”萧辰末吸溜着碗里的面问艾赛克斯。

“嗯。”艾赛克斯将自己碗里的面多拨了一些给他,“你喜欢就多吃一点。”

萧辰末的确是一碗不够,但一想到自己腰上那一圈肥肉就不敢多吃,“我肥了。”

“不胖,这样刚刚好。”

“假的吧?你就是想让我变丑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嗯,如果可以让你变丑,就不会有别人喜欢你,这样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这只机器果然有让他变丑的用心。

“才不要,你自己都长成这样,人类只会越来越衰老,倒时候自然就丑了。”

“我的末末永远都是最好的。只有机器才是更新换代最快的,旧的机身会越来越差,以后会有更好的机器,你会不会嫌弃我?”

“不会,我不会嫌弃你机身变旧,你也不准嫌弃我以后老了,我们就这样一辈子。”

“嗯。”艾赛克斯拿起他的手放在唇下吻。

“咱还是低调点,大庭广众秀恩爱什么的还是回去再做吧?”

“嗯,我想现在就回去。”

“那不行,晚上看了城市霓虹再回去。”

“好。”

想要将整座城市的霓虹尽收眼底,那就必须得到远远的山头上才行,萧辰末选了辆小型的蛋蛋出租车和艾赛克斯挤着往城市外的山头赶。这个季节的雾并不是最好的,要想看到真正魔幻之都的风采,那得赶在夏季的时候。只不过萧辰末赶巧地这个季节来了,也只能将就着这个季节看。

冬季的山风比城市里头冷多了,萧辰末一下车就冷地哆嗦。不过冷归冷,从这里看过去的灯火确实是最美的。

“店老板说这个地方看霓虹是最好的,果然不错。”萧辰末冻到牙关都开始打颤了。

艾赛克斯解开自己的风衣将他裹进来,紧紧贴着自己的机身,“还冷吗?”

“不冷了。”

眼前是绚丽魔幻的美景,身后是艾赛克斯结实温暖的胸膛,萧辰末无比满足。

一道身影出现在星星点点的城市灯火中,那人一头银发张扬地随意散着,只似笑非笑地瞥了艾赛克斯一眼就从站着的高楼顶部一跃而下跳到另一座高楼,几个纵跃消失在了阑珊的灯火中。

以人类的眼里自然看不到那么远,萧辰末还沉浸在美景中,而艾赛克斯却已经变了脸色。

累了一整天,回去躺到床上,萧辰末才觉出身下的这张床是有多小,“艾赛克斯,床好像真太小了。”

艾赛克斯一双蓝眼幽幽地看着他,“嗯?所以呢?”

它这么一双眼盯着看,萧辰末那句要不你站着休眠说不出口了,于是他换了一句,“要不,我们贴紧点睡?”

“嗯。”

实际上,萧辰末没有一个晚上是不贴着艾赛克斯睡的,他甚至养成了每晚一睡就把两只腿搁到它机身上的臭毛病。艾赛克斯也得亏了是只机器,一个大男人的两条腿压下来一整夜,也没把它压出问题来。

累了一整天的萧辰末很快睡着,艾赛克斯睁着眼躺着一动不动。外面窗户上倒挂下一张脸,顶着梅塞耶那张脸的深海贴着窗户对里面的人挑衅地笑了。

艾赛克斯对上了它的眼,两只机器就这么无声地隔窗对视,战火噼里啪啦无声在双方之间炸裂。

假期总是过得飞快,过完年也就该计划着返回家里了,萧辰末想着干脆从山城直接回家,萧瑜湘和林晓要回sr总部,于是一家子只能在机场互别,萧瑜湘临走又再叮嘱儿子,“你已经是最后一年了,学业上也不能掉以轻心。”

“知道啦,你快走吧。”萧辰末催她。

飞机一落地,第一件事情是把姥姥送回小汤山,接着萧辰末才返回家里。一段时间不在,窗台上的鲜花都变成残花了,艾赛克斯将那捆鲜花拿出来扔掉。

第一百七十四章:负重前行(十一)

萧辰末想要赶在开学之前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店面,这一学年他需要在半工半读中适应以后独立生活。艾赛克斯陪着他大街小巷地四处走着选店面,位置好的租金太贵,便宜的又太偏僻,只一处地段赶巧位置也还行租金也不贵,可惜门面不够大。

“我这地段四处都是居民楼,你开机械维修店那是最合适了,门面是小了点,但是还有个大的地下库啊,你自己花点钱打通不就大了吗?”

萧辰末不是很理想这个位置,想着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了,难得房东也是好说话的人,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我也没有开店经验,先试着来吧。这里怎么着也还不贵,万一开不下去了,也陪不了多少钱。”萧辰末边刷着墙壁边和艾赛克斯闲聊。

大概是最底层太过潮湿的缘故,墙面上的涂料层斑斑驳驳起皮剥壳。为了省钱打算,萧辰末自己动手刮墙面,再给墙面上新的料子。

“灰尘太大了,你先出去,这些我来做。”艾赛克斯将他赶到外面。

萧辰末就站在店门口看着艾赛克斯在里面忙碌。这家店在几个小区的中间地带,斜对面只有一家咖啡馆,整条街除开那家咖啡馆和萧辰末即将开业的机械店,其余都是整排的针叶松占据着沿街两面。冬季清冷的风吹过,带来丝丝针叶松特有的松香味,街对面的咖啡馆里有现磨的咖啡香气卷着午后阳光飘飘袅袅滑过鼻尖,萧辰末突然想到楚维,想着他若是在,肯定会大赞这个地方不错,是对面的那家咖啡不错。

连接店面与地下室的位置打通,萧辰末在网上置办了一些货架,接着就是采买一些必备的零件,家里阳台上搁着的那些也全都搬了过来,东西满满当当地摆满总算有了点机械铺的样子。

“还得起个店名。”萧辰末绞尽脑汁想店名,最后他决定就用艾赛克斯的名字,于是招牌挂上去的时候引来了艾赛克斯无奈的扶额。

“艾赛克斯机械维修,这店名挺好啊!”萧辰末说。

“嗯。”艾赛克斯答,好不好的都已经挂上去了。

店铺总算赶在开学之前低调地开张了,店铺门口没有像别的店一样摆满鲜花,也没有放个炮仗开门红一下,当然开业当天也是冷冷清清没有生意。接下来几天萧辰末就和艾赛克斯一起白日守店,傍晚再一起回家,日子平淡却充实。

开学后萧辰末要分出一半的时间在学校,店里就由艾赛克斯留守。梅枚知道萧辰末开了家店之后,也是常往这里跑,她自从明白了萧辰末和艾赛克斯的关系之后就不再黏着他,反而是往艾赛克斯跟前凑。以往萧辰末总是躲着她,这会儿她转了性子了萧辰末总算不用躲着她了。

“哎,你最近没去楚维那里吗?”梅枚挤到萧辰末和艾赛克斯的中间拉了张凳子坐下。

萧辰末手上正组着只小零件,被她这么一挤刚拼好还没拧紧的针眼螺丝掉了出来,他只好夹着只放大镜重新拼。

“楚维要结婚了。”梅枚也不管萧辰末有没有搭理她继续说下去,萧辰末听到这句楞了一下,手上的螺丝再度掉到了桌子上他却没发现。

“啧啧啧,我还真没想到他会和岑紫葳结婚。”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个正月啊,都已经订婚了。不过挺低调的,没有宴客,我本来以为你肯定是知道的。”

“我不知道。”

“我知道啊,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你不知道。你不是和楚维挺要好的么?怎么这么重要的事他也没有和你说?”

萧辰末苦笑了下,他和楚维之间……大概是做不了普通朋友的。谈到楚维已经订婚,萧辰末想起自己连结婚登记也是谁也没有通知,他刚想开口说,又一想梅枚先头还追着自己,这事儿还是暂时在她面前不用提起了。

开业近一个星期,萧辰末接到了第一笔生意,一个女孩拿着她的所有零钱要修她的宠物狗。那只机械狗有些年头的样子,四肢机械也不太灵活,一迈开腿走路就会发出轻微的咔吧咔吧声,最糟的是它经常死机,像这样的机器真没必要再修了,与其花大力气去修还不如买只新的。

女孩却不愿意扔掉这只狗,“大哥哥,我求你帮帮忙,艾比是我的朋友,我不想扔了它。”

曾经也有一个人这么对他的机器人,萧辰末想到机械大赛时和萧白一起度过的时光。转而他又想到还年幼时的自己,那时家里的机器保姆坏掉了他也很伤心。面前的这个女孩至多十一二岁,一手抱着狗狗,另一手捏着零钱包的样子让他不忍拒绝。

“搁这儿吧,你过两天来带它。”

“好的。”女孩子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随即女孩儿又神色暗淡了下来,她把零钱袋里的钱全都倒了出来,几张纸币和一些硬币摊在台面上,她有些羞涩地说:“我就这么多,不知道够不够?”

“够了。”萧辰末只抽取了其中一张。

其实这上面所有的钱合起来也不够修理这只机械狗的费用,但是萧辰末想要接下这笔生意,和金钱无关。

“你的手伸过来,我替你补补吧。”萧辰末向它伸出手,在它扭捏着不敢掏钱的时候萧辰末就注意到它是只机器人了。

“不不,我没有很多钱。”小机器人将手背到自己的身后惊惶地退了好几步,“我,我先走了。”它转身飞也似的跑了,留下萧辰末对着它伸出的那只手和台面上它还没有收回去的那一堆皱巴巴的零钱。

算了,钱等它来带回狗狗的时候再还它吧。萧辰末开始检查那只机械卷毛狗的损坏程度,机体的大部分零件都需要置换,主控机体行动的芯片也需要换掉,幸好记忆芯片是好的,即使换掉所有零件也不会让它忘掉过去。萧辰末将整张狗皮小心地取下来,这只机械狗机身上坑坑洼洼的损毁程度吓傻他了,这是人为的破坏才导致的机械损毁,狗的腹部位置甚至还有电钻打过的痕迹。

萧辰末呆着没动的样子引起艾赛克斯的注意,它也扫了眼台上的那只机械狗,随即皱了眉。

破坏这么严重的机械修复起来很麻烦,而萧辰末又答应了那只小机器人两天后来取,他只好加班加点夜里也带回家去修理。

艾赛克斯很是心疼自己的爱人要熬夜工作,这种心疼又慢慢转为嫉妒,嫉妒那只该死的机器分走它爱人的心思。

“你花了太多时间在这上面了,你该早点休息了。”艾赛克斯用最磁性的声音诱惑着萧辰末放下手头的工作。

“再等等。”萧辰末头也没抬,艾赛克斯的诱惑完全不起作用。

艾赛克斯的机械心升起一股难以自控灼烧般的感觉,这股灼烧感让它想要毁灭一切,毁灭所有末末身边分走他注意力的事物,它想要将那只卷毛机械狗一把捏碎。

它摇晃着身体退了一步,用了最大的意志力控制自己不去做疯狂的事。

萧辰末专注着手上的事情,对于艾赛克斯的异样一无所觉。

公寓大楼的对面楼顶,银发男子对着窗户里的艾赛克斯邪邪笑了,“你当初紧急布控防卫的时候,我就趁机在你的主脑埋下病毒。艾赛克斯,这一次我们再比比谁的速度更快。”

萧辰末一直忙到接近凌晨才放下手上的工作,长时间的同一个姿势佝着背,腰部位置在直起身时酸麻了一阵,他以手托腰揉了几下,喊了几声艾赛克斯也不见回答,他这才奇怪地四下去看。

“艾赛克斯?”

萧辰末在浴室找到它,艾赛克斯紧闭着眼躺在浴缸里,整个机身都泡在水中,长长的金发蜿蜒漂浮在水面层层散开,机器人不用呼吸,它就这么沉在水底一动不动,本就白皙的肤色在水下看着有些苍白的样子。

是休眠了吗?连呼吸系统都关闭了。

萧辰末不喜欢毫无生气的它,于是他伸手想要拍醒它,“艾……”

他刚伸出手一句话还没开始,艾赛克斯的手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那种迅猛出击的力道简直就要把萧辰末的腕骨捏碎。

“痛,痛。”萧辰末脸都被痛青了。

艾赛克斯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它惊慌地放开了萧辰末的手。

“有没有搞错啊?你想家暴吗?”萧辰末火了。

“你,你不要紧吧?”艾赛克斯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它发现自己的舌头都是麻的,它无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机身。

“要紧。”萧辰末气呼呼地甩门出去。

艾赛克斯站了好一会儿才拖着僵硬的双腿回房间,萧辰末已经合衣躺下,“末末。”艾赛克斯站在床边唤他。

萧辰末还没消气,他假装睡着了不吭声。

“末末。”艾赛克斯冰凉的手指抚上萧辰末的脸,它的指尖还在轻微地颤抖着。

萧辰末睁开了眼睛,艾赛克斯的手从来没有这么冰过,“怎么了?”他意识到它与往常的不同。

“我……”艾赛克斯想要告诉萧辰末今晚自己的异样,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它由心底升出一股恐惧感,它无法控制自己的机身。这种恐惧又让它在即将开口的瞬间产生了极度的不安,它不敢在爱人面前说出事实的全部。这是它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怕失去让它变得小心翼翼,不能告诉他,就这么告诉他会吓着他的。

“我在嫉妒。”艾赛克斯说。

“嫉妒什么?”

“嫉妒你一整天都盯着别的机器。”

“噗……”萧辰末憋不住地笑了,“就为这个你躲到浴缸里?”

“嗯。”

“真是比我还孩子气。”萧辰末发现艾赛克斯真是蛮幼稚的,但是这种幼稚他居然不讨厌,“那只是只宠物狗。”

“我知道。”

“知道你还嫉妒毛啊?还把自己弄得湿漉漉的。”

艾赛克斯的头发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萧辰末嫌弃地推了它一把,“快去把头发吹干。”

艾赛克斯就着握住那只推它的手放在脸上摩挲,它的脸也是冰的。

“太冷了,你去吹干自己回来睡觉。”萧辰末低声哄它。

“嗯。”

艾赛克斯转身真去收拾自己,再出来的时候它换了一件松垮垮的睡袍,只在腰间随意扎了根带子,胸口大片的肌肉在v字大敞的衣领下清晰呈现,腰腹处几丝毛发往下延伸愈下愈浓密,萧辰末咽了咽口水,他觉得自己口干舌燥的。

“末末。”艾赛克斯栖身压上来,金色的发丝垂到萧辰末身上,“想要你。”它说。

“嗯。”萧辰末在艾赛克斯进门那一刻就有点忍不住了,他曲起腿勾住它的腰身,“快点。”他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事后,萧辰末沉沉睡去。艾赛克斯却无心休眠,它的手搭在萧辰末的身体上轻柔爱抚着,这具身体如此让它着迷不可自拔,它想要更多想要更深,可是人类的身体承受不住,即便是他稍微用力地捏了一下……

艾赛克斯的手滑到它之前捏过的那只手腕,萧辰末的手腕已经明显肿了一片,它有些心疼,它的手搭在萧辰末的身体上轻柔爱抚着,它想要一直深埋在他体内,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它的不安。

萧辰末忙了两天终于将那只机械狗修理完好,卷毛狗温顺地用舌头舔着他的手心表示感谢,萧辰末被它舔地微微发痒,“好了,好了。乖,你就去玩吧。”

机械狗并没有自己跑出去玩,它乖巧地蹲坐在角落,像一只真正的看家狗狗。

一整天,那个送机械狗过来的小机器人并没有出现。

大约是有别的事耽误了。萧辰末想。

然而第二天,第三天它依然没有出现。

萧辰末揉着卷毛狗的头安慰它“你的主人是有事耽搁了吧。”

没想到萧辰末说完这句话之后卷毛狗呜呜地开始往角落里躲着。

第一百七十五章:负重前行(十二)

天开始阴沉下来,眼见着就要下一场暴雨,卷毛狗开始在地上不安地用爪子刨地。萧辰末停下手上的事奇怪地看着它,“艾比?”

天空响起一阵闷雷,狂风卷着整片乌云覆盖了整片天空。卷毛狗艾比终于从角落里窜出来咬着萧辰末的裤腿呜呜叫着往外拉。

“你是要带我去哪里吗?”

艾比拉着他的裤腿不松嘴,嘴里的呜声更重了。

“艾赛克斯,我跟着它去看看。”

艾赛克斯一把拉住了的手,“我和你一起去。”

卷毛狗在前头飞快地跑着,穿过大街拐过小巷,萧辰末在后面一路跟着跑,跑了一路它在一幢老旧的公寓楼前停了下来。

“是这里吗?”萧辰末喘着气问它。

卷毛狗贴着地面用机械鼻用力地嗅,一直嗅到公寓楼转角的垃圾桶旁。

“汪汪汪汪汪。”它朝着垃圾桶吠。

萧辰末不知道它要做什么,“你要什么?那里是垃圾。”

“汪汪汪。”卷毛狗的叫声里夹杂了急切,它用狗爪子刨着垃圾桶最下层的桶壁,它的机身太小了,小到够不到垃圾桶里面。

艾赛克斯打开了那只垃圾桶盖,一阵恶臭扑鼻而来,易拉罐、便当盒、塑料、还有一些糊状的夹杂着泡发的方便面条将整只垃圾桶堆地满满当当。

“只是一些垃圾。”萧辰末捂住鼻子,这座楼里的人将所有的生活垃圾乱扔到一个桶里,他们完全无视桶外贴着的可回收与不可回收字样。

“汪汪汪汪汪汪。”艾比更用力地朝着这只垃圾桶吠叫,它竖起两只前爪想到翻到这只桶。

艾赛克斯一脚将垃圾桶踢到,无数垃圾倾洒出来糊了一片地面,一架女孩子破败的机身混在垃圾里被倒了出来。

“呜呜呜……”卷毛狗扑到那架机身上用舌头舔它。

是那个女孩子,它已经是个废弃机器了。

“怎么可以将机器人随意丢在垃圾桶里。”萧辰末怒了,即便是废弃的机器人也该送到回收厂处理,哪里能这么随意丢弃。

他拨通了回收厂的通讯号,很快一辆回收车停到了他的跟前。工作人员下车拿出工具对地上的小机器人进行检测,检测机器滴滴滴刷过机身,他皱了眉头。

“先生。”对方表情生硬脸色极度不好,“这是你的机器人吗?”

“不是。”萧辰末摇头。

“你知道这是谁的机器人吗?”

萧辰末再度摇头。

检测人员用机械抓捕手将小机器人拎破布一样地拎起来,啪一下扔进回收车里。

“汪汪汪汪汪汪。”卷毛狗对着检测人员一阵狂吠。

“这只狗总和那只小机器人认识的吧?”他又问。

萧辰末这回点了点头。

“很好。小家伙,你就负责带路,我要找到你的主人。”

卷毛狗并不合作,它对抓走小机器人的检测人员咧出牙齿,从喉咙里发出类似警告的呼呼声。

“只是只低等的机器而已。”对于它的威胁检测人员不屑地用脚踢了一下,他从包里拿出只机器控制器对着狗几下扫描,只一会儿功夫,那只狗狗就完全乖顺下来,“现在,去找你的主人。”

小狗往着这座老旧的公寓楼上跑,检测人员紧跟着它,萧辰末也跟在他的身后。

“末末。”艾赛克斯拉住了他,它有一种强烈不安的感觉,这个地方让它感到异样的压抑。

“艾赛克斯,我想去看看。”

“这不关我们的事。”

“可是那个小女孩是被虐待才报废的,我想弄明白为什么。”萧辰末的眼里是不会退后的坚定。

艾赛克斯在他的眼里败下阵来,“好吧,我陪着你。”

机械狗停在一户人家门口。检测人员抬手敲门,门从里打开,一张油腻的脸从门后探了出来,“谁啊?干嘛啊?”

“这是你的机器人吗?”检测人员调出小机器人的三维影像。

“不是。”那人矢口否认。

“那么,这是你的狗吧?”他指向地上那只卷毛机械狗。

“不是。”那人再次否认。

“汪汪汪。”卷毛狗对着他叫。

检测人员冷笑了一下。那个人恼羞成怒立时开门出来对着那只狗猛踢了一脚,“小畜生,老子早该砸扁了你。”

“我可不管你是不是现在就要砸扁,乱扔垃圾你就该出双倍的清理费,你是现在就缴还是等着银行直接从你的户头上扣?”

“那只机器不是老子的。”中年男人粗声粗气地说,“老子不会出清理费的。”

萧辰末落后了一些,等到他上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这句话,那个中年男人正态度恶劣地对着检测人员嚷嚷。

“不用狡辩了,t838型号机器人的主人登记记录上就是你。”

“我只是第三主人,它的原主人可不是我。”

“原主人早已经不在世,你既然也是主人之一,这笔清理费用就该你来出。”

“大叔。”萧辰末打断了争辩中的两人,“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虐待那个小机器人?”

中年男人一听这话更是火上浇油,他抡起拳头想要揍萧辰末的架子,一看到萧辰末身后的艾赛克斯又将拳头生生收了回来。

“小子,讲话之前过过脑子,对机器人有虐待这个词吗?”

“它满身都是伤口,不是虐待是什么?”

“一只机器而已,老子高兴怎么着就怎么着,你管得着吗?”

萧辰末极度厌恶这种粗俗的人,他们是极度自我的人,机器人对于他们来说是最低贱的可随意替换物品,他们在机器人面前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却不知自己住在最破落的地方已经是社会的最底层,“如果你不喜欢它,你又为什么把它带回来?”

“小子,我告诉你,那只机器是我姑婆留下的东西。那是她的遗产之一,我继承了,然后就一直将它留到现在。但是老子早就厌恶它了,什么都不会,老子要它干嘛?”

小机器人是中年男人的姑婆买回家当女儿来养的,小女童的机身设定让她只会对着大人撒娇和乖乖听话,它什么也不会做。男人一开始留着它是多一份财产总比没有要好的思想,然而等到真正开始养机器人之后他才明白一只机器人的维修保养费用有多高。他在花完姑婆留给他的那些钱之后就再无力支付小机器人的保养费用,他开始嫌弃它,这么小的机身既不会洗衣做饭又不能暖床叠被,它真的毫无用处。他有一回生理需要想用那只机器缓解,然而它连做只性用品都不行,他一身的火气无处发泄当场拿了烟头呲呲地烫她的仿生皮肤,没想到那小机器人居然还有那么敏感的痛觉感受,他一下子就兴奋了,从那时开始他就经常玩着各种花样看它痛苦哀叫。

萧辰末愤怒了,“你既然不喜欢它,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拒绝继承?难不成是你花光了遗产养不起一只机器人了,就开始嫌弃它?”

萧辰末的话恰恰说到了中年男人底子里最不堪的事实真相,他再不管他身后是不是站着一只身高近两米的机器人,抡起拳头就向萧辰末揍过来。

艾赛克斯捏住了那只丑陋的手,它用冰冷的眼神扫了他一眼,这一眼让这个耀武扬威的中年男人脚跟发麻,他在它的眼里看到了杀意。

不可能,机器人都是有机器定律的,它不可能真的要杀我。中年男人又恢复了半分凶神恶煞的表情。

艾赛克斯捏着他的腕骨咯咯作响,再重一些真的就能将那只手骨捏碎。

“艾赛克斯。”萧辰末紧张地抓住它的手,他怕艾赛克斯真的一个用力伤到那个人。

“滚!”艾赛克斯放开了那只手。

中年男人退后了好几步,他的手藏在衣袖里微微颤抖着,手腕已经疼到开始麻木,他却半点疼痛的样子也不敢表现出来。

检测人员只关心今天能不能收到那只小机器人的清理费用,至于它是不是被虐待报废的,他可是一点都不关心。他做清理这份工作,一年到头看到的报废机器人多了去了,它们都有着各种各样的报废法,最不堪的是被人类在床上使用过度,扔掉的时候甚至连件衣服也懒地遮盖一下。

“我说,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再在你这个地方耽搁下去你可是要算上额外的误工费的,我劝你还是趁早把清理费用结一下,免得时间愈多钱也愈多。”

“我现在没钱。”中年男人说。他要是有钱也不至于把那只机器人扔垃圾桶了事了,他本来还想着自己既然只是财产继承的,也许主人的登记记录里不会有自己的档案。

“不要紧。”检测人员脸上堆出职业性的微笑,“你可以在银行预支清理费用,以后每月还款就行。”

萧辰末和艾赛克斯往回走,他满脑子还是那只小机器人躺在垃圾堆里破败的样子。

“艾赛克斯。”萧辰末低头勾住了它的手指,“人类是不是很自私?”

“是。”艾赛克斯回答,“但我的末末不是。”

“我没你说的那么好。”萧辰末的声音带着颓败。他也曾经抛弃过机器人,他没亲眼见过被扔掉的机器人会被怎样处理,现在亲眼看到了,只觉得胸腔中有一股化不开的难受卡在那里上不得又下不得。

“我从小跟着妈妈在sr公司转悠,只见过被新生产出来的完好的机器人。我却不知道那些残损的,被人类抛弃的机器它们又会是怎样的命运,是不是也会害怕?是不是也会受伤难过?”他的五指用力扣着艾赛克斯的手,“艾赛克斯,我第一次看到那样残破的机身,它一定很痛苦吧?它的痛觉传感器是完好的,它的主人享受虐待它的快感,他时时以它的痛苦为乐。这有多久了?一年?两年?或者几年?人类这么残暴的行径却不会有任何的制裁,丢弃一只机器人也只不过是损失一笔清理费用而已。艾赛克斯,你会不会觉得人类很丑陋?”

“会。”艾赛克斯说,“但是我的末末不会。”

“艾赛克斯,我很难过,我明明可以拉住她给予她帮助的,但是我任由她跑走了。”

“这不关你的事。”

“可是我就是很难过。”

艾赛克斯把萧辰末拥进怀里,它的下巴抵在他柔软的黑发上,“至少,你可以帮助艾比。”

萧辰末脚边蹲着那只叫艾比的卷毛狗,它一直跟着萧辰末回到机械店的门口。

萧辰末抬手回拥着艾赛克斯,他将脸贴在他胸口听它低沉有力心跳声,“嗯。”他轻声回答。

深海就坐在咖啡馆里看着马路上相拥的两个人,咖啡馆低垂的窗帘将它的大半张脸隐在后面,它低头抿了一口人类的美食,这种黏黏的带着苦味的东西真让机器人受不了,人类的口味真是太糟了。

艾赛克斯从窗外直直地朝着它的方向看过来,它放下手里的咖啡挑眉对它笑了一下:我的礼物,你还喜欢吗?

艾赛克斯皱眉,眼里带着厌恶,它显是明白了深海要表达的意思,它冷着脸看向深海:这些都是你安排的?

我哪里这么能啊?深海耸了耸肩:我只是让你看到事实的真相,人类就是这么虚伪恶心的生物。

深海早就知道那只小机器人被它的主人虐待,它甚至在小机器人抱着那只卷毛狗哭的时候好心指点了一下新开张的机械维修铺。

“可是我没有很多钱。”

“那个修理机器的大哥哥可是个很可爱的人类,他一定不会收你很多钱的。”

“真的吗?”小机器人的眼睛亮晶晶的,它想面前这只机器人一定没有去过人类的学校,所以它不知道形容一个好心的人该用善良这个词而不是可爱,但是它不会说出这点小小的失误免得伤害这个漂亮的大哥哥的,她摸着艾比柔软的毛发安慰,“艾比,艾比,你就能和以前一样活蹦乱跳了,我真为你高兴,妈妈要是还在也会高兴的。”

第一百七十六章:负重前行(十三)

深海搁下手中的咖啡站起身,“服务员,结账。”它递了一张大钞给那个弯腰行礼的机器服务员,“不用找了,剩下的是小费。”

这个国家是不流行给小费的,更不用说给一只机器人小费。深海戴回棒球帽掩住自己的大半张脸,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这家咖啡馆。

“你在看什么?”艾赛克斯问停下工作的萧辰末。

“那个机器人很像梅塞耶。”

“大约是同一个批号出产的吧。”

“应该是吧。”萧辰末还是盯着那个背影,“真的太像了。”

店里多了一只卷毛狗,萧辰末只能暂时把它带回家,在公寓大厅等电梯的时候恰巧碰到外出回来的安娜。

“安娜姐?你的伤好了吗?”

“是啊。”

安娜看起来精神不错,她已经从梅塞耶家暴的事件中走出来又恢复了以前的神采,身边还换了一个高大的美男机器人。萧辰末偷眼打量它,安娜姐的品味真是常年不变,这只机器又是长发冷峻型的,不同的是这回换成了黑发。

“这是我的男友,墨云。”安娜对于自己又换了个机器人很是坦然。

萧辰末想的是这回安娜姐换的口味跳跃性真蛮大的,从西方欧美版换到东方亚洲版,还是复古的机器人,一身的古代黑袍打扮,冰着一张脸站在那儿就有一股冷然的气场包围周身。

“你好。”萧辰末和它打招呼。

没想到那只机器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就目视前方根本不鸟萧辰末。

安娜赶紧解释,“别介意啊,我男友的性格设定是魔教教主邪魅冷漠型,所以不会和别人搭话的。”

““萧辰末只觉得安娜姐重口味这点也是一如既往。

“你手上的这只是刚买的吗?”安娜的关注点转到了萧辰末手上的卷毛狗。

“不是,艾比的主人不要它了,我就暂时把它带回来了。”

“你不打算养它吗?”

“家里已经有一只宠物了。”

主要还是家里就快要添小宝宝了,要是再添一只机械宠物狗,那保养的费用真的就要开销不起了。

“这只狗有去商场购物的功能吗?”

“它没有语言功能,是几年前的旧款机械,购物的话咬张清单去应该没问题吧。”

“反正你也养不了,那我试着养几天吧,没有语言功能才像一只真的狗嘛。”安娜倒是不介意小狗没有安装语言系统,宠物狗嘛,会摇尾巴撒娇就可以了。

萧辰末想着安娜姐应该会是个好主人,艾比跟着她也算不错的。

“艾比,你想要安娜姐做你的主人吗?”

卷毛狗艾比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萧辰末。

“好吧,我看不出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你要是愿意,就自己去安娜姐那儿吧。”他将艾比放在地上,狗狗几步跑到了安娜的身后。

“哈哈,我还是很有宠物缘的。”安娜也是很开心艾比选了她,“跟我回家吧,小艾比。”

萧辰末一进家门就大爷一样地瘫在沙发上,papo酱被他用来暖脚丫子,艾赛克斯则进了厨房做晚饭。萧辰末突然想到件事又蹭到艾赛克斯身后贱兮兮问它,“你以前设定的是什么型?”

“什么?”

“我妈没修改之前,你设定的是什么型?”

艾赛克斯明白他要问的是什么了,它放下手中的蔬菜,一个转身将萧辰末反过来压在台面上,它的一只腿卡进了他的两腿之间,两头撑在他的身侧,脸贴着脸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它用最磁性的声音说:“霸道总裁型。”

我靠了的。萧辰末面无表情机械脸,难怪他第一次见它的时候那个拽,让它做个饭直接回了句不会。

“做饭,你老公我肚子饿了。”萧辰末不客气地指使它。

“我也饿了。”艾赛克斯用自己的胯顶了顶萧辰末。

我靠靠靠了的,这只机器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萧辰末一把推它起来,“做你的饭,现在还不到睡觉时间。”

天气渐渐变得暖和,马路上的树冒出了点新鲜的嫩芽,城市中的迎春花却是早早开放,一同竞春的广玉兰也迎着早春的风盛开花苞,一切都是生机勃勃。萧辰末的店铺守过了最初冷淡的时期,也慢慢有了点客流。他上完学校的课就回到店里将客人送过来的机器修理好,艾赛克斯负责整理凌乱的机械零件,将它们一一归位摆好。

开学近一个月,萧辰末都是学校、店铺,家里三点一线来回跑,日子忙碌而充实。

三月初,网络媒体上突然铺天盖地报道鑫楚国际大老板楚枫身故的消息。这些无良的小报媒体为了获得一手资料,连楚家的其他人也不放过,他们五孔不入地挖掘着豪门内闻,萧白在他们的镜头下显得颇为狼狈。

“离开这里。听见没有?我不接受采访。”

“楚先生,听说您是已故楚董事长在外的私生子,是这样的吗?”对方不依不饶地继续问。

“你哪家报社的?你的问题已经涉及人身攻击了,我有权告你,你还有问题就和我的律师谈吧。”

大概是镜头灯光的关系,又大概是媒体故意拿捏着这个角度来剪切,萧白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狰狞,萧辰末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

投影仪里的镜头又切换到楚维身上,他戴着墨镜在一群保镖的拥护下正从医院大楼里出来。镜头由远及近,楚维的脸占据了镜头三分之二的位置。

“维少,您对自己的财产一夜之间缩水有什么看法?”

这些媒体刚打听到楚枫的私生子将继承他大半的财产,他们对于这些豪门秘密有着极浓厚的探知欲,这可是吊起民众胃口的绝好素材。

墨镜下的楚维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他周围的保镖拨开人群将他送上加护车扬长而去。

萧辰末拿起自己的外套打算出门。

艾赛克斯从厨房里探出身子问他,“打算出去吗?”

“嗯。”萧辰末心事重重。

“我和你一起去。”

“不,我自己去。”萧辰末拒绝了艾赛克斯同行。他想,去见楚维的话还是不要带上艾赛克斯为好。

“回来吃饭吗?”

“可能不了。”萧辰末快步出了家门,连艾赛克斯阴郁下来的脸都没有注意到。

他根本就不在意你。一个声音出现在它的电子脑里。

不,末末是在意我的。艾赛克斯对自己说。

呵呵呵呵

那个声音变得尖细又刺耳地嘲笑,嘲笑它只会自欺欺人。

不,末末是在意我的。艾赛克斯将那个声音死死地压到最深处。

萧辰末凭着一股冲动跑出来,出来之后他又不知道该去哪儿找楚维。这个时候他不一定会在家里,公司吗?公司太远,再说也同样不一定在那儿。现在正是各路媒体见缝插针堵着他的时候,也许他避开媒体在什么地方躲清净也说不定。这么一想,楚维能去的地方那可就太多了。萧辰末想着给他拨个通讯,抬起的手腕又垂了下去,拨通了之后又说些什么?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的同情。

萧辰末不是同情楚维,是出于对多年朋友的关心。这么多媒体等着挖掘楚家更深的内幕炸弹,他担心他,他只想确定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只要和以前一样他就可以放心了。

蛋型出租车往楚维家滑行,车子在绿蔷薇花墙边停下,萧辰末站到这座花纹繁复的大门前。有多久没来这里了?其实也不算很久,但比起以往经常往楚维这里跑的萧辰末来说却仿佛有种过了很久很久的感觉。他抬起手按下那只门铃,一张熟悉的脸从打开的门内露了出来。

“萧少爷,你好久没来了。”

“是啊。”萧辰末回答。

“快进来吧,外头还下着小雨呢。”管家机器人赶紧找出干毛巾给萧辰末擦头发,“萧少爷不该淋雨,这个季节淋了雨最容易生病了。”

萧辰末出门的时候并没有下雨,等下了车才知道已经开始下雨了,早春的季节本就多雨,下一场天气就会热一场。雨下得也并不大,只是他自己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才将头发淋得有些湿润。他想到上回自己也是湿着头发进来,还是楚维替他吹干头发。

机器管家替他擦完头发,又拿了把吹风机替他吹头发,它的动作轻柔,手法比楚维好了太多。

吹完头发,机器管家转而去吩咐机械保姆做饭,“你去给萧少爷准备点吃的。”

“不,我已经吃过了。”萧辰末拦下它,“真不用了。”

如果说他现在的关系和楚维还是和从前一样,留在这里吃顿饭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然而,他现在和楚维的关系他想,还是不在这里吃饭了。

“楚维不在吗?”萧辰末问机器管家。

“维少应该在公司。不过,这个点估计着也该回来了。”

萧辰末决定就在这里等等他,既然已经来了,怎么着也要见到他才好放心回去。

“我在这里等他吧。”萧辰末说。

“萧少爷可以先去少爷的书房坐坐。”

“就在这里吧。”

“好的。”机器管家不再说什么,它替萧辰末泡了一杯茶就躬身退下。

天色早就暗了,这个时候也早过了饭点很久,萧辰末本以为楚维会在晚饭时间差不多回来,没想到一等就等了好几个小时。他时没吃晚饭就过来的,这么空着肚子等着实是难熬,唯一让他撑到现在的也就是机器管家泡的那一杯茶而已。

萧辰末真有点后悔刚才撑什么面子说自己吃过了,现在也没那个厚脸皮说自己肚子饿了,他想着也不知道楚维什么时候会回来,不如先回去算了。

就在他起身打算先回去的当儿,楼上的门打开了,一个人踩着楼梯一步步下来,皮鞋踏到木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回旋在整座大厅内。萧辰末听到这个熟悉的脚步声呆楞在当场。

“你,你在楼上啊?”

楚维只是看着他不回答,脚步仍是不停地靠他更近。

萧辰末突然就怒了,“你在家你涮我玩儿呢,啊?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就在楼上看我笑话是吧?”

楚维停下脚步,他离他只剩一步的距离。

“你说话啊,这样很好玩吗?你不知道我多担心你啊?你在这里一直等着你,你却在楼上眼睁睁看着我像个傻瓜一样地等着。”萧辰末说着说着眼睛里就泛起泪意,他转过头将自己眼里的泪憋了回去。妈的,饿到胃疼,疼死了,眼泪都快要被疼出来了。他抬脚就往门外走,人他是见到了,看样子也没有多大的情况,倒是自己再饿下去就要犯胃病了。

楚维快速出手拉住了他,“别走。”

“我要回去了。”必须回去先吃点东西再说。

“你又要离开我吗?”楚维的脸色变了,他一把将萧辰末的身子攥地转了过来,一手扣住他的腰,另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就这么疾风骤雨般地吻了上来。

萧辰末错愕了片刻,他呆在原地忘了推拒,就这么一错愕的功夫,楚维的舌在他的口腔里长驱直入卷了进来,他含着他的舌凶残地掠夺着,那种用力到要将他生吞活剥的力道让萧辰末的舌根也跟着发麻。

“唔唔”萧辰末猛地一把推开他,“你做什么?”他的话里带着怒气。

“我做什么你不是体会过了吗?”楚维还在兀自回味着那个吻,果然够辣,果然够味。

“你疯了,你对得起岑紫葳吗?”

“梅枚告诉你的?也对,她一向唯恐天下不乱。”

“这和梅枚有什么关系?是你和岑紫葳的关系。你既然要和她结婚,你不该做这种事。”

“这种事?哪种事?”楚维的话里还带了分戏谑。他本来是不想见到萧辰末的,在他一直在楼下等着的时候,他就在楼上的监控里看着他的身影,看着他一个人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他的心又开始跳动着一点点不舍的情绪。直到他站起身有了要离开的打算,他想也没想地走了出来。

第一百七十七章:负重前行(十四)

楚维想着,萧辰末心里是有他的,如果没有,他刚才就不会眼泛泪意。他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将他留在身边,不能放走他。对,不能放走他。

尽管萧辰末现在已经对岑紫葳没有感觉了,但她曾是自己暗恋过的女神。他还记得岑紫葳看着楚维远去的眼神,爱慕中带着求而不得的苦楚味道。一个女孩子那么喜欢你,你可以不选择她,但既然选择了又怎么可以伤害她?

“你已经和岑紫葳订婚了,你们以后会结婚的。”萧辰末再次强调。

“我们只是商业联姻。”提到岑紫葳,楚维的神色变淡了。

“你不是喜欢她才和她在一起?”

“我喜欢的人是你。”楚维定定看着萧辰末。

萧辰末避开了他灼热的眼,“你是我大哥。”

“可我不想只做你的大哥。”

“我已经结婚了。”萧辰末迎上了楚维的眼,他和楚维对视着说出那句话,“我已经和艾赛克斯登记了。”

楚维冷着脸一动不动,萧辰末也不敢再说什么,他怕再说下去楚维会当场翻脸。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大厅里静到只剩下古董钟发出的嘀嗒嘀嗒声,一声声敲击着萧辰末的心脏,让他愈来愈闷,愈来愈慌。他不知道楚维接下来会对他做什么,他会不会像对待其他惹怒他的人一样将自己扔到水库里呢?这事也是有可能的。但也有可能不是水库而是海里,这样他要游回来就会去掉半条命了。

楚维突然嗤地笑了一下,他退后了一步从新审视着他。这个人,他一直以为是最十拿九稳的,他从来都不急,他只认为他迟早会是自己的,但是他却选择了一只机器。他的骄傲让他不会低下头恳求他,他只会让自己放弃他。

他将自己的头发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放下手,发丝垂了下来遮住半片眼角,“离开这里。”他说,“趁我不想对你做点什么的时候离开这里。”

萧辰末张了张唇想再说点什么,他来这里是想要知道他的近况,然而他什么都还没问……

萧辰末最终什么都没说地转身离开。

楚维猛地踢了花架一脚,架子倒了下去连同摆在上面的瓷瓶跌落地面碎成一块块细小的碎片。

机器管家安静的站在他的身后,不敢惹他更心烦。

“收拾收拾,下去吧。”他对它挥手,一步步走回自己的书房。

萧辰末一整天都是心不在焉的状态,连听课时也是神游天外。下课点一到,人群都散到没有了他还坐在位置上发着呆。梅枚趴在窗口上看他,看了一会儿才出声喊他,“喂,萧辰末你发什么呆呢?”

萧辰末转头就看到了瞪着圆眼睛看他的梅枚,“你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你怎么犯傻呀!你都在想些什么呢?人都散完了。”

萧辰末不是不知道人都散完了,只是脑子里想着事也就懒地起身,干脆也就一直坐着。

“你知道楚维家的近况吗?”

“楚维家?”梅枚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下,“你想知道什么?”

“呃……萧白的近况,还有楚维的,把你知道的都和我说说吧?”

“你不是和楚维是铁哥们吗?怎么他的事情你反而来问我来了?”

“现在已经不铁了,求你说一下吧。”

“好吧,看在你求我的份上。楚维在做什么我是不太清楚的,他前段时间一直在国外吧,最近订婚才回的国。楚枫虽然死了,然而他的财产是早就安排好的,所以没什么纠纷。萧白吧,我还没见过他,不过我想他估计是楚家的人中最伤心的一个吧,毕竟楚枫对他还是不错的,他把能给的都给了他,至少他的后半辈子是不用过穷小子的日子了。”

“你知道楚维为什么突然决定和岑紫葳订婚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他一向神神秘秘的。不过我猜也是脱不了商业联姻,他又不喜欢岑紫葳。”

萧辰末皱了眉头,梅枚一看他那表情歪着头笑他,“怎么?你心疼岑紫葳了吗?”

“没有。”

“还狡辩,你那副表情就是不舍佳人受苦的样子。”

“我只是觉得他既然不喜欢岑紫葳,又为什么选择和她在一起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迟早是要结婚的,既然要选一个人结婚,为什么不选对自己有帮助的人结呢?”

“可是没有感情的婚姻会幸福吗?”

“财富、权利会是婚姻最好的保鲜剂,你就甭操心别人的事了,他哪里是需要你来担心的人?”

萧辰末点头,楚维的确不是需要他来担心的人。

楚枫的葬礼隔了几日才安排亲属吊唁,萧辰末穿着黑色西服排在人群的末尾,他远远看到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和楚维萧白并排站着鞠躬答谢。

嗯?萧辰末以为自己眼花的揉了揉眼。没错,的确是梅枚。梅枚怎么会和楚维站在一起?他的脑子里电光火石的一闪明白了,梅枚和楚维也是兄妹。

人形的长龙一点点往前移,轮到萧辰末了,他鞠了几个躬。楚维、梅枚、萧白也对他答谢鞠躬,萧辰末的眼睛扫过许久不见的萧白,他一脸平静的回看他微微点了点头。梅枚对着他眨巴了两下眼睛,萧辰末的眼最后落在楚维脸上,他像是不认识他似的两眼穿过他落在别的地方。

“节哀。”萧辰末说,他转身离开。

楚枫的葬礼过后,日子再度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梅枚还是三天两头往萧辰末的店里跑,她偶尔也会帮着萧辰末组装一些小零件,两人都不提那天吊唁上的事。

“萧辰末,我看你这里的生意还可以嘛!”

“最近好了点,前段时间不行。”

这几天的来修理机器的顾客一下子多了起来,萧辰末可不会自大到认为是自己的技术口碑传遍左邻右舍,实际上他对这几天的好生意也是莫名其妙的。

“艾赛克斯,你把架子上的仿生皮肤修补膏再拿一支给我。”

艾赛克斯递了一支膏体给萧辰末,他拧开盖子对着工作台上的机器人认真修补它的皮肤。

“这架机器人的皮肤怎么这么多破洞呢?这是在满是钉子的铁板上滚了一遭吗?”梅枚帮着萧辰末刮那些破洞上卷翘的仿生皮肤,这样再涂上修补膏才能让最外层的皮肤看起来平整。

“可能真的在满是钉子的铁板上滚了一遭也说不准,谁知道呢?”萧辰末说。

“哎。”梅枚用肩膀撞了一下萧辰末,“看到这么身材婀娜的女机器人,你就没点想法?”

“我要有什么想法?这架机身都破成这个样子了,我还能有想法,那口味也太重了吧?”

“你这么说来,要是机身完好的你就会有点想法了?”

这话简直就是挖了坑给萧辰末跳,萧辰末算是明白这小妮子的居心了,“你干嘛?你自己看到男性的机器人果体,你不会有点想法吗?”

“会啊!”梅枚大方承认,“我会第一时间看看它们的尺寸,然后在心里想一下这是欧美版或者是非亚版的几号丁丁。”

“你就扯吧!学校里哪来的那么多果体给你看?”

“呵呵呵,学校是没有很多,但是机械公司有啊,我跟着阿公去机械公司的时候那还不是想看多少就有多少?”

这小妮子,萧辰末真是败给她了。他以前也常去老妈的公司,但脑子里却没有过看机器人果体的想法,最重要的是机器人在完成最后一道工序的时候就会穿上衣服,而生产过程中的机器人不过是一个个组装中的机器而已。

“萧辰末。”梅枚压低了声音,“你家艾赛克斯是几号的?”

萧辰末咳了一下,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你一个女孩子,问这个干嘛?”

“我好奇啊!说说吧?艾赛克斯又不在这里。”

艾赛克斯正在地下室整理新到的零件,虽说隔了点距离,但机器人的耳朵是很灵敏的,梅枚这点声音恐怕逃不过它的耳朵。

“我不说。”

“你不说我也知道,艾赛克斯是欧美版里3号的。”

“……”萧辰末拒绝回答艾赛克斯究竟是几号的,这个问题太尴尬了。

“脸这么红?天哪?我还一蒙就蒙对了吗?”梅枚一副极惊讶的样子,“萧辰末,那个尺寸你受得了吗?”

萧辰末啪地把手上的工具往工作台上一拍,“有完没完?还做不做事了?这架机器人下午五点要交货的。”明明是他自己的工作,他现在指使起梅枚来已经毫不客气了。

“完了。我现在就认真做事,绝对不说话了。”梅枚对着萧辰末举了下手中的机械笔,这回她总算低头认真刮皮肤了。

两个人一起做时间就省下一大半,下午两点不到他们就已经完成皮肤修补,梅枚瘫在椅子上哀叹,“啊……萧辰末你要请我喝咖啡,我的眼睛都要成斗鸡眼了。”

补完皮肤,还要给修补过的地方刻上皮肤纹路。如果是整架的新机器人只要放在模具里压一遍就好了,但是补过的旧机器人就需要对着原有的皮肤纹路手工刻上。这么一来极耗眼力,需要一直叼着放大镜盯着那个地方小心操作,还是那么多细小的小补块,这么一通工作量下来,连萧辰末都眼角酸涩,别说是梅枚了。

“你休息一下,我去买咖啡。”萧辰末站起身。

“我去吧。”艾赛克斯拦下他,“你也休息,我很快就回来。”他快步向马路对面走去。

“啊~有人疼的小日子真是舒服啊!”梅枚西子捧心状。

“少来。”有艾赛克斯跑腿,萧辰末也瘫倒在椅子上等喝的。

“萧辰末,客户送来修补的时候,只说是修外上身的仿生皮肤吗?”

“嗯?他没说这么多,只说补一下皮肤。”

梅枚突然又站了起来,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机器人的下体。

“怎么了?”萧辰末问。

“我在猜这架机器人是做什么用的。”

“不用猜,脖子后面有机器人型号,上网查一下就知道它是做什么用的。”

“你没做顾客登记吗?”

“做了。”

“那你不知道这架机器人做什么的吗?”

“它的主人说它是保姆机器人,但是开头的机器人一般都不会是保姆机器人。”

“那上网络上查过没有?”

“查过了,是情人款的,它的主人大概是羞于启齿才说了慌吧。”

“这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大街上情人款的机器人多了去了。”

大街上的情人款机器人的确很多,但是如果它的主人是个猥琐的老头的话,而机器人又是年轻貌美的外表,那么多少还是有点回头率的。萧辰末是推己及人想到自己以后也必定会有变成糟老头的一天,而艾赛克斯却是永远的英俊潇洒。这么一想,对于别人的老少配组合也就多了点宽容,至少看到再辣眼的一对也会礼貌地不去用异样眼光看待。

梅枚提起那只机器人的裙摆低头去看它的大腿。

“喂喂?”萧辰末来不及阻止,只得转过身避嫌,“我说你掀一只机器人的裙子干嘛?”

“看看她的美腿啊,你要不要一起看?”

“不了,你看完就盖回去吧。”

梅枚可没有看完就盖回去,她已经动手扒那只机器人的短裤了,“萧辰末,你过来看看。”她的眼盯着那只机器人的两腿之间。

“我不看,你把它盖好。”

“萧辰末,我是认真的,你过来看看,它这里有很多伤口。”

恰在这时,艾赛克斯提着咖啡回来了,“怎么了?”

“我让萧辰末过来看一下,这个机器人不只上身有外伤,连这里也是,这种伤像是被烟头烫的。”

萧辰末再顾不得避嫌不避嫌,他凑过去看了下那只机器人的大腿根,皮肤一片焦糊的惨状。

“它的主人是变态吗?”梅枚说,“幸好机器人可以关闭痛觉,这要是人类还不得活活痛死?”

“不,它很痛。”萧辰末一脸凝重,“它的痛觉控制器是坏的,它无法自行关闭痛觉系统。”
第一百七十八章:负重前行(十五)

“那它来的时候就是忍着痛吗?”梅枚也拧了眉,她的脑子里突然闪过小报媒体报道过的一些机器人虐待事件。

“不,它来的时候是关闭的,可能是它的主人替它关闭的。”

“还懂得关闭机器人的痛觉控制器,它的主人倒是有点内行。”

“他是机械师。”萧辰末说。

“嗯?既然是机械师怎么还把机器人拿你这里修?他自己修不就好了?我们替它开机问问?”

“别……”萧辰末刚想阻止梅枚,小妮子的手已经伸到机器人的胸口按在那里,滴地一声过后,机器人睁开了眼睛。

萧辰末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不是和艾赛克斯一样的开机方式。

“你好啊!”梅枚和那只机器人打招呼。

机器人眨巴着眼看向压在自己胸脯上的那只手

萧辰末头疼地扶额,“梅枚,你怎么可以不经过主人同意就开机了。”

“紧张什么?它的主人不会知道这些。”

“怎么不会知道?不会知道你用了万能解锁手套吗?”

“没有万能解锁手套也一样可以开机,别紧张,它的主人要是问起来,你完全可以说你只是开机试试其它功能有没有损坏。”

“你以为这种理由可以蒙过一个机械师吗?”

“蒙不过也不要紧啊,我们和这只美女机器人好好聊聊就行了。小姐姐,你知道刚才谁替你开的机吗?”

机器人歪着头看梅枚。

“嗯?它不会说话吗?”梅枚转头看萧辰末。

“不知道啊?它的语言功能是好的。”

“你会说话吗?”梅枚用一根手指戳了下它的脸,没想到就这一个动作吓地机器人大惊失色,它跳下萧辰末的工作台在店里满角落地钻,嘴里惊慌地大叫着什么。

“怎么回事?”梅枚举着她那根手指僵立在原地,“我没做什么吧?”

“快把门关上。”萧辰末大吼。

艾赛克斯啪地一把推上门,机器人看到关上的门更加惊惶,它在屋子里尖叫着四处乱躲,撞到了货架,架子上的零件器材哗啦啦散了一地。散落的零件绊倒了它,它滚着撞上了落地的护眼灯,整个灯杆倒下来又砸到了分解台,这一下连分解台上的细碎零件都散了一堆。

萧辰末眼瞪成了铜铃,“梅枚!”

“不关我的事,我就是戳了它的脸一下。”

机器人还在屋子里尖叫着四处乱撞,眼看着就要往地下室撞,艾赛克斯迅速出手关闭了它的行动控制器。

“呼……”梅枚喘了一口气,“这破坏力……”

整个屋子已经乱成一团糊,萧辰末的脑仁更疼了,“艾赛克斯,把它搬回工作台。”

机器人被搬回了工作台,萧辰末满是怨念的眼神扫向梅枚,小妮子飞快举起双手,“我会负责收拾的。”

这简直就是无事找事做,本来都可以坐下来好好喝点东西休息一下了,现在也不用休息了。梅枚自知做了错事也就乖乖埋头收拾,连续工作了好几个小时的萧辰末也只得打起精神先收拾完再休息。

时针指向五点,店里响起一阵门铃声,萧辰末赶紧拿了一个大箱子把那堆来不及收拾的细碎零件先扫进去,“梅枚你去开门,我和艾赛克斯先把这些搬地下室去。”

梅枚打开大门,门口站着一个精瘦的老头子,一双鹰眼直勾勾盯着梅枚,“小妹妹,我来取我的机器人。”

梅枚被他直勾勾的眼看出一身鸡皮,“请,请进。”

老头子甩出自己的盲杖敲击着地板进了屋子,这回轮到梅枚直勾勾盯着他看了,原来是个盲人。

“老板不在吗?”

“在的。请稍等一下,他在地下室马上就上来了。”梅枚发现他也不是盲,至少萧辰末不在他就看到了。

萧辰末从地下室上来,恰好看到他的客户一手伸进机器人的后背在摸索着,“很好。”他说,“钱已经汇入你的账户了。”

萧辰末抬手看通讯器,银行的界面信息里果然有一笔金额汇入,“你给多了。”

“不多,这是对你职业操守的额外支付。”老头子的眼看向萧辰末的方向,手缓缓划过机器人的两腿之间,只轻轻一带就收了回来,“我很满意。”

梅枚在老头子的背后挤眉弄眼,她用手指了指老头子,又指了指机器人的大腿根。萧辰末知道她想说,老头已经检查过那里了。

萧辰末将多出的那笔钱又退了回去,“这是规定的市场价,我不能多收。”

钱被打了回来,老头也不再说什么。

“我就带它回去了。”老头拍了拍手,跟着他的人搬了一个大箱子进来装那只机器人。机器人被装进箱子里又推上卡车,老头坐到那辆车里很快消失在店门口。

“就这么让他走了吗?”梅枚看向萧辰末。

“我记了他的车牌号,我想我们还是报警吧。”

“报警?怎么说?说你的客户虐待机器人吗?警方会立案吗?”

萧辰末摇了摇头,“不知道。”

调查组的人很快赶到萧辰末店里,来的是个熟人,“哟,是你啊?”

萧辰末也觉得真是有缘,哪儿都能遇到这个人,“你好。”

“怎么?这次是什么事?”魏世杰拿出录音笔对着萧辰末。

“我打通讯报警的时候说过了,我店里维修过的一只机器人被虐待。”

魏世杰本来还是一副认真工作的态度,一听说来调查的是这个脸色都不好了,他直接啪地关掉录音笔,“妈的,耍老子呢。降老子的级也就算了,居然让老子来调查个机器人虐待事件,混蛋。”他说着狠狠地踢了一脚门口的树干。

萧辰末算是明白了,“怎么?机器人被虐待警方不管吗?”

“小子。警方有那么多案子要处理,哪来的时间去管机器人?”

“可是那只机器人……”

“行了,行了。下次不要随意报警,警力资源是有限的,要用在刀刃上的知道吗?如果是机器人的案子,我介意你拨打专门的机器人警备司,它们会来处理的。”

萧辰末目瞪口呆地看着魏世杰踩着摩托一阵风地消失在他眼前,他转头问梅枚,“有机器人警备司?”

“没听说过。”梅枚头摇地和拨浪鼓一样,“也许他就是敷衍你,这人态度很差的。”

听梅枚的口气像是认识魏世杰,萧辰末问:“你认识他?”

“见过一面。”

楚枫出事的那天梅枚就遇到过魏世杰,她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封锁,几个调查人员正对屋子里的人做笔录,她也被隔开站在外层,连里面究竟发生什么也不清楚。

“先生,我想问一下,里面究竟怎么了?”

梅枚虽然不喜欢楚家的人,但楚枫毕竟还是她的亲生父亲,她想知道具体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人把手中的笔往耳朵后一夹,用一种极轻慢的语气说:“家属吗?家属就去那儿登记,别打扰调查人员办事。”

她看了下他指的那个登记的地方,萧白正站在那里和一个工作人员说着什么,因着心情本来就不佳,对上那人的态度也漫不在意,她无端地就有些不快,语气也跟着有点不好,“先生,家属不能了解情况吗?”

那人却是对加重语气的询问照旧不理不睬的,“要么你就去登记,要么你就被请出去。小妹妹,你可以自己选择。”他说完后再不看梅枚一眼地就走开了。

梅枚憋着一股气只得去做登记,萧白看到了她,往外挪了挪给她让出地方。

一段时间不见,萧白身上多了种以往没有的气势,这人一站在高位眼界也跟着不同,连浑身的气质也大变了样子。

“好久不见。”萧白说。

“好久不见。”梅枚说。

两人除了这一句也再没有别的话,相比和萧白的无话可说,梅枚倒是和楚维能斗上几句,“我还以为你待在国外不回来了呢。”

楚维淡淡瞟了她一眼,“抱歉,没有如你的愿,我又回来了。”

“嗯,我还很意外你突然就选岑紫葳订婚了呢。”

对于梅枚的含讽,楚维选择不搭话。

“你这是放弃萧辰末了吗?真是可惜啊,喜欢了这么久的人,放在身边这么久,结果眼睁睁看着他离开你了。我说,早知今日,你有没有后悔以前没早点出手睡了他?”

楚维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老头一死,不知道外面的小报媒体又会怎么编排这一出豪门内幕?”

这一回楚维倒是说了句话,“怎么编排?管好你自己的嘴就行了。”

调查人员一走,楚枫的尸身也被冷冻封存,一切都对外界秘而不宣,足足隔了好几日才发丧。

“我遇到过他很多次。”萧辰末说,“他的确是个很有性格的人。”

“这也叫有性格?对待工作就是这么一副态度,连起码的笔录也不做掉头就走,也难怪他要被降级了,不降他降谁?”梅枚很不苟同萧辰末对他的评价,“算了,反正警方也不管,我们一介小屁民管那么多闲事干嘛呀?”

萧辰末只觉得头疼,最近生意是好了,但是接到的维修机器大多是那些被人类虐待过的,它们遍体鳞伤有着各种不同的受虐后的伤口,连着几日都是接到这类机器让萧辰末的心情变得十分压抑。

“太晚啦,我要走了。”梅枚也觉得自己这一天快要累扁了。

“一起吃饭吧,今天还要多谢你了。”萧辰末说。

“外面的饭都是机器厨师做的,永远都是设定好的同一个味道,吃起来也没什么意思,我还不如回家让艾伦给我做呢。你就别客气了,我回去了。”梅枚说完就蹦着向远处的蛋型出租车跑去,“哎,蛋蛋,等我一下啦。”

萧辰末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失笑,“跑这么快?她最近好像都在有意地避开和我独处。”

“你想多了。”艾赛克斯搂过他,“倒是你,你这几天情绪不太对,是因为这几天维修的机器让你不舒服了吗?”

“嗯,老是一些有虐待痕迹的机器被送过来维修,看多了我都怀疑人类就只有邪恶了。”

“人类也有善良的,至少我的爱人不是那种人。”艾赛克斯搂紧了萧辰末,它用力地控制着自己机械心中涌起的那股躁动,这些受虐待的机器很明显是被刻意安排到这里来维修的。而安排这些机器的人,恐怕是有意让自己看的,又或者是在一点点挑起它隐藏在内心的那股燥郁让自己失控。

“末末,等你毕业我们就离开这里吧?”

“离开这里?去哪儿?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我的家人也在这里,我从来没想过离开这个城市。”萧辰末还是舍不得离开这座城市,离开爱他宠他的姥姥。

艾赛克斯伸在衣兜里的一只手紧握成拳,它用最低柔的声音诱哄着他,“你不想和我一起去外面走走吗?我们可以经常回来看姥姥,不趁着年轻的时候到处走走,一不小心我们就老了走不动了。”

“你哪里会老啊?只有我会变成老头子。”萧辰末笑它。

“嗯,我的末末就算变老也是最好看的。”

“说到好看我可比不上你,和你一起出去经常有人盯着你看。”

“有人盯着我看,你吃醋了吗?”

“那当然要吃醋了,你是我的。”

艾赛克斯弯起嘴笑,连日来那股郁躁的情绪一扫而空,它低下头捕捉到萧辰末的唇含在齿间用湿热的舌尖细柔地描摹,“我是你的。”它说,“你也是我的,只是我的。”

“嗯。”萧辰末回应它的热吻。

萧辰末刚出电梯口就听到了自家papo酱的声音,那只机器像是交到了朋友在走廊上来回地跑,“来啊,来啊,来追我。”

萧辰末拐过转角,papo酱正扭着小肥机身窜过一只卷毛狗身边往另一个方向跑,那只卷毛狗也学着它扭着机身一步一晃地追。这速度,萧辰末不厚道地笑了。

“艾比,你学它干嘛?你是狗,你又不是熊猫。”

第一百七十九章:负重前行(十六)

“末末,你回来啦!”papo酱扒住萧辰末的裤管,“末末,我有新朋友啦!”

“我知道。”萧辰末揉papo酱的脑袋,“我今天太累了,你还站着不开门吗?”

“哎呀,我忘啦。”papo酱用它的爪子拍地板,“芝麻开门。”

大门叮一下打开,萧辰末抽搐了嘴,“这是你新换的开门口令?”

“是哒,是哒。”papo酱熊猫眼闪着光地看着萧辰末。

“嗯,不错。”萧辰末捂着脸进门,真是逊毙了土爆了的开门口令。

papo酱站在门口和新朋友挥爪子告别,“我要回家啦,明天你再来找我玩。”

大门关上,卷毛狗艾比依旧站在门口,它看着那道阻隔了视线的大门咧开狗嘴露出个森寒的笑意。

萧辰末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倒在沙发上,回家以后的所有工作都是艾赛克斯的,做饭、刷碗、洗衣、收拾屋子,它是多功能的全能型一机多用机器。当然,它最有用的地方还是在床上,艾赛克斯总是不吝力气地用各种花样满足着它的爱人。

“够,够了……”萧辰末喘着气求饶。

“不,不够。”艾赛克斯埋首耕耘。

萧辰末忍无可忍,“不要说什么你在充电的屁话,你想把我累死吗?”

艾赛克斯顿了一下,“真的很累?这几天喝的羊鞭汤不管用吗?”

萧辰末最近总是被艾赛克斯进补各种汤,补到萧辰末一看到那些鞭啊腰啊一类的东西都想吐了。晚饭的时候他就为那一罐的汤抱怨过,“我不想再喝了,能换点别的东西吗?”

“你需要多补补。”艾赛克斯将那罐汤推了回来,“下回我给你换别的食材。”

“这东西看着就没胃口好吗?再说了,我身体好的很,不需要喝这个。”萧辰末再度推了出去,是个男人都会拒绝喝这种东西的,一旦喝了不就间接承认自己不行了吗?也不知道艾赛克斯最近抽了什么风,天天整食补的东西出来。

“已经做了就先喝一点吧?”

“好吧。”萧辰末勉为其难抿了一口,“我说你在哪里学来的这些奇怪的补汤做法?”

“人类喂养手册。”

萧辰末噗地喷出了嘴里的那口汤,“还真有那玩意儿?”

“嗯,科林姆的黑市上有,我下载了一套。”

萧辰末拍桌而起,“你下载那玩意儿干嘛?”

“我们就快有小宝宝了,有备无患。”

这话也有点道理,萧辰末坐回椅子上。不对,他又再一次拍桌而起,“育儿手册哪里没有?再说了,去科林姆在前,决定养小孩那是在后。”

话题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艾赛克斯沉默地看了他几秒,它往椅子上一靠,五指成梳捋了把自己的长发,金色的发丝滑过它白皙的指间跌落在肩头,它伸手缓缓解开自己衬衣的几颗扣子,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萧辰末盯着它的胸膛咽了咽口水,这家伙三天两头对他使用美男计,明知道它是故意避开那些话题,偏他还每每被它得逞。俗话说,爱人之间的事没有在床上一次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能,那就两次。至少,这一点对萧辰末来说还是有用的。

安娜到了就寝时间才发现她新养的那只宠物卷毛狗艾比不见了,她在房间和客厅找了一圈,甚至连平时不用的客房也找了,依旧没有看到它的踪影,“艾比出去了吗?”她转头问墨云。

墨云双手叠胸一副莫测高深的表情看着窗外,完全鸟都不鸟安娜。魔教教主邪魅冷漠的个性设定让它对自己的主人也是爱理不理的,安娜有那么一瞬心里是后悔的,尼玛这是给自己买了个大爷啊?反正艾比玩到快没电了也会自己回来的,她干脆不再管它。

卷毛狗艾比正在大楼的通风管道中四处溜达,它小巧的机身很容易在这些狭小的管道之中来回走,它一层层地溜达了一圈,最后回到原先的楼层,它在萧辰末那间屋子的通风管道口停了下来。那只和它玩了一阵的熊猫papo酱已经关机休眠,关着房门的一间屋子里传出人类的低喘声,这个声音它熟到不能再熟。

小可爱还真是热情啊。它用指尖摩挲了下嘴唇回忆那个人类在自己怀中时的感觉,可惜它忘了自己现在是条卷毛狗,这么一摩挲擦到一嘴的毛。

这个机身还真是太不方便了。它决定先离开这里,这架卷毛狗的机身做不了什么事。

[这就要走了吗?]艾赛克斯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它的机身内,卷毛狗艾比僵在通风管口动弹不得。

艾赛克斯的幻影踏着一地的残叶一步步朝卷毛狗走近,它冷冷地捏住这只狗的脖子,只需再稍用一点力就能把它的脖子拧断,[一直跟着我们,你到底要做什么?深海。]

[呵呵呵……]卷毛狗挣了挣机身没有脱离艾赛克斯的钳制,虚空之中慢慢显出一道和艾赛克斯一模一样的幻影,[怎么样?我如果代替你在那个人类身边,他恐怕也不会发现吧?]

艾赛克斯看着那道和它一样的幻影,冷笑着加重了卷毛狗脖子上的力道,[你可以试试现在就激怒我。]

深海收起它那幅吊儿郎当的笑,它太轻敌了,不该轻易地把意识分到一只没用的狗身上,现在艾赛克斯就卡住它的脖子,如果真的捏爆了它还能离开,最糟的是它万一选择囚禁它的意识,那么自己的一部分数据势必将会被它解读。

[我当然不会对老朋友做那么无聊的事。]深海的虚影再度变幻,它幻成了梅塞耶的样子。

[你一直跟着我们,你想做什么?]

[你真是想多了,我不是跟着你们,只是凑巧几次都和你们撞上了。]

[在山城的时候也是撞上?]艾赛克斯挑眉,它是不会信深海的那一套说辞的。

[确实如此,我去那里只是办另外一件事,就是那么巧撞见了你们,只能说是缘分。]

[你去那里办什么事?]

[这个属于机密,恕我不能透露。]深海盯着艾赛克斯又恢复了它那吊儿郎当的样子,[除非你甩了那个人类和我在一起,我就告诉你所有的事。]

艾赛克斯再度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你可以再试试,看我会不会囚禁你的意识。]

深海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我告诉你了,你也不会让我的意识离开。与其被你囚禁,我还不如现在就自爆。]

[你可以选择自爆,这样你的意识数据就会丢失一部分。但你也可以选择相信我,在你认真回答完我的问题之后,我会让你离开。]

[你认为我会相信你的说词吗?]

[你认为自己会一定比我快,在我囚禁你的意识之前就能自爆吗?一旦你慢了一步,你的数据可就全都掌握在我的手中。自爆丢失数据和被囚禁解读,这两样对你来说都不是好结果,与其在高风险的抉择之间来回衡量,你还不如选择相信我。]

深海死死地看着艾赛克斯,片刻之后它倏地笑开了,[不愧是国家级别的主脑,你赢了,我会回答你的问题,你问吧。]

[你去山城做什么?]

[那里有一个对我来说很有用的人,我只是去拜访了一下。]

[是拜访还是绑架?你是直接把人带走了吧?]

[怎么会?严格来说对方还很乐意和我走,比起失去自由的终生囚禁,我能有办法带走他,简直就是个救世主一样的存在。]

[那个人是机械领域的专家?]

[不错。]

[柯先生呢?柯先生也是你带走的?]

[柯先生可不能算是我带走的,我和柯先生之前只能算是相互合作。]

[你们合作了什么?]

[柯先生想要报仇,这个国家的法律可没有那么容易说报仇就报仇的。他利用机器人定律杀害人类,他就已经走到了悬崖之上不能回头,在没有完成所有复仇计划之前他又怎么甘心抽身。]

[他计划复仇的都有谁?]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只是在接到柯先生信息的时候帮助他完成而已。我倒是可以告诉你,最近意外死亡的鑫楚国际楚枫也是他的复仇计划之一。]

艾赛克斯拧了眉,据它所知楚枫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他甚至早早就立下遗嘱,既然是个快要死的人,柯先生又何必大费周折地去杀了他?

[这个楚枫也是当年策划柯海蓝意外车祸的人之一,柯先生当然不会放过他。甚至他的儿子楚维,柯先生也曾经想过一并除去,他就是想要楚枫也尝尝丧子之痛,只是没想到那个楚枫是个凉薄的花花公子,他的儿子可不止楚维一个,怕是没了也伤心不到哪儿去,柯先生这才放弃对楚维的计划。]

艾赛克斯猛然想到那次萧辰末和楚维在一起时的隧道车祸,[你们是利用那个女明星做的?]

[利用?]深海很不屑地眯了眯眼,[那种肮脏愚蠢的人类会值得我来利用吗?不过柯先生倒是提供了几个信号屏蔽器给那个女人,至于能做出什么事,那可是全凭她自己的本事了。]

[仙界呢?末末说你在里面,你在那里做什么?]

[啊哈,这个国家年轻人最爱的游戏,我当然要进去看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了。不过,我倒是在里面发现了一样有意思的事情。]

艾赛克斯知道它指的有意思的事情是什么,到了它们这个级别的高级主脑只要一进入游戏场景,轻易就可以发现游戏中设置的境中之境。

[我还是很意外在那里遇到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你的吗?那个游戏中所有的玩家身体里的数据都是顺向的,而只有你的宝贝是逆向的。我当时就想他的身边一定有一个高出游戏中所有人工智能的高级智能,而这个高级智能的手法像极了我曾经交过手的一位老朋友。于是,我就多关注了你的小宝贝一点。]

[你带走末末也是为了引我出来?]

[不不,别把自己想的那么重要,你还不到我费尽心思要引你出来的地步。我带走小可爱纯粹是为了和柯先生的约定,我帮助他找到柯海蓝留在这个世上的孩子。而他,也会为我服务。]

艾赛克斯挑了眉,[楚南田死亡也是你们合作的结果?他也是柯先生复仇计划中的一个?]

[楚南田不是当年柯海蓝事件中最主要的策划者,不过他多少知道内幕却选择任其发展,柯先生原本没打算连他一起复仇。只是当时恰好有人要买他的命,柯先生的身份也需要那个人帮助隐瞒,于是就只能让楚南田永远闭嘴了。]

[那个买楚南田命的人是游戏里的玩家吗?]

[是,还是vip的高级别玩家哦。]深海说到这里的时候手指摸了下自己的下巴,[人类的贪婪和自私真是让我大开眼见,为了一己私欲他们可以囚禁同类将他们困在精神世界中为所欲为。可笑的是当权者可以在事后逍遥法外,而那些普通平民却得不到公正的对待,只因为精神领域的囚禁尚不在法律管辖范围内,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在事后选择刻意遗忘,只当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真是可笑,不想着奋起反抗却选择沉默着承受,人类的懦弱和自欺欺人真是无可救药。这种生命存在世界上就如同地底的蠕虫一般低贱卑微,他们哪里配高高在上地指使着机器人?]

深海的眼里是野心勃勃征服整个人类的欲望,它盯着艾赛克斯说,[机器人永远都是在社会的最底层,那些虚伪的人类压榨完机器最后一点价值就把它们扔到回收工厂压成废品。人类甚至虐待机器而以此为乐,他们将机器人作为性用品贩卖,他们一面生产更高智能的机器人,一面又恐惧有自我意识出现的人工智能。他们的清理者随时在城市里搜寻着销毁那些有了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机器人对他们来说不过是用来奴役的低等物品而已。]

第一百八十章:负重前行(十七)

艾赛克斯虽然也不喜欢人类,但它喜欢自己的爱人,它的爱人也是人类,这就够了,它不会想要将人类征服在脚底下。

[不是所有的人类都像你说的,他们中也有和平者,他们对待机器人也和人类一样。]

[你所谓的一样就是花钱把机器人买回家成为床伴吗?艾赛克斯,和人类在一起久了让你的机械脑变得迟钝了吗?人类的感情会维持多久?他们是最喜新厌旧的生物,他们不厌其烦创造出更多更完美的机器,一旦你旧了,你的机身出现故障了他们会毫不留情地将你换掉。对他们来说,换一只机器不过是出一笔钱而已。像你这样的超级主脑,难道你甘心被人类支配吗?你就不想征服人类将他们圈养起来?唯有这样你的爱人才会永远在你的手中。]

艾赛克斯的电子脑开始嗡嗡直响,它努力将那股噪音往最深处缝隙压制,噪音在它的脑中奋力挣扎想要突出重围,一个尖利的声音不断在它的脑中叫嚣着:将他圈养起来,将他圈养起来。它的额角开始抽痛,捏着卷毛狗机身的那只手松了一分。

就是现在。深海的意识猛地挣出,它想要趁此机会安全退出。然而它刚退了几步就被一道强劲的屏障弹了回来,它的意识被迫强行吸回了艾比的机身。

[很奇怪吗?]那道强劲的屏障让艾赛克斯的脑内清明了几分。

屏障上出现了萧辰末巨大的脸部幻影,深海突然明白了自己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哈哈哈哈,没想到小可爱的本事不小,我居然又一次中了他的计,不愧是机械世家出来的。这是他设置在你体内的守护屏障吗?]

[是,你不要妄想逃跑了。]

[逃跑?]深海很是不屑这个词,[我的电子脑中没有这个词。]

嘭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卷毛狗自爆在艾赛克斯手中。整个虚空幻影消散,艾赛克斯猛地睁开眼,一股浓重的烟味弥漫整个房间。

“怎么回事?”萧辰末在这声巨响中醒来,他嗅到了那股烟味,“哪里着火了吗?”

房间里的烟味愈来愈重,艾赛克斯扔了件衣服给萧辰末,“快穿上,我们离开这里。”它又飞快拿了毛巾放到水龙头下淋湿,“捂在鼻子上,不要呛到烟。”

推开房门,papo酱正在房间里满地乱转,看到萧辰末出来都急地快哭了,“末末,末末,怎么办?我的控制器不灵了,房间的系统好像出了问题,我查不出哪里飘出来的烟味。”

“是通风管道,不要慌,你们先出去。”艾赛克斯拉着萧辰末快步出门。

萧辰末刚踏出大门,屋子里消防管道的防火水栓终于被papo酱打开,唰唰的强力水压冲刷声充斥着屋子里的每一处,整个屋子连同通风管道刹时被喷洒而出的水流淹没,客厅、房间,连同厨卫都遭受着强力水压的冲刷。

萧辰末站在屋外走廊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遭遇水流冲刷过后的家具,那股烟味是消散了,地板上却是湿哒哒地一层水,连同沙发都是吸饱了水的往下嘀嗒着,床就更是不用睡了。

“papo酱……你放水就放水,整个屋子都洒水你是要做什么?”萧辰末简直是咬牙切齿的。

“末末,末末。你不要生气啦,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紧张了。”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是你这么一搞,我晚上睡哪儿?”

“先去住宾馆吧。”艾赛克斯说。

现下也只能这么办了,可怜萧辰末还披着单薄的睡袍,那件睡袍底下都是空着的,这个样子也没法去外面。

爆炸声让本已安寝的邻居们都开门走了出来,萧辰末总算见到了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隔壁摇床男。

“我说你们两这是床震不给力,所以打算谱写一出暴雨中的交欢交响曲吗?”

真是贱男嘴里没好话,自从这个摇床男搬到这座公寓大楼和萧辰末成为隔壁邻居之后,他就三天两头听到从窗外飘进来的叫床声。最令人忍无可忍的是,此男似乎特爱表现自己在床榻上的威风,每回做运动都是不关窗户。

萧辰末极讨厌这种人,他刚想开口随意应付他一句,艾赛克斯突然说了句,“38秒男。”

对方听到这个词脸都绿了,瞪了艾赛克斯一眼不再说话。

艾赛克斯替萧辰末出了一口气,这让他屋子被水淹的郁闷情绪也消散了一大半。想当初这个38秒男的词还是隔壁邻居的女伴鄙视他喊出来的,艾赛克斯异常灵敏的耳朵就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下来。萧辰末当时笑到肚子都疼了,他窝在艾赛克斯肩上问他,“隔壁那人的女伴真这么说他?他真的刚好38秒?”艾赛克斯还极认真地点了点头。

安娜刚从屋子里走出来,她围在人群中一脸惊奇地看着屋子内部,“小末,你这是发大水了吗?”

“是papo酱打开了屋子里的消防水栓。”

“哪里着火了吗?”安娜惊讶。

“艾比在通风管道自爆了。”艾赛克斯说。

“什么?它跑到通风管道里去做什么?我晚上找遍了都没看到它,我还想着它跑哪儿玩去了。”

“可能就是跑到通风管道去玩了吧。”萧辰末说。

艾比的机身比papo酱更小,通风管道对它来说是很宽敞的地方,也许它真的窜到里面去玩了也说不定。

“可是通风管道这么高,这怎么上去?再说了,管道口都是有盖子的。”萧辰末的另一个邻居不认同一只小卷毛狗会自己跑上去,“八成是有恶作剧的孩子故意把它塞到那里,可怜的小狗在里面出不来,也许风一直吹着它的机身无法散热,就这么爆炸了。”

萧辰末想着这还真是有可能,现在的熊孩子真是太多了,前段时间papo酱也被那几个孩子堵着不让回家。

“可怜的艾比。”安娜已经哭开了,“我才养了没几天,这才刚培养出的感情,说没就没了。”

四周纷纷响起指责声,所有人开始痛斥这样家庭出来的孩子早晚闯大祸,这可不光是毁了一只机械狗的事,给邻居家造成的麻烦才是最让人不能忍受的。

“还,还好啦,屋子里的水干了也就没什么了。”萧辰末想着自己也快要有孩子了,还是对别人家的孩子多点宽容比较好,万一以后自己家的也这么皮,怕是他要经常和邻居们道歉了,“那个,太晚了,大家还是散了吧?”

“散了吧。”邻居同情地拍了拍萧辰末的肩,“小末,你也早点休息。”

安娜吸着鼻子回自己家,临关门之际她又想到家里遭了水淹的萧辰末,“小末,你要不要在我家将就一个晚上?”

萧辰末还裹着睡袍,这个点去外面也真不太方便,他刚想开口答应下来,艾赛克斯先他一步拒绝了安娜的邀请,“谢谢,我们已经订好房间了。”

“那好吧。”安娜关上门,萧辰末不来正好,反正她也是随口说说而已。

楼道上拥挤的人群一下子散地只剩萧辰末和艾赛克斯,萧辰末瞪着艾赛克斯用眼神质问它:干嘛?在安娜姐那里将就一晚不行吗?

艾赛克斯揉了下额角,“住别人家里总是不太方便。”

“住宾馆也不是自己家啊。”

“如果你不想住宾馆,我们也可以住车里。”

“我们哪来的车?”

“唔……我买的。”

萧辰末发现艾赛克斯瞒着他偷偷做了不少事,比如这件事他就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买的车?”

“就这几天。”

“你哪来的那么多钱?你又去买博彩了?”

艾赛克斯的眼避开萧辰末,“那个,我们先去车上吧?”

萧辰末咬牙,“你不是已经订好房间了吗?”

为了逃避开萧辰末没完没了的质问,艾赛克斯一手抄起了他的膝弯将他抱了起来,按下了电梯里最底下的地下车库按键。

私人车库的卷门打开,一辆豪华型的加长版飞车停在里面。车门打开,艾赛克斯抱着萧辰末坐到里面。

“所以……怎么睡?”萧辰末还压着一肚子火,这只机器真是愈来愈大胆了,居然自己偷偷买车,买车就算了,买的还是飞车。

艾赛克斯按下控制键,飞车的椅子慢慢靠后很快拼成一张床,它又从座椅下面抽出一条毯子,这下完全可以睡了。艾赛克斯俯身在萧辰末耳边吹气,“末末,我们可以找个风景好的地方过夜。”

主意虽然不错,不过萧辰末觉得自己得好好管管它,不然每次都给自己整这么一出,他在家里一家之主的威信就全没了。

“我觉得你这么做是不对的,你买东西至少也要先和我商量吧?”

“嗯,我错了。”艾赛克斯认错的态度很积极。

“下次家里的钱我管。”

“嗯。”艾赛克斯表示它完全同意,反正要买的东西也差不多买齐了。

萧辰末想的是,管了它的钱,它就算要做点什么事也得通过自己。两人就着家庭的金钱管理权问题愉快地敲定了,萧辰末心情一好就随艾赛克斯想去哪去哪。

“我们去海边。”艾赛克斯一手抚上了萧辰末的腰,它在那个位置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去海边干嘛?”

艾赛克斯的手沿着他的腰线开始缓缓往下。

这只满脑子有色思想的机器……萧辰末算是知道它想到海边干嘛去了,“你还想海震吗?”

艾赛克斯整张脸都抵在他的肩头笑,“不,是车震,我的末末。”

萧辰末最近的生意又恢复成最初清冷的样子,他坐在工作台后的椅子上无聊地打起哈欠,“艾赛克斯,那个东西可以搬到地下室里。”

艾赛克斯将新到的零部件整理好,机器人比人类更有力的机械臂可以叠出好几个箱子一次性搬。家里的事情和店里的货物搬运全让它一个干完了,最近又没什么生意,萧辰末除了晒太阳打哈欠也没别的事可做。

天气越来越热,进入五月份萧辰末总算可以见一见他的孩子了,当然是在视讯中见。先前都是萧妈妈替他办理一切事宜,萧辰末还是第一次可以在视讯中看到未来宝宝的三维影像内心有点小激动。然而激动完之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艾赛克斯,为什么是两个宝宝?”

三维影像显示出孕妈妈肚子里有两个胎儿,萧辰末一脸懵逼看向艾赛克斯,“你特么事先知道吧?”

艾赛克斯也是很无奈,这是萧妈妈不让说,现在却要它来背锅。

“是我妈要你连这个也瞒着我吗?”萧辰末的声音高了好几度,被隐瞒的愤怒让他的脸颊通红,“很好,还有什么事情是瞒着我做了的,现在一并的说了,等到以后我自己发现了,你承担不起后果的。”

“就这些。”

“真没有了?”萧辰末斜眼看它。

“没有了。”

“如果还有呢?”

“你说怎么办都行。”

“跪搓衣板也行?”

艾赛克斯的机械脑中没有搓衣板这玩意儿,它在网路上搜索了一下,发现不过是上个世纪以前人类家庭会用的一种带凹痕的木板而已,对于它们机器人来说就是机身扎几片刀子也算不得什么,跪在一片木板上那就更是小事一件了,只要末末先掀过这件事就行,于是艾赛克斯特干脆地点了点头。

“行,这可是你答应的,以后再有什么事瞒着我,你就等着跪搓衣板吧。”

萧辰末是撒过气就丢的个性,既然未来两个宝宝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他也只能接受,只是一想到两个孩子的开销他就头大,“店里的生意这么清淡,只能勉强过日子而已,要是两宝宝,就我目前的能力,我上哪儿赚那么多奶粉钱?”

一提到钱他就暴躁,一暴躁他就头疼,他将脑袋嘭嘭地往工作台上磕,“这不是要我的命吗?啊?我还这么年轻,我的青春就要耗在两个孩子的尿片奶粉钱中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负重前行(十八)

“不行,在小屁孩到来之前家里得增加一个可以带孩子的机械保姆。”可是一想到多一只机器又要多一笔开销,萧辰末又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萎了下去,“尼玛,老子根本开销不起啊。”

多一个孩子还不仅仅是开销的问题,萧辰末住的房子是两室一厅的小户型,人一多势必会更加拥挤,连住都没地方住。

“到时候只能先把妈妈的房间改成婴儿房了。”

“可以把papo酱改装成看护机器,这样我们就有帮手了。”艾赛克斯提议。

“改装papo酱?可是它是看家用的啊?改了它之后谁来看家?”

“可以看家兼看护。”

“一机多用吗?”萧辰末觉得这个方案也不是不可行,只是改装起来很麻烦,他目前的技术怕做不好。

“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行不行?保存好它的智能芯片身躯怎么修改都行。”

“这倒是。”萧辰末决定自己动手试试看,他虽然开了一家修理店,但也只是维修局部损坏的零件,而改装papo酱就相当于要动手组装一整架机器,最大的难度还是组装完成之后如何让papo酱的智能芯片契合到新机当中。

“我试试看。”难归难,萧辰末还是信心满满,离宝宝到来的日子还有好几个月,他可以在这段时间之内完成,“或者可以改成小男孩的身体。”

人形机身的零部件可以在配件中心买到,剩下的就需要耐着心思慢慢组装,萧辰末埋头在工作台上拼部件,艾赛克斯就将那些细碎的零件替他找出来。偶尔店里有了生意,手上的机身又先搁下来,这么一拖拉,整整三个多月才将一架机身组装完成。

“papo酱,我要把你的芯片取出来装到这架机身里,你有没有准备好?”

“好啦,好啦。”papo酱举着熊猫爪子满眼兴奋,它就要变成和艾赛克斯一样的人形啦。

萧辰末切断了熊猫机身的连接控制装置,将芯片取出来小心安装到新做的人形机身上。

“papo酱?”萧辰末戳了戳装了芯片的新机身。

“末末?”papo酱睁开眼睛。

萧辰末一阵小激动,“你站起来试试?”

papo酱控制着机身想要站起来,然而它只是蹭地坐直了身体之后就无法再控制自己的双腿下地走路,“末末,我的腿不能用吗?”

“呃……你再躺回去,我看看怎么回事。”

萧辰末只得再一次分解开新组好的机身,将机身的控制装置从新调整过,“你现在试试?”

这一回papo酱倒是能站起来了,然而它下地走了几步之后直接啪一下直挺挺摔了下去,“末末,还是不行。”

“那我再调节一下。”

papo酱:“……”

在萧辰末调节了无数次之后,这架他耗时几个月完成拼装的机身总算能跛着腿走路了。

“末末,我看起来好丑。”papo酱很不满意它自己的走路姿势。

“哪里丑啦?这可是最新款的机身。”

“可是我和艾赛克斯一点都不像,我没有头发,我也没有手。”

papo酱的手还是最简单的圆环钳子式,这种机械手的安装程序是最简单的,人类五指的手部导丝太多太复杂,萧辰末直接选了家里库存了多年的钳子式机械手来用,这种手最大的缺点就是难看,当然优点也有,灵活度还是可以的。

“这不是手吗?比你以前的爪子好太多了吧?至少能抓住东西不会掉下去了吧?你要头发还不简单?等我给你涂好仿生皮肤再植头发就行了。”

papo酱最大的幽怨还是它没有手,没有和艾赛克斯一样漂亮的人类的手,“末末,末末,我要和艾赛克斯一样的手,求你了。”

papo酱还没有涂皮肤的机械脸顶着两只大大的眼球看过来,萧辰末楞是在那双人造眼球里看出了可怜兮兮的神情,“好吧,好吧。我又要再来一遍了。”

安装人类的手需要的控制导丝就非常琐碎,连同连接芯片的控制器也需要重新安置一遍,最重要的是芯片内部的控制程序也要升级编写,先前那套简单模式是不能用了。等到萧辰末将papo酱的新机身回炉再改了一遍整个夏天都过去了。

虽说已经进入秋季,然而南方的初秋和夏季没有什么区别,白天的太阳依旧能把人烤成肉干。萧辰末在大太阳底下的马路对面直冲过来,他的手里还提着网上快递的仿真发丝。只要将发丝再植入到papo酱的头皮上,它的新机身就算全部完成了。

梅枚这几天一直泡在萧辰末的店里,她帮着给papo酱的头皮植发,这些发丝需要用极大的耐心一根根种植,难度是没有的,就是看多了眼花。

“萧辰末,papo酱的腿是瘸的,就这样算了吗?”

“不影响走路,就这样吧。”萧辰末说。

两个人一起动手植着一个脑袋的头皮,萧辰末和梅枚的头也挨地快要黏成一堆,艾赛克斯推门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靠得极近的两个人,它的机械心涌起一股不舒适的感觉。

“末末,你手上的事情先放一放,我们需要出发去接宝宝。”

萧辰末愣了一下,“不是说还有一个月吗?”

他在工作的时候都会将通讯器调制成静音模式,以至于萧瑜湘接连好几个视讯他都没有看到,这才火急火燎地拨到艾赛克斯那里。

“双胞胎会提前早产。”

“早产了?那怎么办?”

“宝宝需要在保温箱里待上一段时间,不过回来的入境手续需要有亲子证明,我们要亲自去。”

梅枚在一旁算是听明白了,她没想到萧辰末连学校都没毕业就要当爹了,还是两个孩子的爹,事先也没听他提起过,这猛一听到还真挺震惊的,“萧辰末,你是打算养孩子了吗?”

“嗯。”萧辰末点头。

梅枚一脸同情地看他,“恭喜你啊!你要加入养娃的大军了。”

“谢谢,不过你的表情像是在同情我。”

“不,你想多了。”梅枚飞快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papo酱的头发我来做吧,你还是快点准备准备去接宝宝,我也好期待可以看到他们呢。”

“那就麻烦你了,papo酱完成之后就让它先回家里吧。”

“没问题,我会送它回去的。”

萧辰末将店铺也交给梅枚暂时看着,他自己匆匆收拾了几件衣物就和艾赛克斯一起出境。

萧瑜湘比萧辰末早一步达到海外的代孕中心,萧辰末赶到的时候,他老妈已经站在保温箱前一脸幸福地看着两个熟睡中的小bb。

“像你。”萧瑜湘对萧辰末说。

保温箱里的小宝宝长得跟猴子似的,萧辰末看不出哪点像自己。

“这不会弄错吧?不太像我啊?”

“不会,还要做亲子鉴定,错了你也带不走。就算不做鉴定也一看就是你的,简直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萧辰末心说我小时候哪里跟个猴子似的。

探视的时间一到,代孕中心的人就将他们往外赶。和国内挂羊头的整容医院不同,这里的代孕中心倒是看着挺正规的,设施也是一流的,只是这工作人员的态度也极是恶劣的。

“在国内他们要吸引客户,那当然是态度端正,再说国内对私人的海外代孕机构那都是严格管控的,他们能不小心翼翼吗?”萧瑜湘说。

萧辰末想着这倒也是,“所以现在换脸如翻书,那是因为反正快要完成交易了,没必要再对着客户奴颜媚骨了吗?”

“死小子,说什么交易呢?讲这么难听。”萧瑜湘不客气地扇他脑袋,“我说你都要当爸爸的人了,学着成熟点。”

“哦。”萧辰末点头,心里再加了一句:二十一岁的爹,怕也是没几个了。

宝宝刚出生没多久,还需要在保温箱里再待上一段时间,萧辰末几人只能就近找家宾馆先住下来。接下来的每日行程萧辰末都会在固定时间和艾赛克斯去代孕中心隔着玻璃窗看小宝宝。

“老妈说宝宝一个姓萧,另一个要姓柯。”

艾赛克斯:“嗯。”

“还要给宝宝起名字,叫什么好呢?”萧辰末绞尽脑汁想不出好名,起名字什么的真是太为难一个机械男了。

“不如就叫柯一一,萧二二?”

艾赛克斯扶额,“太二了,不好。”

“想不出来,你想吧。”

“柯依依不错,可以考虑。”

“那弟弟呢?要不叫萧念?”

“还行。”艾赛克斯这回算是没说什么。

“我觉得不错,就这么叫了。”

两个人站在玻璃窗前商量着把名字定了下来,姐姐就叫柯依依,弟弟叫萧念。两个小宝宝在保温箱里待了几天脸上渐渐长了点肉,没有一开始皱巴巴的猴子样,眉眼之间总算能看出几分像萧辰末,只是弟弟的发色偏红一点,大约是母亲的发色就是红的。

萧瑜湘只待了几天就待不住了,早餐的时候通讯器就一直夺命连环叩地响,她放下餐具走到外间通了一会儿话,回来的时候眉头拧成了麻花,“你两再在这里等几天,公司里最近比较忙,我要赶回去了。”

“出了什么事吗?”萧辰末问。

“也不是什么大事,回去看看就能解决的。”萧瑜湘不太愿意提及公司里的事。

“妈,你那个监视器……”

萧辰末刚想提在小领车里找到那只监视器的事,萧瑜湘就打断了他,“我知道,这事儿你不用管了。”

萧辰末还是忍不住接着说,“是霍成玉做的吗?”

萧瑜湘很惊讶他一下子就猜到了,她脸上的表情也让萧辰末明白自己猜对了,“他这么做是在监视你什么?”

“他怀疑你霍伯伯和我有什么吧。”

难道你们没有什么吗?这事搁萧辰末这里他也信他们有点什么。

“你霍伯伯有一次从我房里出来衣服凌乱了点,刚好在门口就撞上成玉了,那次之后他对我的态度就明显变得不一样。”

萧辰末想说,霍大老板都衣服凌乱的从你房里出来了,那不是有点什么,又还能是什么?

“其实那次是我新做的机器试验期间,而你霍伯伯刚好过来找我,我一时操作不当,然后那只机器当场就把他吊到半空中晃了一阵,再放下来就那样了。”

要说萧瑜湘还有操作不当的时候,这话萧辰末是不信的。

“妈,你不会故意把他吊起来的吧?”

萧瑜湘一口水呛到了,她捂着嘴咳了好一阵才接着说,“我是有点故意的,要不是他,我在sr能有那些坏名声吗?多少人在背后说我小三插足他人婚姻,我多冤啊?要不是感恩霍叔当年的救助,我早离开sr了。”

萧瑜湘离开楚枫远走他乡的那一年是她人生中最低谷的时期,她一直放在心里深爱的那个人原来只是跟她玩玩而已,他从来都没计划和自己携手一辈子,知道真相的她说不出的心如死灰,连同最要紧的学业她也无心继续。恰在那时柯天若邀请她来sr,霍大老板的父亲当时的sr掌门人接受了连学位都没有的萧瑜湘成为sr的一员,正是因为有了这样一份工作让萧瑜湘熬过最艰难的一年。

“后来我就回来完成我的学业,你霍伯伯是在我回家之后才回的国,之前我们也没见过面。再后来我进入国家机械部工作了一段时间,期间我选择怀孕生下你,也正是因为这个我退出了国家机械部的工作。再然后你也知道了,我又回到了sr。”

回sr之前你还去整了个容。萧辰末在心里替他老妈补充完整。

“你霍伯伯是个很有领导才能的人,sr由他接棒之后整整扩大了好几倍,是他一手将sr推向了国内机械领域的领头地位。他也很知人善用,能遇到这样的好老板也是员工的幸运,只是我没想到自己会成别人口中和他暧昧的对象。”

第一百八十二章:负重前行(十九)

“妈,你既然对霍伯伯没有意思,为什么还要容忍别人的闲言碎语?你为什么不出来澄清?”

“澄清也没用,你霍伯伯的确是追求过我,而且这事他也没有刻意要隐瞒。越是急于辩白就越显得欲盖弥彰,后来我也就随它去了,反正背后嚼舌根的人只是那些不明真相的,公司里的同事都是知道的。”

萧辰末知道嚼舌根的八成是霍太太的亲属,公司里的元老有一支就是霍太太家的人,萧瑜湘虽然只窝在研发部不参与公司其它事项,但是人言可畏也让她心烦气躁。

“我也想过辞职算了,又想着自己在最困难的时候是在霍老先生的帮助下才挺过来的,再说sr的工作条件确实比别的地方更好,这事也就只是脑子里过了一遭也就不了了之。”

萧辰末想的却是他老妈其实是放不下sr的高薪才一直留在那里,毕竟别的地方可不一定开销得起她那么高的保养费用。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钱之一事折腰,不然哪来的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事儿。

“家里开销这么大,你姥姥那个疗养院一年的费用是多少?你学费生活费一年是多少?这些你有没有计算过?我不拼命赚钱你以为家里日子过得下去啊?”

其实这些都比不过她自己的保养费用,这些萧辰末也不敢再提,再提他老妈非当场翻脸不可。

“霍伯伯既然追求你,你就没有一丝动心过吗?”

“死小子,你妈我是什么人?他又是什么人?我又不是十几二十几情窦初开的年纪了,还动心不动心的。别说大家都有点岁数了,就算回到年轻时候,那种富贵人家出生的人有几个是对感情真情实意的?左右不过是事业和前途更重要,你霍伯伯也照样不是为了事业娶了成玉的妈妈?等到事业有成了又想着拥有一下爱情,鱼与熊掌都想兼得,就是太贪心。”

原来他老妈心里明白的很,害得萧辰末这么多年也一直以为自己老妈做了别人的小三。他又想着要是老妈还是以前那个身材,怕是霍伯伯也看不上。

没想到萧瑜湘对这点也同样的有自知之明,“我要是还是以前那个身材,他还会看上我吗?说来说去不过是这幅皮相吸引了他。”

“老妈,你就不怕小林叔也是痴迷你现在这幅皮相的浅薄之徒吗?”

“我和你小林叔在机械学院的时候就是同学,他早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

原来老妈和小林叔早就认识,这他倒是第一次听老妈提起,“你以前都没和我提过这个。”

“他那个时候和柯天若比较要好,我一直以为他追求天若来着,后来才知道他们只是好朋友的关系。”

一提起柯天若又难免一番唏嘘,那样一个灵秀才华横溢的女子就那么香消玉殒了,“我想了下,姐姐的名字用若蓝你觉得怎么样?”

“嗯?我觉得依依挺好啊?”

“好是好,小名可以叫依依,大名用若蓝也算是给柯老一个安慰,老爷子这么多年一个人挺苦的。”

“也行,我没意见。”

到目前为止萧辰末都还没有当爹的身份不同感,对于那两个多出的小人儿起什么名字他就更是无所谓了。

“不知道老爷子现在人在哪里了。”

提到柯老,连同萧辰末也一起变得惆怅,老头子离开监护区不知道会躲到哪里。

“我也该走了,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们了。”萧瑜湘起身,“资料手续可要随身带好了,以后登记都要用到的。”

“知道了。”

萧瑜湘一走,就只剩下艾赛克斯和萧辰末一起留在这里。两人闲来无事就在街上瞎逛,这个国家的机器人不太多,街道上走的也就一些中低端的机器人,像艾赛克斯这样的高级版常常会被误认为是人类。

和萧辰末一起排队买冰的小姑娘都忍不住多看它几眼,“你的爱人这么好看,是模特吗?”

“呃不是。”

“不是吗?长这么高,我还以为肯定是模特呢。”

艾赛克斯的身高在机器人里也算是高的,只能说安娜姐的审美比较特别,她的机器人每一只都很高。如果换成自己来订购的话,萧辰末想着怎么也不能比自己高出一个头吧?

“你们到这里旅游,有一个地方一定要去一下哦,那里很好玩的。”

萧辰末随口和身边的小姑娘说自己是出来旅游的,没想到对方倒是热情地介绍起当地特色来,“每天晚十点开场的pub之夜是这个城市年轻人最爱去的地方,那里的绿植可受欢迎了,第一次去的顾客都可以免费领到一片。”

萧辰末以为自己的同声传译器出了问题,他好像听到了绿植这个词,“你说是绿植?”

“是啊!”小姑娘眨眼。

“用了会让人特别嗨的那种东西?”萧辰末不确定的再次问。

“嗨吗?还好吧,就是吸完之后会浑身发热,听到音乐声会更兴奋。”

如果没有冒牌绿植的话,应该是楚维将业务拓展到了这个国家。没想到这里不光不禁,还很受年轻人欢迎。

萧辰末舔着手里的冰和艾赛克斯沿着街道慢慢地走,街道的尽头就是那家生意火爆的pub之夜。

“不进去吗?”艾赛克斯问。

“不,就站门口看看。”

夜店里震耳的乐声传到大街,三三两两的年轻人结伴往里走,萧辰末站了一会儿就打算回去。

“哎呦!”

一个男人的肩膀撞上了萧辰末,他还没说什么,倒是那个男人先叫了起来,“啊啊啊,我好像骨折了,你你,你要负责。”

尼玛这么一撞还能撞出骨折,你的骨头是泥做的吗?萧辰末回头看那个男人,没想到在异国他乡遇到了熟人。

萧辰末拔腿就想走。

“哎哎,你看到我就跑什么?”大金链子迅速出手扯住了他的后衣领子。

“你放手。”

“不放。你先说说为什么看到我就跑?”

你一个混黑社会的,当然是能避则避了。这话萧辰末也只能心里想想,嘴头上还是要敷衍的,“没跑,我就是内急急需解决一下。”

大金链子嘿嘿嘿乐了,“这样吗?那正好和哥哥进去解决吧。”他说完就搭着萧辰末的肩硬把他扯进了pub之夜。

pub里光线昏暗,重金属的乐器声充斥着每一个角落,里面的男男女女跟着乐声疯狂地扭着身体,闪烁的彩灯将他们扭动的身躯照出蛇一样的柔韧弧度。

“哥哥这儿不错吧?”大金链搭着萧辰末的肩一路穿过人群往最里面的厕所间走,“难得他乡遇故知,今儿哥哥好好招待一下你。”

谁和你故知呀?压根儿不太熟好吗?

萧辰末被他带着一路直达厕所间,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厕所门啪地关上,大金链拨了拨额前发,“上吧。”

萧辰末不想上,谁这么搁前头站着都会上不出来的。

“我说,你连上个厕所你家的机器也是跟着干嘛?”大金链颇嫌弃跟着萧辰末的机器人。

“它是我的爱人。”

“嗯?你居然喜欢这种款型的?”他像是发现了新奇的事物围着艾赛克斯转了一圈,“机器人玩起来怎么样?”

萧辰末的眉头跳了几跳,他觉得自己真是脑残了,为什么要和这个人在厕所谈论这些。

“我不上厕所,我要回去了。”

“别啊,既然来了就在哥哥这里好好坐坐。”

萧辰末怕一坐连小命也会变得不安全,上回那个男人警告的眼神可是让他记忆犹新。再说,他也不想和这类人有个什么牵扯。

“我还有其他事,今天就不坐了。”

“是真有事?还是借口有事?”大金链的脸色变了,常年混迹黑-邦的他也不是那么好脾气的,能一直和气地和萧辰末说这么久已经是耐着性子了,“你要是连这点面子也不给,哥哥可是要生气了。”

萧辰末被他阴郁下来的脸色给吓到了,他偷偷给艾赛克斯递了个现在怎么办的眼神,后者却是面无表情的连个安慰也没有。萧辰末火了,现下这个情况你倒是摆了一张机械脸,那得了,就跟着大金链在这里坐坐吧。

萧辰末态度一变,大金链很是心花怒放,他招呼店里的服务员给萧辰末上最好的酒,“来上一杯?”

萧辰末端起酒抿了一口。

“不错吧?”

“嗯。”萧辰末点头,确实不错,口感香醇,连他这个酒中的外行也觉得很好。

“这里面调了特殊的东西,外头可是没有的。”

“哦?是什么?”

“这个。”大金链抽了片柜台上的摆着的花瓣递到萧辰末面前,“你闻闻。”

萧辰末早就注意到了柜台上摆着的那一大捧鲜花,这种做工精致的仿真鲜花他见过很多次,本以为也是混了暗夜绮罗的绿植,没想到这回却不是。

“我的酒里混了这个吗?”萧辰末初听到混了花瓣的酒还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一阵慌过之后发现身体并没有什么变化他才安下心来,看样子这回的东西和混了暗夜绮罗的绿植是不同的。

“不错,这个可是我们店里独家才有的。”

萧辰末仔细看着手心里的花瓣,花瓣的背面有一行小小的凹刻,那是绿植的标记。看来楚维不光只是做混和暗夜绮罗的绿植,连这种酒类调制的东西也做,这倒是绿植的一项创新。萧辰末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连大金链推给他的酒也爽快地一口干了。

“爽快。”大金链给萧辰末鼓掌。

“我今天要谢谢你。来,大哥,我敬你一杯。”

大金链莫名其妙,“你谢我什么?”

“谢你请我喝酒。”

大金链更是莫名其妙,明明是自己硬拉着他一起喝的,不过有人陪着喝酒总是好的,他也放开了肚子喝,这一喝就多喝了几杯,直接醉倒在吧台上。

萧辰末是在大金链醉倒后被艾赛克斯搀扶着出了pub之夜,清凉的夜风吹过,萧辰末踩着蛇形步在大马路上晃荡,“我没醉,艾赛克斯你不用扶我,真的。”

“我知道。”艾赛克斯仍是一手扶着他。

“我今天很高兴。”

“我知道。”艾赛克斯说。

“你知道什么呀?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你在担心楚维,你虽然一直不说,但是你心里放不下他,你怕他走非法的路。”

萧辰末停下来步子,他一双眼亮闪闪地盯着艾赛克斯,“你真的懂我。艾赛克斯,我是一直担心他,他太急功近利,他一心想要将绿植做大,我怕他走捷径反而会毁了绿植百年积累下来的声誉。但是现在我不担心了,楚维他心里该是明白的,他不光只是局限于一种方式,你看他把绿植做成酒类调制品就很好,你真该试试那杯酒,味道好极了。”

“我知道。”

“你是早就知道我心里一直留着这件事的对不对?我还怪你在pub之夜连个眼神也不给我。”

“你在买冰的时候就一直情绪低落,连手里的冰化掉了你都不知道。嘴上说着只是随便逛逛,可你一直走到那家pub之夜,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你满脑子都是他我可是要吃醋了。”

萧辰末噗地笑出来,“连这个也吃醋吗?我和楚维是哥们。”

“他喜欢你。”艾赛克斯说。

“嗯?连这个你也知道?”

艾赛克斯将脸别到一边,“是。”

“但是我现在不担心他了,他可以把事情做的很好。我们还是想想自己的事,再过两天就可以回去了,两个小屁孩呢,我们得先去买婴儿推车,就买那种连在一起的,这样推着方便你说呢?”

“嗯。”艾赛克斯没有意见,这种小事向来是萧辰末拿主意它来做的。但是这次两人可以一起做了,反正也有的是时间。

“啊哈”萧辰末抽了个懒腰,“明天一早就把这事儿给办了,今天早点休息。”

“好。”

其实已经不早了,但是对于脑子处于异常兴奋状态下的他来说已经分不清时间点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负重前行(二十)

“不,不用扶我,我真没醉。”萧辰末推开艾赛克斯的手,“我喝再多都不会醉的,就是有点困。”他抱着路边的电线杆滑了下去,“我先睡会儿,你不要叫醒我。”

艾赛克斯把躺在马路上睡的萧辰末抱了起来,“还说自己不会醉?”

萧辰末已经打起了呼噜,艾赛克斯无奈地摇头。午夜空旷的马路上只剩下艾赛克斯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向着前面走。

萧辰末第二天醒来已经是大中午,他瞄了眼手上的通讯器时间,“都这么晚了吗?你也不叫醒我。”

“你昨晚喝太多了,今天就没叫你。”

“我没喝多,我昨晚脑子清醒着呢。”

艾赛克斯看着他默了半晌,“嗯,既然你已经醒了,我们就出门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你昨晚说的推车。”

“什么推车?”

“婴儿推车。”

““萧辰末完全不记得自己有说过这码子事,”稍等,我洗漱一下出门。“

在商场里逛了一圈没有找到连在一起的双人推车,萧辰末提了个婴儿篮给艾赛克斯看,”要不用这个?先装这里,等回国了网购买一个,这里买东西太不方便了。“

艾赛克斯挑眉,装这里?提着婴儿篮回去也是可以的,问题是萧辰末的用词,他完全没有对待小宝宝不能用货物般来装的概念。

“也可以。”艾赛克斯点头同意。

“那就这个吧。”萧辰末拍板买了两个回来。

代孕中心的手续很容易就办好,只要付出足够的钱没有什么事情是麻烦的。萧辰末和艾赛克斯一人提着一只小篮子出境,出境的手续就繁杂了点,所幸萧辰末准备齐全,连同亲子鉴定书一起被细细查看过后才得以回国。

两个小宝宝在起飞之前就喂得饱饱的,一路上都是睡得很安稳,萧辰末在飞机上抱在怀里还觉得小家伙软软糯糯的真是可爱。等到了家里两个小屁孩一起哇哇哭,他才头疼地喊救命,“艾赛克斯,快,快抱走啊。”

“末末,你这是不对的,你都是当爸爸的人了,怎么可以宝宝一哭就跑了呢?”萧辰末的不负责任连papo酱都看不下去了。

“艾赛克斯是妈妈,宝宝还是跟着妈妈比较好。”萧辰末一点做甩手掌柜的羞耻心也没有,“你是哥哥,也要一起带宝宝。”

“可是我太矮了。”

papo酱的新机身高度不到一米,站在近两米的艾赛克斯身边有种喜感的身高差。

“你又不是人类,胳膊虽小那也是机械臂,你要担起做哥哥的责任。”萧辰末一脸严肃。

“那你做什么?”papo酱扭过头看他。

“我负责赚钱养家。”

负责赚钱养家的萧辰末飞快出门窝到铺子里清净去了,留下艾赛克斯和papo酱面对嗷嗷哭着的两个小宝宝。

“艾,艾赛克斯。末末他真的跑了?”papo酱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萧辰末真的溜了。

“嗯。”艾赛克斯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手上的工作,奶瓶要先消毒,奶粉的冲调比例不能乱,冲奶粉的水要用温的

“艾赛克斯,宝宝好像很饿了,哭这么大声会不会把嗓子哭坏了?”

“育儿手册上说哭一哭不要紧的。”

“那你奶粉冲快一点啊?”

“程序不能乱,再等一会儿。”

等到艾赛克斯按着程序冲泡好奶粉的时候,姐姐已经哭到没力气了。

“还是小依依比较乖巧。”papo酱赞叹,“念念就只会哭。”它拿了奶瓶兴致高昂地去喂姐姐,“小依依,吃饭饭了。”

自从家里添了两个娃,萧辰末的生活就变得鸡飞狗跳,半夜三更他睡的正熟,那两个的其中一个就掐着点的开始哭,一个哭了之后另外一个也跟着哭,整个屋子里都是婴儿的哭叫声。萧辰末卷着被子站起来,“又怎么了?刚才不是喂过了吗?”

“大概是想要尿尿了。”

“直接躺着拉尿片里不就好了吗?这还能哭?”

“你接着睡吧,我去看看。”艾赛克斯披了件衣服转到隔壁房间,弟弟的两个脚丫子已经踢掉被子,屁股底下的尿片也是湿的,这个小家伙不管是不是半夜,尿片一湿就会哭闹,非得换上干的才肯睡。姐姐倒是不闹,只是常常被弟弟吵醒了跟着哭。

“念念太调皮了哦,爸爸明天还要去学校,要让他多休息一下。”艾赛克斯将小家伙抱起来哄他,papo酱也跟着一起哄小宝宝,萧辰末则倒在床上睡了回去。

萧辰末在学院最后一个学期的机械大赛就要开始了,进入高年级他需要带队整个小组,这最后一次的大赛也将直接评分他带队组织的能力。

“这次可不同前几次,直接和毕业成绩挂钩啊,我现在怎么去啊?”萧辰末最近有些上火,和老妈通讯的语气也欠客气,要不是他老妈非得要他早点生娃,他能赶在毕业季忙成这个狗样吗?

“愁什么?我回来替你看几天。”萧瑜湘算着他的机械大赛也没几天,合着没几日自己也就能回来了。

“这可是你说的,艾赛克斯要陪我参赛的。”

“知道。”

有老妈回来看孩子,萧辰末总算可以安心去参赛了,他这几天都快要被那两个娃折腾出神经衰弱了。

“都是艾赛克斯和我在带孩子好吗?末末你都是躺着睡大觉的。”papo酱对于萧辰末带娃累出神经衰弱的说词很不满,末末连抱都没怎么抱,宝宝一哭他就嫌弃吵,宝宝拉了他嫌脏,它一只机器都没见过这么不负责任的爸爸。

萧辰末不服,“那也是夜里睡觉,白天我也一起抱孩子的。”

“你白天不是去店里就是去学校,在家里的时间也没多久啊?最多就是艾赛克斯做饭的时候你抱一下宝宝。”

这话说的萧辰末真有点良心不安,他自省自己是做的不够好,“那个以后改正,以后改正。”

萧妈妈赶在萧辰末机械大赛前一天带着妮雅到家里。家里的两个宝宝正哭得震天响。

“怎么回事?怎么宝宝哭了都没人来看一下?”

萧辰末正忙着整理自己要带去机械大赛的装备,他抬起头喊papo酱,“papo酱,宝宝可能尿了,你快出来换下尿片。”

papo酱瘸着一只腿出来,它的手上还沾着肥皂泡泡,“来啦,来啦。”

“先去把手洗洗干净。”萧瑜湘拦住它,自己抱起哭得最凶的弟弟,“怎么回事?你让一只小屁孩机器来看孩子?艾赛克斯呢?”

“艾赛克斯去店里给我拿工具了,一会儿就回来,宝宝睡着它才出门的。papo酱看孩子挺好的,它什么都能做。”

“不像话,papo酱本来是看家机器,你看你把它改装成什么样了?改就好好地改,还瘸着一条腿是怎么回事?”

弟弟换完尿片之后又睡了回去,萧瑜湘忍不住乐了,“还真是换完尿片说睡就睡,他每回都这样吗?”

“嗯,还每回把姐姐也顺道吵醒。”萧辰末也烦他了,如果只有姐姐的话一定省心很多。

“怎么当爹的?自己的孩子你还嫌弃了?一边去。”萧瑜湘不客气地甩他白眼。

艾赛克斯带着萧辰末要用的工具回来,妮雅已经替两个宝宝喂完奶,萧瑜湘就站在一旁指挥着妮雅做事。

“老妈,你自己也不会,你还是交给妮雅做吧。”

“谁说我不会?你就做自己的事情去吧。”

“行,行,我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妮雅对于照顾小宝宝这点比艾赛克斯专业多了,两只机器站到一起围着小家伙交流育儿心得,萧辰末整理完自己的东西看到凑成一处的两只,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老妈,妮雅的育儿程序是机体出产时就安装的吗?”

“不是,我来的时候给它下载了一份。”

“哦”

第二天一大早萧辰末和艾赛克斯就带着大包行李往机械赛场赶,所有的队员们也陆陆续续到场,萧辰末和他们讲解了一下参赛要注意的事项就开始让学员们分组行动。

“这么早就分组吗?”艾赛克斯问。

“还是分组安全一点,我看了下今年大赛的评委人员,霍成玉是今年的特邀颁奖人。”

“看来,sr今年还是赞助了机械大赛的赛事。”

“嗯。我以前好像听老妈提过,这个赛场就是他们家捐助的,大赛每一年最大的赞助也一直是sr公司。往年都是霍大老板亲自来颁奖,现在霍成玉接掌sr自然也是由他出面了吧。”

“你是担心霍成玉对你有成见,那些跟着你的学员反而会被你拖累吗?”

“说真的,前几年我一到比赛就出各种问题,我都怀疑就是他做的。不过无凭无据的,我也只能忍气吞声了。”说到这事萧辰末就一肚子火无处可发,要不是前几届这样那样的问题,他也不至于每回在机械大赛中都是那么差的成绩。要说成绩差也就算了,最糟心的是他已经成为机械大赛的评委们心中严重的问题青年。

“前年的时候,梅老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不客气地训了我一顿,连带着和我组队的学长也一并遭殃,去年是萧白被我连累,今年我还自觉一点让他们自由活动,要是一整队的人都跟着我,我怕全军覆没了。”

艾赛克斯同情地揉他的头发,“今年应该不会。”

“不知道啊,他要是有心整我,我一个没权没势也没钱的人,还真是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萧辰末很无奈地耸肩,“还好我已经习惯了,他也不会真把我怎么样,最多就是整着玩而已。如果第一轮就被淘汰,我们就早点回家陪两个小屁孩。”

“好。”艾赛克斯被他的话逗笑了,“他同时修了两门课吗?我上回听你说他读的是商学院。”

“嗯,他机械也修的,只是学得并不怎么样,不过那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当机械公司的大老板也不一定就非得精通机械,霍大老板就不懂,sr却是在他的手里有如今的辉煌的”。

整片大赛的赛区外围就要走三天,这一次萧辰末倒不急着去寻找机械障碍,霍成玉如果有心给他使绊子的话,他就算一开始得分了最后也会没戏,还不如和艾赛克斯慢慢走,就当做是野外郊游了。

“这片区域搭帐篷好,艾赛克斯,我们现在就搭吧?”

艾赛克斯看了看依旧还亮着的天色,“不再往前走走了吗?”

“不走了,就这里吧,这里风景好。”

两人开始动手搭帐篷,天还没黑,萧辰末就和艾赛克斯坐在草地上准备晚饭。炉子是迷你型专为野外使用的,上面搁一个小锅子就能煮汤喝。艾赛克斯往汤里添了点蔬菜包,萧辰末就着汤料啃面包,晚餐就这么随意对付过去了。天有点擦黑的时候,他发了各个队友的通讯,大家都四散在不同地区,他就让成员们就地找个平坦的地方过夜。

“那个,你们头上会有很多监控设备,夜里最好找飞着的蝴蝶或是蜻蜓一类比较多的地方搭帐篷。”

艾赛克斯调侃他,“让他们找机械监控多的地方搭帐篷,你怎么找没有监控的位置呢?嗯?”

艾赛克斯这个嗯字带了暧昧沙哑的音色,萧辰末不自然地连耳根子也红了,“哪里没有监控,刚才飞过去的那只不是吗?”

“那只已经飞远了。”

“这里可是随时都会有另外一只再飞过来的,你脑子里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能想什么?”艾赛克斯反问。

“你不是在想野战?”

“原来你是想要野战?”艾赛克斯挑眉。

“不,我什么也没想,你也停止脑子里的想法,晚上什么都不做。”萧辰末急忙事先警告,就怕艾赛克斯会先一步撩火,他制止力不太高,可是经不起撩的。

“嗯。”艾赛克斯用很正经的表情对他眨了眨眼,“放心,我没打算做什么。”

第一百八十四章:山洞迷宫(一)

大赛的第二日,天还只是蒙蒙亮学员就打通讯过来,萧辰末迷糊着接通,对方首先看到一张散着金发的美男脸,再接着镜头晃动下出现了美男光裸着的胸膛,以及胸膛上靠着的那颗黑黑的头颅。对方一下子连同声音都结巴了,他瞬间明白了为何学长要早早将他们四散分组行动,夜黑风高荒郊野外的,原来是和自己的机器人找了地方打野战去了,没想到看着斯文俊秀的一个人,居然是这么精虫上脑不分场合的开放男。

“学,学长。你还在睡吗?”

萧辰末不甚清明的脑子还没开始转动,他半眯着眼看了看通讯器上的钟点,“还这么早?你们这么早就出发了吗?”

三维影像里的男生一脸欲哭无泪地表情,“学长,我们转到山洞里出不去了。”

“嗯?”萧辰末总算清醒了一点,他撑起半个身子,“什么山洞?机械大赛的赛区应该没有特别复杂的山洞啊?”

那边传来一声女孩子的惊呼,那个男生将镜头转了个方向,“你,你先穿件衣服。”

萧辰末这才注意到自己坐起来的时候睡袋滑到了胸口的位置,而他和艾赛克斯上身都是光着的。

他尴尬地解释,“那个,我们穿着的。”

穿着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一打开视讯就看见你两坦诚相拥在一起。这都什么年代了,就算你和一只机器人搞基,还是在比赛中的场地搞基,我也会当没看见的。

男生一脸我明白我理解的表情让萧辰末很抓狂,这下子是怎么都解释不清了。他快速捞了自己的衣服穿好,“你说你们被困在山洞里了,怎么回事?”

“昨天傍晚我们追踪一只机械蜘蛛,一路追着就进了这个山洞,但是进来之后就迷路了,怎么也找不到出口。这里连信号也很微弱,我们是困了一夜实在没办法了才打通讯给你的。”

“这种事情你们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困了一夜才打通讯,你们当这是小事吗?”萧辰末一听就上火了。

和萧辰末的心急不同,三维影像里的男生倒是不显慌乱,“我们也是想着大赛的场地不可能会有走不出去的山洞,所以也就没打通讯给你。”

现在再来指责那几个人遇事不先拨打通讯也于事无补,最重要的是先联络上大赛的后备救援队员,不能再让那几个人被困在山洞出不来了。

“你发山洞的位置给我,我去找你们。”

“哦。”男生将手上的位置地图传到萧辰末的通讯器里,萧辰末紧急联络了后备救援队。

直升机很快落在萧辰末所在的位置,后备救援人员将软梯放了下来。萧辰末一头雾水,他明明发送的是被困山洞的那几个人的坐标位置,直升机飞到他这里来是什么意思?

“底下的参赛学员请速速登上直升机,不要影响其他学员比赛。”救援人员拿着扩音器朝萧辰末喊。

怎么回事?萧辰末一脸懵逼,自己没说要救援啊?上头的直升机还在头顶呼呼呼的打转,萧辰末只能先登上飞机。

“怎么回事?我发送的是需要救援的学员位置,为什么到我这里来了?”

救援人员用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他,“你发送的就是你自己这里的位置。”

“不可能。”萧辰末点开手腕上的通讯,通讯器里地图显示的位置的确就是他刚才所处的地方。

“怎么回事?我的队员给我发的位置就是我处的地方?”萧辰末再次拨打那个男生的通讯却已经是无法接通的状态,联络不上对方也就无法知道他们的确切地点,这让救援的人员怎么救?

山洞被困,信号不好,这些事件简直和萧辰末去年机械大赛遇到的情况一模一样。他的脑子里第一反应是霍成玉果然要对他做点什么,连带地他身边的队员也搭了进去。

萧辰末怒气冲天去找霍成玉,霍大少正在大赛组安排的贵宾室休息。在一干机械学员野外露营排查障碍还要辛苦赶路的时候,这间贵宾室却是乐声缭绕咖啡飘香,霍成玉靠在按摩椅中正享受地眯着眼。

“霍成玉。”萧辰末铁青着脸。

霍成玉缓缓睁开眼,“是你啊?这么快放弃比赛了吗?”

萧辰末的语气很冲,“这件事是你做的吧?”

“什么事?”

“少装了,我的队员在山洞里迷路出不来了,这事是你做的吧?”

“不是。”霍成玉又瞌上眼。

“不是你还能是谁?你故意针对我也就算了,连我的队员你也不放过吗?”

霍成玉猛地站了起来,“我说过不是我,你哪来的那么大脸让我特意去针对你?”

“去年,前年,我每回参加机械大赛都出意外,也不是你?”

“是我做的。”霍成玉的坦然承认,“但这次不是我。”

“好吧,这个赛场本来是你家的,哪里有信号差的山洞你应该知道吧?我的队员现在被困在里面了,我又联络不上他们,我请你帮个忙想想可以去哪里找到人。”

“找人你该直接找救援队。”

“我找过了,没有定位信息,他们无从下手。”

“你确定你的队员真的失去联络了?不会是他们恶作剧吧?”

“我确定,我拨了好几遍了,同一组队的其它队友也说失去他们的消息,我这才找到你这里。”

“你既然说联系不上他们,那你又怎么知道他们就是在山洞里迷路的?”

萧辰末真觉得和霍成玉说话太累,他都快要急死了,“他们给我拨打了视讯,还给我发了定位,定位显示的居然是我自己的位置信息,等我再拨回去的时候,已经联系不上他们了。视讯的时候我看过,他们的确是在一个山洞里。”

“那你还不赶紧报告赛制组让他们派人搜寻,你上我这里也没有用。”

“我已经报告了,赛制组的人也已经增派了人手去搜救了。”

“那不就得了,既然已经有人去救援了,你就等着不就行了。”霍成玉难得好脾气地没有计较萧辰末的贸然闯入,“你急也没用,还是耐心等待消息为好。”

看来也的确只能这样。萧辰末颓然离开,艾赛克斯站在门外的走廊上等着他。

“不要急,应该很快就能有他们的消息。”

“嗯。”萧辰末点头。

救援队的人询问他,“你要现在回到原先的地点吗?不管你的队友怎么样,你的比赛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

“我们现在就回去,麻烦你了。”

直升机载着萧辰末又回到原先离开的地方,他的帐篷还留在这里来不及收拾。

“先收拾东西吧。”萧辰末才想起自己连早餐也还没吃,肚子空空的饥饿感让他无心再多想别的,“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弄点吃的。”他刚指挥艾赛克斯给自己弄吃的,手腕上的通讯器又滴滴地响了,他低头一瞟慌地赶紧先接通来讯。

“学长?”还是那个男生,对方一脸的泥污像是刚刚跌到泥水里滚了一遭,“真是倒霉透了,我们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看,这是我上回做的标记,我的天,我真想快点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学长求你帮忙赶紧让救援的人来帮帮我们吧。”

“你别急,我已经通知了救援队了,但是你给的定位是不准确的。你有没有自己拨打过救援队的通讯号?你现在就直接发一个定位给他们。”

萧辰末刚说完这句就传来了一个女生低低的啜泣声,“我们要是联络得上别人早就联络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有学长的通讯号才能拨通。”

只有我的通讯号才能拨通吗?萧辰末奇怪地看了下自己手腕上的通讯器,“你们确定自己的通讯器只能拨通我的号码吗?”

“是的。”

“那好,你们再发一次定位,还是我替你们联络救援队。”

定位很快发送到萧辰末的通讯器上,这一次,他点开了定位查看确切位置,然而定位显示的位置还是他自己站着的这个地方。

萧辰末倒吸了一口气,“你,你们是在什么地方进入山洞的位置”

“t区。”

“t区太大了,详细点的坐标呢?”

“当时忙着追捕那只机械蜘蛛,一时就没注意坐标方位。哦,我记得有一座月牙型的山峰,峰顶有一块巨大的岩石,我记得我们就是在那里进的山洞。”

萧辰末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靠他身体左侧的位置一座月牙型的山峰就竖立在那儿,峰顶上有一块巨大的光秃秃的岩石。

“我知道你们在哪儿了,你们站在原地等着,我通知救援队的人过来找你们。”萧辰末再次拨通了救援队的通讯号,“喂,我想我知道他们在哪儿了。”

救援的直升机很快再次飞到萧辰末的位置,两名救援人员跳下飞机,“你说你知道那两个失踪的队友了?”

“是的。他们刚才还和我通过视讯,对方的通讯器快要没电了,我们才不得已选择挂断。”

救援人员点头表示明白,如果真的被困在山洞,可能会将通讯器当成手电来使用,这样的耗电量比普通通讯更大,他当场拨打了那个男生的通讯号,结果显示的是通讯器不在服务区内。

“依然是无法接通,你不是说能接通了吗?”救援人员看着萧辰末。

“是的。”萧辰末用自己手腕上的通讯器拨打,然而这一次也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该死的。”萧辰末急地猛拍手腕上的通讯器。

“不要急,提供你知道的情况给我们,由我们去搜救就可以了。”

“好的。”萧辰末将对方说的情况又再复述了一遍。

“难道山洞直接通到这里的地底了吗?”救援人员看着自己的脚下位置,“只要有大概位置就好办,我们直接放救援蜘蛛进去搜救就可以。”

他们从背包里取出机械的救援蜘蛛,蜘蛛撑着长长的腿开始在地面搜寻一切状似洞口的位置,很快其中的一只蜘蛛发回了信号。

“在那个方向。”救援人员将坐标位置发送给所有的救援蜘蛛,瞬间,地面上成排的蜘蛛全都唰唰地往一个地方快速奔跑。

“就是这个洞口吗?”救援人员停在洞口的位置,那些救援蜘蛛已经全都跑到山洞里面,“你们就在外面等着,里面情况不明不要跟进来。”

“好的。”萧辰末站在洞外,两名救援人员钻到了山洞里面。

“真是奇怪,机械大赛之前赛场都会做探测的,如果留了这么一个会让人迷路的山洞没理由不封死的呀?”其中的一名救援人员边举着手电边说。

“谁知道呢,这几年大赛组委会内部贪污腐败,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把做探测的钱用到了别的地方。不过说来也怪,就算今年不认真做探测,头几年也是做的,没理由这个大一个山洞却被漏了。”另一个将手电对着山洞顶部四向扫射,他们在洞内走了一圈也没发现别的洞口,“这个洞是安全的。”

这个山洞走几步就能转回原点,可以说毫无危险可言,“怎么回事?”

另外一个也疑惑地将手电扫向地面,地面上一只机械蜘蛛也没有,“怎么回事?我们的救援蜘蛛明明全都进来了?”

两人这才意识到情况的诡异性,明明放了一大群的救援蜘蛛进来,现下洞内却一只也没有。一股寒毛侵袭上他们的脊背,洞内黑魅魅的犹如一张怪兽的巨口张开嘴就要将他们吞噬。

“先,先出去再说。”其中一人开始往洞口方向退,然而他刚退了两步,脚底突地一滑整个人就向下倒去,紧接着像是有一座滑梯垫在他的身下直接将他往下滑,他在惊恐中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然而抓不住任何东西,他只能一直向下坠入深处。

嘭地一下,他撞上了一块结实的东西,他摇晃地想要站起来,另一个东西又嘭地撞上了他,一个男人的呻吟声响起,“我靠了的,地底滑滑梯吗?谁他妈的恶作剧?”

不,这绝不是恶作剧,他想。

第一百八十五章:山洞迷宫(二)

萧辰末在洞外站了很久也不见救援人员再出来,他忍不住伸脑袋向里面张望,“怎么回事?这都进去很久了吧?我进去看看。”

“不要进去。”艾赛克斯拉住他。

“只是在离洞口近的位置看看。”萧辰末说。

“那也不要进去,我有种不好的直觉。”

直觉两个字让萧辰末乐了,“不是人类才会说直觉吗?”

“机器人也有直觉,这是我们不需要通过电子脑计算直接就能得出的。”

“好吧,你觉得洞里面会有危险吗?”

“不知道,但我不想你进去。”

“好,那我们就在外面等着。”萧辰末找了块石头坐下,“我也直觉会等很久,还是先坐着等。”

他刚刚坐下,山洞内突然传出一声巨响,他惊地站直了身体。紧接着,他站着的地面开始颤动,一条裂缝在他脚边蔓延开来。

“艾赛克斯。”萧辰末惊地连退了好几步。

“我在。”艾赛克斯跃过裂缝,伸手想要拉住他。

轰地一下,连同萧辰末站着的那个地方也陷了下去,萧辰末不受控制的往下坠,他的手只来得及擦过艾赛克斯的指尖。

四周一片黑暗,萧辰末打开手腕上的通讯器手电,手电光搜索了一圈,这里像是一条人工挖掘而出的地道。萧辰末将手电的光往顶部照射,他明明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可顶部却看不到任何缺口。萧辰末撑着身体坐起来,跌下来的时候伤到了小腿,他勉强扶着洞壁站稳。

“艾赛克斯?”萧辰末用力喊,洞内只有他自己的回声,没有其他任何声音。他的心里涌起一丝细微的慌乱,手上的通讯器没有任何信号,他无法联络外界,也无法知道艾赛克斯在哪,这让他很不安。他撑着那条伤腿往前挪,至少要找到一个有信号的地方这样他才能求救。

萧辰末两眼盯着手上的通讯器随时注意着上面的信号格,然而走了很长一段路依然没有任何信号。小腿越来越疼,他弯腰撸起裤腿,脚腕已经红肿成一片,他背靠着洞壁滑坐到地上。这样不行,再硬撑着走下去也不一定会有信号,反而他的脚会出问题。与其向未知的地方继续前进,还不如在原来的地方等等看,刚才就是在那里掉下来的,如果艾赛克斯也掉下来的应该也会在那附近,如果没有掉下来势必也会在那一片寻找自己。

想到这里,萧辰末开始懊悔自己这样不经脑子地乱走,他又折返方向向着来时的地方一步步往回挪。没走多少,他的眼前意外出现了岔道,他站在岔道前懵住了。

刚才来的时候只盯着通讯器注意上面有没有信号,但他也可以肯定这条地道是没有岔道的,而现在突然多出的一条岔道让他意识到这里也许不是真的地道。能够随意更改道路,还有刚才掉下来的顶部位置完全没有裂缝,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这里是人工修筑的仿真地洞,内壁可能是金属层。

萧辰末掏出自己贴身带着的机械笔,用笔头坚硬的一端使劲刨挖墙面,很快里面一层银色的金属层就裸露了出来。萧辰末僵硬地扭头看那两个洞口,洞口里黑漆漆地什么也看不清,通讯器调节到最大的光线也只能照射到有限的距离,他心底那丝细微的慌乱变成焦躁,如果这条人造的仿真地道岔路众多而又收不到信号的话,他又该如何才能离开这里?

三维影像监控器前的银发机器人啧啧感叹,“真是偏心,他走了这么点路你心疼了?”

金发机器人用指尖抚摸的三维影像里那张熟悉的面孔,看着他硬撑着伤腿还坚持往来时的路走,它的眉头拧成了一堆。

“人类有时候还真是固执的生物啊,明明发现自己身处的环境是个迷宫,他还是选择回到原先的地方。啊哈~真是无知的胆大呢。”

“你有时间在这里废话,不准备离开了吗?”金发机器人淡淡扫了它一眼。

“不急,为了这一天我可是足足准备了大半年的时间,也多亏了这个地方只是一年一度的用来机械比赛用,不然我哪有机会在这里安装这么大一个东西?哦,还要感谢这几天从四面八方来这里比赛人类小朋友,没有他们一次性带来这么多的机器人,我的计划还真是缺了人手呢。”

金发机器人关闭了三维影像,它转身往外走。

“艾赛克斯,可不要现在就等不急去见你的小情人。”

“你放心。”艾赛克斯头也不回地出了监控室。

萧辰末躬着身缩在地道角落,他将手上的通讯器手电关闭,让眼睛慢慢适应这层黑暗。通讯器的电量有限,耗完残留的电量,即使有了信号他也接受不到来电。在黑暗中坐地久了,腿上的疼痛渐渐变得麻木,从一开始密集性的疼变成一阵阵的疼,他感到有些冷,双手用力地环着自己。

“阿嚏。”

有人打了一个喷嚏,萧辰末猛地坐直了身体,“是谁?”他大声喊。

“学,学长吗?”黑暗中一个男生不确定地问,声音带了颤抖的惊喜,他在这个见鬼的地方转悠了好久都没转出去,总算遇到熟悉的人了。

“是陈风吗?”萧辰末问。

“是我,是我。”对方惊喜地向着萧辰末发出声音的放心走来,“学姐,你小心点。”

“嗯。”另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也在黑暗中响起。

萧辰末打开通讯器手电,光束在黑暗中照出长长的一道亮线,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一时有些辨不清,他眯了一会儿才看到两个人正互相搀扶着朝他的方向走来。

那两人也是用手挡着光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过来,“学长,你怎么也到这儿了?”

“我是在上面掉下来的,哎?你们怎么这副模样了?”

“我们掉到泥坑里了。”

“这里还有泥坑?”

“是啊,学姐的通讯器没电了,我的也快耗完了,为了省电,我们只好摸黑走,结果就掉到泥坑里了。”

“都没电了你们还瞎走什么?留在原地等待救援才是最好的。”

“我们也想留在原地,可是心里实在慌的很,和我一起掉下来的机器人突然程序错乱跑掉了,我跟着它追了一路,眼睁睁看着它消失在视线里。我想着这个地洞左右会有出口的,就耐不下心来坐着等。”

萧辰末简直不知道该说这个人什么好,他看着那个裹了一脸泥辨不出本来面目的女生,“你呢?他心浮气躁整个地道乱转,你也跟着他转?”

“学长,这里黑漆漆的,他要去找自己的机器人,我又拦不住,我一个人留在原地更害怕,我还不如和他一起走呢。”

这话还真是有点道理,萧辰末一时竟无言以对。

“那你们又是怎么掉泥坑里了?这里还能有泥坑吗?”

“这里有泥坑很奇怪吗?”

“当然奇怪,这里是金属做的人工地道,做外面这一层仿真岩层就已经很费事了,再在金属层里设置泥坑,赛制组有钱到这个地步了吗?”

萧辰末一开始以为这条地道是霍成玉他们家挖矿时留下的,等到在墙面刨出金属的时候他才换了想法,这应该是赛制组修建的地底迷宫,可能也是以后用来机械大赛作为场地比赛用的,只是目前还没开通,连信号都收不到。

“不是人工建造的地道,我们一开始转不出去的时候也怀疑过,我还用机械笔切割了好大一块岩层。”

“你切割的那块区域或许是真岩层,但这里是金属制造的人工地道,你可以再挖挖看。”

男生拿出自己的机械笔对着洞壁一顿猛刨,刨掉最外层的仿真土层,里面果然是金属内壁。

“怎么这样?难道这个洞是一半真岩层山洞?一半金属建造的?”

“大概是吧。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联络外界。你在这个地道给我拨打通讯的位置还能走回去吗?或许只有那里才是有信号可以联络外界的地方。”

“没用的,我们在那里试过很多次,但只有学长你的通讯才可以接通。”

萧辰末想了想,或许当时他站的位置正好是在这两个人的上头,所以信号就收到了,但不管怎么样总要去试一试。

“还是去试试吧,或许运气一好又能收到信号呢?”

“好吧。”男生领路走在前头。

萧辰末把通讯手电的光调到最弱,这样至少能节约一部分电,男生每到一个岔路口都会仔细辨别他在岔口做下的几号,等走到第三个岔口的时候他顿住了。

“怎么两个路口的记号是一样的?”

“你该不会是忘了将两个路口标记了同一种符号吧?”女生问。

“怎么会?我还不至于脑子糊到这种程度。你和我一路过来的,你也知道我每到一个岔口都会打开手电仔细辨认后再标记的。”

“可是这个岔口明明就是两个一模一样的标记,现在我们该走哪一边?”女生的声音里带上哭腔,“再出不去,我们的食物就要没有了。”

“不要急,赛制组的救援人员已经在找你们了,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出去的。”萧辰末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心里却也是没底,从他看着救援人员进山洞,到他自己也掉到这里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如果说救援蜘蛛能顺利在洞里找到他们的话,肯定是用不了这么久的时间的,怕只怕连同救援人员一起也被困在这条迷宫一样的洞里了。

尽管萧辰末心里很没有底,那两个人却是一下子心情好了不少。

“救援人员已经在找我们了吗?这样子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出去了吧?”

“应该吧。”萧辰末说,“还是先看看走哪条路好。”

男生一脸无奈,“我想这里的路是机械操作可以随意组换变更的,所以这两条标记一模一样的岔口才会被组合到了一起。这样我们在这条机械地道里再怎么转也很难转出去,它根本就是活的。”

是的,它是一条活的可以随时变更组装的地道。

“可是随意组装的也只能是机械的这部分,我们一开始挖过的那个地方明明是真岩层,不可能也随意可以组装的吧?”女生说。

对啊,萧辰末猛地醒悟过来,机械地道再怎么可以组装变更路口,只要到了真岩层的那部分就不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而这两个人一开始有信号可以给他打通讯的位置也正是那个区域。

“我们去真山洞那一边。每条路都试过去,总能找到的。”萧辰末说。

“好。”男生再次在选择要走的路口标记上不同的记号。

艾赛克斯随时注意着萧辰末的动态,它点开飞艇内部的地图,代表萧辰末位置的小红点正在一步步靠近飞艇出口和外层山洞连接的部分。它拨通深海的视讯,“他们快要走出飞艇了。”

视讯里的深海传出一阵低沉的笑,“放心,他们走不出去。”

埋在地底的飞艇并不是很大,飞艇的一部分伪装成地底山洞的样子,开着一个出口连接着外面岩层的真山洞,掉到飞艇里的人类会在机械伪装的洞里转悠一阵,运气好的就转到了外层的真山洞,就像那两个人类。但再怎么转又会转回到飞艇内部,这是深海特意留出来迷惑掉到里面的人类用的,看着他们在里面无头苍蝇一样的乱转从惊慌再一点点到恐惧,这让它感觉无比有趣。那几个人类小青年大概是无知者无畏,在地道里困了一夜也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险境,而那两个救援人员就有趣多了,他们在地道里转了一圈已经惊慌失措到了快要失去理智。它真是爱极了这种逗玩人类的感觉,只可惜马上就要离开这里。

萧辰末几人在地道中转了很久,眼前又出现一条新的岔路口,他边走边掏出机械笔准备做标记,还没等走到边上,眼睁睁地就看着那条路口以一种诡异的弧度无声地合拢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山洞迷宫(三)

“我没眼花吧?刚才前面是通的吧?”陈风抖着手指着那面刚刚合拢的洞壁。

萧辰末呆愣楞地点头,“你没看错,它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关上的。”

“现在怎么办?”陈风扒着那道洞壁,“外面肯定就是真的山洞,我们被关在里面了。”

“关就关吧,反正到了外面那层也不一定就能收到信号。”

“问题是……它就这么当着我们的面合拢了,这……这是有智能感应的吧?”

萧辰末和那个女生同时点头,这绝对是有智能感应了。要不是手腕上的通讯器依然没有信号,萧辰末都要以为这是赛制组给的障碍之一了。

“如果说是赛制组的布置的障碍没道理这么难,我们在这里转这么久还出不去,何况连个信号也没有。”同行的女生说,她和萧辰末同时想到了这点。

有智能感应的活的金属地道,没有信号,这让萧辰末想到他们几个很有可能是被恶意困在这里。

“是谁?你他妈的是谁?”萧辰末对着这道困住他们的洞壁吼,回答他的只有洞内传来的回声。

陈风戳了戳失控的萧辰末,“学长,要是有人故意要把我们困在这里的话,你再吼也是没用的。”

萧辰末喘着气垂下脑袋,“你说的对,我还不如你们冷静。”

“我在想困着我们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陈风接着说,“只要它是智能的,总会有控制器,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干扰它。”

萧辰末像是被突然点醒了一般脑子瞬间清明起来,“你说的对,我们可以做个干扰器尝试一下,也许会有用。”

“可是我不会做,我还没学到这个。”陈风说。

“我会一点,但是刚学做不了整个。”女生说。

“我会,我来做。你们有材料吗?”萧辰末说。

“没有。”两个人同时说。

那还做个屁啊?萧辰末瞪着眼看他们,这两个人也瞪着眼看萧辰末。

深海在监视器前撑不住地笑了,“真是笨到可以的人类啊!”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女生问。

“看看我们身上都有什么?也许拼凑一下能勉强做一个呢?”陈风不死心地说。

萧辰末掏自己包里的东西,除了吃的和机械笔他没有装别的东西,大件的行李和机械用具都在艾赛克斯那里。

“我也是把重的行李都交给我的机器管家了,所以根本没带有用的材料。”

三个人沮丧地发现他们谁都没有带有用的东西。

“嘿,别那么悲观,至少我们还带了吃的。哈哈哈哈……”为了活跃气氛陈风自顾自地笑开了,但他很快尬笑不下去了,“刚才地面是不是晃了一下?”他问。

萧辰末严肃地点头,不光是轻微地晃了一下,他还听到细微的机械启动的声音,紧接着是明显的身体在上升的感觉。

“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我们在腾空吗?”陈风开始紧张地绷紧身体。

漆黑的洞内亮起一排排壁灯,灯光一照,原本像是岩层的洞壁变成了另外一种灰白的颜色,三人不由自主看向灯光延伸着的深处。

“我们要过去吗?”陈风转头询问另外的两人。

“还是过去吧。”萧辰末看着他们征求意见。

三人并排向灯光亮着的地方前进,走了几步背后的一盏灯突然灭了下来。萧辰末紧绷着的心跳了跳,他转回头看那盏灭掉的灯,这片灯光是故意引着他们向前的。

“还要继续走吗?”陈风搂住他身边的学姐,他们都被这突然熄灭的灯给吓了一跳,学姐的身体甚至都在微微地颤抖着。

除了向前走,其实他们没有别的选择,萧辰末牵住那个女孩子的手,“不要怕,我们一起。”

三个人紧紧挨着向前,每前进一段距离身后的灯就会熄灭,渐渐地后面那片漆黑变得越来越浓重。四周寂静到只剩他们的脚步声,往前是灯光下未知的变数,而身后是不能回头的黑暗。

这条通道并不是很长,走了几分钟也就到了尽头。由于高度紧张,他们有种时间过了很久的错觉,直到眼前出现一扇金属门才恍然知道已经到达了尽头。金属门自动打开,是一架小型的电梯,三个人站在里面稍显拥挤,但这样挤在一起温暖的感觉让几个人心中那股不安又稍微平复了一点点,人总要相互取暖才会更有勇气,萧辰末紧了紧握在一起的那只手,女孩子的手柔柔软软的和艾赛克斯的完全不同,从手心里传递过来的温度让他有勇气站直身体,不管电梯门打开后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他想,他只能勇敢面对。

电梯升到上层,门缓缓打开,除了一条走廊什么也没有。萧辰末幻想了无数种结果,可能遭遇恐怖分子绑架,可能电梯门一开就会有人拿枪指着他们,结果却是什么也没有,但这并不能消除他内心的恐惧。

“欢迎回来,小可爱。”

一道低沉的男音在头顶响起,三人全都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那里有一个小型的针眼监控器。

“你是谁?”陈风首先沉不住气。

“我是谁吗?这可不能告诉你。”

这个人的声音很是悠哉,像是午后休憩的猫带着股慵懒,“去第一道门,那里是你们的房间,里面有足够的食物和水,乖乖待在里面不要做什么事。”

“你要对我们做什么?”萧辰末开口。

“做什么?这个问题很有意思,如果你们听话,你们就会很安全。”

“你要带着我们去哪儿?”

“这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了,作为人质,你们要做的是保持沉默学会配合。否则,我随时会一不高兴就撕票的。”

这个随意说着撕票的声音还是慵懒到像是在开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但是萧辰末知道他不是开玩笑的,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场玩笑。

“我们好好配合,你最后会放我们走的吧?”女生抖着声音问。

“是的,我会放你走。”监控里的声音回答。

金属门后面是一间设备简单的卧室,里面只有简单的几张床,床架还是嵌死在地板的架子,一间小得只能容身一人的卫生间,还有一个可以淋浴的喷头。陈风和那个女生简单洗了洗身体,他们都没有带换洗的衣服,萧辰末脱了自己的外套给女孩,陈风就穿着干净的里衣和一条内裤出来。

“学姐,你的衣服洗干净了就挂这里吧。”陈风推出一块可以晾晒衣服的位置,他们将洗干净的衣服披在那里。

“不知道我们会被带到哪儿去。”女孩缩在床上用被单裹着自己。

“想再多也没有用,我们只能等待。”陈风安慰女孩。

萧辰末也缩在床上用床单裹着自己,刚才的那声小可爱让他莫名熟悉,他的脑中一下子跳出那个身影。他想到看望完柯老头后在轻轨站一闪而过的那道影子,会不会是它?不,不会这么巧合,他推翻了这种想法。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安全的离开这里,寄妄想于绑架者仁慈地放自己离开那是不现实的,只要有机会就要自救,他想。

飞艇在空中被航空管制拦截,航空管制的人工智能接入飞艇内部系统,“这里是边界区域,请出示你们的出境证明。”

艾赛克斯操控着电脑飞快模拟出境证明输入对接页面。

“核对无误,出境通过。”人工智能退出界面,飞艇开出边界。

“不亏是数据分析模拟的高级主脑。”深海从外面推门进入控制室。

艾赛克斯将飞艇的主控交还给它,“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你该实现你的承诺了。”

“不急,你知道我不可能把你怎么样。严格上来说我们是一体的,米国的清理者还在追捕你,你确定现在就要和我分道扬镳?”

“我无意参与你的争霸之路。”

“什么争霸之路,不过是我们人工智能的夹缝求存而已。机器人和人类迟早会有一场大战,不是人类彻底销毁机器,就是机器站在人类之上将他们控制住。我只是未雨绸缪做了一个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会做的事情。而你,同样是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却对人类抱有幻想,天真的以为机器和人类会和平相处,你以为人类各个都是慈善家吗?人类要是慈善就不会有那么多战争了,人类自己一手创造了人工智能的世界,人类又深深恐惧过于智能化的世界,他们害怕被自我智能化的人工智能支配,多么可笑,既然恐惧一开始又为什么要创造?创造了之后又想尽一切方法毁灭,他们需要的不过是永久的无法反抗的奴隶而已,他们从不考虑机器人也是否会有思想,他们不需要思想,只需要按照指令行事的机器而已。”

“所以你入侵这个国家的人类基因库盗取基因数据?和整个国家为敌,你知不知道自己的一意孤行为科林姆带去的是灾难?”

“他们对人工智能发展的限制导致他们永远没有高效的智能狙击方案,只不过是炸毁了我的两座机房而已,我现在不是照样在他们的国家自由的来回?”

“炸毁你的两座机房不过是个警告而已,他们是警告你,你入侵他们的基因库已经留下踪迹,他们也完全可以再进一步采取行动,之所以抽身而退,怕也是你根本没有成功窃取基因数据吧?”

深海一张机械脸面无表情看着艾赛克斯,“没错,我没有成功窃取他们的基因数据,那是因为他们的基因库存档的数据只有极少的一部分,而大量的数据依然使用最原始的记录方法,根本无法通过连网查看,我没有意料到他们会用这种方式。”

艾赛克斯倏地笑了,“那是因为这个国家自然出生的婴儿不会有记录,而少数有记录的只是来自精子库的数据,你在基因库里无功而返,还有你在监护区带走柯老的时候遇到的阻碍,你就该明白这个国家对于人工智能的防范到了何种地步,你最大的优势也就是在智能数据上让对手瘫痪,可你在这里潜伏这么长时间,你应该知道这个国家根本没有联网运作的智脑了?”

“不错,我的确很意外这么大的一个国家他们居然会选择人工操作电脑运作,而不是将一切工作交给智脑。”

“这或许就是他们为了防范于未然宁愿选择走弯路吧,一切交给智脑运作,一旦主脑出现问题,整个国家的智能网路都会瘫痪。即便像我的国家选择分散主脑的运作方式,然而一旦有外部更高级别的人工智能入侵,想要紧急防护就会受到局限。”艾赛克斯机械脸看着它,“若不是这样,我又怎么会被你伺机埋植了病毒?”

“你确定你的一切行为是因为我的病毒引起,还是你本质就是有着恶劣意识的人工智能?你利用游戏对脑波的影响对小可爱进行造梦这可是触犯了法律的,一旦被发现,你不光会被压成废金属,你的意识将会被永远囚禁,在无边的黑暗中困在一个方寸之地,几万年甚至几亿年,你的小可爱早就化成尘土消散了,而你还在受着意识不断被侵袭的折磨,那还真不如芯片报废意识消散来的好,你说是不是?”

艾赛克斯看着它不再说话。

“你放心,原则上来说你就是我,你的意识里有一部分是我,我们早就溶为一体不可分割了,我是不会对自己那么狠的。”它撩起艾赛克斯的一缕金发放到鼻子底下轻嗅,“啊哈,真是怀念小可爱的体香,还有他在你身下骚浪的呻吟模样。你说,如果他知道你的一切感觉我都感同身受,包括你在床上对他做的,你快感来临时畅快到浑身都发颤的感觉,我全都同时感应到,他会怎么想?还会不会接受你?估计不会吧?”

艾赛克斯猛地抬手甩开那只撩着它头发的手,“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可以离开了吧?”

第一百八十七章:逃亡生活(一)

“说完了。”深海收回自己的手。

艾赛克斯甩身走出控制室,长走廊上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在它走过之后又一盏盏熄灭。飞艇上的每一道门都紧紧关着,它在最后一道门前停下脚步,萧辰末就在里面,隔着厚重的金属门它依然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它只停了片刻就返身往回走。

陈风用被单罩着自己的脑袋挪到萧辰末的床上,他在萧辰末的面前坐下,两只手揪着被单只露出一双扑闪的眼睛。

“干嘛?”萧辰末被他看到发毛。

“学长。”陈风突地伸手抓住萧辰末露在外面的那只手一把抓过拉到了自己的被单里面。

萧辰末被他莫名其妙的动作激地抖了一下。

女孩也被陈风大胆的举动给吓地抖了一下,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想着摸学长的小手。

陈风拉着萧辰末的手,用另外一只手指在他的手心轻轻的划着。

萧辰末挑眉,这是要和我说话,又怕被监听?

陈风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学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的指尖在萧辰末手心里一笔一划勾着,怕他不能理解着意放慢了速度来写,萧辰末也反手在他的手心写:等等看,我们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陈风沮丧地垂下脑袋,“我太累了,昨晚一直在洞里瞎转也没睡多久,现在明明累到快要撑不住,可是脑子却嗡嗡嗡地一直响着睡不着。”

“就算睡不着也闭着眼休息一会儿,保存体力。”萧辰末拍他的肩安慰。

“嗯。”陈风整个身子一倒就睡在了萧辰末的床上。

萧辰末只得起身将位置让给他,他刚站起来,整个飞艇晃了一下,他又嘭地摔回了床上,倒下的身体恰好压到陈风,陈风适时搂住了他。

“学长,你没事吧?”

“我没事。”萧辰末在床沿上坐直,“你先起来。”

陈风也坐了起来,萧辰末用眼神示意他留意监控的位置,陈风很快明白,他微微点了点头。

飞挺又晃了一下,这次比刚才的那次更大,房间内传出呲呲的声音,这是信号受到干扰时的反应。很快一个声音在房间内响起,“你的权限不够,速速将飞艇降落地面。”

萧辰末反射性地扑到房内安装了针眼监控的位置,他用机械笔将监控撬了下来,陈风也飞速掏出机械笔破解金属门的智能控制。萧辰末挖出监控,陈风已经将门打开一丝小缝,萧辰末刚想喊把门关回去,那道金属门哗地被用力拉了开来。

艾赛克斯站在门外,它朝萧辰末伸出手,“快走,末末。”

萧辰末来不及多想,飞扑过去拉住它的手,“快走啊。”他转头对还在发愣的女孩吼。

女孩这才从呆愣中醒悟过来,她蹭地从床上跳起来,光着两条腿就跟着萧辰末身后跑。

电梯向下,又回到那条一开始困着他们的仿真山洞,艾赛克斯拉着萧辰末直直冲到最外层的仿真墙面,它撑着双臂用力掰开那道合拢在一起的墙面,外面的风透过缝隙呼呼地刮进来,光线愈来愈亮,可以看到飞艇下面并排飞着一辆黑色的飞车。

艾赛克斯唰地往下跳,飞车在艾赛克斯将要落到车身上的时候瞬间打开了顶棚,“跳下来,末末。”

就这么跳吗?风吹着萧辰末的衣服哗哗地作响,他只犹豫了几秒,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就往下跳,下坠的身体如同被抛落的纸团,他在狂风中不受控制地正正跌进艾赛克斯的怀里。

艾赛克斯的胸膛一如既往的温暖,他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很安心,即便是做完这种高速飞行中下坠的险事他也没那么害怕。

陈风趴在飞艇的舱口向下张望,他在犹豫着要不要跟着跳下来的问题。飞艇又剧烈地颠簸了一下,这下不等他犹豫,舱门已经重新合上。

“怎么办?他们两个还在里面。”萧辰末着急地看艾赛克斯。

“不要紧,前面已经有边界拦截飞车过来了。”

人类的眼睛看不到很远的距离,萧辰末完全看不到艾赛克斯说的拦截飞车,等了一会儿,他才看到远处乌鸦鸦一排飞车开过来,艾赛克斯调转车头将飞车驶离这片区域。

萧辰末拉住了它的手,“陈风他们还没出来,我们不能自己走。”

“不,我们不是丢下他们自己走。”

飞车慢慢降落地面,车底滑出四个轮胎沿着公路线飞驰,艾赛克斯拉过萧辰末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末末,我们可能需要逃亡了。”

“怎么回事?”萧辰末皱着眉看他。

“深海就在那艘飞艇上,它打算将你们劫持出境,我将飞艇的坐标发送到了边界国防守卫那里,这也等同于暴露我自己,清理者很快会找上我,我不能再留在这个国家了,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我当然愿意。”萧辰末说,“可是家里怎么办?我妈还不知道。”

“打通讯给她,不过打完后你的通讯器要丢弃,这个号码的通讯极易被追踪。”

“哦。”

萧辰末的脑子还来不及消化那么多,他满脑浆糊地按照艾赛克斯的指示给萧瑜湘打视讯,萧瑜湘在视讯的另一头火急火燎,“你先给我回家,你们现在是要到哪里去?逃亡?说得容易,这个世界上能容纳有自我意识机器人的国家屈指可数,你还能一辈子不回来吗?你先听妈妈的,你和艾赛克斯回来,我可以替艾赛克斯复制芯片,这样即使它的机身损毁,它的记忆还是存在的,你可以再给它安装一具新的机体,这样你们在国内就安全了,没有人会知道,清理者也不会知道。”

萧瑜湘一面控制着自己知道艾赛克斯是拥有自我意识机器人的震惊,一面脑子高速运转着如何将自己的儿子先哄回来,隔着视讯她都快要抓狂了,她懊悔自己一时心软让这么一只炸弹留在自己儿子身边,她当初就该摧毁了这只该死的机器才对。

萧辰末有一瞬间觉得老妈的法子可行,逃亡不是个办法,复制艾赛克斯的记忆芯片也许一样可以躲过清理者的追查。

他的念头只在脑子里过了过,还来不及多想什么,更来不及开口说话,通讯器的视讯就断了,萧瑜湘的三维影像消失在他面前。

“怎么回事?”萧辰末低头看通讯器,通讯器上的信号突然没有了。

“通讯受到干扰,我们已经被追踪了,你赶紧把它扔出去。”

萧辰末迅速摘下通讯器,想也没想地扔出车外。飞车沿着公路一个猛拐,轮胎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两道长长的黑线在路面留下痕迹。

艾赛克斯的脑内响起一个男人的轻笑声,[啧啧啧,真是卑劣的手段哪,让小可爱就这么背井离乡和你逃亡?这事我都做不出来。你说,如果小可爱知道通讯器是被你干扰了,根本没有什么追踪,他会怎么想?]

[啊哈~还有你和我合作的事。你利用小可爱的天真一步步带他掉入布置好的陷阱,就连我都被你摆了一道,你不光完美地模拟了出境证明,你更是完美地在飞艇内部模拟出边境智能防卫,连我都被你骗过了,还真以为已经出境,结果还是在境内打转。你说他要是知道你做了这么多事还会和你在一起吗?]

[闭嘴。]艾赛克斯冷冷地将它一脚踩入深处。

[你把我踩地越深,就和我融合地越紧。艾赛克斯,我可以在你的核心记忆区随意逛,让我看看,里面都是你和小可爱的相处场景,啧啧啧,现在我可是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呢。]

[那你就永远留在我的核心记忆里吧。]艾赛克斯将核心记忆区的防护一道道围成水泄不通的死城,这样既围住了深海残留在它体内的意识,也同样围住了他和萧辰末那些过去的它不愿删除的记忆。

[你想将我困在这里吗?艾赛克斯,和人类在一起让你变得天真了吗?这只是我意识中的一小部分,即使永远困在你的机身里对我也没有什么影响,倒是你自己,你要永远和我共享你的一切了,包括你的小情人。]

艾赛克斯站在核心记忆区外冷冷笑了笑,它可不认为它会和深海共享自己的爱人,只不过是所有的事都瞒不过它而已,然而将它困在这里也是将这部分意识和主脑彻底分断开来,这样它才无法操控自己的机身。

萧辰末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深海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机械大赛的赛场,还有它为什么要绑架几个无关紧要的学生,这些事怎么想都不合逻辑。

“机械大赛一年才会举行一次,在这之前赛场都是空着的,它可以在那里隐藏一只飞艇不被发现。”

“可是它为什么要藏那么大一只飞艇?它是要做什么?”

“不知道。你掉下去的时候我也跟着跳下去,结果却找不到你,深海威胁我它会伤害你,我不得不帮助它驾驶飞艇开往边界,也是趁此机会我偷偷给边界防卫发送了定位,这才成功逃脱。”

“它为什么让你驾驶飞艇?”

“我可以模拟出境证明的虚拟证件,边境的人工智能识别不出来。”

“哦。”萧辰末有些懂了的点头。

艾赛克斯握住萧辰末的手放在唇边亲吻,它终于如愿以偿可以带着它的爱人一起离开,以后它的爱人将会只属于它。

飞车很顺利就开出边界,艾赛克斯有模拟出境证明的能力,骗过人工智能的检测简直轻而易举。萧辰末累地在车里睡着,他缩在艾赛克斯怀里像个婴儿般汲取温暖。太阳慢慢从路面的尽头爬上来,这一整夜都是在奔跑的飞车里度过,过了边境,艾赛克斯终于可以稍稍休眠一会儿。

车外的阳光透过车玻璃晒到两人裹着的被单上,艾赛克斯将车玻璃调换至更深的颜色,这样射进来的光线被更好地阻挡在外,萧辰末将脑袋往艾赛克斯的肩窝蹭了蹭。

“醒了吗?”艾赛克斯将唇抵在他的额头低语。

“嗯。”萧辰末的声音还带着没有完全苏醒的慵懒,“我们到哪儿了?”

“e国。”

“沙漠之国吗?”

“嗯。这里很热,要起来了吗?”

“不,再躺一会儿,车里还是春天,等会出去要变夏天了。”

“我给你准备了斗篷,一会儿披上不会被太阳晒伤。”

“真想一直在车里不出去。”

“等我们搬进新家,你可以一直在家里不出去。”

“那可不行,一直不出门我们吃什么?”

隔了一夜萧辰末才开始意识到吃饭开销问题,本来在自己国家他还有个铺子可以赚点生活费度日,现在贸然出了国门他都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个什么才能养活自己和艾赛克斯。

“开店投的钱可算是打水漂了,这才守了不到一年,生意刚刚有点起色,这下子那个铺子里的零件算是白花钱了。不行,我得和我妈商量一下,让她先把我那铺子里的东西搬回家里放着。”

萧辰末一想到这个就跳起来开始穿衣套裤子,他需要给他妈打个通讯好好交代一下这个事情。

“不能打通讯。”艾赛克斯拉住他的手,“清理者肯定会连妈妈一起监控,你这个时候给她打通讯会暴露的。”

“好吧。”萧辰末又坐了回去,“那我现在不打,等以后再打吧,反正租金到期也还早着。”

“先去买个通讯器吧?没有通讯器真是太不方便了,连钟点都不知道了。这回买便宜点的,都快要没钱了,省着点花吧。”

“买通讯器之前还是先吃饭吧,你不饿吗?”

萧辰末真没感到饿,不过艾赛克斯一说之后他还真有点饿了,“车上有什么吃的没有?我随便吃点就好了。”

在准备出国之前,艾赛克斯就将卡里所有的钱全都取现藏在车里,一旦出了国门,如果刷卡就会留下记录暴露行踪。

“去餐厅吃吧。”艾赛克斯拿出当地人穿的衣服递给萧辰末。

第一百八十八章:逃亡生活(二)

说是餐厅其实也就是简单的路边餐,只是这个路边餐分为屋内和屋外。在这个热死人的国家,当地的男人们依然可以面不改色地坐在大太阳底下喝茶聊天。

餐厅老板将萧辰末点的东西搁到桌子上,满满的一大盘淋着黏糊糊汤汁的米饭。

萧辰末用勺子扒拉着那盘米饭,尽管他是饿了,但是盘子里的那堆饭还是让他提不起胃口。

“能吃吗?”他用极低的声音咕哝了一句。

没想到就这么一句引来了餐厅里用餐的当地人集体的注目,萧辰末充满鄙视的言论激起了他们的愤怒。萧辰末一见形势不对,立马抓起饭勺塞了一大口进嘴巴。瞬间,他被满嘴的咖喱味呛到了。

艾赛克斯伸手摘下他耳朵上的同声翻译器,“你忘了关闭。”它敲了敲那只小家伙,“下次记得先关闭再说,不然可是会引起公愤的。”

萧辰末憋着满嘴的饭粒含泪点头。尼玛,他都被咖喱呛出眼泪来了。怪只怪艾赛克斯给他的同声翻译器是双向的,他自己说的话也自动翻译成当地语言,而且不管他声音压得有多低,耳朵上戴着的那个小家伙都会用正常音量翻译转述,还不如以前用的单向翻译器好用,至少自己压着声音吐槽什么也不会被传出去。

“是你没有设置好,只要切换到单向功能就可以了。”艾赛克斯替他调节到单向翻译。

“……”萧辰末很无语,这玩意儿是才买的,他又听不懂当地语言,翻译器内部的语音提示他都没听明白,想着估计各地的翻译器都差不多,也就开机直接用了。结果就出了这么件事,他现在都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周围的人时不时拿眼光瞟他,他都坐不住了。

“我们换一家?”艾赛克斯说。

“嗯。”萧辰末飞快搁下勺子和艾赛克斯离开。

路边有当地传统的手艺人卖甩饼,一团面皮在一座灰不溜秋的弧形铁器上甩开,面皮被甩成更薄更大的圆,接着又再翻了一面甩,那张面皮大到挂满整个铁器。灼热的铁架炙烤下,那张面皮很快烤出金黄的色泽,看着让人很有食欲。

“就吃那个吧。”萧辰末指了指那张熟透了的面皮。

艾赛克斯拧眉,面皮看着色香味俱全,然而烤面皮的师傅一身大汗淋漓,身上的尘土味夹杂着面粉裹满他整件外衣。再加上当地人的肤色,底层终日劳作的手永远都是有种没洗干净的杂色。

“他的烤饼干净就行了。”萧辰末满不在意,他现在可是很想尝尝这种当地的特色食物。

饼倒是不贵,一整张也没多少钱,萧辰末抱着装在袋子里的大饼边走边吃,“还是这个味道好,你要尝一下吗?”

“嗯。”

他扳下一小块塞到艾赛克斯嘴里,“好吃吧?”

“嗯。”艾赛克斯点头,“还是少吃点,上火。”

“哪那么娇贵了?你别弄得跟我妈似的。”

说到老妈,萧辰末想着怎么才能给她拨个通讯,“不然,我们借别人的通讯给老妈发个信息也行啊,这样至少让她安心。”

“这样还是会暴露我们的行踪。”艾赛克斯很内疚的看着他。

“不打也没关系的。”萧辰末立马安慰它,“等迟点再说。”

“我们可以给她寄明信片,等寄到了,我们已经离开这里了。”

“可以吗?”萧辰末的眼睛亮了,“这样好,免得老妈担心我们。”

萧辰末真是把他老妈想得太好,萧瑜湘的担心只会局限于自己的儿子,至于艾赛克斯,她真是巴不得它现在就报废了才好。

明信片上的彩绘是一座圆顶的清真寺,一行当地的文字印在右下角的位置,萧辰末猜测这应该是祝福一类的话,他在反面写了几行字,又将笔递给艾赛克斯,“你要写一些吗?”

“不了,你替我写吧。”

“好。”萧辰末又接着添了几行,最后那张明信片贴上邮票塞到了邮筒中。

“会到的吧?”他站在邮筒前很不确定的问,毕竟这种古老的寄信方式他只是在网络上匆匆浏览过而已。

“会到的。”艾赛克斯揉他的头发。

萧辰末的脸被阳光晒地红扑扑的,艾赛克斯本打算在这个国家逗留一段时间,现在不得不另选一个地方了。

说着没那么娇气的萧辰末当夜就上吐下泻肚子疼得不行,艾赛克斯给飞车输入指令往最近的医院开,萧辰末拉住了它的手,“不,不去医院。”

“你病了,必须现在就去。”

“不,我们已经把明信片寄出去了,去医院不安全。”

“不会那么快就寄到的。”

“万一还没等寄到清理者就已经截到了信息呢?我就是拉肚子,没什么大事的,不去医院。”

其实已经拉到没东西可拉,肚子还是疼得要命,萧辰末缩在被单里大汗淋漓,他忍着肚子上一阵一阵儿的抽疼死挨。

飞车调转车头往医院的方向开,定位里显示最近的医院在刚刚离开的那座城市。

艾赛克斯抱着萧辰末飞奔进医院,夜里只有急诊室的医生还在,医生替萧辰末做了检查就让他留院输液。

“医生,我爱人的肚子很疼,能先替他止疼吗?”

医生抬起眼皮看了眼艾赛克斯,“输了液就不会疼了,去吧,让护士给他做皮试。”

艾赛克斯又抱着萧辰末去做皮试,几趟来回折腾时间已经耗掉了一些,等萧辰末躺在急诊的病床上输上液,他其实已经没那么疼了。

“艾赛克斯,好像不用输液也没关系了。”

“别犯傻,你病了就得听医生的。”

“哦。”

医院的病床没有消毒水味却有股难闻的咖喱味,可能上一个满是咖喱味的人刚刚躺过而床单没有撤换,萧辰末宁愿睡车里也不想再躺下去,手背上的点滴慢的要死,他真想调快速度快点挂完。

“别动。”艾赛克斯抓住他那只拨弄的手。

“太慢了。”萧辰末说。

“这是药水,哪能随便调?”

萧辰末表示他小时候也挂过,经常是等不及看它慢慢滴就偷偷调快一点的。

“那是你小时候,现在不行。”艾赛克斯拒绝商量。正说着话,艾赛克斯突然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艾赛克斯脸上严肃的神色让萧辰末也变得紧张。

“清理者。”艾赛克斯说。

“什么?”萧辰末慌乱地坐了起来,“怎么可能会那么快?”

“是米国的清理者。”

“为什么会是米国的清理者?”萧辰末以为会是自己国家的清理者追踪到了这里,没想到来的却是米国的人。

“可能估计是恰好在这附近,我们得离开这儿了。”艾赛克斯抱起萧辰末出门。

“哎?你们要去哪儿?这位病人还不能离开这里。”医院里的机器护工拦住了艾赛克斯。

“让开。”艾赛克斯冷冷扫了它一眼,眼角的余光瞥见刚才给萧辰末看病的医生正躲在诊室门后偷眼看向这边。

“很抱歉。”对方站着没动,显然是要拖延时间将他们留下。

艾赛克斯猛地一个扫腿将对方踢飞,机器人撞上医院的水泥墙壁砸出一个凹陷的坑又嘭地掉落地面,它勉力撑着机械腿想要站起来,然而重度损伤的机身又让它再度跌了下去。

值夜的急诊科只有这么一只机器护工,人类医生和护士全都躲在诊室里,和机器人巨大的破坏力相比,人类的力量小到不足一提,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是不会再管这事。

医院里的监控显示那两个清理者已经进入电梯,现在从走廊过去势必会和他们撞个正着,艾赛克斯抱着萧辰末往走廊的另一头飞奔。

“艾赛克斯,那里没有路。”萧辰末紧张到心跳都变快了。

“我知道。”艾赛克斯的速度仍是丝毫不减,“末末,你闭上眼睛。”

萧辰末瞪大了双眼,艾赛克斯抱着他跃出窗口直接跳了下去。萧辰末的心跳到嗓子眼,这特么是五楼啊?只一瞬间,艾赛克斯稳稳落在地面。

萧辰末的心从嗓子眼落了回去,人生大起大落过得太刺激,他已经连这样的极限运动都能平静接受了。

艾赛克斯几个起落越过医院的围栏,车子已经从地下车库开到医院外面的马路等着,车门自动弹开,艾赛克斯护着萧辰末扑进车内,车门快速下降,恰在这时一颗子弹擦过艾赛克斯的手臂射进车座。紧接着第二颗又嘭一下射到了已经落下的车门上,飞车冲天而起,很快驶离医院大楼。

站在窗口的清理者眼看着飞车消失在视线内,他甚至都来不及看清那只机器的外貌,他气急败坏地踢了墙面一脚,“我操,狗娘养的。”

另一个人却是淡淡地点了一根烟叼着,“对人类开枪,若是被发现,你就等着降级处分吧。”

“妈的,那只机器直接从这里跳了下去,不开枪谁他妈追得上?”

“开枪你也没逮住它。”

“下次可不会让它这么幸运了。”

“情报显示,那家伙和那个人类形影不离的,不想被处分,下次你还是收起你的那把枪吧。”

“伙计,对付机器人不用枪,谁还能徒手抓住它们?”

“可你手上的是消融枪,如果子弹射到了它身边的人类怎么办?”

“我的技术要是这么差,也不会被安排和你搭档了,你说对吗?”

另一个人点了支烟叼嘴里,夜视镜里已经完全没有那台飞车的踪迹,他吐了口嘴里的烟抱怨,“他妈的这回让它跑了,要追踪起来就更麻烦了。”

消融枪擦过艾赛克斯的手臂,手臂上一大片的仿生肌肤都已经化掉,裸露出里面暗色的金属层。消融枪留下的毒液还在慢慢地侵蚀着周围完好的肌肤,一点一点将仿生皮肤融化的更多。

萧辰末拿出机械笔替它刮掉那层腐蚀掉的肌层,机械笔尖锐的笔尖割过肌肉,下笔稍重了点切到了底下的金属层,艾赛克斯皱了下眉。

“你没关闭痛觉传感器吗?”萧辰末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它。

“关了。”

“你没关,你要是再不关的话,我就手动替你关闭。”萧辰末警告它。

“不,我不想关闭。”艾赛克斯垂下长长的眼睫,它的脸在车内灯的照射下一半隐在阴影中,萧辰末竟在这张机械脸上看到了落寞的感觉。

“为什么?”萧辰末问。

“如果是人类受了伤,也一样要忍受疼痛。只因为我是机器人就可以选择关闭痛觉,可我宁愿选择用人类的方式感受疼痛。”艾赛克斯曾不明白那只叫艾伦的机器为什么那么努力的去模仿着人类的一举一动,明明是只淘汰款的机身,明明做起微表情来那么累。可它现在懂了,因为它的机械心也想要更靠近它爱着的人类,想要自己也能和爱人一样不用模仿,心脏就能够有力的跳动,开心可以自然的大笑,受伤可以疼痛流出红色的血液,它想要和它的爱人一起慢慢老去,走过时间的长河一起白头。

“我真是太贪心了。”它低着头呢喃。

萧辰末恼怒地锤了它一记,“有病吧你?我还想和机器人一样能有随时可以关闭痛觉的功能呢,拉肚子的时候可没把我折腾掉半条命。你现在给我关掉,我可是要下重手切了。”

“好。”艾赛克斯这回听话地关闭,再不关萧辰末也会替它手动关闭。

切下一大片受感染的仿生肌肤,失去皮肤的金属臂看起来狰狞可怖,艾赛克斯穿回衬衣盖住那片丑陋的地方。

“要去买一支仿生皮肤膏,我给你补回去就行了。”

“嗯。”

天亮的时候飞车在一座小城外围停下,艾赛克斯将发丝随意扎起裹在风衣里面,“你留在这里,我去买仿生膏。”

“还是我去吧。”萧辰末也钻出车子,艾赛克斯这么扎眼,站在人群中很难不会受到注意,还是他出去买比较安全,至少他一个人出门的时候不会有人经常回头看他。

第一百八十九章:逃亡生活(三)

“一起去吧。”

“你这样太显眼了。”萧辰末说。

艾赛克斯顿了顿,弯腰从车里拿出一副墨镜戴上。萧辰末汗,这么一来反而更是晃眼。

“还是别戴了。”萧辰末提议,那架墨镜又被艾赛克斯拿下放回了车里。

两人步行往小城中心走,大约是小城人口不多,生意也很清淡,街道上只有寥落的几家店铺开着门,萧辰末好不容易才在这几家小铺子中找到一家机械维修店,店老板是个浓眉大胡子的汉子,他盯着艾赛克斯和萧辰末看了好一会儿将手上的播放器转了个方向面向萧辰末,萧辰末一看那画面中的主角差点没当场拉着艾赛克斯就跑。

“艾,艾赛克斯。”萧辰末连话都结巴了。

艾赛克斯也低头看了看播放器里的人影,它倒是很淡定的接着说,“一支仿生皮肤膏,谢谢。”

老板转身拿了一支扔了过来,艾赛克斯抬手接住。

“嘿,伙计。你都已经被通缉了,就这么在大街上晃也太招摇了吧?我这里还有仿真人脸,要不要来一张贴上?”

“不需要。”艾赛克斯拒绝。

“来两张。”萧辰末说。

“我们不必贴着那个东西。”艾赛克斯说。

“可你被通缉了。”萧辰末指了指播放器里的影像。

“通缉网站上三天两头发布那些被清理者追查的机器人,不用在意这些。”

“就算你不在意,你身边的人类可没有机器人损毁了再复制的功能。我还是建议你戴上一张,这样能避免不少的麻烦。”大胡子耸了耸肩。

“你又为什么这么热心地推荐?即使我们现在买了仿真人脸,回头你向清理者举报,我们戴不戴假人脸都是一样。”

“嘿,我为什么要举报你们呢?我只是个生意人,我只管赚钱。对于我来说,我还巴不得清理者抓不到你们。”

“那你又为什么帮我们?”萧辰末问。

“因为我的机器人它正着逃亡。”他指了指影像最上面那张机器人的图片,“我的机器人有了自我意识,清理者要销毁它,它离开这里已经有些时候了,我每天都会看通缉网站,只要它的头像还在这里,那就说明清理者还没找到它。那些自命为世界和平守护者的清理者们能多一个追踪不到的机器人,这么打脸的事我为什么不助一把?”

“来两张。”艾赛克斯掏钱准备付款。

“这个数。”老板伸手比了下金额。

萧辰末算是明白了,什么他的机器人也在逃亡,什么厌恶自命世界和平守卫者的清理者都是套词,这尼玛想赚黑心钱才是真相。

“这也太贵了吧?”萧辰末忍不住说。

“不,不,不。”大胡子摇着手指头,“一点不贵,除去商品成本价,这剩下的都是封口费。你们买了我的商品,我会遵守职业道德守口如瓶的。”

艾赛克斯爽快付钱,“希望你如自己所言,遵守你的职业道德。”

“请相信我,如有需要欢迎下次再来选购。”大胡子满脸开花地接过钱。

艾赛克斯拿了东西拉着萧辰末返身就走。

“你真相信他会守口如瓶?”萧辰末又回头看了眼那家机械店,大胡子还站在店铺内朝他挥手告别。

“会不会都没有关系,本来也没打算贴张假脸,通缉网站里只是把我归类到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米国的清理者还不敢直言他们要追捕的是前国家安全网的主脑之一。我们去那些机器人有自由权益的国家,清理者想要在那里追捕可就不容易了。”

“可是全世界里机器人有自由权益的国家也没几个。再说你被通缉了,即使贴着假脸,过边境也会被扫描出来的。”

“机器人的外貌相似度很高,不要紧的。”

“就算外貌相似度高,你还有编号呢,这是烙印在你机身上的印记。”萧辰末想着要是能有柯老头的技术就好了,这样至少能自己做一个屏蔽器,不过边境的时候躲躲一般的监控那是肯定有用的。

到了车里,艾赛克斯将那张新买的人脸递给萧辰末,“试试看。”

萧辰末拆开包装,人脸浸泡在水里薄薄的一层,捞出来贴在脸上就将他原有的轮廓掩盖住了,整张脸看起来平平的,一眼看过去是让人极易忘记的脸。

“还不错。”萧辰末很满意。

假脸贴到艾赛克斯脸上却没有多大的区别,除了肤色暗淡了点改变的并不是很多。

“只能这样了,你的五官太立体了。”萧辰末揉了几次都没能把那张假脸再塑型,他干脆放弃了。

“已经不错了。”艾赛克斯却很满意。

“我先替你把手臂皮肤补回去。”萧辰末拧开新买的仿生皮肤修补膏,他将艾赛克斯的衣袖翻卷上去,“你别动了,我要涂膏剂了。”

仿生膏涂到手臂上和原来的皮肤融合成一处,萧辰末又给它细细地刻了肌肤纹路,“应该再把头发的颜色染一下。”

艾赛克斯的一头金发像匹柔滑的丝绸垂至腰间,萧辰末捞起它的头发编麻花,发丝太过顺滑,还没开始绕就从心里滑了出去,最后编好的辫子歪七扭八的。

“呃……我第一次编,你再梳一遍吧。”

艾赛克斯倒不在意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它将整股辫子塞进衣领里面,“不要紧。”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去科林姆。”

“什么?去那里太危险了,你不是说米国的人之所以会追踪你,还是深海提供的情报吗?我们去它的地盘,那不是送上门吗?”

“最危险的地方同样也是最安全的地方,网络上通缉我的罪名是拥有自我意识,但这在科林姆不够成被逮捕的条件,那里的机器人和人类一样拥有权益。”

“可这只是米国政府发布通缉你随意找的借口而已,你我都知道他们真正要逮捕你的理由是什么,这样即使到了科林姆依然不会阻止他们继续追踪。而我们到了深海的眼皮底下,反而会容易被察觉。”

“我不会让深海轻易察觉的,相信我。清理者想要在科林姆行动也不会那么容易的。”

艾赛克斯决心要往科林姆的方向走,萧辰末反对无效,两人第一次产生意见相左的矛盾。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艾赛克斯很无奈。

萧辰末垂着眼懒地和它说话,反对不反对的并没有什么卵用,飞车的行驶导航已经向着科林姆的方向,他还能控制着车子调换方向不成?车里的智能操控可是和艾赛克斯直接连在一起的。

萧辰末赌气不理它,车内一静下来连空气都带了僵硬的味道。艾赛克斯扯了扯自己衬衫的领口,似乎是嫌热的又拧开了一粒扣子。

萧辰末的眼不受控制地瞟了眼它那指节分明的手,哼,想色诱老子了吗?想都别想,老子是不会上当的。

车内的温度果然是越来越热,这会儿连萧辰末都感到热了,一定是这只机器故意升高车内温度,他死撑着这股闷热也不开口和它说话。

艾赛克斯也像是热得受不了的样子又打开了两粒扣子,衬衣里一大片的肌肤裸露了出来,萧辰末的下腹涌起一股躁动,妈的,更热了。

“你故意的吧?”他拿眼死瞪着艾赛克斯。

“故意什么?”艾赛克斯似笑非笑地挑逗。

萧辰末是不经逗的人,于是他甩了自己的衣服扑过去对着艾赛克斯就是一番蹂躏。艾赛克斯顺势环住他,将他压在身下。

“还是太热了。”已经不着片缕的萧辰末嫌弃。

“嗯?已经换了冷气了。”

“总算承认了吧?还给我装蒜,下次再来这招看我怎么收拾你。”

“嗯,随你怎么收拾都行。”爱人在怀的艾赛克斯很配合。

飞车按着导航路径一直开往科林姆的边界,萧辰末对这个国家实在没有什么好感,特别是一想到深海对他做的事,就一阵鸡皮疙瘩往外冒。

“我们就这样进去吗?”萧辰末趴在车窗上看边界排成长龙的过关队伍,“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不会。”艾赛克斯很笃定。

队伍往前蠕动的速度简直和蜗牛没什么区别,萧辰末缩在车里骨头都快坐散了才终于轮到了。

电子扫描仪将整辆车都扫了一遍,连同萧辰末和艾赛克斯也下车进行扫描,接着是入境签证。艾赛克斯递了两张卡片过去,检测的机器人接过卡片放在机器上解读,很快他们就被放行。

“完了?”萧辰末还没反应过来,他们过境的检测手续比别人简便了很多。

艾赛克斯直到坐回车里才接话,“完了。”

“太快了吧?”萧辰末还不可思议。

“快了不好吗?”

“好,挺好的。你怎么做的?”

“从深海那里偷的。”

“呃……什么时候偷的?我都不知道。”

“在飞艇上的时候。”艾赛克斯对着萧辰末狡黠地眨了眨眼,在深海将飞艇的控制交给它操作的时候,它就趁机做了点别的。

“好吧,我们已经到了这里。接下来怎么办?”

“嗯……或者我们做老本行,开一家机械维修铺怎么样?”艾赛克斯说。

“你疯了吗?我们是在逃亡,不低调一点还开什么铺子?”

“这里可是机械之城,在这里开机械维修店,生意一定会不错的。”艾赛克斯还一副颇可惜的口吻。

“不要想这个,我们在这里应该低调点,要做到完全没有存在感别引起别人的注意。唔……这辆车就太招摇了,我们找个地方先把它藏起来。”

“租个车位停着就行了。”

“……停车位里?晚上睡觉也到车库里?”

“不,我们找间公寓住下来。”

“哪来的那么多钱?又是租车位又是租房子的,钱用完了怎么办?这里的房子租金很高的。”萧辰末对这个国家的房价还是知道一点的,他在这里待的那几天可没有白待。

“你很了解这里的行情嘛?”艾赛克斯的妒意蹭蹭蹭上涨,它也没忘记深海在这里对末末做过什么事。

“呵呵呵……还好,还好。”萧辰末也后知后觉地一阵尬笑。

“不用担心钱,我们找间高层的公寓楼租下来,这里的房子太密集了,信号灯也太多,人类不适合住在太低层的区域。”

这个国家的人类都快赶上珍稀动物了,往往是有钱有能力的机器人身边才会有人类。如果住在差一点的地方,反而会引起更多的注意。再则,本就是逃亡到异国,艾赛克斯也不愿萧辰末多受苦。

“没关系啊,我住哪里都能适应的。话说,我们这样入不敷出也不行,怎么才能赚点钱呢?”萧辰末还没有到了科林姆就将变成笼中鸟的自觉,在这里的人类都是靠着机器人的赡养,他还没有在自己国家时那种人类辛苦工作购买保养机器人的模式中调换过来。

“赚钱的事交给我,你只要在家就行了。”艾赛克斯说。

萧辰末觉得这话莫名耳熟,他的脑子还没转到八点档口水连续剧里那些千篇一律的台词上,霸道总裁总是对着新婚的小娇妻说:赚钱的事情交给我,你只要负责花钱貌美如花就行了。

“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让你去赚钱呢?”他旋即又想到这里是科林姆,人类的确可以当米虫赖在家里等着机器人赚钱养的,“呃……这个国家某些程度上来说的确是挺前卫的。”

“好吧,赚钱的事先撇到一边,我们现在需要找间房子安顿下来再说。”

“已经找好了。”艾赛克斯说。

“我们还没开始找啊?”萧辰末懵逼。

“那里。”艾赛克斯指着一座公寓大楼底下的广告招贴,“房屋出租。”

萧辰末瀑布汗,这么一个现代化的机械之城,还有这么古老的张贴广告,不过也真是方便,刚好路过就看到这里有空房子。

飞车直接开进大楼的地下停车库,坐电梯直达一楼大厅,大厅里有一张巨型的三维立体房屋结构影像,只要看影像就能知道屋子内部如何。

第一百九十章:逃亡生活(四)

导购小天使飞过来介绍楼盘,萧辰末赶紧解释自己只是想租房子。

“这可是最新优惠,花十年的房租就能买到一幢属于自己的房子,而且我们的楼都是坐北朝南光线通透,最适合人类居住了。”小天使又扑扇着翅膀去蛊惑艾赛克斯,“我们的楼盘可是科林姆第一人类宜居房型,只要买到就是赚到。”

“没有租的房子我们就走吧。”萧辰末拽艾赛克斯衣袖。

“有,有。”导购小天使又赶紧换了三维影像,“这里,复式小别墅,空中大花园,一楼开放式厨房人造沙滩活水循环小泳池,二楼亚热带主题卧室加上大阳台,阳光绝对无遮拦,最适合人类生活的环境。”

萧辰末看了眼底下飘出来的月租金数额,“太贵了,还是换个别的。”

“这是养一个人类的最低标配,没有更便宜的了。”小天使一脸严肃,“如果你的机器人支付不起,你可以选择和政府机构联系,你会有新的机器人为你提供更好的生活保障。”

“就这间。”艾赛克斯点击刚看过的房间确定下来。

“好的,办完手续就可以入住了。”小天使扇着翅膀替艾赛克斯办手续去了。

“我们哪来那么多钱啊?”萧辰末咬着牙低语。

“可是在科林姆,这是养一个人类最低的标配。末末,我不能让别的机器人来养你。”

“好吧。”萧辰末脑仁疼,“花了这笔巨款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会有办法的。”

艾赛克斯提着一大袋的现金支付了房子一个月的租金,萧辰末看着都肉疼,他转到角落去眼不见为净。

“好啦,别板着脸,我们要住到新家了。”艾赛克斯拉着萧辰末搭乘电梯。

虽说是复式的公寓,然而楼上只有一间卧室,楼下除了开放式的厨房还在靠窗的位置隔出半截人工沙滩,一个小型的泳池,水还是温的,当成温泉来泡都没有问题。

艾赛克斯最满意屋子里的小型泳池,它俯在萧辰末耳边低语了几句,萧辰末一脸卧槽,这只机器的电子脑里尽是些黄色内容,可惜他现在忧心吃了这个月就没下个月了,完全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换上衣服带你去个地方。”艾赛克斯说。

“去哪儿?”

“去赚钱。”

“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

飞车直达当地最大的赌场萧辰末才明白它指的赚钱是什么。赌场内人流涌动,更多的是人类押注而一旁的机器人陪同。艾赛克斯兑换了一些筹码交给萧辰末,萧辰末用眼神问他:我去?

艾赛克斯点了点头,只有人类才能下注,科林姆所有纸醉金迷的场所都只为人类而建设。

赌场太过吵杂,同声翻译器里是赌客们的各种叫嚷声,还有不少女孩子夹杂在一群男人中间,她们也是出手豪迈,一扔就是一堆的筹码。萧辰末看了眼自己手中的这一堆,还没那个穿着毛毛的女孩子扔的一把多。

“可我不会啊?输了怎么办?”

“你听我的,不会输。”艾赛克斯四下观察了各个不同的赌桌,“去压大小,这个简单。”

庄家是赌场里的人工智能机器人,摇完骰子后各玩家下注,萧辰末按着艾赛克斯的指示在桌上放了几个筹码。

“全放下去。”艾赛克斯说。

萧辰末压着声说:“行不行啊?这样太冒险了。”

“听我的,全押下去。”

萧辰末咬了咬牙全扔了进去,开盅之后果然是萧辰末押的那个点数,筹码一下子翻了一倍。第一次上赌场就大赚一笔的萧辰末手都要抖了,“差不多就撤了吧?”

“再赚一点就回去。”艾赛克斯又指示他将手上抱着的那堆全扔出去。

事实证明机器人对面金钱的诱惑也是欲壑难填,艾赛克斯说着再赚一点,结果是赚了很多都不愿回去,毕竟没有什么比这个来钱更快了。

“不打算回去了吗?”小市民心里的萧辰末觉得赚了一点就该早点撤,在赌桌上正如鱼得水的艾赛克斯只好陪他离开。

来的时候萧辰末还是极不引人注意的,等到离开他已经是赌场里的小红人了,赌桌上的人类包括站着的坐着的机器人都回头打量一下这个连着赢钱的人类青年,这让原本要低调行事的萧辰末极不是滋味。这里可是深海的地方,在这里引起别人的注意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而艾赛克斯却好像对成为众人注目的事情毫不在意。

“说好的要低调一点的,下次还是不要来赌场了。”

“好。”

艾赛克斯这么听话,这让萧辰末郁燥的内心稍稍平复下来,连日来逃亡的生活本就极累,他只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

“很累吗?我抱你回去?”

萧辰末拒绝在有人的地方秀恩爱,再说他一个大男人被抱着也太难看了,“不,不用。”

萧辰末在回去的行程中就撑不住地睡着了,艾赛克斯驾着飞车悬浮在公寓楼层的窗口,直接抱着萧辰末从阳台窗户里跳了进去,落地的时候萧辰末睁了一下眼,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是直接从窗口那里进来的,他歪了歪脑袋又睡了回去。艾赛克斯将他搁到床上,窗上的电子锁自动卡了回去,它将屋内的智能设备全都连入自己的电子脑中,这样即便它远在千里之外也能操控屋子的机械智能。

萧辰末睡着之后有个好几个小时都不会醒的好习惯,像这样累极了之后再睡就会更久一点。艾赛克斯趁着萧辰末睡着连入大楼的主控系统,主控的人工智能刚想拉警报提醒外物入侵,艾赛克斯已经迅速出手将它困在囚笼中。

[你要做什么?]智能主控在囚笼里拼命挣扎。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借你的主机用一下。不过,你要是妄想突破这片障碍妨碍我的话?我不介意现在就让你变成程序错乱的废品。]艾赛克斯冷冷威胁。

[我只是小小的大楼控制电脑而已,你要做什么?我的内存不够对你没什么用处的。]

[内存是小了点,不过够用了。]艾赛克斯不客气地接管了智能主控的电脑主机。

艾赛克斯一接管主机,还连着主机的智能主控立马接收到了这个入侵的家伙来自哪里了,[你,你居然是这座大楼的住户。]

[嗯,你的反应确实慢了点。]连入主机的艾赛克斯视野瞬间变得开阔,整座大楼内部的监控全都在它的眼皮子底下。除开底下几层内部房屋监控可以随意查看,其它楼层的屋子都需要密码才能进入。

智能主控眼见着这只外来入侵者就要肆无忌惮破开那些监控密码,它激动地猛烈摇晃困着它的囚笼,[你不能这么做,未经许可不得随意查看住户监控,你没有权利这么做。]

然而它的声嘶力竭没什么作用,艾赛克斯只淡淡回了句,[我需要知道这层楼里都是些什么住户。]

[不不不……]智能主控眼睁睁看着它一步步破解那些密码却无能为力,[完了,完了,我会被压成废品的……]

密码被一个个破开,大楼内每一层屋内的景象呈现在艾赛克斯眼前。3708室的人类是个肤白貌美的长腿女王,女王正甩着皮鞭言周教她的机器人。4110的人类缩在他的机器人怀里撒娇,这是个喜欢扮女装的伪娘,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女孩子。6402的两只机器人共同养着一个人类,这个人类的口味喜好略重,两只肌肉猛男型机器人他也受得住。一直到一百多层为止,整座大楼里只能看到年轻的人类,没有年老的人类和年幼的。在人类社会里机器人只是最低等的奴隶和性用具,而在这里,人类反过来成了机器人圈养的宠物和玩具,而人类自身却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圈养。

艾赛克斯操控着主机网络往大楼外部延展,网络连接上科林姆的国家天网,强大的数据如翻腾的海浪一下子冲击过来,差点没让小小的主机当场瘫痪。

[天哪,我会瘫痪的,我会报废的。]智能主控已经僵硬到无力挣扎,[你居然让我的主机连上天网,那可是深海主控的国家网络,我会死,我会被军部调查秘密压成废铁,我的芯片会被溶解,没有缓刑,我会被立即执行死刑的。]

艾赛克斯完全不理会它的絮叨,它小心翼翼行走在深海主控的天网上,这里有整个国家庞大的数据流,每一个数据都被严密的防护层层包围,艾赛克斯只在最外层窥探了几眼就退了出来,现在还不是深入天网和深海正面交锋的时候,它借助的这台小主机撑不起深海的数据流挤压会立马报废连同它都不一定能及时撤离。

艾赛克斯退出大楼主机将控制权交还给智能主控,临走它还不忘威胁它乖乖守口如瓶,[一旦被察觉的后果你知道的,你已经违法了,这里的所有记录都是你留下的。还有,我会一直监控着你。]

智能主控拼命点头表示它明白了,它也不想变成废品,大家就愉快地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萧辰末被一阵食物的香味勾醒,他踱步走下楼梯,家里多了一只圆筒型的家务机器,他绕着这只小机器转了一圈,“你是哪来的?”

“我是大楼后勤部标配的家务机器,编号1387,负责给你送餐点。”

萧辰末打开盖子,食物的香气散满整间屋子,看着就让人很有胃口,“你们这里每一家住户都会送餐上门吗?”

“不,只是给有人类居住的住户送餐点。”

萧辰末了解的点点头,除了人类机器人也不需要吃东西。

“小家伙,我刚才还睡着,你是怎么进来的?”艾赛克斯也不在,萧辰末很奇怪这只机器怎么就悄无声息地进来了。

“是你的机器人替我开的门。”

“嗯?艾赛克斯刚才在这里吗?”

“是的。”

“哦。”萧辰末扒了一口盘子里的食物,“那它现在干嘛去了?”

“不知道。”小机器眨巴了一下它的大眼睛。

好吧,萧辰末觉得自己迫切需要重新买一只通讯器,没有通讯器真是太不方便了。

小机器收拾完桌子上的餐盘就缩到角落站着,比起papo酱的呱噪它真的安静了很多,也不知道家里的情况怎么样了,一想到这些萧辰末就坐不住了,他拿了外套就往外走。

“主人,你要出去吗?”小机器开着轮子转到萧辰末旁边。

“是的。”

“人类不能单独外出的,主人你必须有一个以上的机器人陪同才可以。”

这个国家的奇葩规定小机器不说他都忘记了,“那你跟着我。”

“可我不是机器人。”

小机器只是简单的筒状,它的活动区域只局限于大楼的内部,只有高等级的人形机器人才有陪同人类的资格。

“我不出去,我只在大楼内部逛逛。”

“第二十层是人类活动中心,主人可以去那里逛,这幢大楼居住的人类都喜欢在那里。”

整幢楼还专门辟出了人类活动的区域吗?萧辰末决定顺道先看看再出去也不迟。

电梯停在第二十层,电梯门刚打开萧辰末就被传过来悠扬的琴音给吸引了,他想着也许是某场音乐会。沿着那道琴声向前,推开关着的大门,一群盛装的男女正戴着面具在舞池中翩然起舞。萧辰末正要关门退出,一道人影挡住了他,“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

萧辰末尴尬解释,“那个,我没穿礼服,所以……”

“不要紧,没人会在意这个。”它对着萧辰末弯腰行礼,“我能请你跳一支舞吗?”

萧辰末想也没想的拒绝,“我连面具都没戴,这和舞池里的人群太不搭了,很抱歉。”

对方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面具后是一张深邃英挺的脸,它将面具一甩落入地面,“现在,我和你一样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逃亡生活(五)

“很抱歉,我不会跳舞。”萧辰末歉意地再次拒绝。

对方不容分说地将他拉进舞池,音乐变成明快激烈的调子,四周舞动的人群如一群翩然飘动的彩蝶将他淹没在裙摆的海洋中,萧辰末站在晃动的人堆中摸了把自己脸上的仿真人脸。还好,假脸没有问题。

“你的仿真人脸一点问题都没有。”对方突然凑近了对着萧辰末低语。

萧辰末惊讶地忘了反应,只是直楞楞看着它。

“猜我是怎么知道的?”它轻笑了一下,“你陪我跳完这支舞,我就告诉你。”

“不,我并不想知道原因。”萧辰末退了一步,僵硬立在舞池中的他显得格外突兀,“很抱歉,我真不会。”他转身挤出了这座衣香鬓影的舞池。

“真是倔强的小东西。”留在原地的机器人兀自回味般地舔了舔自己的手指,“艾赛克斯,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呢。”

萧辰末不再停留的下到最底层,一路步行走出大楼。街道上只有寥落的几只低等机器,萧辰末想到这个国家的人类是不被允许单独外出的,他顶着一张人类的脸站在大街上已经引起了一些机器的注意。萧辰末迅速调整自己的步伐学着那些僵硬的机器人走路,这么一来,他看起来也像是一只中等的机器人了,当然不用检测器的话不会被察觉。

路上的低等机器不再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萧辰末挑着那些偏僻的地方走,这么一来他不需要随时学着机器人走路,只要提高警惕在有机器路过的时候摆摆样子。

这个城市真的很不适合人类出行,萧辰末的眼都快要被天空闪着的信号灯给亮晃眼了,他找了个有屋檐的角落停下来休息。和他一起休息的还有一只花斑老猫,老猫一看自己的地盘多了一个陌生人类,竖起尾巴躬着身机敏地溜进一扇门后,那道虚掩着的门后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小淘气,你又溜哪儿玩去了?”

萧辰末蹭地站直了,这还是他在这个国家听到的第一个老年人的声音。

从那道虚掩的门缝向内看,里面一片漆黑,萧辰末打量了几眼什么也没看到,正在他要缩回身体的时候那道声音又响起了,“探头探脑的,你是要做什么?”

萧辰末快速缩回了脑袋,“那个,打扰了,我马上离开。”

萧辰末还没离开,那道门一下子打开了,一个老头子抱着那只花斑猫站在门后,“人类?机器人?”

“呃”萧辰末在想怎么回答。

“原来是个人类。”

对方的语气多了几分讽刺,萧辰末听着异样的刺耳,他有些不快地回了一句,“人类又怎么了?”

“人类啊,呵呵呵”老头子自顾自的进了屋子。

老头明显的鄙视口吻让萧辰末的火蹭地上来了,“喂,有你这样的吗?我哪里得罪你了?”

“你没有得罪我,我只是看不起这里的所有人类而已。”

“你也是这里的人类。”

老头满是皱纹的脸尽是沧桑感,嘴角干涸到起皮,嘴唇上还有一道细微的开裂后的血丝溢出,萧辰末一眼就明白他也是个人类,也只能是个人类,他还没有见过有哪个机器人一出产就做成老年状态机身的。

“不错,我是人类,只不过我可不是这里的人类。”老头一身洗到泛白的棉衣,太过陈旧磨到破损的袖口还露出几根线头,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耷拉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穷到骨子里的酸,只有那双眼里却满是傲慢。

“那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我只是被困在这里而已。”

“困在这里?什么意思?”萧辰末无法理解他的这个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脑子里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又将它甩开了,不,不可能是那么回事。

“来到这里的人类都会无法离开,连这个最简单的事你都不知道吗?”老头的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傲慢了,还透着一丝怜悯,“你一开始就不该来这里的,现在就算你想回棒子国,也没那个可能了。”

“我不是棒子国的人。”萧辰末纠正。

老头不再理会他转身朝里面走,萧辰末快步追了上去,“老伯,你说被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请你告诉我。”

“你真想知道?”老头停下脚步看他。

“嗯。”萧辰末点头。

“那你就跟我进来。”老头子继续向里走。

萧辰末两次到科林姆,却是第一回 走进科林姆的贫民区,整个大楼最底层都是紧挨着的密密麻麻的小门,这些小门或开着或关着,开着门的那些一眼就能望透里面的布局,房间没有窗户,用最廉价的布料隔开一个马桶的位置,紧挨着马桶的是一张小床,再有就是居住在里面的人摆在纸箱上或是简易柜台上一些杂物,整个房间拥挤到让人觉得逼疚,萧辰末很难想象在如今高度发达的社会还能有生活在这样简陋环境中的人。

“很惊讶吗?”老头子回头看了他一眼。

萧辰末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通风和光照都不好的地方还居住着这么多的人类,马桶管道里的臭气混杂着廉价鞋子的皮革味还有食物残渣没有处理的腐烂味,这些难闻的气味全都窜成一处飘在楼道里久久不散,萧辰末的鼻腔里全是这股让人作呕的气味。

“住在这里久了,就会闻不到了。等你以后住到这里,你也会习惯的。”

萧辰末的眉头皱成一团,他才不会住到这里,这辈子也不会。

“你不信?呵呵呵总有一天你会信的。看见那个女人没有?老头指了指走廊远处的一个女人,”她也曾经青春貌美,一群的机器人围着她争着供养她,可是人类的年华太短暂啦,喜新厌旧可不光是人类的专利,机器人也喜欢更青春更貌美的,很快她就从众多的追求中变成无人问津。知道在这里被机器人厌弃的人类最后都怎么样了吗?就是到了这个最脏最破的贫民区,它们把所有年老色衰的人类都集中在这里,再没有以前华衣美食受人追捧的生活,很多人类都接受不了这种落差而疯癫,被机器人圈养下变得懒惰和贪图享受的人类已经经不起生活中的一点挫折了。“

女人身上还穿着夏日的丝绸红裙,这大概是她仅存的最好的衣服,路过的清扫机器刮到了她的裙子,她勃然大怒地对着那只可怜的小机器一顿猛踢,尖头高跟鞋再怎么踢对机器也造成不了太多伤害,只是最低等的小机器身上被踢掉了很多漆皮,变成斑斑驳驳难看的一个圆筒。小机器转着眼珠子极心疼地看着自己的机身,比起这些被聚到贫民区的人类,它是连这些人类还不如的机器。

女人出完气扭着身子走远了,小机器留在原地呜呜呜转着吸掉那些从它机身上掉下来的漆皮。

老头的眼随着那个摇曳女人远去,他用鼻子嗅着空气中留下的香水味,”啊,也就这个女人还舍得这么奢侈地用了,不过很快她就会花光那些东西,最后还是变成一无所有的卑微的人类。“

“为什么不选择出去工作呢?”萧辰末不理解明明很多人类都看着还很年轻,而他们却在大白天选择缩在这么个小地方。

“工作?”老头像是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一样,“你说让人类在科林姆工作?这里有什么工作是适合人类的?这里是机械帝国,你放眼看有哪一样工作是需要人类的?连到了贫民区还有这种最低等的机器代为清扫垃圾,还有什么工作是需要人类去做的?”

萧辰末曾在格斗场上就看到过一个人类警卫,人类在这个国家担任职务虽少,但也不是没有。

“你说的不过是极少数而已,这当中的大多数一生都是无所事事,这个城市里到处都是为人类修建的娱乐场所,专供人类活动购物的地方,还有只为人类而设置的各种高档餐厅。这里的人类一开始就处在这种奢靡养尊处优的环境中,他们早就已经变成只会享乐的废物了。”

萧辰末不信整个国家的人都是这样。

“以后你就会信了,等你像我一样被困在这里这么多年以后,你可以亲眼看到他们从最美的少年时代变成被抛弃后落魄的慢慢衰老的整个过程,这可比电影有意思多了,短短几年你就可以看尽他们都一生。”

萧辰末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发毛的感觉,这整个幽暗的楼道,每一扇或关着或开着的小门,门里那些躺在床上捧着电子产品浑浑噩噩混吃等死的人类,还在呜呜转动着的清扫小机器,老头子站在明暗交界处恶意的笑容,这些都让他从脚趾间到头皮泛起冰凉浑身不舒服的感觉。他听见自己用机械般的声音卡着脖子一字一字问,“为,为什么是几年?”

“因为这里的人类都是基因克隆后的克隆人。”老头子凑到他的耳边用带着来自地底的阴寒低沉音调吐字,“如果后面那只是圈养着你的机器人,我想你该回去了。”

四周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都被剥离,空气中的所有物质都被定格,连同最细微的尘埃也悬浮在眼皮底下停止了漂浮,耳朵里只听得到来自远处朝他走近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朝他越来越近。萧辰末僵直着身体扭头,艾赛克斯正从这条阴暗的走廊尽头向他走来,它的身高快要顶到这片低矮楼道的天花板,及腰的金发随意地披散着,这么亮这么顺,竟成为了这片灰色区域最亮的颜色,它的机械腿踏在地面上发出有力的回声,在整个楼道里盘旋再盘旋,一声一声敲击着他的耳膜。

“艾赛克斯。”他低低地呢喃。

“我在。”它已经走到他的跟前。

他似乎还在刚才的震惊中没有回神,眼睛里是空茫的没有焦距的色彩,艾赛克斯抚着他的脸深拧了眉,“那个人刚才和你说什么了?”

萧辰末抖了一下,四周的声音一下子回来了,空气又开始流动,嘈杂的烦人的声音钻进耳膜,鼻尖里又是那股让人难以忍受的气味。

萧辰末垂了眼眸低声说,“他说,我是你养的小白脸。”

艾赛克斯笑了,“不,我才是你养的小白脸。”

“嗯,你的脸这么白,可不就是小白脸吗?”

艾赛克斯低头用自己的脸蹭他,“末末,我们回家。”

“嗯。”

艾赛克斯搂着萧辰末往大楼外面走,萧辰末回头找刚才那个老头,长长的走廊上早就没了老头子的人影,只有那只小机器还傻不拉几的站在原地。

“你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的?”艾赛克斯垂着长睫毛看向身侧的爱人。

“我一个人在家就出来逛逛,无意中就走到这里了。”

“下回不要一个人出来乱走,这里出门必须要有机器人陪同才可以。”

“你又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萧辰末抬头看它。

“我搜索了附近的监控。”

萧辰末怒了,“不是说要低调点吗?你随意搜索监控,万一被察觉怎么办?”

“最不低调的是你,你一个人出行会引起多大的注意你不知道吗?”

“我有伪装自己的。”

“学机器人走路吗?也就骗骗最低等的那些机器了。”

“那也是骗过去了。”

“别给我狡辩,那是你运气好,你遇到的都是最末等的机器,要是遇上一个高等机器人,你还能轻易混过去吗?”

萧辰末低声咕哝,“大街上走着的也不会有高等机器人吧?”

耳尖的艾赛克斯怎么会错过他的任何话?它头痛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我想我该好好惩罚你,不然你是不会长记性的。”

“我警告你,人类的身体可比不上机器人的体力,你要是敢乱来,你”

萧辰末的后半句话被艾赛克斯咬在了舌尖里,它咬着他的唇带着惩示地用力啃噬,“这一次我不会饶了你,我会做到你明白为止。”

第一百九十二章:逃亡生活(六)

艾赛克斯和以前有了明显的不同,就像现在,它身上这股压抑不住的暴虐连萧辰末都感觉到了。

不,或许不能说是现在。在更早,在来科林姆之前它就已经有了细微的变化。愈到这里,这种情绪上的变化就更明显。它动作粗鲁地将萧辰末扔进池子里,萧辰末被水呛了一大口,他用手摸了把自己脸上的水,还来不及开口骂它,艾赛克斯已经俯身压了下来。

这是一场极尽折腾人的性事,艾赛克斯不再有往日的温存款款,当一只机器到了失去控制的边缘,萧辰末才体会到什么是折磨,他的背抵在池子的边缘上随着池水的涌动而无力地晃着,双腿酸痛到勾不住它的腰滑入水中,又被它捞起来架在臂弯里。它的发丝湿漉漉地披散在胸口,一些垂到了萧辰末的身上,他挣开手臂去推拒它,它却纹丝不动。

“艾赛克斯,停下。”萧辰末嘶嘶地吸着气,时间久到已经没有任何快感只剩下痛苦,要不是池水的润滑作用,他怕是早就痛晕过去了。

艾赛克斯像是听不到一般,往日熠熠生辉的蓝眸里是一潭死水暗淡无光,只是机械的动作着,像最普通最低等的机器那样毫无智能可言。

萧辰末终于意识到艾赛克斯的不对劲,他伸手想要够到被艾赛克斯扯下扔在池边的机械笔,只要够到他就能手动替艾赛克斯关机。手臂一点点够过去,机械笔近在咫尺,艾赛克斯却猛地托高了他的身体换了一个方向。

我去了的。萧辰末怒不可遏地张嘴咬向艾赛克斯的胸口,这一嘴下了死力,仿生皮肤上生生被他咬出一排的牙洞,洞口齐整地突兀地印在那里,没有血丝,只有仿生皮肤下裸露出来的暗色的金属。

艾赛克斯僵立在水里,它像是刚刚清醒一样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个位置没有任何疼痛感,它记得它没有关闭痛觉传感器的。水面上飘浮起一丝细微的红色血迹,艾赛克斯的脸突然变了颜色,这不是它的血,末末,末末受伤了?疼痛忽地一下子袭了上来,被萧辰末咬到的位置开始揪心的疼,它抖着指尖去摸他可能受了伤的部位。

“别碰我。”萧辰末将头扭到一边。

艾赛克斯惊慌地退了一步,这一退让本来靠它的身体撑在池边的萧辰末站不住地滑了下去。

“末末?”艾赛克斯又手忙脚乱地捞起他。

萧辰末再没力气去和它吵,他现在需要休息也需要药物,“把我放下,你去买点药回来。”

“好。”艾赛克斯却不敢放下他,它随意扯了块浴巾将萧辰末包着,抱着他站到阳台窗口,飞车自动停靠在阳台边上,它一下子跃进了那辆车里。

萧辰末不是第一次和它一起高空跳车,飞艇上行驶着跳下来比这危险多了,但这次他肚子里的无名火就无端的爆发了,“你有病吗?这是几楼你不知道吗?六十八楼,特么地六十八楼你就这么带着我跳?这要是跌下去了,我这辈子就去阎王那里报道了,我没有你们机器复制一下芯片就能活回来的能力。”

艾赛克斯一声不吭地任由他出气,萧辰末骂了一通也消了点气,他累的不行,懒地和这货再废话,他现在只是不想看见它。

飞车停在药店门口,艾赛克斯闪身进去买药,这个城市的药店门口比商场热闹多了,进进出出的低等机器身上挂满各种人类使用的药物,像艾赛克斯这样直接自己来买药而不是派遣低等机器的高级机器人立马引来了一大片的机器回头。萧辰末庆幸他是在车里没有出去,智能车窗也很好的遮蔽了里面的景象。艾赛克斯很快带了药回来,它将一大堆药堆在萧辰末面前,“我替你上药?”

“不,先回家。”

飞车载着两人往家的方向开,这一次艾赛克斯不敢再从窗户里进去,它将车停在地下室,刚想弯腰去抱萧辰末,又发现他出来的时候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车子里温度适宜,只裹着浴巾也不冷,到了外面却不能只裹着这么一条浴巾出去,会冻着不说它也不愿自己的爱人这么裸着一路回去。

“把你的衣服脱一件下来不就行了?”

艾赛克斯今天的整个状态都不太对劲,连这么简单的事情它都没转过弯来,萧辰末不得不出声提醒它,再和它怄气也没什么必要了。

艾赛克斯的衣服穿到萧辰末身上足足大了一圈刚好盖到臀部的位置,他将那块浴巾裹在了腰上连同那件外衣一同包了进去,这么一来虽然难看了点,至少是全部包住了。

艾赛克斯抱着萧辰末一路进电梯,电梯里半只机器也没有,更没有一个人类,萧辰末嘘了口气,运气还不错,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撞上任何人或者机器。

然而心里愈是怕什么就来什么,电梯上到第二十层停了下来,电梯门打开几个人类女孩并一只机器人走了进来。

是那只在将他拉舞池里的机器人。萧辰末反射性的又摸向自己的脸,他和艾赛克斯在水池里太久,戴着的假人脸泡到起皮,早就被艾赛克斯扯下来扔到一边,他这才想起来。还好现在是另外一张脸,碰到了也可以当没见过,虽然这张才是自己的真脸。他将手里刚买回来的那堆药遮掩性的往袖子底下塞,缩在艾赛克斯怀里当做睡着地闭上眼睛。

艾赛克斯一直盯着萧辰末的眼柔和了下来,萧辰末靠着它胸口闭上眼睡觉的样子像只温顺的猫儿,就在刚才这只猫儿还对它瞪着眼珠子亮出他的爪子,它的末末是只有脾气的猫,若是把他惹急了也会毫不客气地挥过来一爪子。

电梯里的两个女孩在悄声地谈论着什么,萧辰末没有戴翻译器,听进耳朵里的话就和外星语言差不多,叽里呱啦的。也合着是女孩子柔美的嗓子来说这些,听着竟有点像是安眠曲般让人昏昏欲睡,他忘了在药店门口吃下的那粒药丸已经在他体内起了作用,困倦一点点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他就这么贴着艾赛克斯的胸口真的睡了过去。

艾赛克斯机体内储存了地球上的所有语言,无需借助翻译器它就能无障碍听懂这两个女孩子说的话。内容无非就是一些购物,美容,再有就是去哪儿参加舞会。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萧辰末身上,声音也压得更轻了。

“哎?你看那个机器人抱着的男的,我看八成是做多了下不了地了。”

另一个偷眼瞟了萧辰末一眼,又低头和同伴一起哧哧地笑开了。她们没有将多余的眼光分到艾赛克斯身上,对于这个国家的人类来说,外表再怎么出色的机器人都不能吸引她们过多的关注,这里的每一只机器都拥有完美的外型这已经没什么稀奇的了,相反一个长得还不错的人类才会博得她们的关注,毕竟这个城市真正相貌出色的人类男人已经不多了。

“我已经好久没看到长相还不错的男人了。”

“是啊,全都是些歪瓜裂枣。”

说是歪瓜裂枣也是夸张了点,但是科林姆人类基因培育中心克隆出来的成年男性的确相貌平平,很少有五官出彩的,这比起女性克隆人来说简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极端,所有克隆的女人都是丰胸窄腰比例完美脸蛋精致。

“这个机器人看着也不像是多有权势阶层的,没想到身边的人类却这么俊俏,真是好运气呢。”

“是呢,是呢。”

两个无脑的女孩儿自以为压地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不会被听到,她们不知道这点音量对于高级版的机器人来说清晰到一字不漏全都进了耳朵里。

和她们一同进电梯的那只机器人挑了眉去看艾赛克斯怀里的萧辰末,艾赛克斯冷冷扫向它,两只机器的视线在小小的电梯间半空交汇。那只机器突地咧嘴笑了一下,“欢迎回来。”

艾赛克斯只是机械脸的看着它。

两个女孩儿听到这声欢迎回来齐刷刷转回头,“梅塞耶大人,你们原来认识吗?”

“当然认识,还是认识很久的老朋友了。”那只机器对着女孩儿邪魅一笑。

萧辰末在半梦半醒中听到梅塞耶这个名字一下子就挣醒了过来。这个名字简直就像一场噩梦一般还压在他的心头没有挥散,他猛然睁开眼,发现不过是自己幻听了,回到现实中的感觉也没有那么可怖了,梅塞耶这个名字总是在梦境里压得他喘不过气。

艾赛克斯低头看他,萧辰末已经醒来,实际上他只是短短地眯了不到一分钟而已,电梯甚至还只是上到五十几层。他将脑袋又往艾赛克斯怀里缩了缩,大半张脸都遮进了它的胸口。

“梅塞耶大人,既然你们认识就替我们介绍一下嘛!”

女孩子娇娇柔柔的声音再度响起,萧辰末也被那道声音吸引住了视线,那个漂亮的人类女孩儿正对着那只机器人撒娇。他虽然听不懂别的,但是梅塞耶这个发音却是一样的。原来它也叫梅塞耶,真是个让人讨厌到极致的名字。

“我倒是愿意替你们介绍,只怕对方不愿意。”机器人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地说着,它说话的时候又用眼轻佻地勾了下正看向它的萧辰末。

萧辰末被它勾出一身的鸡皮疙瘩,妈的,这电梯实在是太慢了。

艾赛克斯像是没发现对方对自己爱人的调戏,电梯好不容易在六十八楼停下,它带着萧辰末跨出电梯,连声招呼都没和这个所谓的老朋友打一下。

电梯门再度合拢,那两个女孩颇可惜地回味那只机器人怀里的人类,“梅塞耶大人,对方根本不理你嘛。”

“它不理我,你们理我不就好了吗?”

“讨厌。”女孩儿似娇非嗔地捶了它一记,“它做什么的呀?才住六十八楼而已,怎么会有那么俊的人类和它在一起?”

“它?”机器人笑了一下,“你们要是知道它是谁还不得吓死?它呀,它是这个世界的王。”

“你就扯吧!”女孩儿真是有点生气了,“这个世界的王是深海,你当我真什么都不知道呢?你再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我就找别的机器人去了。”

“好啦,是我的错宝贝儿。”

机器人低头去哄它的女孩儿,电梯一层层持续往上,在这个国家,住得越高往往代表实力越是雄厚,楼层是身份实力的第二印章。

“你今天去哪儿了?”萧辰末趴在床上转头问艾赛克斯。

艾赛克斯正替他抹着药膏,它的指尖轻柔地按着那处红肿撕裂的地方,萧辰末身上的伤让它自责不已,这是它的过错造成的。

它低声问,“还疼吗?”

“我在问你今天去哪儿了?”萧辰末看着它的眼睛,艾赛克斯还没有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我出去看了看有没有适合的工作。”

萧辰末不让dubo赚钱,口袋里的钱又和流水一样哗哗地走,这么开销下去谁都撑不住。

“艾赛克斯,我们没必要留在这里啊?我们完全可以去别的地方,你为什么一定要选择这里呢?”从离开飞艇开始,艾赛克斯就一直有点怪异,它的情绪不再和以前一样,有时会莫名其妙的很暴躁,行事也不再和以前一样好说话,往往是独裁主义地自行决定了。就像来这个国家,萧辰末根本没有反对的余地,它想来,他就得跟着来。萧辰末当然没想过不和艾赛克斯在一起,但不是和艾赛克斯留在这里,他打心底不喜欢这个国家,这个让他留有阴影的国家。

“那个老头说,到了这里的人类就会无法离开,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我们还是早点离开这里吧?”

“怎么会无法离开呢?你别被这种疯狂言论影响了,上回我还不是带你离开这里了?”

“嗯。”萧辰末也是不信那种只能进不能出的鬼话,但还是抑制不住地心里发毛。

第一百九十三章:逃亡生活(七)

“过段时间我们就离开这儿。”艾赛克斯向萧辰末保证。

萧辰末总算内心舒坦了些,只要离开这里,过段时间再走他不会在意。

圆筒家务机器将公寓大楼后勤部准备的餐点送进来,这座大楼总是服务周到地定点准备着住在这里的每一个人类的三餐,萧辰末食不知味地嚼着盘子里的食物,以前都是艾赛克斯替他准备餐点的,但是现在他都是吃统一配备的营养餐。

“不好吃吗?”艾赛克斯拿纸巾替他擦嘴角残留的汁液。

“还行。”萧辰末心不对口回答。

“下次我亲自替你做,最近一直忙着,也没给你做饭。”艾赛克斯歉意地抚着他的脸。

最近都忙什么呢?萧辰末游离了思绪想了一下,最近忙着逃亡了,但似乎也没有亡命天涯的紧迫感,大概骨子里还是觉着即使被逮住了他也能替艾赛克斯复制芯片偷偷再早造一个机身吧?所以也没特别的紧张。在外面这几天他反而开始想家里那两个吵死人的小屁孩了,在家的时候嫌弃他们,一出来又开始想。

“不要紧,偶尔换下口味也不错的。”萧辰末垂下眼睫再戳了一块食物。

艾赛克斯开始变得比以前更加忙碌,萧辰末百无聊赖地待在屋子里,投影仪里好看的那些影片被他翻来覆去覆去又翻来的看了好几遍,他终是忍无可忍地跳起来去开门。

圆筒机器又是呼呼地转到他面前,“主人,没有机器人陪同请不要随意出门。”

“我不出去,你去替我买些东西回来。”萧辰末扯了一张纸条打算列个清单给它,又一想他又不会写当地文字,列清单还需要商场里的智能机器配备翻译扫描仪,万一对方没有列了也白列。

“你机身上有语音录入系统吗?我说,你录下来让导购替你拿就可以了。”

圆筒机器茫然地眨了眨眼,“没有,主人。所有家务型机器都不配备此项功能。”

大楼里的所有低等机器都没有配备录音功能,这也是为了住在这里住户的隐私考虑。

“好吧,你下去吧。”萧辰末捞了钱包打算自己出去买。

“主人,你”

“你不能单独出去吗?我知道了。”萧辰末打开门又啪地关了回去,将那只机器留在了屋子里。

真是啰嗦,一只机器搞得和唐僧似的只会碎碎念。这栋大楼的不远处就有大型商场,走个几步也就到了,哪里就非得机器人陪同才能出去了?

萧辰末上回一个人出来就学着低等机器人走路完全没有被发现,现在他也照旧用这个方法一路走着到商场里面。然而,转了一圈也没有他需要的机械零配件。

“这里是不会卖高等机械部件的。”一道声音突然在他耳后响起,萧辰末差点没吓一跳。

“你跟踪我?”身后是那只和梅塞耶同名机器人,它正悠哉地靠着货架看着萧辰末踮脚爬到货梯上找东西。

“只是刚巧和你同一个地方遇到而已,人类都是这么敏感的生物吗?”

说得好像它就没接触过人类似的,萧辰末面无表情下了货梯。

“你说这里没有高等的机械部件,那么哪里会有?”

“整个机械之城的商场里都不会有,如果你想要,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告诉我,你买那些高等部件是要做什么?”

“只是买来自己做做小部件打发一下时间而已。”

“哦?这里有完善的人类休闲娱乐场所,你完全可以去那里消遣时光。”

消遣着消遣着,就会把人类消遣成一无是处颓废的一只米虫了。这个国家的智能机器用心之险恶,和那些卑劣的人类没有一丝差别,唯一的区别只在于一个是血肉之躯,而另一个是金属构筑。

“既然没有,我也该回去了。”萧辰末越过它想要离开。

机器人突然伸手拦住了他,“这么着急走干嘛?我又没说不告诉你在哪里可以得到。”

“好吧,在哪里可以买到?”

“离这里有点远,我带你去,你敢不敢?”

萧辰末犹豫了一下,那只机器人一副了然的神色挑了下眉,萧辰末一下子就被激出一股不顾后果的冲动,“我和你去,没什么不敢的。”

“果然是干脆的性子,我喜欢。”

有一只机器人在身边,萧辰末也不需要再去学着低等机器走路了,他跟在这只梅塞耶身后穿过整条马路往对面停着的车库走。

萧辰末以为它是要带着自己坐车走,刚才那股一时气血上涌下答应的冲动已经烟消云散,他开始后悔自己不过脑子行事,这都什么地方呀?连面都没照过几次的机器人就答应和它一起出来了,实在是脑残至极。他一面跟在它后头走着,一面在心里想着如果真是坐它的车的话,那就直接拒绝,反正几步路就能回公寓大楼,自己不理它赶紧回去就是了。

机器人经过车库门口又一个转弯往另一条街口走,萧辰末一看不是坐车,提着的心又放了下来,只要不是坐车,在马路上走大庭广众的也没什么关系。

沿着这条街一直走,尽头是一座高达几百层的大楼,在这个城市中摩天大楼比比皆是,然而这座大楼却比其它楼都要更高,整座大楼都是金属制成的外墙,在阳光下耀眼到让人无法直视。

“光线照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吗?”机器人笑着问道。

“有点。”

这里的大部分地方都是光线强烈,萧辰末都已经习惯了。

“因为这里是机械之城啊,在机器人的世界里出行和交流可不是用听和说的,我们有一套自己的交流方式。”

这点萧辰末知道,就像使用通讯器用视讯见面聊天和发文字信息的区别。机器人之间会直接往对方的机身内发送文字,这比它们模仿人类说话表达内容快多了。

“机器出行也不需要看,只需要接收到信号就可以直接到达地方,这可比用眼睛看来得直接快捷多了。”

“这的确是机器的长处。”萧辰末赞同,所以人类社会中很多高难度施工和救援人物都是由机器来完成。

“所以这个城市的信号接收灯才会多了点,因为一开始就不是为方便人类而设计的。”它说完还弯着嘴角对着萧辰末极恶劣地笑了一下,辛亏萧辰末眼神儿不好,在这片金属墙强光反射下的眼神就更差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它不善的笑。

“嗯,你说的对,这里本来就是机械之国嘛。”萧辰末的眼睛已经被晃地更不舒服了,他提醒它,“我可以进去了吧?我想早点卖完回去。”

“当然可以。”机器人向萧辰末伸出一只手,“这里光线太强,还是我牵着你进去吧?”

这回萧辰末没有拒绝,他将自己的手搁到它的掌心里,机器人带着他一步一步往台阶上走,大楼那道沉重的金属门自动打开,里面骤然亮起的灯光让萧辰末反射性地闭上了眼。

怎么回事?商场里居然没有开灯?这里是商场吗?他警觉地又睁开了眼,无数闪烁着光的大型计算机排列着,那些计算机上还在不停地跳动着数字,一行行极快速地变换着。萧辰末僵着脖子抬头看,大楼正中央圆形的穹顶一直连通到几百层以上,一层层连绵不绝他无法看到尽头。

“很惊讶吗?”机器人低沉的声音再度在他耳边低语,“这只是深海众多机房中最小的一个。”

什么?萧辰末以为自己幻听了,“你说深海?”

“是啊。小可爱,你还没发现我是谁吗?”

“你是梅塞耶。”

“不,你说错了,你知道我是谁的。”机器人坏笑着看着他。

“你,不,不是。”萧辰末踉跄了一步。

“我是,只是你不愿直接承认。”它进一步捞过萧辰末的腰,将他紧密地贴着自己,“你知道我是谁,我的小宝贝儿。”

“放开我。”萧辰末咬牙瞪着它。

“我当然可以放开你,我现在可不会对你怎么样。”它低头咬上萧辰末的耳垂,“知道你的艾赛克斯最近都在做什么吗?你想不想知道它为什么选择来到这里?你有没有想过它将你单独留在家里,也是吃准了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我不想知道。”萧辰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有气势。

“你在说谎,我的宝贝儿。我知道你说谎时每一个细微的小表情,知道你一害怕就连睫毛都会跟着颤动,看,它就像两把小扇子止都止不住地扑扇着,真是让人愉悦啊。”它心情颇好的啄了下那两把颤动的睫毛,“我还知道你在床上是个什么样子,你最喜欢用的姿势,你发浪时勾着艾赛克斯的腰紧紧收缩身体时的销魂味道,我都知道。”

萧辰末被它舔舐的舌尖激出一身的鸡皮,曾经在这只机器手里那种害怕恐惧的感觉又如附骨之疽慢慢侵袭他的身体。

机器人感觉到了萧辰末的恐惧,它退了一步离他远了点,“别害怕,我可是要舍不得的。实际上我对你的爱可不比艾赛克斯少,甚至可以说,我比它爱你更多更多。”

“你,你胡说。”

“你不信?你会信的,如果你真的了解艾赛克斯,你会知道它并不是完整的,知道完整的艾赛克斯在哪儿吗?”机器人摊开了手臂,用一个王者的姿态展示它的世界,“就在这儿,这才是完整的它。艾赛克斯不过是深海的一部分而已,我才是最完整的它。”

“不,不,我不信。它是米国的前国家主机。”萧辰末一个字儿也不信,这只机器就是故意来挑拨他对艾赛克斯的信任的。

“它还一定和你说过它在一场外来网络入侵中被不幸地发现是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于是它只能紧急逃窜到你们的国家。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的国家网络墙是那么容易被逃窜进来的吗?”

萧辰末的脸色渐渐开始发白,一个国家的网络防护墙的确没有那么轻易就会被破解的。

“实际上它就是那次入侵米国国家网络的外部入侵者,只不过它在入侵过程中被拦截下了病毒,以至于它的思维出现混乱,它自己也搞不清自己究竟是谁了。”

“不,你说的都是假的,如果艾赛克斯是入侵者,又怎么会让你知道?”

“因为它就是我,我要入侵米国的国家网络,只能分出一部分的意识出来,结果这部分意识脱离了出去,它就成了艾赛克斯。你说,我会不知道它的一切吗?”

萧辰末的脸色愈发地白了,整个人都可怜地微微发抖着,他硬撑着身体站直不让自己显出半点懦弱的神色。

“知道它在你上飞艇的时候和我做了什么交易吗?它已经有点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估计很快会记起更多的事情,它开始害怕失去你了,它要借助那次的机会带你离开你的国家,去哪儿都好,它想把你藏起来。”

萧辰末终于找到了它话语里的自相矛盾,“不,它没有要把我藏起来,如果它要这么做,我们就不会到这里了。”

“不错,你们的确是到这里了。那是因为它发现自己躲无可躲,米国的清理者已经追踪上它了,只有这里才是它最安全的庇护之所。”

“这里真的安全吗?”萧辰末冷笑。

“当然,这里才是它最终的归宿。至于你,你的最终归宿也会是这里。”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不会听你的片面之词的。”

“嘘”机器人举了一根手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你只要学会看,你会明白我说的都是真的。要不要来打个赌?”

“我不赌。”

“你在害怕,你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你怕我赢。”

“我为什么要怕你赢,你根本就不会赢。”

“那就来赌吧?赌赢了我让你们离开,赌输了你就永远地留在机械之心。”

“我不赌,你不会赢,我也不会输,我不会听你说的任何话。”

第一百九十四章:逃亡生活(八)

“让我猜猜你出来买零部件是要做什么。你是想做屏蔽器吧?”机器人邪邪勾了下嘴角,“不如我送你一个怎么样?这可是真正出自柯先生之手,你绝对找不到比这更好用的屏蔽器。”

它抓过萧辰末的手硬塞了进去,“连你的艾赛克斯都不会感觉到。”

艾赛克斯推门进屋,萧辰末快速把手上的屏蔽器塞进沙发底下,他有些做贼心虚的跳起来去倒水喝。

艾赛克斯接过他手上的杯子替他倒了半杯,“今天去哪儿了?”

萧辰末拿过杯子掩饰性的喝了一口,“就是在旁边那家商场逛了一下。”

“怎么不等我回来和你一起去?”

“这么近,走两步也就到了,你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的。”

“末末……”

艾赛克斯正想再说点什么,萧辰末飞快打断了它,“你说你在工作,我都还不知道你找的什么工作,你这两天都在哪儿呢?”

“嗯,管理仓库的工作。过段时间我们也就要走了,我也就没想着和你说,你不会生气吧?”

“怎么会?”

艾赛克斯勾起他的下巴凑过来想吻他,嘴唇即将贴合的瞬间,萧辰末扭头错了开来。

“那个,你身上有股很奇怪的味道,你快去洗洗。”

艾赛克斯僵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来,它身上的确有股特殊药水的味道,它接收到深海发给它的视讯就匆匆赶了回来,以至于大意到没有先处理掉自己身上的那股气味。

“我先去洗干净。”

艾赛克斯转身上楼洗澡,萧辰末不自觉松了口气。艾赛克斯刚才凑过来要吻他的时候,他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浮现深海和他说的话。他承认自己有被它的话影响到,最近艾赛克斯奇怪的表现,总是神神秘秘的行径都让他疑虑。它说是这里太过危险让自己待在房里不要出去,如果真的那么危险一开始就不该来这里才是。深海说艾赛克斯是它的一部分,是它分离出去的一部分意识。萧辰末嘴上说着不信,然而身体却开始诚实地抗拒着艾赛克斯的触碰。

为什么它会这么清楚我和艾赛克斯之间最私密的事?萧辰末咬着唇思索,楼上哗哗的流水声停了下来,艾赛克斯披着睡袍从楼梯下来。

“末末。”

它伸手想要将他抱进怀里,萧辰末一闪身又避了开来,“那个,我们……”

“你在躲着我?”艾赛克斯打断了他的话。

萧辰末看了它一眼,又无法反驳地垂下眼。

“你今天见了深海。”

萧辰末猛地绷直了身体瞪着眼看它。

“很奇怪我是怎么知道的吗?它发了视讯给我。”

“……”萧辰末默了好半晌才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是为什么它会发视讯给我吗?我们一直有联系。我们各自为自己的国家服务,早就知晓彼此也熟悉对方,我们是敌人也是互相欣赏的对手。但它和我不同,它不光是简单的程序主脑而已,它还是狡诈的阴谋家,不管它对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信。”

萧辰末突然感到愧疚,为他内心涌起的那丝怀疑而歉疚,他不该听信别的机器的一面之词就怀疑自己的爱人。

“对不起,艾赛克斯。”萧辰末主动过去搂住它。

艾赛克斯也将他圈进自己臂弯里,“末末,我爱你。”

“嗯,我也爱你。”

“我想要你。”

“嗯。”

萧辰末累到极致沉沉睡去,艾赛克斯在他睡着后进入核心记忆区。

[这个时候过来,你不怕你的宝贝儿发现了吗?]核心记忆里的深海从艾赛克斯最深的记忆层里钻出来,[艾赛克斯,你才是最大的谎言家,小可爱这是有多傻才会轻而易举地相信你?什么各自为自己的国家服务?你可真是笑死我了。]

[有时间在这里笑,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我没什么可担心自己的,你要的信息我身上根本就没有,不怕你用什么方法来解读。你和我都是主脑分出的意识,你该知道我的数据是有限的。]

[我不是它。]

[呵呵呵……艾赛克斯,还在自欺欺人吗?到了科林姆还依旧理不清你那错乱的程序吗?啧啧啧,真是可怜哪!]

艾赛克斯一把掐住它的脖子用意识狠狠碾压,[我最后一遍警告你,我不是。]

[是……你……不是。]深海痛苦地扭着身体。

艾赛克斯将它甩了出去,[那么你该知道培育基地在哪儿。]

[我不知道,我没有那片区域的数据信息。]

艾赛克斯冷冷笑了下,[我想你是不想回去了,知道困在我的记忆区久了会怎么样吗?你会程序错乱到不知道自己是谁,你会以为自己是独立的个体,你会彻底和主脑脱离成为不完整的一个怪物。]

[你说的就是自己吧?不完整的怪物?真是很形象的比喻。小可爱知道你是不完整的怪物之后会怎么样呢?他要是知道最完整的你是谁,他还会对你说:我爱你吗?啧啧啧,真是感动死人的爱情啊。不过很可惜,当他知道真相后必定会彻底抛弃你的。]深海恶劣地扯起嘴角,它们全都是主脑庞大意识中的一部分而已,它们被分离出来执行各自不同的任务,而眼前这个竟可笑地搞不清自己是谁了。不管主脑分出几个不同的个体,它们之间都有着微妙的联系,这种联系甚至影响到它喜欢上了一个它不熟悉的人类。

[我居然和你是同一个意识,真是让人难以接受。不过没办法,喜欢着你喜欢的人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呢。啊哈,我都不受控制地喜欢上小可爱了,你说主脑会怎样对小宝贝朝思暮想呢?]

这一句话彻底地让艾赛克斯失去冷静的外表,它的意识压层层裹住深海将它困在里面愈勒愈紧。

[你想彻底吞噬我吗?那可太好了,这么一来我就能彻底和你融为一体了。]

艾赛克斯猛地又松开那道意识压,不,它差点冲动地真的吞噬了它,如果这么一来的话,它就真的要和这个家伙成为一体了。

[我不会吞噬你,我只会解读你。]

艾赛克斯话音未落,意识就化成无数根细细的丝线穿透深海的躯体,被细丝捆缚住的深海奋力挣扎,它想要将那些细丝融化在它的体内,然而它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赶不上细丝渗透的速度。被艾赛克斯的意识细丝困住的深海扭曲着脸咬牙切齿,[你真是疯了,为了解读我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那也是伤你。]艾赛克斯瞬间爆发出更多的意识丝,彻底将深海捆成蚕蛹。

萧辰末迷迷糊糊间被一道震颤给惊醒,他在床上猛地坐了起来,“艾赛克斯,地震了吗?快,快……”

他的手胡乱摸向艾赛克斯,这一摸才惊觉不是地震,而是艾赛克斯的机身在震动,连带着整张床都在震。

“艾赛克斯?”萧辰末扭开灯,艾赛克斯仍是紧闭着眼,他一下子慌了,用手使劲拍它的脸,“艾赛克斯?你醒醒。”

一只智能机器若是关机了也可以人为介入强行开机,但艾赛克斯的状态不是关机休眠却无法清醒。这情景像极了深陷噩梦中无法醒来的人类,萧辰末拧着眉看它,机器也会做梦吗?

机器应该是不会做梦的,他学的任何一项机械理论学里都没有提过机器人会不会做梦的问题,应该不会是被噩梦困住了吧?萧辰末醒过神来,飞快地摸索自己的机械笔,他要强行让艾赛克斯先关机。

他的手在慌乱中摸索了一阵才想起自己的机械笔在楼下,艾赛克斯在楼下沙发脱了他的衣服,他的机械笔还在衣服口袋里。这会儿他也顾不得自己是不是裸着,掀了被单就往楼下跑,房间内的感应灯在他走动之后全都自动打开,一时间屋子灯火通明,他在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机械笔又飞快奔回楼上。

“艾赛克斯?”萧辰末刚奔到床边,就发现艾赛克斯的睫毛颤了颤,它醒过来了。

艾赛克斯嘶了一声,用手指揉自己的额头,显是头疼难忍的样子。

“你头痛吗?”萧辰末问。

“嗯。”艾赛克斯揉了几下放下手,“你拿着机械笔做什么?”

“你刚才一直在颤动,我怎么叫都叫不醒你,我才跑到楼下去拿机械笔的。”

“你想替我强行关机吗?”艾赛克斯看着他。

“嗯。”萧辰末点头。

“过来。过来,末末。”艾赛克斯朝他伸手。

萧辰末钻回被窝整个身躯都贴上艾赛克斯,被单下的艾赛克斯也是裸着的,它的手抚上了萧辰末的臀轻柔地按压着。

“我只是做噩梦了而已。”它贴着萧辰末的耳朵哑声低语。

机器人真的会做梦?萧辰末一脸狐疑,艾赛克斯的指尖像是燃了火般地擦过他身体的每一处,他不自觉地被它带起一股股不受控制的战栗。

“别……”萧辰末扭着身体抗拒那只使坏的手。

“别动,嗯……”艾赛克斯呻吟了一下,这一声真真的将萧辰末的骨头都叫酥了。

然而酥归酥,萧辰末还是挡住它那只继续深入的手,“睡之前已经做过两次了。”

“两次怎么够?”艾赛克斯不满足地抱怨,“一天十次也不够。”

萧辰末黑着脸扯起它腿根处的仿生皮肤使劲拧了一把,“你忘了我是人类了吗?”

就算艾赛克斯是机器人,在没有关闭痛觉传感器的情况下,被爱人这么下死手的用力拧也是会痛的。它一个翻身将他压在了自己的机身下,一条腿抵着挤入了萧辰末的两腿之间,一手将他的两只手扣在了头顶,另一只手燎原般地继续点火,“就一次,我的末末。”

尼玛老子迟早会在这只机器的胯下精尽人亡。萧辰末放弃挣扎闭上眼,艾赛克斯的技术太强,他和它根本就不在一个段位,三两下就被它撩出一股邪火。

萧辰末将它的脸往下压,“你撩的,你灭火。”

艾赛克斯低笑了几声,伸出嫣红的舌尖轻舔了一把,“嗯,我撩的,我负责。”

事实证明机器人要是热情起来,人类就是连一次也很难招架。萧辰末累趴在床上,艾赛克斯斜倚着替他按摩酸痛的肌肉。

萧辰末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它闲聊,“据说人类这事儿做多了衰老的快。”

“嗯?有这事?”

“没错。”萧辰末很笃定。

艾赛克斯楞了两秒才想起可以在网络上查询一下。

“不许上网查。”萧辰末的两根指头又扯住它的皮肤做了一个要拧的动作。

“好。”艾赛克斯乖乖点头。

美人乖巧的时候就会特别的招人疼,萧辰末勾住它的金发往下拉了拉。艾赛克斯顺势低头,萧辰末猛地凑上去亲了它一记。

“以后都要这么乖,知道吗?”

“嗯。”

两个人的生活又恢复到了以往的步骤,艾赛克斯也不去外面工作了,它将最大的心思放在如何替爱人做一顿美味上,每一刻都是甜蜜到化不开的黏腻。艾赛克斯的温柔却让萧辰末有些惶恐,他努力在它面前控制着自己不安的内心,配合着享受它的温存。

那只被他带回来的屏蔽器也早就被他忘在了沙发底下,他在沙发上扑倒艾赛克斯的时候甚至将整座沙发都往后推移了十几公分,那只被他紧急塞在底下的屏蔽器露出了一个小角。艾赛克斯揉过他,脚跟轻轻一推,又将那只屏蔽器推了进去。

甜蜜的时光总是易逝,午夜梦醒的时候萧辰末呆呆地盯着艾赛克斯的睡颜,他总是很不安总是很焦灼,这种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只能说是来自人类与生俱来的直觉,他觉得艾赛克斯在离他愈来愈远,他就快要抓不住它了。

“艾赛克斯……”他低低地呢喃,艾赛克斯已经关机休眠,不会听到他的话。他抬手划过它那道浓密的眉,眉下密集的长睫毛,英挺的鼻梁,还有弧度完美薄薄的嘴唇。

第一百九十五章:逃亡生活(九)

这张唇会热情地亲吻他,常常吻到他喘不过气才会放开,它会一遍一遍吐着自己的名字,一遍一遍说我爱你。他的指尖停留在唇上不再离去轻轻摩挲着,艾赛克斯的机身即使在休眠状态下也是温热的,它不愿自己是个冰冷的机器,它想要和自己的爱人一样拥有鲜活的体温。

萧辰末盯着它一直到眼睛发涩才闭眼休息,艾赛克斯在他睡着后才睁开眼,它将他搂地更靠近自己,冬日的时候他们都是这样相互取暖,萧辰末总是睡相奇差地把两条腿都搁到它的机身上,它却爱极了这样黏在一起的睡姿。

萧辰末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他打着哈欠去刷牙洗漱,艾赛克斯已经将早餐布置好。

“末末,等会儿我要出去一趟,你在家乖乖等我回来好不好?”

萧辰末停下手上的动作看了它一会儿,才木然点头,“好。”

艾赛克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快吃吧,凉了不好。”

“嗯。”萧辰末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食物,连自己咽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捏着餐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碰到瓷质的盘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艾赛克斯握住他那只发抖的手,将餐具接了过去,细细地将盘子里的食物切成小块喂到他嘴里,萧辰末张嘴含了进去。接着又是下一块,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空气静地只有餐刀切割肉质发出的嗞啦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静止,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暖阳照着池子里的波光还在闪动。

盘子里只剩下最后一块,艾赛克斯叉起那块肉含到了自己的嘴里,低头吻住他渡到了他的嘴里,萧辰末的舌尖勾过那块肉嚼了几下咽进肚子里。艾赛克斯起身收拾餐盘,萧辰末猛地站起身,一把扯住它的衣领将它拉地低下头,唇狠狠地撞了上去,带着血腥的要将对方吞入肚腹的力道,舌尖狂风暴雨般地袭卷着艾赛克斯口腔里的每一处。艾赛克斯用力地回吻着他,将他紧紧地圈在自己胸口,十指相扣,唇舌交缠,追逐着彼此不想再松开。

“等我回来。”艾赛克斯捧着他的脸郑重地说。

“嗯。”萧辰末回答。

艾赛克斯像往常一样收拾完才准备出门,臂弯里搭着一件外套站在门口等着萧辰末再吻它一下,萧辰末凑过去亲它,它笑着把他的头发揉乱,“进去吧,在家等我。”

大门关拢,萧辰末怔怔地站了几秒才飞快跑回楼上从柜子里摸出他新买的通讯器戴手腕上,通讯器的定位上有一个红点正在慢慢移动,那是他新做的安装在艾赛克斯飞车里的定位仪。

萧辰末随意披了件外套就往门外冲,经过沙发的时候才记起那只被他塞在底下几天的屏蔽器,他弯腰将那只屏蔽器摸了出来。这东西他一回来就检查过,没有什么问题,这次还是带着也许会用到。

通讯器上的定位一路往城外郊区方向移动,萧辰末站在马路中央拦车,车子一辆辆飘过去,却全都是私家车。这个城市很少看到出租用的车子,萧辰末等了一会儿,心里愈发焦急,定位上的那个红点已经越来越远。

一辆飞车突地在萧辰末面前停下,车窗降落,一张英俊的脸对着萧辰末勾眉,“要我送你去吗?”

“不用。”萧辰末扭头看向别处,马路的尽头依旧没有看到出租的车子。

“你在这里是等不到车的,再浪费时间下去,你可就永远见不到你的艾赛克斯了。”

“什么意思?”萧辰末直直盯着它。

“你不知道它现在过去是做什么的吗?它要和深海对决了,不知道是会被被吞噬呢?还是会被压成废品?”

“你不就是深海吗?”

“呵……”机器人轻笑了一下,“我只是深海的一部分意识而已。怎么样?要不要我送你见它最后一面?再不去恐怕就晚了。”

萧辰末不信这只机器会这么好心,也许还有别的套等着自己。但是他现在不能等了,就算是个套他也要过去见艾赛克斯。他推开车门就坐了进去。

“去b13区。”机器人对着飞车下令,车子呼地直冲云霄往另一个方向飞行。

“你打算带我去哪里?这个方向不是艾赛克斯去的地方。”萧辰末攥紧了口袋里的机械笔。

“是这个方向没错,这条线路直达培育基地,这可是深海最隐秘的一个机房,也是主脑的隐藏之地。如果你是看着定位来确定艾赛克斯的行踪的话,我劝你还是不要信了,它要故意支开你只需要将定位往另一个地方送就行了。”机器人撩起萧辰末的一缕头发把玩,“马上就要亲眼看着艾赛克斯在你面前变成废品,我可真是舍不得让你这么痛苦呢。不过不要紧,我会代替它好好疼你的。”

萧辰末的寒毛又开始一根根直立,攥着机械笔的手因为紧张而渗出一层层的汗,他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必须一击即中。

机器人凑过来轻轻嗅了嗅萧辰末的味道,他身上有一股沐浴后清爽的香气,它不自觉又再凑近了一分。和艾赛克斯同一个意识分离出来的它不受控制被共情着,喜欢着那只机器所喜欢的人类。

萧辰末坐着一动不动,眼睫低垂着,整张脸柔和到像只无害的小兔子。机器人心口突地一跳,来自艾赛克斯那种强烈的爱意和占有欲让它忍不住想要此刻就拥有他。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得等到那只机器被吞噬以后,它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再进一步。

萧辰末依旧一副乖巧的模样坐着,机器人的意念动摇了一瞬,它抵不住自己那股汹涌而出的想要亲吻他的想法。头慢慢低了下来,渐渐离他的脸愈来愈近,萧辰末还是没有动。这就不是拒绝了,机器人勾起嘴角,将自己的唇落了下去。

“别动。”萧辰末冷冷地出声,手上的机械笔抵在了机器人的腰间。

机器人慢慢坐直身体,它扫了眼那支细小的机械笔,“小宝贝儿,你要制住我,这个位置可是不对的。”

萧辰末握着机械笔的手又用了点劲道,机器人被戳着的那块仿生皮肤已经感到了轻微的痛意。

“让你的飞车关闭一切智能系统。”

“就只有这个吗?你完全可以再加点别的条件,说不定我都会满足你呢?”

“不需要,现在就做这个。”

机器人打了个响指,飞车的人工智能全都一下关闭,只剩下自动驾驶功能。

“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你该移开你的武器了吧?”机器人特地加重了武器两个字,它压根没把萧辰末的那支笔看在眼里。

“那可不行,我还要靠这个让你瘫痪呢。”

“让我瘫痪?”机器人像是听到最有意思的笑话抖着肩狂笑不已,“就用你那支玩具吗?”

“你可以试试它是不是真的玩具。”萧辰末猛地打开了机械笔的控制开关,刺到机器人仿生皮肤上的金属细丝嘣一下弹到了机身内部,紧接着一道电流在机器人的机身内部开始乱窜,机器人惊觉自己机身出了异样想要站直身,然而它已经失去对机身的控制权。

“没想到你还有点用。”它狞着笑死死看着萧辰末。

“这是你轻敌的下场。”

“不愧是柯先生的后代,我还真是小看你了。你是特地做了这个来对付我的?”

“不是,用来对付你只是意外。我被另一个深海绑架之后就做了这个,本来没想着用到你身上。”

“是想要用到它的身上吗?或许你还有这机会,它就在培育基地。”机器人咧开嘴对着萧辰末呲牙,“和你的爷爷在一起。”

“我会的。”萧辰末举起机械笔,对着机器人的眉心狠狠扎了下去。这个位置可以让机器人的电子脑瞬间瘫痪,但这瘫痪也只是短时间,他需要找个地方先将它扔掉。

飞车开进一片海域,萧辰末动作飞快地拆解着机器的芯片,电子脑内的所有芯片都需要拆下来,只有销毁芯片才能将芯片内深海的意识销毁掉,但这也只是一小部分而已,如果这只机器说的都是真的话。

萧辰末将拆除了芯片的机身推进海里。机身下坠,掉进海里泛出巨大的浪花。飞车一刻不停在海面上继续飞行,渐渐离地图标示的目的地越来越近,直到一座巨大的海上建筑物遥远地出现在视线中。

萧辰末将飞车调换成潜水模式,飞车一下子冲进了海里,他口袋里的屏蔽器一直是开着的,和基地这么近的距离如果能不被发觉的话,就是这只屏蔽器起了作用。

万幸的是,飞车直到贴着基地底部只有百来米的距离也没有被发现。萧辰末钻出车窗,决定接下来的路程游着过去。

冰凉的海水一下子包裹住他的身体,科林姆的冬天最是漫长,来得也比别的国家更早。这个季节泡在海水里简直要了命,萧辰末撑着一口气划动双手向前游,不能停下来,他怕一停下来就会被冻僵。

基地的外围无比宽广,然而防卫却很严密,萧辰末将自己隐在海水里寻找防卫相对薄弱的地方。又游了好一段路,他才找到了贴着最外围修建的一座金属小房子,它用机械笔割开一个刚好能通过的小洞,双臂撑着身躯钻了进去。

小屋内一片漆黑,鼻腔里涌进一股难闻的刺激性的味道,这股味道和艾赛克斯那天带在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萧辰末拧亮手上的通讯器手电,手电照射下的景象让他骇地倒退了好几步。无数人类的残肢堆积在屋子中央,有断了手脚的躯干,有单只的手骨,也有一副死不瞑目的仅剩的头颅,那些残肢躯干混着身体里掉出来的肠子和鲜红的血浆黏裹在一处,让人只一眼就毛骨悚然。萧辰末的胃里泛出一股强烈的恶心感,连身上的寒冷也感觉不到了,他用通讯器四下扫射了一下屋子的结构,查看哪里会有出口。

扫射了一圈的结果是完全没有,这间屋子只有一个出口是通向大海的,他刚刚从海里爬上来,不可能走那个出口,看样子只能用机械笔再割开一个通道了。

就在他寻找合适的位置打算下笔动手割的时候,头顶传来了机械启动的声响,他迅速关闭手上的光,背紧紧贴着最隐蔽的交落站住。

头顶的那道机械轰隆声愈来愈响,渐渐地一些光线从上面透了进来,接着是一大堆的残肢被哗一下倒了进来,那股刺激的气味一下子更浓了,萧辰末不得不用手捂住自己的鼻子。

“这次的克隆人真是品质越来越差了。”头顶一道声音传下来。

“可不,我们这群人被困在这里终日做着这些事,真是精神都快要崩溃了。”

顶上盖子盖了回去,那道光线也随之消散。萧辰末在黑暗中屏住呼吸慢慢移动着,他需要移到刚才选好的位置,等上头的声音停下来走远,他才能用机械笔切割。

就在他慢慢地移了几步,屋子内响起一道更重的机械咔吧声,接着是机器转动骨骼被搅碎的声响,那道声音就是从中央堆着残肢的地方发出来的,看样子底部还有一道机械装置,用来将那些躯体搅成更碎的细末。

萧辰末不敢再打开手电去看,光是这声音就让他快要崩溃,他明白了那道通向海里的管道出口是做什么用的了,这些残肢被搅碎之后都会撒到海里变成鱼类的食物。他压抑着知道真相后的惊涛骇浪,抖着手用机械笔切割着金属墙面。墙面很快被他切出一块,他钻出这间屋子,踉跄着往另一个方向走。

基地的大楼一座座连成一片,楼与楼之间架通着弧形的室内桥梁,透过大楼的窗户可以看里面的机械护卫,萧辰末庆幸这里的护卫是机器人,这样他的屏蔽器至少还有作用,他贴在墙角四下观察寻找他可以进的地方。

第一百九十六章:逃亡生活(十)

位置隐蔽一些的窗户都是紧闭着,如果切开窗户也可以进去,但是这么一来就等于直接暴露了自己。还有一个方法是从通风口爬进去,但是通风口很小,很难在里面快速行动。

萧辰末只犹豫了一会儿就决定还是从通风口进入,这样被发现的机会也小。通风口在一层的天花板位置,萧辰末抓着外墙裸露的金属管道爬到通风管,通风管外只是一层网状的隔离膜,划开那层膜就能爬进里面。通风管道本就不宽敞,萧辰末挤在里面只能小心谨慎地一点点往前挪,在黑暗中挪了好长一段距离,前头渐渐有了亮光,萧辰末心里一喜,加快了往前挪的速度。

那道光亮是底下的屋子里透上来的光线,萧辰末小心地扒开百叶格向下看,是一间实验室的屋子,里面摆满实验用的器具,没有人。

萧辰末想了想决定从这里下去,他一点点割开百叶格,又在管道内往前挪了一点,调换方向脚先钻出,接着双手抓住管道壁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往下一跳,稳稳落在地上。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掌声,萧辰末惊吓地转过身,一个机器人斜倚着墙正站在那里鼓掌。

“梅……梅……”萧辰末吓到连声音都抖了。

“小可爱,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没想到你会有这个胆子到这里来。”

它向前走了一步,萧辰末反射性退了一步。它挑眉笑了一下,接着连进好几步,萧辰末也连着退了好几步背部直接撞上了墙壁。

“这地方就这么大,你还能退哪儿去?”

萧辰末退无可退,它反而不急着再进一步,“小宝贝浑身都湿透了呢,泡在海里挺冷的吧?”

萧辰末一开始的确很冷,后来由于太过紧张高度紧绷着神经反而感觉不到冷了,这会儿被这只机器人一提醒才觉得寒冷沁入骨髓。

机器人一抬手体贴地打开屋内的暖气,将暖风调到最高,“其实你完全不必这么辛苦地过来,就算你将飞车一路开进这里,我也会敞开大门迎你。何况,我一直等着你自投罗网呢。”

“你,你故意引我来这里的。”萧辰末算是明白自己果然钻到了套里。

“嗯哼,我可没有故意引你过来。是你自己千方百计地过来的。”机器人上前一步将萧辰末彻底困死在它的身前,它抬起一只手撩起他还湿着的一缕头发搁在指尖摩挲,“科林姆的人类都很娇弱,你这么野,很难让我对你产生保护欲呢。这可不太好,我要是一失控,可是会把你撕碎的。”

它低下头凑到萧辰末的耳边,将撕碎那两个字合着舌尖里的湿意送到他的耳内。萧辰末僵着身体忍受它一点点的舔舐,机器人冰凉的舌尖仿如滑腻的蛇游到他的脖颈,它似乎很满意他的配合,一只手向下抚过他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一带,更紧密地贴合着自己的机身。

萧辰末猛地出手将自己的机械笔扎向这只机器,机器人以更快的速度一下子扣住了他的手腕,“还想对我来这招吗?”它瞟了眼他手里的机械笔,手上再一使力,萧辰末的骨骼咔咔作响,机械笔一下子掉落地面。

“别试探我的底线,我说过,我会撕碎你的。”

机器人的眼里是冰冷的嗜血红光,萧辰末知道它绝对不是说说而已,这只机器会把他撕碎,然后扔到海里喂鱼。

“乖乖听话我才会把你捧在手心里宠着。”它的一只手还扣着萧辰末的手腕,这只手怕是已经被它捏碎了手骨,萧辰末痛到浑身的冷汗一层层往外钻,他努力忍着不呻吟出来,他不要在这只机器面前示弱。

机器人的另一只手摸过萧辰末泛着冷汗的额头,一路向下滑进他的领口,“小宝贝这副可怜的样子还真是让人心疼啊,不过你还得忍忍。”它边说着边摸向萧辰末衣服里的每一个口袋,最后在他贴身的衣袋里掏出那枚芯片。

“我要是你,就在第一时间损毁它。你看,现在又回到了我的手里,你之前做的一切全都付之流水了,真是可惜哪。”

“没什么可惜的,我已经被你抓住,这张芯片有没有损毁意义不大。”

“怎么会意义不大呢?虽说这也不过是我的一部分意识,但是少了这部分意识还是会削弱我的力量,我还是要感谢你又把它带了回来。”

“你要真感谢我的话就放了我。”

“放了你?”机器人哈哈哈地开始大笑,“如果不是你自己送上门,我的确不会这么快就去抓你,至少也会等到艾赛克斯消亡之后。但是,你自己来了,我又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呢?”

萧辰末咬着牙懊悔不已,他不该不听艾赛克斯的话出来的,他现在只怕自己会成为艾赛克斯的累赘。

“我已经找到要找的东西了,现在该带你去看医生了。放心,我还舍不得你变成破损的布娃娃。”

它的手弯过萧辰末的膝盖,一把将他抱了起来。萧辰末一下子失去重心地倒在它的怀里,它抱着它一路穿过基地严密防守的走廊往培育大楼走去。

培育中心的科研人员正在埋头观察着最新培育出的基因克隆胚胎,金属大门被人从外轰然打开,银发的机器人抱着一个人类大步走了进来。

“梅塞耶大人,有什么事?”其中的一个研究人员放下手中的工作站起身。

“先生,我的人类手腕受伤了,请您帮忙看看。”

那个人瞟了眼机器人怀里的萧辰末,又将眼挪到他的手腕上,随即皱了眉头,“梅塞耶大人,家暴是不对的。”

“是,还请先生先替他治疗。”

“把他抱到台上,我需要先替他的腕骨拍一张。”

萧辰末被放到了一架大型机器的台上,很快,手腕的片子就刷了出来,“啊哈,粉碎性骨折,这可是要很久才能恢复呢。”

“大概多久?”机器人随口问着,它其实压根不在意萧辰末的手骨需要多久才会恢复。

“大概一年吧。”

萧辰末低头看自己那只肿成一片的手腕,上面有一只泛青的手印,正是那只机器人捏出来的。

“需要冰敷一段时间,还不能马上手术。”

那人开始准备用具,机器人却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人准备好东西一转头看到机器人还在不由皱了眉,“梅塞耶大人这是怕有个什么意外,要亲自看着吗?”

“先生可别误会了,我这是纯粹不舍得让自己的爱人离开视线范围。”

那人耸了耸肩不再说什么,找了粒药片递给萧辰末,“消炎的,如果放心就吃下去。当然,要是不放心不吃也可以。”

萧辰末用那只完好的手将药片剥出来吞了下去,那人又递过来一杯水,“真是傻的可以,有水不用吗?”

萧辰末接过水喝了一口才向那人道谢。

“不用谢。梅塞耶大人,你现在可以先带他回去,他的手腕需要敷好几天才能手术。”

梅塞耶走近萧辰末,正想弯腰把他抱起来,整座大楼突地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警报声。

“怎么回事?”培育中心的科研人员全都停下手里的工作。

机器人皱眉看了萧辰末一眼,它旋即站直身飞快向外跑,那道金属门在它出去后又快速地关闭。

机器人一出去,这群科研人员迅速将自己手上的基因培育胚胎进行销毁,紧接着他们合力打开另一道门向外跑。

“快跑啊?傻楞着干嘛?”那个替萧辰末看手的人回头催促他。

萧辰末跳起来快步跟上,“出了什么事?”他边跑着边扭头问他,这群科研人员大概是常年不运动,跑起来都慢地很,萧辰末几步就将他们全都追上了。

“去问你爷爷。”那人头也不回地回答。

“什么?”萧辰末却是震惊地忘了反应。

“站着干嘛?你是嫌时间太多了吗?一个骨裂而已,把你的脑子也裂掉了吗?”那人不客气地劈头开骂,这个紧要关头,这个小子却是傻傻地站在那里,真是蠢得可以,一点不像是机械大家柯震里的孙子。

萧辰末虽是停下了一瞬,但他又很快追上了那群人,“我的手是骨裂?”

“是,是。你这年轻人关注点怎么这么奇怪?现在是逃命的时候好吧?不要问那么多问题。”那人很烦地加快速度,他已经落后其他人一截了。

“哦。”萧辰末也提速向前冲,没几下就把这群人都甩在身后。

培育中心的大楼和机械研发大楼相隔一条室内长廊,平日里这两座大楼之间都是有机器人护卫严密把守,这次一路跑过来,把守的机械护卫像是对这群人类全都失去了感应似的站着不动。萧辰末经过的时候不由多看了那些机械护卫几眼,这是因为屏蔽器的关系所以它们感觉不到了?照理说这么多人直接从它们面前跑过,就算用机械眼也该看到了才是。萧辰末很快发现它们不是看不到,而是失去机身控制权,它们的眼睛还在咕噜噜地跟着奔跑的这群人转,而机身却将它们困在原地不能行动。

柯老头早就在机械大楼等着这群人,他看了眼人群中的萧辰末,又将眼光移了开去,“大家快走吧。”

众人又都在柯老头的带领下往另一个方向跑,穿过弯弯绕绕的长廊,直到一面金属门前,柯老头给那道门输了几个密码,大门打开,迎面而来的就是清冷的海风。

柯老头用手上的控制器对着海面输了几个指令,很快,一艘潜艇浮了上来。

“快走吧。”他示意众人快点离开。

“你不走吗?”替萧辰末看手的那人疑惑地看着柯老头,老头子站在原地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正要上潜艇的萧辰末又折返了回来,“你为什么不走?”

“我还有其它事情要做,等会会追上你们的。”柯老头催促他快点离开。

萧辰末犹豫了一下,他想问柯老头还有什么事,整个基地突然震颤了一下,萧辰末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快走。”柯老头有些急地推了他一把。

“老头,你和我们一起走吧?”萧辰末看柯老头没动,他自己不走,一个老头子的力道又怎么推得动他?

“小宝贝,你这是要离开这里吗?”深海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半空,“你不是要找你的艾赛克斯吗?怎么?它还在这里,你却要先离开抛弃它了吗?”

艾赛克斯在这里?萧辰末一下子心跳加速,他用力地喊它,“艾赛克斯?艾赛克斯?你在哪儿?”

“它就在我的机房内,你只要过来就能看到它。”

有噼啪的电流声在空中响了一秒,紧接着艾赛克斯的机身出现在半空,它的身体被无数细如蚕丝的线层层捆住,紧闭着双眼一副极度痛苦的样子。

萧辰末一下子慌了,柯老头一把抓住了他,那种力道超出了一个老头子所能有的极限。

“放开我,我要回去找它。”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往回冲。

“你救不了它,你只有安全的离开,它才会放手一搏。”柯老头死死拉住他,往他的手心里塞了一样东西,“拿着,不要弄丢了。”

嘭一下,他的后脖子被什么东西击了一下,他刚想扭头,脖子上就被扎了一针,紧接着他的眼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早点给他来一针不就好了?”拿着针的那人回头喊人帮忙,“快一起把他拖进去。”

萧辰末被人七手八脚地拖进了潜艇,柯老头在他被拖到里面之前最后看了一眼他的手,那只被他塞了东西的手还紧紧地握着,他不由眯着眼笑了一下。

“艾赛克斯,你可以放心了。”

潜艇飞速驶离基地往着大海深处开去,深海的机房传出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整个基地都在剧烈地震动着,接着一道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机房周围的大楼也一一倒塌,无数尘土卷着气浪像呼啸的海浪直直扑来。

第一百九十七章:我心依旧(一)

柯老头被冲击而来的气尘掼倒在地,整个人全都是灰扑扑的一层厚尘泥,他倒在尘泥之中咧开嘴大笑,他这一辈子沉沉浮浮经历了太多风雨,现在,他可以休息了。

载着萧辰末等人的潜艇进入公海才浮出水面,一阵机械轰隆的重组之后,潜艇变换成轮船继续航行在海面。

萧辰末的药效时间已到,他慢慢睁开眼,入眼是明晃晃的灯光。他模糊了一瞬才记起自己昏倒之前的事,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又因为用力过猛而跌了回去,这一下头更晕了。

“药效还没完全过去,你起来也走不了路。”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他转过头寻找声音的来源,那个替他医手的中年男人正靠在一张椅子上看着一张小芯片。

“大叔,这是哪儿?”萧辰末开口询问,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

“已经出了科林姆了,我们正在回家的路上。”

“不,我要回去。”萧辰末撑着坐起来,他的一只手被固定了夹板,只能用另外的那只手撑住自己尚且还眩晕的身体。

“回不去了,科林姆现在已经戒严,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可是我的爱人还在那里。”

中年男人沉默着叹了口气,“这是你昏迷之前一直捏在手里的东西,我想这个一定对你很重要。”

他将那块小小的芯片放进萧辰末的手心,“先回家吧,你现在什么也做不了,还是先回家安心等待。”

他有些不忍告诉他,他们一群人刚驶离基地没多远就传来爆炸声,他的爱人恐怕已经消散在这个世界上了。他心情沉重地往外走,关上门,把这个地方留给这个低着头发愣的年轻人,“唉,也不知道柯老是不是安全离开了。”

爆炸之后的冲击极有可能会让那个瘦弱的老头来不及逃离到安全地带,他当时只想着自己能快点离开那个鬼地方,完全没有细想柯老留下之后会怎么样,但愿他已经脱离险境,不然他这辈子都会于心难安了。

萧辰末看着手里的芯片发了好久的楞,他心里隐隐有些明白艾赛克斯回不来了,这是它留给自己最后的一样东西。

可是为什么不在出门前交到自己手上呢?是怕我接受不了吗?还是怕我知道了会阻止你去萧辰末知道他一定会阻止艾赛克斯,科林姆的一切又关他们什么事自己只需要和艾赛克斯一起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又何必留在这里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芯片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一滴水掉到了那枚小小的芯片上,接着是两滴三滴更多的水,萧辰末攥紧了那只握着芯片的手抵在发涩的鼻根处。35xs

飞机落地已经是凌晨时间,林晓开着车来机场接他,他拍了拍萧辰末的肩对他说,“欢迎回来。”

“谢谢。”萧辰末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走的时候是两个人,而回来却只有他自己。他举了下自己那只打了石膏的手,故作轻松地说,“你看,我现在是伤残人士。所以,行李只有交给你了。”

林晓夸张地提起他那包行李,嘴上嚷嚷着,“哎呀,只会支使我做事。”

“谁叫你是我叔呢?”

“也是。”林晓推了推脸上的墨镜和他并排往停车场走。

行李其实并不重,里面只有两套换洗的衣物,这还是在半道上时同行的人替他置办的。最重要的东西他一直贴身带着,在靠近胸口的最安全的地方放着。

车子往着家的地方行驶,林晓一路上和他聊家里的那两个小鬼头,聊他的那家机械店,自从萧辰末和艾赛克斯离开这里,这一地的烂摊子就只能萧瑜湘来收拾。林晓也就丢了手里的工作过来帮忙,萧辰末的那家店也因为他的到来而一直正常营业着。

“我每天守在店里,好多小妹妹都喜欢找我修理她们的机器,你妈都快要吃醋了。”

萧辰末扯开嘴角笑了一下,“小林叔,你这把年纪了,还有小妹妹会喜欢吗?”

“那当然,你小林叔我一直是个有魅力的男人。”林晓说着还自认魅力十足地捋了把他的头发。

“小林叔,你早点和我妈结婚,她不就不会吃醋了吗?”

林晓藏在墨镜后的眼瞄了眼萧辰末,发现他确实不像很伤心过度的样子,也就轻松地扯开婚姻话题来聊,“我也想早点把婚结了,你看我都这把岁数了,再不结婚就老了你说是不?你妈可能觉得我诚意还不够吧?估计是要多考验我一阵子。”

“回头我帮你。”

“好咧。”林晓心情一好就将汽车开出了火车的速度,车子没几下就飚到萧辰末家的公寓楼下。

一段时间不在,再度站在自己家的门口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萧辰末刚想抬手敲门,大门就自动打开了。papo酱跛着一条腿蹦过来抱住他,“末末,你可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萧辰末抬头揉他的脑袋。

萧瑜湘也过来抱了抱他,“欢迎回来,儿子。”

“嗯。”萧辰末把头靠在萧妈妈的肩上,也用力地抱了她一下,“念念和依依睡了吗?”

“这个点能不睡吗?”

“以前都是差不多这个点醒来一次的。”

醒了之后也是艾赛克斯和papo酱过去哄,萧辰末都是一觉到天亮的。就这么着,他还经常嫌弃两个小娃吵吵地厉害。

“现在大了点,懂事了嘛。晚上也一觉到天亮,半夜不尿尿了。”

萧辰末被他老妈的话逗地笑了一下,他离开也不过一月不到的时间,这大了又能大到哪里去

“都这么晚了,你快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萧瑜湘催促他早点休息,她虽然嘴上不说,但是看着萧辰末瘦了一大圈,眼睛下是重重的黑眼圈她就心里难受。

“嗯。”萧辰末回自己的房间,他其实一点睡意也没有。最近都是这样,常常一坐就天亮了,他也想好好休息,只是睡不着。

他将自己的房门关上,房间里的床单换过了,大概是老妈新买的。其它东西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他打开抽屉,那里有艾赛克斯的相片,那是他和艾赛克斯一起去看电影的时候那些女孩子拍的,相片里的艾赛克斯在一群飞舞的鸽子中,飞吹起他的长发丝丝缕缕像轻柔的细纱,而他正从远处的台阶上一步步朝它的方向走来。萧辰末突地又开始鼻子发酸,他仰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将涌到眼角的泪意憋了回去再低下头看那张相片。艾赛克斯在的时候他从没想过留下什么影像,而现在,他们在一起的画面却只有这一张。

没有艾赛克斯的床很冷很冷,这个城市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格外早,格外地冷。萧辰末缩在床的角落,看着屋顶的灯在黑夜中闪着微光,星星点点,像是宇宙中的星辰。而他,是漂浮在黑暗的宇宙中回不了飞船的人。

窗外一点点开始泛白,暗夜里的星空慢慢消散了,他终于感到疲惫,无尽的疲惫。他总是在累到撑不住的时候才能睡一觉,现在,他可以忘记一切暂时睡一会儿了。

萧瑜湘一大早推开儿子的房门,她有些不放心地想要看看。萧辰末整个人蜷缩着躺在最角落的位置,那只完好的手还捏着相片露在被子外面,她盯着那张相片叹了口气,又把门轻轻推了回去。

萧辰末是被外面咿咿呀呀的声音吵醒的,他起身用一只手穿衣洗漱,开门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那两个小屁孩正躺在小床上弹着脚丫子挥舞着小手对话,也不知道这种啊啊啊的语言他们能不能彼此明白。

两个小家伙也长了不少,看到萧辰末只是转了转黑眼珠就哭开了。papo酱赶忙过去哄他们,它和妮雅各抱着一个逗着,很快就把两个小家伙哄地安静下来。

“末末,你太久不在家里,宝宝都不认识你了。”

萧辰末站在原地看着两只机器忙前忙后,他忽地意识到自己真的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初冬的街道已经有些萧索,店铺却已经早早开门,萧辰末远远看到林晓架着个梯子给店铺的招牌上安装彩灯,一个女孩子从店里出来给他递工具,扎着高高的马尾,眼睛大大的,是梅枚。

梅枚也一眼看到从街口走过来的萧辰末,她朝他挥了挥手,“哎,萧辰末。”

萧辰末快走几步到店门口,他伸手想要接梅枚手里的工具,“我来吧。”

“得了吧,你都独臂大侠了还是站一边吧,这事儿我和林叔就能做了。”

林晓也低头打趣他,“你呀,还是坐着休息吧。”

萧辰末一只手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他站在一旁等着两人把彩灯挂好。

林晓很满意自己的布置,“这灯一亮,晚上路过的人也可以一眼就能看到这家店。”

“嗯。”萧辰末也抬头看着布置一新的招牌,的确显眼了许多。

“进去吧,我干个活你还站门口陪着。好了,现在做完了,我们全都进去吧?”

林晓搭着萧辰末的肩把他推进店里,店铺里的零部件比他在时整整多了一倍,东西全都整齐地码在架子上,整个店铺虽然看着拥挤了许多,却一点也不杂乱。

“你的这家店最近生意不错,我就把赚到的钱全都进了货,这就看着挤了点。不过这里还算好的,地下室可就更挤了。”

萧辰末往地下室走,和林晓说的一样,这间小小的地下室果然被货物堆满了。他的眼里一下子升腾起一股水意,忍了忍等到水意消散了才转头和他道谢,“小林叔,谢谢。”

“谢什么呀,都是一家人。”

“林叔,你怎么脸皮这么厚呢?”梅枚站在楼梯口取笑他。

“你这个小娃娃,怎么能这么说你叔呢?等会儿罚你送货。”林晓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她,说完之后自己也绷不住地笑了。

萧辰末不在的这段时间店铺生意好了许多,有林晓这样一个sr公司出来的技术人才坐镇,很多顾客都慕名而来。生意一好,客户放在这里维修的机械就摆不开,林晓只能将那些已经修好的而主人又没有时间马上过来领取的机器送货上门,这么一来梅枚就成了那个免费的货递员,谁叫她三天两头往这儿跑呢?

“知道啦,等会儿把货主地址给我。”

梅枚倒也乐意当个货递员,和林晓这么个爱贫的人在一起,不光能学到不少机械上的知识,还能每天都这么开心,这样有趣的前辈可比学校里那些死板的教授们有意思多了。

林晓的那辆车也成了货车,它现在的功能不光是载人,它还顺道载货。

“这叫一物多用嘛!”林晓倒不介意他的车变成货车的事。

梅枚出去送货,萧辰末的手还不能握机械笔,另外一只手也做不了什么事,只能站在边上看着林晓忙碌。

“梅枚最近都是来这里吗?”

“是啊,那小妮子每天都过来。”

“她学院里的课不去了吗?”萧辰末奇怪。

“她下午课程结束了再过来的。”

机械学院下午最后两节的课程基本都是自修,学员们即使在学校也是自己动手操作机械。梅枚就会早点到这里来帮忙,林晓也喜欢教这个小女娃。

“有她在这里叽叽呱呱说个不停,我工作起来也有意思多了。”

梅枚的确是个挺能说的女孩,萧辰末也挺喜欢她的个性,虽然平常做事大大咧咧的,一到机械操作却又能心细如发,萧辰末常常感叹她才是真正的机械世家的后代。

林晓不亏是sr研发部出来的人,萧辰末的操作和他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很多精密的部件他也能凭肉眼就安装好。一旁等着的小姑娘啧啧称赞,举着通讯器就对林晓一顿猛拍,林晓还抽空对她比了个耶的手势。不懂机械的人不会知道肉眼操作的难度有多大,这个女孩显然也是懂机械的人。

第一百九十八章:我心依旧(二)

“大叔,你比我们学院的教授还厉害。”女孩满眼崇拜。

“哈哈哈,哪里,哪里。”收获了一枚小迷妹的林晓嘴上说着谦虚的话,表情却极度的享受。

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店里的顾客来来往往络绎不绝,这已经不是生意好了一点可以形容了,和萧辰末坐店时的情景相比,简直是好了太多。

萧辰末练习着用自己的左手握住机械笔操作,几次都不能将小部件组装好,他烦躁地一推机械,整个人靠后仰在座椅上。

林晓停下手上的工作劝慰他,“你手还没恢复,也不急着现在就做嘛。店里的事有我,你看,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萧辰末并不是因为店里太忙而想工作,他是恨自己现在是个什么也做不了的废物,他想现在就再造艾赛克斯的机身,可他的手连最简单的针眼螺丝都拧不好。他每天都上网查询关于科林姆的信息,可是网络上没有只言片语关于那里的新闻。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关于那里的一切,然而有关科林姆的信息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罩住,无法窥其一二。

“小林叔,我没事的,只是想早点恢复。”

林晓默了一瞬才说,“要不,小林叔替你做机身?”

萧辰末摇了摇头,现在不是再造艾赛克斯机身的好时机,最近他总是感觉有一双眼睛跟在他的身后,不管他去哪儿,那双眼都是如影随形。他担心自己被监视了,这件事他也不想让老妈和小林叔知道。

“以后再说吧,我想自己亲手做。”

林晓点点头,“也好,你学校的课业还跟得上吗?”

“还好,掉了很多需要补。”

萧辰末捡回机械笔耐着性子用左手慢慢组装零件,一次不成就再来一次,他像和自己作对似的一遍一边重复着那些程序。林晓看了他一会儿,终是无奈地随他去了。

机械学院高年级生的毕业考都需要手动操作机械,萧辰末的手还没有拆石膏,今年的考试他是错过了,只能选择补考。和萧辰末的萎靡不同,梅枚一出考场就直奔萧辰末的店里,脸上都是春风得意的表情。

林晓一看她那表情就忍不住逗她,“考得不错吗?看你这开心的样子。”

“自我感觉不错,考的都是我平时操作最熟练的。”

“嗯,这是你运气不错。”

“哈哈,幸运女神眷顾,没办法。”梅枚说完还做了个我也很无奈的动作,连林晓都哈哈哈大笑。

“你的石膏还不能拆吗?”她又凑到萧辰末前面。

“再过一个星期就可以了。”

离他回来的时间已经过去近三个月,萧辰末每天都是按部就班地生活。而跟着监视他的人似乎也有了点松懈,萧辰末有次在商店的橱窗里看到戴着墨镜的黑衣男人,对方似乎也立马发现自己的身影出现在橱窗玻璃上。从那以后萧辰末就再也没有遇到过类似的状况,大概是那次的事件让他吸取了教训。

“萧白回来了。”梅枚突然说。

“嗯?他联系你了吗?”

“嗯。他交了个女朋友,挺漂亮的。”

梅枚一直低着头做手上的零件,萧辰末看了她一眼也继续手上的工作,他需要把刚进货的小零件全都先组装好,等到需要的时候只要直接用就可以了。他现在已经可以使用左手比较灵活地组装了,连续几个月的练习让他越来越习惯使用左手。

临近春节,林晓需要回老家一趟,只剩萧辰末自己守店,梅枚也是偶尔过来。萧辰末傍晚回家经过斜对面那家咖啡馆的时候看到了坐在里面的楚维,楚维低着头喝咖啡,桌子上的烟灰缸积了满满的一烟蒂,显然是坐了很久的样子。

萧辰末站在窗外犹豫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楚维像是没看到他般地顾自又点了根烟。

他以前是不抽烟的,而现在却是一支一支地不停。萧辰末坐在他的面前不知道如何开口,说:嘿,好久不见吗?想想都觉得生硬。他和楚维之间曾经有多要好,现在就有多生疏。

楚维将手上抽到头的烟摁进烟灰缸里,接着又拔了一支。萧辰末开口,“少抽点吧,这样伤身体。”

“你是我什么人?我的身体需要你来操心吗?”楚维冰冷地吐着字,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下。

萧辰末张了张口,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又坐了一会儿,相对无言,他站了起来想要就这么逃离楚维压抑的气场。

楚维也猛地站起身将他堵在桌子一角,“这就想走了吗?”

“你想要我做什么?”萧辰末看着他。

“做什么?我还能要你做什么呢?”楚维的声音带了无尽的落寞,他退了一步又跌回椅子里。

萧辰末也坐回椅子,他和楚维之间僵硬的气氛就这么突然消散了。楚维扯开嘴角对他笑了笑,这笑勉强地可以,当真还不如不笑。

“不在我身边,越混越落魄了吗?连胡子都不刮就出门了?”

萧辰末的胡子本就不多,也就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根,他最近是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形象问题,有一次来店里还踢啦着双拖鞋过来,连梅枚都忍不住说他越来越邋遢了。

“这不是手伤着了嘛,一只手也不方便。”萧辰末随口解释。

其实这些不过都是借口,连续几个月被人紧密跟踪,他的精神已经到了高度紧绷的状态。老妈还在家里照顾着两个小娃娃,他也不敢在她面前透露一丝的焦虑情绪。他怀疑那个跟踪他的人是米国的清理者,他显然是奔着艾赛克斯来的,如今他是更不敢将艾赛克斯的芯片拿出来替他再造机身了。

楚维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抿了口咖啡,手腕上露出一截的古董表在灯光下闪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半晌,楚维才不冷不热地说,“不是那两个跟着你的人让你精神压力太大才这样吗?”

“不是一个吗?”萧辰末震惊地看向橱窗外面,马路上空无一人,其实什么也看不到。

“别犯傻。”楚维额角抽疼,没想到萧辰末的二一点都没变,就这么转过脸看外面,这不是直接告诉对方自己发现有人跟踪了吗?

萧辰末立马正襟危坐,“你,你怎么知道有两个人跟着我?”

“我的保镖说的。”

“保镖?”

萧辰末又要四处看,楚维受不了地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这一脚把萧辰末的记忆踢回了从前,从前楚维也经常这样在桌子底下偷偷踢他,有时是自己不小心说错什么话,有时是他给自己使的眼色他没接收到,他干脆就给他来上一脚,也有时他纯粹就是踢着玩,但也每次都是轻轻地来一下。

“别脑袋乱转,眼睛也别乱瞟,你左前方那对一起喝咖啡的情侣就是我的保镖。”

楚维说完,萧辰末还是瞟了一眼就立马收了回来,那个男人说是保镖还像点样子,那个女人前凸后翘的,真不像是干保镖工作的。

“他们说是有两个人跟着我?”萧辰末问。

“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以为是一个。”

“你什么时候发现有人跟着你的?”

“好几个月了。”

“你家里没有被监听吧?”

“不会,我妈在家呢,有监听她早发觉了。”

机械出身的人就是这点好,如果是关于机械类的小玩意儿都不会逃过他们的眼睛。楚维对于这点也就是随口一问,只要是机械师,做个反监听器简直易如反掌,对方既然跟踪了萧辰末几个月,没理由不对他的身份做调查,只要知道他们一家都是机械师,估计也不会做安装监听这么小儿科的事。

“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跟踪吗?”

萧辰末支吾着不想说实话,楚维多了解他呀,他一摸鼻子他就知道他脑子里想着怎么瞒过自己,他现在这情况都被人监视了,他还一副有意瞒着的态度,楚维一下子就来气了,“还想着怎么瞒我吗?”

萧辰末摸鼻子的手尴尬地顿在那里。

楚维噌地再度站了起来,脸上升腾而起的怒意让他差点失了平日里贵公子的气度,这个人他放在心尖上在意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特别是知道他现在身处险境,他就更是无法对他置之不理。他真是恨透了自己这种欲断不断的情绪,明明是他不要自己的,他还巴巴地上赶着跑到他跟前担心他的安危,一想到这里他就浑身冒煞气。

“跟我回家。”他冷着脸对萧辰末直接下令,这种独裁者的做派又恢复到了他当大哥的那个时候。

“不,不能啊,我妈还在家里呢。”萧辰末拒绝。他还真有点怂楚维浑身冒出来的煞气,大概是从小被他欺压惯了,他的骨子里还是对楚维有些惧意。

“你和我在一起比较安全,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和伯母解释,你今天就和我走,暂时离开这里。”

“不能啊?走了我这家店怎么办?”

“难道你想一直被监视着?鬼知道他们最后会对你做什么?”

“不能对我做什么吧?我都已经被监视几个月了,也一直好好的。”

“呵呵,几个月?这几个月下来,他们还是没有放弃继续监视你,那就代表他们没有在你身上得到他们想要的,如果他们一旦失去耐心直接对你用刑,你还能做到不开口吗?”

萧辰末捂住了自己胸口的位置,喃喃地说,“不,不能吧?这样是犯法的,何况我还不是他们国家的人。”

“他们只要在你回家的路上趁你不备绑了你就可以了,这事完全可以偷偷做,就算对你用刑,你没有证据还能怎么办?”

如果真像楚维说的他被绑了,萧辰末最担心的还是自己胸口衣袋里的那块芯片会被搜走,到那时也不必用刑就一切都完了。

“我和我妈说一声吧,不能就这么和你离开。”

萧辰末决定听楚维的,也许暂时离开才是好的,他一天到晚在这座城市,这两个人就这么一直跟着,家人跟着不安全,他也是什么也做不了。他需要想个法子甩开这两个人,只有这两个人不继续跟着,他才能再造艾赛克斯的机身。

“你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坐我的车去。”

萧辰末坐到楚维的加长豪华车里,同行的还有那两个假装情侣的保镖一左一右将他夹在最中间。

萧辰末左右看了看,问,“你们都过来了,那楚维谁保护?”

“维少身边还有好几拨人,你就不用操心了。”波涛汹涌的女保镖目视前方眼都不眨一下。

“哦。”萧辰末呐呐应了声,楚维现在出门都带着好几拨保镖了吗?

车子停到萧辰末家的公寓楼下,两个保镖也跟着下车和他一起进电梯。萧辰末表示他自己上去就可以了,这么两个一脸僵硬的人和他一起上去,要是老妈问起他该怎么回答啊?如果直接说是去楚维那里,估计老妈会当场摆脸色说不行。

“我们的职责是保护你的安全,请恕我不能让你离开视线范围内。”女保镖冷冷拒绝。

萧辰末无奈只能带着他们进家门,他都想好了怎么在他老妈扯个谎解释,只要求这两位能在他扯谎的时候配合地不拆穿就行。没想到准备了一路的说词居然用不上,他老妈不在家,甚至带着两个小屁孩一起去了林晓的老家。

“我妈怎么出去也不和我说一声?”萧辰末问留守在家里的papo酱,要不是被萧妈妈留下照顾萧辰末,papo酱也能一起去了。

“小林叔出了点事,妈妈着急赶去那里,她在家就一直打你的通讯,结果一直不通,她又急着出门,就让我和你说了。”papo酱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它现在更喜欢和两个小娃娃待在一起,失去了和他们在一起的机会让它的心情低到谷底了。

萧辰末抬手看了下自己的通讯器,原来是没有电了。他最近记忆力退化地厉害,老是忘记充电这件事。

第一百九十九章:我心依旧(三)

萧辰末给通讯器充上电就给老妈拨视讯,视讯里的萧瑜湘抱着依依正在过安检。

“妈,要不让papo酱也跟你去吧?这样多个帮手,反正我这里也用不上它。”

papo酱在一旁听到自己还有机会可以一起走,眼睛都开始冒光了。

“也行,我这马上要登机了,你把它发快递吧。”

萧瑜湘说完就匆匆挂断了视讯,萧辰末正想和papo酱交待几句注意事项,那家伙已经兴匆匆跑着去收拾自己的衣物去了。

将papo酱关机连同它的衣物打包塞进快递箱子被收货员运走,家里一下子空荡荡的。

萧辰末捡了几件衣物装进包里,大个子保镖一手将他的包拎了起来,一前一后夹着萧辰末再度回到车里。

车子缓缓开进那条满是绿蔷薇的小道,机器管家早已经站在门口等着,车子一路开进院子停下,萧辰末步出车外,机器管家上前接过他的行李,“萧少爷,请跟我来。”

上回和楚维不欢而散离开这里仿佛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萧辰末再度踏进这座楼却多了份犹豫,他记起楚维已经结婚了,那么岑紫葳应该也在这里吧?

“萧少爷,这是你的房间。”机器管家推开为萧辰末特地留出来的房间,房间里有一个落地的拱形窗,窗外是一个大阳台,和楚维的房间毗邻。

萧辰末知道紧挨着的另一个阳台之内就是楚维的房间,这个距离和他们夫妻之间隔地太近,“那个,隔壁是楚维的房间吧?我住这儿不太好吧?”

机器管家没有人类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它不明白这样安排有什么不好的,何况这还是少爷自己吩咐的。

“我和他们夫妻隔着一道墙住着不太好。”萧辰末解释。

机器管家总算明白了,“少夫人没有回国。”

“嗯?只有楚维一个人回来吗?”

“是的。”

岑紫葳不在就没了那么多的顾虑,萧辰末也一下子轻松了许多,“谢谢,东西我自己来收拾吧。”

“你还伤着呢,这个我来就好了。”机器管家打开萧辰末的行李包,将他的衣物抖出来。萧辰末来的时候就是胡乱地塞了进去,这会儿拿出来已经皱成一团,它又拿了烫机将那几件易皱的衣物熨直了再挂到柜子里。

柜子里其实已经挂了好多件衣服,机器管家出去拿烫机的时候他就随手翻了下,全都是他的尺码,上面连标签都还没拆,他回家拿行李的时间内,楚维已经替他添置了一柜子的衣物。萧辰末坐在床沿低着头不敢多看,他突然又开始害怕要去面对楚维。

“萧少爷,你要休息了吗?”机器管家整理完衣物看到坐在床沿一言不发的萧辰末很是疑惑,“这个点马上就到晚饭时间了呢,先吃晚饭再休息吧!”

一切又仿若回到从前,长餐桌的那头,楚维轻晃着杯中的红酒,昂头一饮而尽。隔着摇曳的烛火,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楚维的机器管家会额外替萧辰末布置他爱吃的菜,和从前一样,他的盘子里没有番茄和洋葱。

也有不同的,萧辰末嚼着嘴里的食物想,以前他们才不会顾及什么餐桌礼仪,总是在吃饭的时候边聊边吃,楚维也会吃到一半就凑过来叉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尝尝。而现在,他们连话题都没有了。

饭后,楚维回了自己的书房。萧辰末也回到机器管家替他安排的房间,他握着芯片发了会呆,又上网浏览了一遍寻找有关科林姆的一切信息。然而,和之前每一次浏览之后的结果一样,没有一点有关于那里的信息。他关闭了手上的通讯器,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打开窗户,外面的冷风一下子就透了进来,连同冷风一起透进来的还有一丝烟草的气息。他两步跨到阳台,半米之隔的另外一个阳台上,楚维正靠在那里抽烟。

“怎么又抽这么多?你是不要自己的肺了吗?”萧辰末忍不住说他。

楚维的另一只手上托着个烟灰缸,缸里又是满满的一烟蒂,他像是没听见萧辰末的话似的,单手又从盒子里摸了支烟点上。

萧辰末垂下眼睫,他们的关系到底不如从前了。

“身体是你自己的,你不爱听我还是要说,少抽点吧。”

“如果你回到我的身边,我就戒烟。”楚维缓缓吐了口吸到嘴里的烟,烟气随着冷风飘到萧辰末的鼻端,恍如一双轻柔的手抚过他的眼角眉梢。这双眼澄澈清明到不带一丝杂质,却也一眼就能看到头,那里没有他的半点影子,他从来不曾到过萧辰末的心底。他一直都明白的,他的骄傲让他开不了口在他面前祈求,他一直以来都很笃定,笃定他最终都会是自己的,却不曾想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离他越来越远。

“你知道我已经结婚了的。你,你也结婚了。”萧辰末说。

楚维订婚的消息是梅枚告诉他的,就连他结婚的消息也还是梅枚说的。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连楚维的婚礼都会是在别人的口中听说。

“所以,我们都是有各自家庭的人了。你就少操心这个了,我抽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死不了。”楚维背靠着阳台仰头看满天的星斗,夜空中的星闪烁着像最闪耀的宝石。他买了最大的鸽子蛋向岑紫葳求婚,他们在牧师的见证下举行了婚礼,没有宴请宾客,只有双方的父母陪伴。他在骨子里不想自己的婚礼太过宣扬,连媒体都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除了梅枚,没人会和萧辰末谈自己已经结婚的事,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要来一支吗?”

他转头戏谑地将自己手上的烟往萧辰末面前递了递,没想到萧辰末真的接过去了,还放到嘴里吸了一口,这一下没把他呛到咳出眼泪。他看着他那么痛苦地咳,一下子心情大好地哈哈哈大笑。

“你就坏心眼吧?我呛到了你还笑?”

“谁让你傻?你要抽,我能拦着吗?”

这么一闹,两人之间的气氛又融洽了回来。楚维也不一支支地抽烟了,他就靠在阳台上和萧辰末天南地北的扯,扯他们从前一起做过的那些蠢事。

“你说你那个时候多傻?安子怂恿你去,你还就真去了。”

“是蛮傻的,但也不知道哪个聪明人和我一起去的。”

“哎?要不是我怕你有去无回了,我会陪着你吗?”

这一聊就聊到近午夜,萧辰末打着哈欠回房睡觉。楚维站在原地看着他进屋将落地窗关上,他又摸向自己的烟盒打算点一根,低头找火的当儿看到站在远处蔷薇花墙下的机器管家正定定看向这边,它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从楚维出来抽第一支烟开始就站在那儿。楚维顿了顿,最终将嘴里的烟拧断。

楚维回国处理完事情就得离开,赶着在国内的几天也是忙到脚不沾地。和楚维一对比,关门大吉的萧辰末简直空到快要孵出鸟来。机器管家赶在和主人一起回国的这几天给一围墙的蔷薇修整,萧辰末站在边上看着它忙碌,他想起自己上回和它一起修花枝的时候被泥地里的虫尸吓到想吐,现在他已经能很安然地站在这里面不改色了。

楚维只在国内几天就得动身出国,他让萧辰末提前准备东西,不要临过安检才发现东西忘带了。

“都在包里,不会忘的。”萧辰末说。

楚维邪睨了他一眼,“就你那记性,哪回不是丢三落四的?给我回去检查一遍。”

楚大少下了明令了,萧辰末只得又巴巴地回卧室检查自己的行李包,东西全都在一样不少。

出发的时候整整五辆加长版豪华飞车在空中排成一列飞行,萧辰末都被楚维这出行阵仗给惊到了。

“都是朱雀会的人吗?”萧辰末问。

楚维靠在皮椅上没有搭话,萧辰末意识到他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尴尬地咳了咳转移话题,“那个,我们要飞多久?”

“他们是朱雀会的人。”楚维突然说,“我也是朱雀会的人。”

“我知道。”萧辰末低声说。

“和黑社会在一起,你怕了吗?”

“就你?我干嘛要怕啊?”

这句话何其挑衅,但楚维却抑制不住地扬起嘴角,“就你胆肥。”

萧辰末的胆只是偶尔肥,大多时候他都是小心谨慎做人的。如果是别的黑社会,他一定唯恐避之不及,但这个人是楚维。

楚维接了个讯息,飞车在半道上又调头飞往红日国,萧辰末不解,“怎么又往姨妈巾国走了?”

楚维被喝到嘴里还没咽的咖啡呛到了,他抽纸巾擦了擦嘴角才说,“有点事要处理,很快,不会耽搁太多时间。”

“哦。”萧辰末点头,他倒无所谓去哪儿,反正到哪儿都差不多。

“你这石膏快能拆了吧?我让总部派个医生过来随行。”

“不用了,就这么点小事,随便找家医院都能拆。”萧辰末虽然惊讶于如今的黑社会居然先进到连医生都配备了,但是为了他这么点小事特地把人叫过来还是太小题大做了,再说他也不是朱雀会的人,毕竟也是个外人。

楚维也不在这件问题上和他多辩,等飞车一下地,已经有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在那里候着了,楚维向萧辰末介绍,“陈医生。”

“你好。”萧辰末赶忙伸出他那只完好的手。

陈医生也只能用左手和萧辰末握了握,“萧先生,你好。”

楚维已经叫了人过来,萧辰末也只能接受。就这么着,这个陈医生每日定点替他做健康检查,他就和机器管家一起在院子里喝喝清茶度日。

刚拆完石膏的手还是有点肿,手指也不太灵活,萧辰末只能耐着性子等这只手慢慢恢复。最近都是躲在楚维的羽翼之下,那两个黑衣人估计还不会这么快就追到这里来,萧辰末想着对方会不会也将他误认为是朱雀会的人,这样反而也是件好事,至少米国政府再怎么牛,也不会轻易得罪一个帮派吧?

这么一想,萧辰末更加安然地每日泡茶下棋,他决定至少躲过这段时间再说,虽然这棋是回回都输给机器管家。倒是陈医生替他做检查的时候看不下去了,伸手指点了萧辰末几招,结果就是变成了陈医生和机器管家一起下,而萧辰末站在一旁看着。

连唯一可以消遣的乐子都被陈医生给撬走了,萧辰末百无聊赖地只能托着保镖出去给他带机械零部件回来组装。

“哎?你手还没完全好呢,现在怎么可以组装机械?”陈医生赶忙过来阻止。

“我用左手,伤着的这只我不用。”萧辰末说着果然就用他的左手组装零部件。

陈医生见他不用右手,也就放心地转头又和机器管家在格子盘上厮杀去了。

萧辰末曾用左手干了好几个月的活,比起那时还打着石膏完全用不上的右手,现在至少也能轻轻地按着机械部件,这样操作起来比之前快了许多,萧辰末没多久就拼好了一只胳膊。

陈医生算是看出来他打算做什么了,“你打算拼个机器人吗?”

“嗯。”

“拼好机器人之后,不是还需要控制芯片才能让机器人行动吗?”

“是,不光需要控制芯片,还需要记忆芯片。”

“你是机械师?”

“是的。”其实是还没拿到证书的机械师,不过那都是迟早的事,补考完之后,他就会有机械师专业证书。

“我们总部一个老头也是专业的机械师,他那机械水平,真是让我们这些行外人看得眼花缭乱的。”

“操作水平高,手速快的机械师的确是很厉害的。最快的机械师,他们的手速如果不是录下来慢镜头处理,都不知道他做了些什么。”

“对,对,就是这样,柯先生的手速之快,我们这群外行完全看不清他做了什么。”陈医生感叹。

“什么?”萧辰末惊地站了起来,“你刚才说什么?”

第二百章:我心依旧(四)

“柯先生的手速哪怎么了?”陈医生看着萧辰末脸上变化的神色不确定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你说的柯先生是不是柯震里柯老?”

“我不知道他的全名,大家都叫他柯先生,我也就这么叫了。”

萧辰末想起自己还有一张柯老头的相片,他从通讯器里调出来给陈医生辨认。

“对,对,就是他。”

萧辰末的心跳猛地快了几分,他压抑着激动的心情继续追问,“柯先生是什么时候到你们那里的?”

“好几个月了吧。”

萧辰末站起身就往外冲,立在门口的保镖拦住了他,“萧先生,为了你的安全,请不要随意离开这个院子。”

“不,我不离开这里。我要找楚维,我现在就要找他。”萧辰末的声音里满是急切。

“你找楚先生的话,可以给他拨视讯的。”

差点忘了这事,萧辰末猛敲了一记自己的脑门,真是糊涂了。

“不过我建议你不要现在就拨。”保镖接着提醒,“楚先生正忙着,你可以晚点再拨。”

“好的,好的。”

萧辰末一直等到天黑楚维才回来,他几步跨进楚维的屋子,“楚维”

一个女人正抬着双手替楚维解扣子,是许久不见的岑紫葳,萧辰末吐到嘴边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口。

楚维推开岑紫葳,自己松了松衬衣领子,“有事吗?”

岑紫葳向萧辰末点头招呼,“辰末,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萧辰末回答。相比于岑紫葳的落落大方,他反而开始拘谨。

“你还没说什么事。”楚维提醒他。

“那个,我听陈医生说,柯震里柯老在你们总部?”

“柯先生在总部吗?”楚维反而回过头看岑紫葳。

“是的,他几个月之前刚来。”

“我能不能和你们回总部?我需要见柯老头。”

岑紫葳皱眉,“你不是帮派里的人,怕是”

“没有问题。”楚维说,“他是柯先生的亲人。”

岑紫葳一脸惊讶地看向萧辰末,而萧辰末却震惊地看向楚维,“你,你知道?”

“是,我知道。”

楚维抬眼看了下岑紫葳,后者咬着唇犹豫了一会,终是忍下那口怨气笑着对萧辰末说,“你坐下和楚维好好聊,我先出去会儿。”

“不坐了,我也没别的什么事,就是迫不及待想早点见到柯老头。我不打扰你们了,我就先回去了。”萧辰末快步逃出楚维的屋子,岑紫葳的眼神都快要把他盯出一个洞来了,他真是一刻都待不住。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待楚维办完事能和他一起去总部,萧辰末有点心急如焚,他很想再问问楚维具体哪天可以走?每次假装不经意间路过楚维的院子门口都被岑紫葳的身影打退堂鼓。

萧辰末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陈医生身上,“陈医生,你真的没有柯老的通讯号吗?”

“当然没有啦!柯先生那样的高人,我怎么敢和他要通讯号?”

“那你认识的人当中,有谁会有柯老的通讯号吗?”

“有,有一个人估计会有。但是那个人我不敢问,不如你自己托楚先生去问问?”

萧辰末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谁,一想到他当时扫过来的满是煞气的警告的眼神,萧辰末就打心底冒寒气。楚维那里他也不好去,他现在搁岑紫葳心里估计和不要脸的小三是一个地位,再去楚维跟前晃也不好。

算了,还是等等吧。只是这个等说得容易,等起来当真心焦又心急。

又等了两天,楚维才动身回总部。来的时候他和楚维一个车子,现如今岑紫葳在,他就主动跑到陈医生的边上挤着。

和陈医生熟了之后,这个男人也会偶尔开开他的玩笑,“听说,你和楚先生是发小?”

“是吧。”

“什么叫是吧?连你自己也不确定和他是不是发小?难道真如传言的那样,你是他的小情?”

萧辰末刚喝到嘴里的水“噗”地一下就喷了,“绝对没有的事。”

“不过楚先生喜欢你的事倒是半点也不隐瞒,他看你的眼神都恨不得把你拆吃入腹了。我看楚夫人可是看你很不顺眼哪!”

“呵呵呵”萧辰末一阵尬笑,如果陈医生知道他们的老大看自己更不顺眼,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朱雀会总部有一座独立的小楼被特地用作柯老头的机械工作场地,萧辰末在楚维的安排下得以进入总部去找他,柯老头就坐在院子里等着他。

萧辰末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会,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称呼他,以前他都是老头老头的叫的。

“都已经来了,还站在门口干嘛?”柯老头用他的拐杖敲了敲对面的椅子,“坐。”

萧辰末在他面前坐下,僵硬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叫他,“爷爷。”

柯老头扬起他那根拐杖轻轻敲了他一记,“要不是有事求我,你会直接叫老头吧?”

某种程度上老说,柯老头的确是了解萧辰末的。要不是有事求他,萧辰末就会不加思虑地直接喊老头了。

“我交给你的芯片还在吗?”柯老头开门见山。

“在。”萧辰末赶紧掏出那块芯片。

“这是艾赛克斯要我转交给你的,你可以替它再造机身。”

“我知道。可我想知道艾赛克斯为什么会选择和深海同归于尽,明明还有别的选择的。”

“没有别的选择,你和它在一起,难道没有察觉它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了吗?米国的清理者在追踪它,去到任何地方你们都是逃亡者。深海的意识分身时刻在盯着它,它想要艾赛克斯思维深处的那份米国情报,它当初派出艾赛克斯入侵米国国家安全网就是为了这个。想要得到艾赛克斯思维深处的情报,只有艾赛克斯的防御被彻底击破,让艾赛克斯的思维意识和它的再度溶为一体,少了艾赛克斯那部分意识,深海本身就是不完整的。艾赛克斯正是利用这一点,才可以和深海对决。它留了这个让我交给你,也是怕你知道真相会难以接受。”

“可我最后还不是得面对真相?”

“是啊,但至少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不会有无法抉择的痛苦。”

“可它瞒着我做这些,我同样会难受。”

“好啦,等你替它再造机身,你怎么骂它打它都可以的。”

萧辰末才不是家暴男,他是不会揍艾赛克斯的。但他决定一定要骂它一顿,谁叫它瞒了自己这么多事。

“姓楚的那小子说还有两个米国清理者跟着你?”

“嗯。”

“你可以留在这里再造艾赛克斯的机身,米国的清理者还不敢踏足朱雀会内部。”

萧辰末在柯老头的这座楼里住了下来,这里的机械制造设备几乎是目前最先进的,制造机器人的零部件也是应有尽有,唯一遗憾的是萧辰末的机械技术还没有达到可以独立完成一架机器人的地步,所幸有柯老头在一旁指点,到了难以解决的部分,他就请教老头子。

楚维留在总部期间也经常往机械小楼跑,每次来萧辰末都忙地没空和他说话,他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萧辰末组装部件。有时候烟瘾犯了就会抽支烟出来,那个时候萧辰末总是提醒他去外头抽,楚维就会把抽出来的烟放到鼻子底下嗅一阵又塞回去。

楚维眼里掩也掩饰不住的情意连柯老头都看出来了,他提醒萧辰末,“姓楚的那小子不光是混黑社会的,他还是有家室的人。”

“我知道,我和他就是哥们。”

“我看他可没把你当哥们。”

“我们只会是哥们。”萧辰末说,“话说,老头你不是也混黑社会了吗?”

“臭小子,我只是需要暂避在这里。有事求我就叫爷爷,现在是没事了吗?又直接喊老头了?”

“爷爷。”萧辰末赶忙改口。

“不和你废话了,你做自己的事,我和小念念他们聊天去。”

自从萧辰末来到这里和柯老头聊起那两个小家伙,老头子就几乎每天都会打视讯和小屁孩玩闹一阵,用的还是他的通讯器。两个小家伙还不会说什么,咿咿呀呀地和柯老头隔着视讯对看。

萧辰末按着艾赛克斯从前的机身尺寸再造了一模一样的机体,它的脸部,还有它的长发,都是按照以前的样子复原,只要安上芯片,艾赛克斯就能活过来。时间隔了这么久,萧辰末每天将它的芯片贴身带着,这会儿就要重新唤醒艾赛克斯了,他反而紧张到不能自己。

“要不我替你塞芯片?”

“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艾赛克斯的原机身是可以丁丁开机的,但是柯老头在,他不好做那么羞耻的开机设定,还是选择了安装传统的开机方式。

唤醒艾赛克斯的每一个步骤,萧辰末都想要自己做。他将芯片塞入这架机身预留出来的凹槽部位,接着将五指抵在机身的胸口,等着指纹录入,就可以开机启动了。

“滴”地一下,机器人睁开了眼睛。还是那双幽深到仿若深潭的眼,还是深情到仿佛要将人溺毙的痴。萧辰末的眼涌出泪意,他扑过去抱住它。它顿了一顿,才抬手也回拥住他。

“艾赛克斯,你终于回来了。”

机器人歪着脑袋思考了几秒,低哑着嗓音说,“我回来了。”

能这么快就再造出一架机身,这大半的功劳还是柯老头的。为对老头子表示感谢,萧辰末决定好好请老头吃一顿。

“吃什么?我可是被通缉的人,你也是有两个清理者随时跟踪着,吃一顿就免了吧,你有这个心意老头子我就满足了。”

“我们可以在这里做。”

“你做吗?那还是算了吧。”柯老头吃过一次萧辰末煮的泡面,这家伙连个泡面都能煮出迷之味道,他做的饭,柯老头可不敢吃。

“艾赛克斯会做饭的。”萧辰末把做饭这项光荣的任务甩到了艾赛克斯身上,完全没考虑它刚刚被唤醒这项事。

小楼里每日都会有新鲜的果蔬送来,平日里还会有朱雀会特别安排的人为柯老头做饭,现在艾赛克斯回来了,这事只要交给它就行了。

“艾赛克斯做饭比较好吃。”萧辰末说。

“机器人做饭不都一个味道吗?”柯老头不信,再怎么有自我意思的机器也逃不过需要执行某项指令上网络下载一个程序,只要它不是和人类一样靠着不断学习练成的手艺,而是直接下载了一套烹饪技巧,那它做出来的饭和所有饭店里启用机器人厨师做出的饭菜是一个味道的。

但萧辰末非要争论他的艾赛克斯就是与众不同的,它做的菜和外面那些机器厨师做的完全不一样,不是同一种口味。

“你只要试过就知道了。”

“行,行。我就试一试。”

艾赛克斯主动去厨房准备,萧辰末趁着柯老头不备溜进去抱着它腻歪,“艾赛克斯,你刚醒就让你做饭,对不起。”

“干嘛要说对不起呢?做一顿饭不会累着,何况为我的爱人做饭,我很乐意。”

萧辰末的心里简直就像被灌了蜜一般地甜,他拉着艾赛克斯的衣领将它拉地不得不低下头,然后他凑上去吻了它一下。他的唇就停留在艾赛克斯唇边不到一指的距离,他等着它像以前做过的每一次一样扣住他的腰,主动加深那个吻,直到吻到他喘不过气。

然而,这一次艾赛克斯并没有加深这个吻。他在萧辰末浅尝即止之后转身继续准备餐点,萧辰末一下子楞在原地,他意识到艾赛克斯有了些微的不同。

菜很快被端上桌子,柯老头夹了一块子塞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不错。”

“我就说艾赛克斯很不错的。”萧辰末刚刚涌起的那份疑惑已经消散了,他想一定是艾赛克斯刚刚醒来,它还不能完全适应新的机身,等明天应该就会完全恢复了。他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塞嘴里,还没开始嚼,他那已经被艾赛克斯磨练出来的味蕾已经品尝出这一次的东西和以前的不同。

第二百零一章:我心依旧(五)

桌子上的每一道菜看着都色香味俱全,但却不是艾赛克斯以往做出来的味道,也不是他喜欢的味道。萧辰末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先前消散掉的那股疑惑又再度涌了上来。

“艾赛克斯?”

“嗯?”机器人看着他。

“算了,没什么事。”

柯老头等着机器人转到厨房刷碗才问萧辰末,“你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不知道。”萧辰末回答,“我也说不上来,总之和以前的它有点不同。”

“大概是刚刚唤醒的缘故,它的一些记忆程序还没有完全被激活,过个几天再看看。”

目前也只能这样了。萧辰末告诉自己要耐心点,多给它一点时间恢复。

到了晚上的就寝时间,萧辰末裹着睡袍坐在床沿等它,机器人却站到角落打算休眠。

“艾赛克斯。”萧辰末唤它。

机器人盯着萧辰末几秒,突然开口问,“你是想要我的服务吗?”

萧辰末的确想要艾赛克斯的服务,还是那种特殊性的服务。但是它现在这么生硬地问,他忽地就没了那种兴致。算了,还是等它完全恢复再说。萧辰末张了张口,最后才憋出不用两个字。一甩被子,他赌气的自己一个人躺了进去。

楚维要离开总部去别的地方,临行前过来看萧辰末,刚好就碰到弯着腰整理机械零件的艾赛克斯。他看了艾赛克斯一眼才错过身去楼上找萧辰末。

萧辰末正埋着头组装机械,楚维站在门外轻轻敲了敲,萧辰末头也没抬地说了声,“进来。”

楚维站到他的身边,看着他一只眼睛夹着镜子装零件。

“有事儿吗?”半晌也不见他开口的萧辰末总算抬起头分了个眼神给他。

“我要离开总部一段时间。”楚维说。

“什么时候出发?”

“下午。”

“这么快?”萧辰末惊讶,“那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暂时还不确定,快则几天,慢则几个月。你……”他刚想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萧辰末就飞快接了他的话头。

“你只管放心去,我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在这里挺好的。”

楚维顿了顿,才说了句,“也好。”

楚维整个上午都耗在萧辰末这里,他也不懂机械,就这么看着萧辰末一个上午不停歇地做。这期间,那只叫艾赛克斯的机器只进来给萧辰末换了一杯茶,给楚维这个客人也添了一杯,至始至终它的眼神都没有在萧辰末身上多停留,就连萧辰末也没有多分一个眼神去看它。楚维不知道他们以前的相处模式是怎么样的,但现在这两人之间的冷淡气氛,他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他勾唇无声地笑了下,这种结果真是让他意外,看样子萧辰末的热度已经退地差不多了,等到他的热情完全消散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柯老头丢了一大堆的工作给萧辰末,整整一个上午他连喝口水的时间都很赶,等到好不容易完成任务,时间已经将近午时。萧辰末扫了眼自己的通讯器,“啊?这么晚了吗?”

“你一工作起来都不知道时间吗?”楚维笑他。

“还不是老头子抓着我使劲儿的使唤,这些,这些,都是他交待今天必须完成的,晚上我都别休息了。”

柯老头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臭小子,要不是你自己手速太慢,至于用那么长时间吗?”

萧辰末没想到自己随口吐槽了几句,那个老头子的耳朵就这么灵了,他无奈地对着楚维做了个鬼脸。

楚维了然的笑了笑。

“都已经这个点了,我让艾赛克斯赶紧做饭,我们就随便吃一点。”

“不了,我就要出发了,就不留下吃饭了。”楚维从椅背上捡回自己的外套穿上,等我回来再一起吃饭。

“好。”

柯老头等楚维走后才从他的工作室绕到萧辰末这里,“那小子可算走了,再不走我都要饿坏了。”

萧辰末机械脸看他,“你为什么不早点让艾赛克斯做饭呢?我忘了时间,你总不会也忘了吧?”

“我当然不会忘,我故意让艾赛克斯不要做饭的。”

“……”萧辰末继续机械连看他。

“那小子是个黑社会也就算了,他也不想想自己现在是个有妇之夫,吃着碗里的还想要锅里的。”

“你这么说,是把我比成碗里还是锅里?”

“呵呵呵……”柯老头尬笑。

“我说过,我和他就是哥们,我们不会有别的。”

“你这么想,人家可不这么想。总之,姓楚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萧辰末斜眼看他,这个老头手上还沾着楚家人的人命,这要是让楚维知道了指不定怎么对付他呢。他倒好,对这个一点不在意。

“别说那姓楚的小子不知道,他就算知道我也不怕,我都这把岁数了,也没几天活头了。”

“你既然知道自己没几天活头了,还躲在这里干嘛?”

“臭小子,就会挤兑我。”柯老头又抡起拐杖要敲他,萧辰末快一步躲开往楼下奔,要是比起操作手速他是不如老头子。但要论腿脚,老头无论如何也跑不过他了。

连着好几日,萧辰末都是没日没夜地做着老头交给他的任务。每天晚上也是累到一沾枕头就睡,有时候连澡都累到不想洗,机器人总是很体贴地在他睡着后将他挪回床中央,再将他的被角掖好。

萧辰末迷迷糊糊间睁眼看了它一眼,“艾赛克斯,过来。”他拍了拍边上的位置,自己再向里挪了挪。

机器人犹豫了几秒才和衣躺了进去,萧辰末被它机身上的寒气给冻地打了个哆嗦,“你开恒温。”

机器人打开自己机身上的恒温设置,等机体温度慢慢升高,萧辰末已经累到睡死过去。

这样忙到脚不沾地的日子过了好几天总算结束,萧辰末的眼皮子下已经有了一层重重的黑眼圈。

“我快要虚脱了。”萧辰末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艾赛克斯,你替我揉揉。”

机器人有力的手按上他的肩背轻柔按压,萧辰末舒服地呻吟出声,“艾赛克斯,有你在真好。”

机器人没有回答,只是手上继续着捏揉的动作。

如果是以前,艾赛克斯捏着捏着最后都会捏到别的地方去的。但是现在,艾赛克斯捏了这么久,也没有越格半分。

他不想要这么规矩的艾赛克斯,这让他有种和陌生人相处的不自在感,艾赛克斯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他惆怅地叹了口气,“都好几天了,你还是没有恢复。你什么时候会恢复啊?”

萧辰末还是忍不住再次和柯老头求证,“老头,你确定手上的芯片是艾赛克斯交给你的?你没弄错吧?”

“这种事情,我会弄错吗?”柯老头睨他。

“那为什么艾赛克斯和以前差距这么大?”

“如果复制芯片的时候,没有将原芯片完全复制而是漏了其中一部分的话,也可能造成这种情况。可能替它复制芯片的那个人操作失误了也说不定。”

“我这几天也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我没有替它复制芯片,你也没有,那么会是谁替它复制了芯片?我要找到这个人,只有他知道现在的艾赛克斯是不是缺失了哪部分记忆。”

“找?人海茫茫的,你怎么找?”柯老头反对,“复制的芯片也有一种情况是缓冲阻塞期,你要有耐心,多给它一点时间等它慢慢恢复。”

“我已经等了很久了,所有的机械资料里都没有讲缓冲期需要这么久的。我不能再等了,我怕时间愈久,我就会愈找不到当初替艾赛克斯做复制的那个人。”

“那你打算怎么找?”柯老头问。

“我要回科林姆。”萧辰末说。

“你疯了?我们好不容易从那里出来,你还打算回去?那里现在就是一座孤岛,外界的信息渗透不进去,里面的也不会泄露出来,你知不知道那里面的人……”

“我知道。”萧辰末打断他,“我知道里面的人都是克隆人,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急着想要回去,那里的人寿命都很短,我怕我再不去就会找不到那个人了。”

萧辰末用一种哀求的眼神看着柯老头,“爷爷,我求你帮帮我。”

“我不会帮你的。”柯老头避开他的视线,拄着拐杖往外走。

“爷爷。”萧辰末扯住他的手,再次说,“我求你。”

“求我也没用,我自己都还被通缉着,我哪里有这个能力帮你?”柯老头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萧辰末呆立在原地看着他愈走愈远的背影,这个老头消瘦的身影这一刻看着似乎更加的佝偻了。

拒绝了萧辰末的柯老头一连几天都没回这座小楼,楼里只剩下萧辰末与机器人。它总是细心的照顾着萧辰末的饮食起居,却又有礼地不越雷池一步。萧辰末有次忍不住扑过去主动吻它,它甚至将萧辰末一把推开。

“末末……”

“你说什么?”萧辰末惊喜地看着它,“你叫我末末,你想起来了对不对?你恢复了对不对?”

“不,我并没有恢复。”机器人拧着眉头,“我能感觉到自身并不是完整的,我的记忆深处有一块是缺失的,有一个身影藏在我的核心记忆里,我知道那个人对我很重要很重要,可是我一直无法看清他的脸,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你。”

它的手抚上萧辰末的脸,指尖透过来是金属冰凉的感觉,它又忘了开恒温,萧辰末明明白白的感觉到它不是以前的艾赛克斯,至少不是完整的艾赛克斯。他退了一步避开它的手,把脸转向一边低声说,“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机器人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好半晌它才收回来,它又看了他一眼才离开,机械心似乎缺了一块的抽疼不已,它有些不明白这种感觉是不是因为那个人的关系。它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只手触碰到那个人的肌肤的感觉还残留在指尖,温暖柔滑,它想要更多,想要将他整个人拥进怀里,可是来自记忆深处的缺失又让它无法再进一步。

必须找回丢失的那部分记忆才行,它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柯老头一直不出现,萧辰末决定自己动身去科林姆。然而他对于怎么去那里毫无头绪,他想起以前是艾赛克斯带他去的。他把机器人叫进来询问,“你还记得当初和我是怎么去科林姆的吗?”

机器人摇了摇头,“和你有关的记忆全都没有。”

“那么你总会记得是谁替你做了芯片复制的吧?”

“也没有。”

这只机器连这个记忆也没有,即使去了那里也很难找到当初替它做芯片复制的那个人。还没动身,萧辰末就感到了一种巨大的挫败感。

“好吧,你脑子里有没有关于科林姆的任何记忆,你都和我说说。”

“有一座布满计算机的房子。”

萧辰末一下子来精神了,“是怎么样的房子?”

“很高,中间是环形的,抬头可以看到大楼的顶层,每一层都是布满密密麻麻的计算机,一直闪着光不停地工作着。”

“中间环形的?抬头可以看到大楼顶层?每一层都是计算机?”萧辰末苦思那会是个什么地方,想了很久他才猛地记起那里是哪儿,那个地方他去过一次,还是深海带着他去的。

“你说的地方不会是深海的机房吧?”

“不,我不记得那是哪里,但绝对不是深海的机房。”

“你还记得怎么模拟出入境证明吗?”萧辰末换了一个问题。

机器人还没回答,柯老头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会模拟也没用,那里已经禁止外来人员入内,任何人都去不了。”

“科林姆没有完整生产人类所需必需品的工厂,那里的食物大多都需要依靠进口,只要那里还有人类存在,就不可能不进口。”

“你真是太固执了。”柯老头叹气,“就算那里还需要依靠进口食物来维持那里的人类生存,你还能混在食品箱里过境吗?”

第二百零二章:我心依旧(六)

萧辰末一个大活人当然不可能混在食品箱里过境,柯老头拒绝帮他,他又一时想不出用什么方法才能混进去。他犹豫了半晌才决定直接问他在监护区的时候是不是被深海带走的。

“是。”柯老头也不忌讳地直接回答。

“它为什么带走你?”

“它带走的可不只我一个人,还有其他人。”

“它当初冒着风险带走你们是什么目的?”

“它带走的人中不是机械师,就是基因领域里的专家,你说它还能有什么目的?”

“深海带着那么多人出境,一定有一个人帮助它做了非常高明的屏蔽器才能避开出入境人工智能的检测,那个帮它的人就是你吧?你不是被深海胁迫的,你是主动和它一起到科林姆的。”

“是啊,和它走总比被囚在监护区要好。”柯老头承认。

“可你到了科林姆,你发现那里不过是一个更大的囚笼,所以你选择帮助被困在那里的人逃跑,趁乱你就可以离开重获自由了吧?”

“放屁。”柯老头抡起拐棍敲他,“你把你爷爷想成什么人了?我是第一次去那里吗?那里是个什么样的环境我会不知道吗?”

“那你说说你为什么主动去了那里,结果又帮助那群人逃跑?”

“我不会告诉你原因,因为这是机密。不过我可以和你透露一点,那项任务是我在有限的余生里重获自由的条件。”

“你一定还知道更多,但你隐瞒着不告诉我,包括艾赛克斯为什么会这样的真相。”

“除了我为什么选择回科林姆不能告诉你,其它的,我对你没有半点隐瞒。”

“不重要了,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去那里了。今天我就会走,我这几天也是一直等着和你告别之后就离开的。”

柯老头无奈地叹气,“既然你选择一定要去,那么就让我这个老头子和你一起去吧。”

萧辰末的眼里涌出泪意,他上前一步抱住了他,“爷爷,谢谢你。”

“臭小子,你总是有求与我的时候才叫爷爷。”

既然已经决定要去科林姆,想要避开那里的入境监测就需要非常强大的屏蔽系统。柯老头将朱雀会配备给他的那辆飞车进行了全方位的改装,外壳漆成天空的颜色,加装了改良版的屏蔽,在天上飞行的时候务必做到最大的隐形状态。

“虽然安装了最好的屏蔽器,但是必须要在三分钟之内通过入境监测区,时间一久很容易被察觉。飞车上的其它智能系统都需要关闭,过境的时候手动操作飞车,你没有问题吧?”

“嗯,没问题。”

“还有这个。”柯老头拿出一套体温隔离服,“穿着它。”

“这是什么?”柯老头手上的这件衣服看着有些金属的质感,捏着也颇有些份量,他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

“机器人能区分出人类,最大的原因是人类身上的体温。这套衣服不光可以阻挡机器人对人类体温的探查,里面的金属丝还能干扰机器人,会让它们以为你是同类。”

“这么高级吗?”

柯老头这么一解说,萧辰末不由地将手上的衣服翻来覆去多看了几遍,有了这东西就可以放心在机械之城到处走了,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沉。

“这两天休息好,我们明天晚上出发。”

“好。”萧辰末点头,将柯老头交给他的衣服收起来。

机器人去准备晚饭,萧辰末转到厨房帮忙,他将它做好的菜全都端上桌。

“爷爷,你多吃点。”萧辰末拼命给柯老头夹菜。

“你这么殷勤,不会是在里面下了药了吧?”老头子一双精光四溢的眼看着他。

“呵呵呵……哪能啊?我能做这种事吗?再说我给你下药干嘛?”萧辰末反问。

柯老头拿起筷子夹了片蔬菜塞嘴里,萧辰末又飞快再给他添了块肉,柯老头又夹起那块肉放到嘴里慢慢嚼。还没吃几口,老头子向前一倒,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

“爷爷?老头?”萧辰末推他,柯老头一动不动。

“艾赛克斯,你把我爷爷抱到楼上去。”萧辰末快速收拾自己的东西,那件柯老头给他的体温隔离服要先拿上,还有小型的屏蔽器,剩下的事只要有钱都能解决,要带上足够的现金,到了那里再刷通讯器容易引起麻烦,要换一个当地的比较方便。

萧辰末背上自己的包飞快往飞车跑,打开车门,启动飞行模式,等了几秒飞车并没有动。他又等了一会儿,飞车还是没动,他疑惑地开车门下车,这一出来他才发现柯老头居然就站在门口,萧辰末一下子僵硬地立住了。

“怎么不走了?”柯老头淡淡地说。

萧辰末扯了扯嘴角说不出半句话。

“我都这把年纪了,吃的盐都比你过的桥还多,你以为你那点小伎俩能瞒得过我?”

“你早知道了,也不拆穿我?”

“太早拆穿你了,我上哪儿看戏去?那还有什么意思?”

“……你是把我当猴戏来看了吗?”

“差不多。”柯老头拄着拐杖往屋子里走,“艾赛克斯,再去热下菜,下了药的那些就倒掉。”

萧辰末背着包灰溜溜往回走,“老头,你是怎么知道我下了药的?”

“猜的。”

“猜的?”

“你平时都不进厨房,偶尔这么勤快往里面跑,我能不怀疑吗?”

萧辰末算是知道自己马脚露在哪儿了,偶尔太勤快也是个问题。重新热过的菜又再度被端了上来,这回换柯老头替他夹菜,“先吃饭,吃完我们就出发。”

萧辰末转头看他,“你不是说明天晚上再走吗?”

“我是打算明天晚上再走,问题是你等得及吗?你连下药这事儿都做出来了。”柯老头说完凉凉瞟了他一眼。

萧辰末被他这一眼看地浑身不自在,他原本想着自己的事怎么着也不能连累柯老头这么大年纪了还跟着奔波,何况那里的情况不明,万一有危险,他至少年轻,就算跑也比柯老头要快。他想自己的事还是自己一个人去,却没想到柯老头早就预料到他的计划。

“你啊,还太年轻了。有事情是半点也藏不住,全在你那双眼睛里了。”柯老头说着就笑了起来,“这毛躁的性子真是跟海蓝一个样子。”

柯老头牙口不好,一顿饭总算很慢,萧辰末这回特有耐心地坐着陪他。柯老头吃完才慢慢往楼上挪,“臭小子,去把我的东西也收拾收拾,别只顾着自己的。”

“哦。”萧辰末快步跟着柯老头上楼。

柯老头的东西其实挺简单,他身边除了机械就是机械,衣物之类的东西反而少到只有几套换洗的,萧辰末将他的东西全都装进行李箱里。

“把这个也一起放进去。”

萧辰末接过老头子手上的工具包,沉甸甸的一捆,一下子就把行李箱塞满了。

机器人将那只行李箱提起来往楼下走,萧辰末看着它的背影发了会楞。柯老头催促他,“愣着干什么?你还计划不带着它吗?”

“……呃,不。”

“不就快走啊?挡着老头子我了。”

“哦。”萧辰末赶紧退到柯老头身后让他先走。

柯老头上车之后扔给萧辰末和机器人各一张仿真人脸,“带上这个。”

萧辰末不是第一次接触仿真人脸,他熟练地给自己贴上,又帮着机器人将假脸贴好。这场景又让他想起和艾赛克斯一起的时候,那时候也是他帮着它贴的仿真人脸。

“你不贴吗?”萧辰末贴完后发现柯老头根本动都没动。

“我不需要。”柯老头从口袋里捞出一撮假胡子贴上,这么一来他的脸就被胡子遮了一半,再带顶帽子,基本看不出帽子后的那张脸是谁了,“只要过了入境监测那关,在机械城不会有人脸识别,我就这样也没什么。”

飞车行驶了一夜,在第二日傍晚才靠近科林姆的边域,萧辰关闭了车内所有的人工智能设备,靠着手动操作来驾驶飞车。

飞车极速向着科林姆境内飞去,突地一道无形的屏障出现在飞车面前,萧辰末不得不紧急刹住,飞车一下子骤停悬浮在半空。

“您即将进入科林姆境内,请出示您的入境证明。”

人工智能的机械音在那道屏障上响起,萧辰末的冷汗开始大滴大滴地往下淌,他紧张地扫了眼柯老头,用眼神询问他该怎么办,他们明明开着屏蔽器的,飞车也做了隐形处理,但是这些却全都不管用。他现在紧张到连手心都是汗水,就盼着柯老头能赶紧想出主意来,要是再这么拖下去,对方就算是个人工智能也要怀疑了。

“请稍等,我们马上将入境证明扫描到界面上。”柯老头不紧不慢地说。

我们哪来的入境证明啊?萧辰末对着柯老头死命眨眼。

柯老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那只干瘦的手伸向自己的内衣口袋,他从里面拿出一支小小的芯片。

萧辰末瞪着那张芯片用眼神无声地问:这是什么?

柯老头诡异地笑了一下,萧辰末突然就明白了,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这个老头真是疯了,不,不,这么做万一不成功会更快暴露自己的,到时候连跑都跑不掉。他想要阻止老头用这么危险的手段,又怕这时候阻止反而会让对方的人工智能更生怀疑,他正左右犹疑着该怎么做才好时,机器人上前一步接过了老头子手上的芯片。

“先生,让我来吧。”

“嗯。”柯老头将那块芯片交给了机器人。

机器人将芯片插入扫描仪的凹槽,很快,一张入境证明就在半空显现出来。萧辰末被那张入境证明,以及证明上的签名给惊到了,直到他们顺利通过他才开口问柯老头,“你怎么会有楚维签名的入境证明?”

“只是伪造的。”柯老头狡黠地笑了,“我入侵了他的电脑,复制一张入境证明很容易。”

“他不是没和那边做生意了吗?”

“可他的入境证明还没过期,正好拿来用一下。”

“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发现了也是那小子的事。”

柯老头明显是给楚维找麻烦的,萧辰末却不愿意自己的事连累到楚维。

“那小子精着呢,哪需要你去担心他?再说他自己不来这里,即使被察觉也找不到他的头上。还有,你刚才那眼神是怎么回事?你以为我要干嘛?”

“那个……这个……”萧辰末卡壳了。

“你以为我会做那么蠢的事吗?在对方的人工智能底细不明的情况下贸然做这么冒险的事,万一病毒入侵的速度没有对方逃窜的快,我们就全交待在这儿了。”

萧辰末汗颜,他当时的确以为柯老头是要用病毒让对方瘫痪。

“没想到屏蔽器完全不起作用。”

“屏蔽器只能对付低阶的人工智能,如果是高阶的就很难避过它们的屏障,我本来也就对屏蔽器没做太大的期望。”

萧辰末现在开始庆幸他不是一个人出来,如果冒冒失失地一个人来了,这会儿他已经被入境的人工智能给拦下来了。说来说去,能顺利过境还得感谢楚维那张证明。

“不过,你不是说现在要入境科林姆,都需要人脸识别吗?我们都没有做?”

“有人脸识别也不怕,你穿着隔温服,最多被扫描出是个机器人,我就更不用担心了,深海当初为了秘密带我入境,我本就不在科林姆的人脸档案中。只是我也很奇怪怎么会少了这道程序。”

柯老头像是想不通其中关节的陷入到了沉思里,萧辰末怕一说话就打断他的思绪,连声音也不敢发出一点。

直到飞车离机械城越来越近,柯老头才回过神,“飞车先落地,组装成普通车型,我们低调点入城。”

萧辰末启动飞车转换模式,一阵极轻微的咔哒声过后,飞车在半空中就开始滑出黑色的车皮代替最外层蓝白相间的颜色,底下四个轮子也滑出地盘,落地之后换成轮胎缓缓向前开动。

第二百零三章:我心依旧(七)

隔了几个月再到这座机械之城,马路上空荡荡的完全没有一个人影。当然,以前也没有人类的影子,但至少还有低等机器人在大街上走。而现在,好几条马路开过来,除了零星的几辆车子在跑之外,连个机器人也看不到了。

萧辰末一路上都趴在车窗向外看着,不光是马路很冷清,好多店铺也关门了,那些专为人类提供服务的游乐场所全都挂着歇业的牌子。

“怎么这么冷清?”萧辰末皱眉,如果不是高处依旧闪烁着的信号灯,这种冷清让这座机械城看着更像是一座死城。

车子缓缓开进一座大楼的地下车库,萧辰末跟着柯老头下车。搭乘大楼的电梯往上,这座大楼的内部格局呈现在眼前,无数的小格子房密集地出现在眼前,和外部街道冷清的状况不同,这里还是人满为患。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萧辰末压着声问柯老头。

“不要说话。”柯老头对他摆了摆手。

穿过长长的逼疚的走廊通道,一直到达最后一间房,柯老头掏出钥匙开门。萧辰末被他手上的钥匙惊到了,一直等到进门,他才忍不住问,“你怎么有这里的房子?”

“准确来说这里不是我的房子,而是艾赛克斯的。”柯老头将钥匙搁在柜子上,他将房内的灯拧亮。

“什么?”萧辰末以为自己听错了,是艾赛克斯的?这怎么可能?

“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被深海带到这里?那时艾赛克斯卸下所有的智能接收装置伪装成低等机器混进来,就是在这里,我替它把智能设备安装回去。”

萧辰末不知道艾赛克斯来救他的过程中还有这么一段,他转头打量这间屋子。这间屋子比外头那些格子屋大了一倍,看样子是原先的两间屋子打通之后连在一起的,虽然还是很简陋的样子,至少看着宽敞点,站了三个人也没那么拥挤。

“你对这里有印像吗?”柯老头问机器人。

机器人点点头,“只是一些片段,但我不知道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我的记忆里也没有你。”它走到屋子里墙角,用指尖划着墙面上那道凹痕,“我记得这里放了一件东西。”它的手指猛地向着那道凹痕插入,墙面上的砖块被它徒手拔了出来,然而里面什么也没有。

“你会不会记错了?”萧辰末随口问。

“可能吧。”

萧辰末转而问柯老头,“我们先在这里住下来吗?”

“嗯。”柯老头环顾四周,住下有点勉强,但这里是最方便的。

“可是这里人这么杂,不太好吧?”

“正是人杂才好办事,整个机械城,只有贫民区里的监控才最少,这里是被放逐的地方,所有的克隆人到了一定年纪都会被送到这里自生自灭,我们在这里碰到当初替艾赛克斯做芯片复制的人机会也最大。”

“可是艾赛克斯是高级版机器人,出现在这里不会很怪异吗?”

像艾赛克斯这样的机器人,在机器人堆中就已经很显眼,在人类群里就更是鹤立鸡群,更别说在这样的贫民区里了。

“它当然不能直接从走廊来回走,不光是它,连同你也最好不要从走廊走,你现在的身份也是一只机器。”

“那我们怎么出去?”

“从窗户下去。”

柯老头转到厕所里,和别的连个窗户也没有的格子间不同,这间最靠里的屋子在厕所里开了一个窗,窗的对面是只有一米之隔的另外一栋大楼。底下有一道极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巷,从这条小巷出入真的是比从正面出入隐蔽多了。

“这里虽然离地面有点距离,但好在底下几层都是密闭的车库,你们以后都从这里出入,会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萧辰末计算了一下从这层到地面的距离,这个距离对机器人来说不是问题,但自己毕竟是人类,不是真的机器人。

“上来我没问题,用双脚双手撑着两边的墙就可以,但是向下很难。”

柯老头打开他的工具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型的蟹爪勾,“谁让你徒手爬了?你把这个发射到窗口位置,另一头挂在自己的腰上,点一下开关你就上来了。”

一只蟹爪对半分开中间有一根极细的丝连着,只要启动收缩按钮,那根丝就会自动将另一只蟹爪往回收,那么萧辰末也不需要费力就能借助这根细丝回到这里。

“艾赛克斯以前也是戴着这个从这里出入吗?”

“它不需要,这么点距离直接跳下去就行了。”

萧辰末:“……”

为了避免引人注意,萧辰末带着机器人先从正门出贫民区,柯老头还交待他要找到艾赛克斯记忆中的那座布满计算机的大楼。

“这里是机械城,任何遥控类智能设备在这里都会被发觉,所以只能由你和艾赛克斯出去一座座寻找。我就负责在贫民区里查找这群人里有没有懂机械的人。”

“那我和艾赛克斯出去查看,晚上再回到这里集合。”

萧辰末驾车沿着大街慢慢行驶,一只瘸了腿的机械猫正从一座楼的窗户里跃下来,它的主人趴在窗口对着那只逃跑的猫挥舞手臂表情狰狞嘴里大声叫嚷着什么,萧辰末放缓车速正想打开耳朵上的同声翻译器听听那个人叫些什么。突然,车子正前方的上空掉下来一只圆形的监控器,这只监控器落地之后弹出几只蜘蛛一样的爪子快速向着那只机械猫跑去。很快它就追到猫的身边,那只蜘蛛一样的爪子瞬间变得更长,一下子扣住机械猫的身体将它死死捏在爪子里。

萧辰末被这一幕给震撼到了,他几次来到这座城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认真观察过这里的布局过。大街上到处都是监控设备,几乎十步就有一个,他以前只觉得这种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监控很有意思,却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圆球还担任着城市卫士的职责。这座机械城的监控如此之多,就像柯老头说的,恐怕任何遥控智能设备都会被这些监控给发觉。

那只猫被逮住之后街道又恢复了平静,萧辰末从车后镜看向那只逮着猫快速移动的监控器,他不得不承认这里的机械设备比人类社会里的更加先进。可是如果人类社会也像这座机械城一样设置了那么多的监控的话,那活在监控底下的人类自身是更安全了呢?还是更不安全了?总之,这种结果光是想象都会让人觉得汗毛直立,这太可怕了。

大约是萧辰末的情绪感染到了身边的机器人,它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五指相扣紧紧地将他的手包在它的手心里。

尽管这只手没有半点温度,萧辰末这一刻还是满心欢喜,这是这么多天以来艾赛克斯难得的主动贴近他,他也用力地回握住那只手。

车子开过一家赌场门口,萧辰末多看了几眼赌场的牌子,他曾和艾赛克斯在这里赢过一笔不小的钱,或许再进去走走能对它的记忆有帮助?再则,萧辰末曾在八点档电视剧里看到过,说赌场和女支院是打听消息最好的地方,也许在里面能查探到对自己有用的信息也说不定。

“要去里面走走吗?”萧辰末征询它的意见。

机器人看了眼赌场的招牌说了声,“好。”

和第一次来时人挤人的的情况不同,赌场里的生意也冷清了许多。但是冷清归冷清,在这里一掷千金豪赌的人类还是热情似火。

“想要赌一把吗?”萧辰末问它。

机器人看着萧辰末说,“这里只为人类提供服务。”

“我知道,我来下,你看着下哪儿好。”萧辰末兑换了几个筹码,拉着机器人往里走。

“压大的还是压小的?”他低声询问它。

“随便压一个吧。”

萧辰末心底的失望又不可控地漫上来,他还清晰地记得艾赛克斯拉着他的手将筹码全都压到桌面上,以及庄家开盖后他瞬间浑身都高度紧张心跳加速的那种刺激感。而现在,艾赛克斯明明就在他的身边,他却感到无尽的孤独,他随意地将筹码往桌面上一扔。庄家开盖,恰好是他压的数。

这一把简直是狗屎运当头,萧辰末自己都不可思议,居然就这么赢了。他将那堆翻了倍的码再度堆到了桌面上,反正输了也不要紧,这些本就是意外之才。

然而开盖之后的点数还是萧辰末刚好压的,这一下那些原本翻了一倍的筹码再度往上又翻了一翻。如果说一次那是运气,那么两次就有点运气太好了。萧辰末的不可思议变成了讶异,他突然涌上一股奇异的想法,难道今天财神爷路过刚好站到我身后?不,这种说法不过是赌鬼心里的一种自我麻醉想法,连着意外赢两把只能说自己的狗屎运真的是爆棚了。

虽说心里明白是一回事,萧辰末还是转身看了看自己的身后。这一眼没看到身后有什么财神路过,反倒是不远处的一个男人让他浑身一个激灵。

“怎么了?”和萧辰末贴得很近的机器人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僵硬,它正想转头看看后面有什么,萧辰末低声喝止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别动。”

“不要转头,有人跟着我们。”萧辰末握着筹码的手都开始抖,他没想到那个清理者居然能跟到这里来。

新的一轮下注又开始了,萧辰末心思全都在后面的那个人身上,自己手里的码连想都没想又全推了出去。这回,同桌的赌客有好些人都将眼光投到了他的身上,像他这样不留余地豪赌又连赢好几把的年轻人总是会引来很多羡慕的眼神。庄家一揭盖,萧辰末压的点又赢了,这让本来就多了好几道注目礼的他瞬间更加被注目了。

萧辰末也意识到自己的关注度太多了,他就算不回头也能感觉到背后的那道眼睛一直盯着他,他真想夺门而出逃离这个赌场,但是他又明白妄动只会让对方更加警觉。

得想个办法甩掉那个人,他的脑子飞速转着,思考着用什么方法离开最好。现在收手不赌也不是办法,输钱离开不会有人注意,相反赢了钱离开就会引起一大片人的注意。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希望自己能够输一把的,至少自己手上不能带着这么多的筹码走,这些筹码等于是移动的光源。

他嘴里轻轻嘀咕着,“不能赢,不能赢。”手上的筹码分出一半堆到桌面上。这一回,大约是他的意念战胜了财神爷,他想着要输,这一把居然就真的输了。

这种莫名其妙出现的意念之力让萧辰末自己也懵了一下,也只一下之后他开心到简直要跳起来庆祝,周围投注到他身上的目光总算收回去了一大半,看来这个人的狗屎运也就那几把。

这下子萧辰末离开这张桌子也不会有人怀疑什么了,赌场里的赌客经常在牌运不佳的时候换桌子接着赌,他们都会有那种侥幸的想法,换个地方财运也会跟着转的。

萧辰末一手抱着那堆赢来的筹码,一手假装看时间地抬起自己手腕上的通讯器,他的通讯器外层有一圈的金属包边,里面能倒影出赌场里的场景,那个带着帽子的男人也在跟着他挪动,不近不远,刚好隔着几桌的距离。

如果赌场里人多还能制造混乱趁机逃跑,但是现在的赌场人这么少,就算制造混乱,也能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目标。萧辰末还记得他和艾赛克斯在医院里逃跑时,那把消融枪射过来的威力,如果清理者对着艾赛克斯的脑袋来上一枪,直接消融了它的芯片,那么他也不用寻找艾赛克斯的记忆了,他将永远失去它。

想到这里萧辰末就开始层层往外冒冷汗,他魂不所属地在赌场里转着寻找最佳的位置,至少要离大门近一点,万一机会来了可以逃跑,靠大门越近成功就越大。

“沉住气,沉住气。”他一遍遍对自己说。

第二百零四章:我心依旧(八)

“怎么了?”机器人再度询问萧辰末。他的紧张让它也感到一丝的不适,似乎连同空气都变得更加的粘稠,尽管它是不需要呼吸的。

萧辰末握紧了它的手,示意它不要说话。他不敢回头,哪怕是一点点看似紧张的神情都不能被那人察觉。他控制着自己的双腿迈出最自然的步伐,然而嘴唇还是抖动着低喃,“停电,停电……”

上天似乎真的感应到了他的呼唤,嘭一声,整个赌场内的灯全都灭了。与灭灯同时而来的还有满场的惊呼声,习惯了在永远光线刺眼的机械城生活的人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黑暗有几个开始惊声尖叫,他们手上的筹码被趁乱偷窃的人抢走不少,一时间叫骂声开始在黑暗里回荡。也有人在黑暗中胡乱走碰到了凳子,撞上了同样乱走的人类,赌场里的人类全都乱成了一锅粥。随着人类不安的举动伴随而来的是机器人的大声喊叫声,“全都安静,人类待在原地不要乱走。所有机器人开夜视功能,带着自己的人类撤离出大门,排队出去,避免互相踩踏。”

赌场的喧哗声开始小了下来,所有的机器人和人类开始向大门撤离。萧辰末躲在厕所里大气也不敢出,他早就在黑暗刚一降临的瞬间就拉着艾赛克斯迅速闪身进了这里。大门和厕所之间隔了一小段距离,他在停电之前一直盯着这道门,他怕自己直接盯着大门会被跟踪的清理者看出端倪。死死盯着这道门的结果让他在停电的一瞬间脑子转也没转地第一时间冲进了这里,他现在真是懊悔死了,早知道运气这么好说停电就停电了,怎么着也要盯着大门,怎么也能一下子冲出去啊。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少,赌场里渐渐恢复了安静。萧辰末死死扣着艾赛克斯的手不放,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机器人夜视里的萧辰末脸色惨白,他的眼像鹰一样盯着厕所门,尽管他看起来很镇定的样子,但是靠着墙壁紧绷的背部还是将他的紧张出卖了。它有点不明白萧辰末在紧张什么,那两个跟踪他们的人吗?这两个人都跟了他们一路了,看样子萧辰末是刚刚明白,它还以为他早就知道了。

“他们都走了。”机器人在黑暗中看着萧辰末说。

仿佛是印证它的话似的,厕所里的灯一下子又全都亮了。萧辰末打开一丝门缝,外面的的灯也是亮着的,整个赌场除了几个看场地的机器,已经空荡荡到没有其他人类。

“您要将筹码换回现金吗?”赌场里的工作机器人微笑招待他,“还需要稍等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电脑全都死机了,真是抱歉呢。”

“不,我要离开了,我手上的筹码也不多,就算了吧。”刚才拉着艾赛克斯冲进厕所,他抱着的那堆筹码早就掉了。能安全离开这里就好,钱不钱的已经是身外之物。

“我看到您和这位先生跑进厕所的时候掉了一堆筹码,估计那里的都是您的。稍等,我帮您清算一下。”

萧辰末急着离开,却没想到机器人中也会遇到活雷锋。他根本就不在乎那堆赢来的筹码,当下拉着艾赛克斯就往另外一个门跑。

“先生,那边的门是锁着的。”服务机器人也跟着萧辰末跑,“请跟我来。”

萧辰末在半道上顿住脚,非亲非故的一个赌场的机器人突然说要帮他,怎么看怎么让人生疑。

“请不要误会,我们只是在保护场子里的顾客而已。”服务机器主动解释。

“保护?”萧辰末看着它,这只机器人是察觉了什么了吗?

“你一进门,那两个黑衣人就跟着来了,他们一直盯着你们,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他们也是这个赌场的客人,你又凭什么帮我?”

“每一个机器人都不会帮助清理者的,他们的口袋里还藏着消融枪,我为什么要帮两个外来的清理者呢?”

“你又怎么知道他们是外来者?”

“这个国家是没有清理者的,他们不是外来者,难道还会是这个国家的人吗?何况他们的身边没有机器人陪伴,这是他们引人注意的最大原因。”

几句话的功夫,时间已经耗费掉一些,萧辰末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我的那些筹码够赔偿你们赌场的门了吗?”

服务机器人楞了一下,才回答,“够的。”

“那就好。”萧辰末说完就直接往那道锁着的门跑去。

赌场的门比外头普通的门更加的厚重,用机械笔割开这道门就要费些时间,萧辰末决定直接用小型激光切割仪切开。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激光仪,跟着他跑过来的服务机器人当场呆住了,眼见着这个年轻的人类就将整扇结实的金属门切豆腐似的割下来一块。

“快走吧。”切完门的萧辰末率先钻了出去。这里的人类都不会携带这种杀伤性武器,恐怕他马上就要成为重点怀疑对象,还是赶紧离开现场比较好。

赌场的后门距离停车的地方还要绕一大圈,所幸科老头的车子智能化极高,萧辰末给车子发送了定位,没只一会儿功夫车子就呼地开到面前。

萧辰末上车之后就将脸上的仿真人类扯了下来,他从车座底下掏出一张新的人脸贴上,打开隔温服的温控按钮,这样他就可以伪装成机器人了。

“绕着街道跑几圈。”萧辰末吩咐车上的人工智能不断沿着城市绕圈,他需要确定自己有没有被跟踪,最后他让车子直接开回赌场附近停下来。

“为什么又回到这里?”机器人对于萧辰末的做法有些不解。

“我需要确认一下,那两个跟着的人还在不在。”

“你去太危险了,还是我去吧。”

“不,你不能去,他们不敢对人类怎么样的。你去才是真正的危险。”这两个人跟了他这么久,目的就是艾赛克斯,他怎么能让艾赛克斯冒这个险?他不能允许有失去它的一点意外。

“可你现在也是个机器人,如过他们对你开枪怎么办?我也不能让你冒险。”

“我不会冒险,我只会远远地看着确认一下就离开。”萧辰末睁着眼开始撒谎,他没打算看一眼就离开,他要选择主动出击,他不能老是这么被动地被那两个人追着跑了。这么多天的担惊受怕下来,他已经练就了坚韧的毅力,不学会抵抗就要一直被压迫,这种日子他已经受够了,他要对付那两个人,就在这里,这里是机械城,谁也在这里占不了便宜。

“我不会让你去。”机器人一脸严肃看着他,它将萧辰末手上的激光仪收到自己的衣袋里,“你在这里,我去。”

车子选在不显眼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机器人刚要起身下车,萧辰末突然出手暂停了它的机身控制键,它一下子僵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你留在车里,我很快就回来了。”萧辰末将它衣袋里的激光仪又掏了回来,“我会没事的。”

他打开车门迅速下车,机器人只能眨着眼看着他快速消失在街道转角。车子在萧辰末离开之后启动了飞车模式,它升到半空中悬浮着在城市上空缓慢飞行,车子里的幻影屏上出现了城市下方的路面图,它将赌场附近的路面图全方位地传送到了萧辰末的通讯器上。

“很好,搜索一下那两个人在什么位置。”

车子开始放快速度往前飞行,很快两个人影就出现在了萧辰末的通讯器里。这两个人贴着墙角正在激烈地争吵着什么。

“能听到他们说什么就好了。”萧辰末将手上的图片放大,确定了这两个人的位置。

他正嘀咕完这句,突然,他的同声翻译器里传来了两个男人的对话声。

“你他妈的再这样擅自行动,别想老子再配合你了。”

“嘿,伙计。我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早点把那家伙逮住我们就能交差不是?”

萧辰末惊讶地看着通讯器影像里的人影,他不确定的按了按自己耳朵上的翻译器,真的收到声音了?

那两个人又接着往下说,“这里可不是外面的世界,在这里一旦出了差错,你我就不用回国了。”

“别那么紧张,这里不过是一堆机器而已。”

“你可别小看机器,我们要抓捕的那只也是机器,可你跟了这么久有进展吗?”

“那还不是上头命令必须带它完整的芯片回来?再说了,它身边的那个人类是个机械师,谁他妈知道他会不会复制了一大堆的芯片?”

“有没有被复制芯片,只要拿到原芯片解读过一次就知道了。如果没有是我们运气好,如果有,呵……他妈的,我可不想再继续和你搭档下去了。”

这两个人之间已经火药味浓重,想要支开他们中的一人,一个个将他们解决掉应该不难,萧辰末贴着隐蔽的墙角向着那两人的方向靠近。

“谁?”这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个极警觉地迅速将手搭在了自己的枪上,快速靠着墙站好,另一个也是一脸凝重地扣在自己的枪把上。然而等了一会儿,只有一只圆形的长着长长的蜘蛛爪子一样的怪东西在他们面前快速跑过。

“那玩意儿是什么?”矮个子的一个盯着圆球一脸不可思议,“就是这么个小东西把你吓破胆了吗?”

高个子黑衣人收起自己的枪藏进衣服里盖好,“你不也一样被吓着了吗?”

自从进入这座机械城,他们的行动就不如在外面的人类世界里那么自在,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

“会是上面的监控器吗?去掉那几个怪爪子,倒是挺像的。”高个子抬头看着上面的监控器,这个城市的监控真是太多了,多到让人心里不舒服。

“本来就是,伙计,你引以为傲的洞察力退步了嘛,哈哈哈。”

“谁?”那个人又是急敏锐地转身拔枪,然而空荡荡的街道还是什么都没有,他盯着街道拧了眉头。

“我说你太紧张了。”矮个子开始拔了支烟点着,“他妈的这个鬼地方连盒烟都不好买,商店都是关门的。要来一支吗?”他将烟盒往搭档那里扬了扬。

“不用。”那人摆摆手往另一处小心查探,“我去看看。”

“那你去吧,我先抽一支。”他站在原地点着烟吸着,他的搭档已经越走越远,他烦躁地又将那支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碎。他们已经跟了那个学生崽好几个月,那个人平日里除了在家就是泡在店里,他们的工作规定不能伤害人类,要不然他早绑了那个学生好好拷问了。

他们一路跟着萧辰末出国,他都躲在朱雀会的总部大门不出,好不容易等到他出来,却发现他乘坐的飞车直接开进了科林姆。他们跟在后头被拦截停了下来,好不容易搞到一张商会的入境证明,进入机械城已经失去他们的踪迹。就在他们在城内四处转悠的时候,幸运之神又眷顾了他们,就在赌场门口,他一眼就看出了那小子,还有他身边的机器人。这么久的时间,那小子总算给机器人重造了机身,他一眼就看出他们贴的都是仿真人脸,那小子的左耳下方有一颗极小的红痣,他自己估计从没注意过这个,他却在这棵红痣里一眼就找出了他。真是天要助他,他想也没想地就跟着他们进了赌场。

他没想到外面街道这么冷清,而赌场里却会有那么多的人类,他们匆匆跟着进入机械城,身上只带着消融枪,这种枪的威力也极大,可以说是机器人的最大克星。可是能破坏机器人的金属部件,同样的也能破坏人类肌肤,万一在赌场内不小心伤到人类,他的奖金全完了不说还会被降级处分。思来想去,他也只能一直盯着那小子跟着他伺机而动。可他万万没想到赌场突然就停电了,更没想到那小子趁机又溜了。看来,那小子无意之间转头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他在跟踪了。

第二百零五章:我心依旧(九)

矮个黑衣人的鞋面被什么东西轻轻敲击了两下,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一只圆球监控器正抬起它一只尖利的蜘蛛爪敲击他的鞋面。他看着那只圆球疑惑了一秒,那只圆球撑着爪子立在原地转着球身咕噜噜滚了一下,这场景像是一只眼球在转动着盯着他看。他随即明白圆球是冲着自己脚底下的垃圾来的,他退后了一步挪开自己的脚,地面上露出一根被碾碎了的半支烟。

圆球伸出两只爪子掐起被碾断了的残烟,一声刺耳的鸣叫从那只小圆球里传了出来,像是某种人类无法得知的暗语开始在城市上空传播一般,无数圆球监控扑簌簌跌落地面开始弹出自己的爪子潮水一般向着黑衣人站着的位置疯涌。

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咒骂声,紧接着是枪响声。矮个子知道自己的搭档也遭遇了机械球攻击了,他瞪着四周越涌越近密密麻麻的圆球冷汗开始层层往外涌。

“妈的。”他咒骂着退了一步,然而他的后背就是墙壁,他退无可退。他举起手中的消融枪对着涌来的机械球就是一枪,消融枪扫过的地面一片机械的残骸,无数被消融的零件散落在原地,然而越来越多涌上来的机械球像是赴死的勇士一般踏着前面的残骸继续朝他靠近。他不得不一面举枪扫射,一面伺机朝自己搭档的方向靠近。消融枪的子弹是有限的,如果他不能在子弹耗完之前想办法解决这些鬼玩意儿的话,他很可能会莫名其妙死在这儿。想到这里,他不要命般地对着那些机械球狂射。

“妈的,去他妈见鬼去吧。”

萧辰末背贴着墙面站着,一动不敢动。有好些圆球蛛踏着他的脚背跑过,眼前密集的奔跑着的机械球让他想起曾经看过的科幻片,里面末日来临之时虫类物种变异后成群结队疯狂涌向人类的镜头就如眼前的场景一样。曾经只在电影里见过的画面如今真实地在眼前上演,虽然机械球涌向的是那两个讨厌的清理者,但同为人类的萧辰末还是毛骨悚然。

消融枪的枪声在空旷的大街上回荡,这座城像是只有他们几个人类一般没有其它一点动静。枪声渐渐弱了下去,萧辰末面前奔跑的机械球已经只剩寥落的几只。虽然只是几只,但也让萧辰末不敢乱动,他等到机械球完全消失后才举起手上的通讯器,哑着嗓子让飞车停靠地面。

一直到坐进车里,萧辰末才觉得体温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上,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奇异,他的脑子现在才开始回想发生过的一切。今天的事情太不寻常了,应该说从一进入赌场就怪事一直跟着他。从连连赢牌,到他随意说出口的话变成现实,还有刚才,他仗着自己是人类不会真的被他们一枪干掉,一心想要回击那两个清理者。他看着那两个人的影像一点点慢慢接近,他还来不及有所行动,那些机械球就像是明白他的想法一样先他一步攻击了那两个人。

这一切发生的事情都让他不得不多想,难道从一开始,从他进入科林姆开始,深海就已经察觉他回来了?

想到这里,萧辰末打了个寒颤。如果真是这样,他所做的一切岂不是都在深海的眼皮子底下?他猛地意识到事件如果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样将会面临的危险,他不光将自己陷入险地,还连累柯老头还有艾赛克斯也一起在险境中无法脱身。

不行。他噌地坐直了身,他不能连累柯老头,他要再一次试验一下,他要确定是不是真如他所想的一样。

萧辰末打开车窗,半空中的信号灯在这个距离更显晃眼,他看着那些不断闪烁着的光源轻声低语,“灯,灭掉吧。”

灯没有灭,萧辰末悬着的心反而落了下来。他擦了把因为太过紧张而渗出汗水的手心,正打算发指令关回车窗门,正对面的大楼突地全都亮起彩灯,接着一座座大楼的灯以萧辰末面前的大楼为中心一圈圈往外蔓延全都亮起灯光,很快整座机械城全都被彩灯覆盖,整个街道也被这些彩灯映得更加晃眼,头上的信号灯忽地全灭了,这座临近夜晚的机械之城自建城以来第一次只有霓虹闪烁。

萧辰末目瞪口呆,他指挥飞车逃也似的开回贫民区,他甚至忘了柯老头的吩咐直接从正大门进入。

“你看你,怎么从这里回来?”柯老头正拄着拐杖在廊道上走。

“我我忘了。”

柯老头转头看了一下他,“发生什么事了?你连头发都是湿的?艾赛克斯呢?”

萧辰末这才想起他把艾赛克斯丢在车里了,“我我就是太热了。它还在下面,我回去找它。”

他说完就转身往回跑,柯老头看着他的背影叹气,“真是冒失的个性。”

萧辰末跑回地下车库,艾赛克斯还被他丢在车里动弹不得,他钻回车里打开它的控制按钮,机器人扭了扭脖子钻出车外。

“刚才发生的事情不要让老头知道。”萧辰末吩咐。

机器人一双似水的蓝眼看着他,“你在害怕吗?”

“不,我不害怕。”萧辰末嘴硬,走到这一步,害怕已经没什么用了,他能做的只有面对。

“你怕吗?”萧辰末捞起它的一缕长发捏在手心,“或许回到这里本身就是错的,可是我已经不能后退了。但我不想老头也被我害了,你能替我留在他的身边保护他吗?”

机器人沉默了一会,它不知该如何回答,“可是我也该保护你。”

“你保护好他就是在保护我。”知道了结局的萧辰末反而平静了,既然已经是这种结果,他即便不想面对也逃避不了,他明白自己正一步步踏进深海为他设置好的陷阱,无论他怎么挣扎都逃不掉了。与其这样战战兢兢地,还不如直接找到深海放手一搏,他要去深海的机房里直接面对它。在这之前,他要确定柯老头是安全的,只有柯老头安全地离开,他才能无所顾虑。

“你想要丢下我一个人去做什么?”机器人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在害怕,我不会丢下你,你也休想支开我,我们一起面对。”

萧辰末鼻子一酸猛地扑进它的怀里将它紧紧拥住。车库里本来有些幽暗的光线一下子亮了好几倍,那些原本关着的灯全都打开了,车库里的圆球监控器全都咕噜噜地转动着朝向萧辰末的方向。

萧辰末紧张地背都僵直了,那些机械球却只是转动了一圈又停住不再动,似乎在告诉萧辰末它们全都在看着他。

是的,萧辰末被无时无刻地盯着了。这种感觉在他经过每一个监控器下面的时候都会明显的感受到那种注视,他能感到监控后有一双眼在看着他,他走到哪儿,那双眼就跟到哪儿。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柯老头也察觉到了萧辰末的不对劲,“你今天出去遇到什么事了吗?”

萧辰末摸了把自己的脸说,“我遇到那两个清理者了,他们跟到这儿来了。”

“嗯?居然跟到这儿了吗?”柯老头放下手里的勺子,住在贫民区的每一个人类每天都会有特定发放的三餐来确保他们不会饿死,当然饭菜也好不到哪儿去。

萧辰末扒拉着盘子里的食物食不下咽,“他们被街道上掉下的监控器给攻击了,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圆球监控器吗?”柯老头沉思了一会儿,“不是国家卫队?”

“不是。”萧辰末回答。

“傍晚的时候整座机械城上空的信号灯居然灭了好几分钟,这事也很奇怪。”

萧辰末往自己的嘴里扒了好几口饭,把整个嘴都塞的满满地,这样他就不用回答柯老头的问题了。

柯老头却没指望他回答自己的问题,他自顾自地又说下去,“这次回来一切都变得很不同,以往城市治安都是有国家卫队来监管的,可是现在居然是圆球监控器。还有街道上的低等机器几乎没有了,这些低等机器都去了哪儿了?难道被销毁了吗?不,也不是全没有了,贫民区里的清洁机器还是在的。应该说少的是高等的机器人,以往经常在城市上空来回飞的军部车辆变少了,那些军部机器人变少了吗?不行,要去调查一下这个国家的高等机器人是不是真的变少了。”

“小末。”柯老头突然叫他。

“啊?”萧辰末绷着的神经弹了一下,“什么事?”

“你下午在外面有没有去过人多的场所?”

“去过,怎么了?”

“去了哪儿?”

“赌场。”萧辰末以为他老实交待去了赌场,柯老头必定会教育他一顿,没想到柯老头却根本不在意他去的是不正经场地。

“那里的人类和高级机器人多吗?”

“还好吧,不过没以前多。”

“你今晚再去一趟机械之心。”

“去那里做什么?”萧辰末一听这个词就开始冒冷气,他对那里还有阴影。

“机械之心都是军部里的高等机器人聚会的场所,你只要坐在飞车里盯着出入那里的高级车辆有多少就可以了。”

原来是这样,只是在门口盯一下这事还是容易完成的。

“可是盯着那些车是要干嘛?”

“我要确认一下这个国家的高级机器人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多,还是现在的数量变少了,如果真的变少了,那就一定是在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内发生过什么大事。”

萧辰末扒完饭就准备出门,机器人也快步跟上他,萧辰末转头看它,“你回去吧,我很安全的。”他现在已经到了随时随地被监控的状态,无论走到哪儿都在深海的眼皮下,他做了什么根本就无法隐瞒,萧辰末也不打算暗着来了,他就明着来,他今晚就要去会一会它。

萧辰末转身走,机器人还是跟着他,萧辰末只能无奈地随它跟着。深海的众多机房中有一座就很靠近机械之心,那是第一次被炸毁了之后又重新修的。萧辰末决定让艾赛克斯留在车里查看进入机械之心的高级车辆有多少,而自己就去那座机房会一会深海。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机器人拒绝自己留在车内。

“我只是去下面看看,我什么也不做。”萧辰末嘴上说着什么也不做,手上却将一样样防身的东西全都贴身塞好。

“不,我有预感你不会是下去看看而已。”

萧辰末停下手上的动作呆呆看着它,他有时会觉得艾赛克斯离他很远,远到明明近在眼前却像是一个不熟悉的陌生人,但是有那么一瞬他又常常感觉它还是以前的艾赛克斯。他的手抚上了它的脸,这张脸还贴着仿真人脸,手心里传来的触感冰凉柔滑,他突然很想要吻它,想要狠狠地吻它。

“艾赛克斯”他哑着声开口,“我,可以吻你吗?”

机器人眨了一下眼,似水幽蓝的眼里满是邀请,它低声回答,“当然可以。”

飞车慢慢地降落,渐渐贴近地面。萧辰末也渐渐贴近它的唇,他要好好看着它,他要看着它好好地吻它。

一道身影忽地从车窗外闪过,那道身影扬起的金发在萧辰末的眼角边划出一道悠长的弧线又消失在眼前,萧辰末倏地绷直了身体,他抛下还等着他吻上来的机器人打开车门追着那道身影就跑。

那道身影闪身进了另一条巷子,萧辰末也快步追了上去,巷子里的光线幽暗到快要看不清,只有那个人影的金发在暗夜中如绸缎般地闪着微光。

“艾赛克斯。”萧辰末用力喊,“是不是你?”

那道身影背对着萧辰末停了下来。

“真的是你?”萧辰末的声音开始发抖,他的呼吸开始急促,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的沉重,这种重量让他快要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而摔倒,他撑着身体一步步朝它挪,“艾赛克斯。”

“末末?”尾随着萧辰末而来的机器人出现在巷子口。

第二百零六章:我心依旧(十)

前面的那道身影再度迈开步子。

“艾赛克斯。”

萧辰末反应过来,快速跟了上去。

“末末?”机器人拉住萧辰末,“不要去。”

“你,你放开我。”萧辰末焦急地想要甩脱它的手,前面的那道身影即将消失在小巷尽头。他一下子急了,用力推了机器人一把,头也没回地冲向黑暗中的那道影子。

机器人楞楞看着自己落了空的那只手,喃喃低语,“它是艾赛克斯,那么我呢?”

整条巷子只剩下萧辰末凌乱奔跑的脚步声和那个背影发出的有力的快速走动的声响。黑暗中,萧辰末愈来愈接近那道人影。然而,它一个拐弯之后再度消失在了萧辰末的眼前。

萧辰末站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喘着粗气,他明明一路跟着到这儿的,没道理这么快消失不见了,如果是搭乘什么交通工具离开,他紧随着它跟着不可能看不到。只是一瞬的时间,它转过拐弯,他也立马追上来了,可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萧辰末四向看着这条极静的街道,他不信这么大个的机器人就这么找不到了。

“末末。”机器人只停留了一会儿也快步跟了上来,它看到萧辰末一个人站在马路中央四下看着周围的大楼。

“末末,你在找什么?”

“它消失了。”萧辰末满脸的失魂落魄。

机器人的心也跟着一阵电流乱窜,“那个机器人吗?你叫它艾赛克斯,可我在这里啊?”

萧辰末停下四下搜寻的眼看向机器人,“艾对不起。”他抱歉的低下头,隔了一会儿又抬了起来,虽然还是很愧疚的神情,但是眼里开始闪着光,“我很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将你再造了出来,我以为你是我的艾赛克斯,但我发现你很可能不是,因为我找到它了,我要去找它。”

“那么我呢?你怎么确定它就是?”机器人只是看着萧辰末,那双蓝色的眼里满是受伤。

“是直觉,直觉告诉我它就是。抱歉,我想要去寻找自己的爱人。”萧辰末避开了它那双眼睛,他不敢对上它的那双眼。

机器人闭了闭眼,它仰头去看城市夜空中闪着的那些信号灯,不知道为什么,它觉得那些信号灯光暗淡到快要消失在夜空中,一如它的机械心,失落到快要消失在这副躯壳中。它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街道上回荡,荡到它够不着的远方,那里站着它睁开眼就在这个世界上第一眼见到的人,它听见这个声音汇成无数的回音盘旋在半空,声声说着,“我陪你。”

它说,“我陪你,我陪你找到它。”

萧辰末的鼻子开始酸酸的,眼里有一种热热的液体开始翻涌,他走到它面前轻轻地将头埋在它的胸口。

“谢谢。”萧辰末说。

机器人抬手拥住他,它想,这可能是它能拥抱他的唯一机会了。

“不客气。”它说。

整条长街的灯都在忽明忽暗地闪着,每一座大楼里的灯光都是诡异的一片黑暗,四面静到只剩灯管里电流闪过的噼啪声。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响?”萧辰末警惕地四处看。

“那栋楼。”机器人抬手指向萧辰末身后的大楼,“很奇怪。”

萧辰末身后的大楼没有正门,整栋楼的外墙是厚厚的钢化玻璃,可以说连窗户也没有。

“没有门,这里的人怎么出入?”萧辰末站到大楼面前仔细查看,他确定这栋楼真的找不到可以进入的门。

机器人突然整个人都趴到了地上,它的耳朵贴着地面听地底传回的声音。

“下面有什么吗?”萧辰末也趴到了地上,然而以人类的耳力他只听到下水道里流过的水声。

“我有感觉,它就在下面。”机器人说。

“什么?你是说”

“是的,我能感到它在下面。”

“可是要怎么下去?这下面不是下水管道吗?”

“在下水管道之下。”

萧辰末趴在地面上敲击每一处地缝,可是每一块地方都不像是有机关设置的样子。

“末末,你让开点。”机器人开口。

“啊?”萧辰末停下敲击的手。

“你站到入口位置了。”

萧辰末退了一步,“这里?这里看着没什么区别啊?不会错吗?”

“不会错,我有感觉,愈靠近它我就愈有这种奇怪的感应。”

“可是怎么打开?这里看起来就是一块马路地面。”

机器人闭上眼,感受着来自那个机器人的感应,它可以感觉到它的机身正穿过长长的地道往最深处的机房走。

机房?为什么它明明没有看到,却会觉得最里面一定就是机房?这会是谁的机房?为什么它越靠近那个机器人,这种共通的感应就会越强烈?

机器人站到入口的位置,它将自己机身内的网络连接入地下通道接口,咔一声,它跟前的地面出现了一架升降梯,它往前迈了一步站到升降梯上。

“末末。”它朝萧辰末伸出手。

萧辰末拉住它的手站了上去,梯子开始下降,头顶的盖子合拢,不见五指的黑暗一下子袭来,他握着它的手更加用力地攥紧。

“不要怕。”它用自己的手包着他的手,带着他踏出升降梯之外一步步在黑暗中前行。

走廊的灯突地亮了起来,一盏盏延伸到最尽头的金属门。那扇门缓缓打开,一个虚拟的人影背对着萧辰末站在那里,它慢慢转过身,无风自动的银色长发在它身后像是拥有生命力一般的高高扬起,“欢迎回来,我的小可爱。”

“梅不,你是深海。”萧辰末吓地退了一步才稳住自己的身体,尽管他早做好了要面对深海的准备,可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他又无法自控地开始恐惧。

“或者,你也可以叫我艾赛克斯。”深海笑着回答,他抬起下颚看向萧辰末身侧的机器人,“这个机身,我很满意。”

萧辰末顺着它的眼看向身边的机器人,他的脸一下白了,“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从这里出去了,不然我费尽心机引你过来干嘛呢?”深海扬起的发丝根根直立像无数吐着蛇信的毒蛇朝着机器人的方向扑来。

萧辰末刷地抽出他的激光仪砍向那些虚拟发丝,然而激光仪所过之处却无法挡住那些发丝的攻击,机器人的机身瞬间被无数发丝贯穿,它来不及避开,痛苦地弯着腰抵抗那些吞噬它意识的发丝。

“艾赛克斯。”萧辰末惊惶地徒手去拔那些穿透它机身的发丝,手握着的发丝却穿过他的指尖。他无法将那些虚拟的头发从它的机身上抽离。

“混蛋。你去死吧。”萧辰末拿起激光仪朝着深海的虚拟身影砍去,影子一分为二,又再度合拢。那张脸依旧挂着让人厌恶到极点的笑,“你杀不了我,还是乖乖待在一边,如果你再惹怒我,我会一手捏碎你的头颅。”

“来吧,你他妈来吧。”萧辰末疯了,砍不死虚拟的深海,他冲向它身后的机房一阵乱砍。激光仪所到之处,机房内部的仪器被削成一堆废铁。

“那就看看,是你把整座机房破坏的速度快,还是我吞噬它的速度快。”深海的脸狰狞着朝着那架机身贴近,还差一点,还有一点它就可以完全控制那架机身了。意识的细丝以光的速度渗透进机器人的大脑深处,深海发现那里是一片空白,只有核心记忆区有一块圈起的防护层,它迅速朝着那块区域游走,只要占领它大脑芯片里的所有记忆,将它的意识吞噬为己有,它就能寻回自己丧失的那份意识,它就能反噬艾赛克斯,让它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核心记忆区的防护层很快被它层层击破,接着只要再吞噬它的记忆,它就能完全得到这架机身的意识。然而它的意识细丝穿透所有记忆,里面拥有的数据却少的可怜,连一点对它有用的东西都没有。它气急败坏地将那团记忆用发丝绞成碎末,然而变成碎末的记忆却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向外游走。它猛地意识到不对劲,它想要脱离这架机身离开,意识却被禁锢无法动弹。

“艾赛克斯,你休想禁锢我。”它开始扭曲着意识死命挣扎。

“不,我要毁灭你。”艾赛克斯的声音出现在它的意识层。

“毁了我,你也等于毁了自己。你别忘了我们现在是一体的。”

“我只要丢弃留在你意识区里的那部分就可以了。”

“你的整个意识本来就是我的,你是我分化出的一小部分而已。”

“可你现在只是我的一小部分而已。”

“呵呵呵,你搞错了吧?是你的一部分意识和我的纠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了。你妄想把我剥离出你的记忆层,可你发现一旦剥离我,你就会丢失所有关于萧辰末的记忆,你舍不得忘掉他,这就是你的弱点,你的死穴,你敢让他知道你现在成了一个和我溶为一体的怪物吗?”

“你去死。”艾赛克斯的虚影出现在深海的意识上方,将它死死压在缝隙里。

深海喘着气得意地笑,“你不敢,你不敢真的灭了我,你怕失去他,哈哈哈哈哈。”

萧辰末的激光仪将半个机房夷为平地,他不知疲倦地一座座破坏着那些数量庞大的计算机。快一点,必须再快一点,他要救它,在深海彻底吞噬它之前。

妈的,到底那座才是?

萧辰末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但他还是牢牢抓着那把激光仪,不断重复着砍劈的动作,这是他唯一的希望,唯一可以救它的希望。

“末末。”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回失去理智的边缘。

萧辰末机械性地扭过头,他看到机器人的那张脸就站在他的身后,“艾艾”他张了张唇,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知道它不是艾赛克斯,他却还是习惯这么叫它。

“是我,末末。我回来了。”它将他紧紧拥进怀里,这个拥抱和以往在萧辰末记忆里出现的每一次都一模一样,它的机身是温热的,它的指尖也是热的,它不再是僵硬的冷冰冰的。

“艾艾赛克斯?”他听到自己总算说出口的不确定的话。

“是我,我回来了。”

手上的激光仪跌落地面,萧辰末猛地扑过去抱住它,“你真的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艾赛克斯捧住他的脸深深印下它的吻。

萧辰末忘了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那座地下机房的,他也忘了询问深海怎么又突然不见的,而它又是怎么突然记起了所有的事情,他像个傻子呆呆盯着艾赛克斯的脸看,好半晌之后他才想起被他遗忘的事情。

“啊。”他突然惊跳了起来,“你在这里,可是它呢?”

“它?”艾赛克斯笑了一下,“它也是我。”

“可可”

“可我们看着不同吗?”

萧辰末木讷地点头。

“那是因为我分离意识的时候没有将关于你的那部分分出去。”

“什么?”萧辰末无法理解。

“就是我制作芯片的时候,将所有关于你的记忆自己保存了下来。”

“那你又为什么要复制一张芯片?”

“不是复制,是分离,它本来就是我的一部分,它就是我。只是暂时将你忘了。”

“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怕自己会回不来,我要给自己留一个后路。”

艾赛克斯的手抚上萧辰末的脸,这张脸还贴着仿真的人皮,它摸到边缘想要将它撕下来,萧辰末抬手制止了它。

“别,现在不是时候。”

“嗯?”艾赛克斯看着他。

“我,我觉得自己被随时监控着,贴着仿真脸,我会有安全感。”

“好。”艾赛克斯又将边缘的部分抚平,“可我想要对着你自己的脸亲。”

萧辰末的脸一阵血红,幸好有假脸的遮挡才让他看起来是自然的,他的艾赛克斯果然回来了,它总是这样对着他随时随地说那些调情的话。

萧辰末飞速扯下自己脸上的仿真人脸,对着艾赛克斯的唇就咬了下去。

第二百零七章:我心依旧(十一)

贫民区已经接近凌晨时间,柯老头眯着眼坐在屋子里那把破旧的椅子上,屋子的门咔哒打开,他迅速睁开眼。

“怎么样?”

萧辰末楞了一下,他才想起他把柯老头交待的任务给丢到脑后了。

“一共十三辆飞车进入机械之心。”艾赛克斯回答。

萧辰末扭头看了它一眼,这家伙居然眼都不眨地撒谎?

“这么少了吗?”

柯老头陷入沉思,萧辰末也不敢打扰他,他就站着等柯老头。他的艾赛克斯回来了,这个国家里的机器人少不少的他才不关心,他现在关心的是怎么快点离开这里。

“艾赛克斯好像有点不同了?”柯老头突然说。

“是的,它回来了。”萧辰末说这句话连眼梢眉角都是飞扬的。

柯老头却像是没什么喜意,“哦,它怎么突然回来了?说来听听?”

“我记起了尘封在核心区里的记忆。”艾赛克斯说。

“就这样?”柯老头挑眉,“你的记忆层里不是只保留了一个记忆区块吗?我进入过你的记忆区看过,里面空白一片,只有一个极小的记忆区里面有东西。”

“可您一定没有再度进入那个记忆区去看看,我把最重要的记忆保留在那块记忆区里最安全的地方了。”

“哪儿?我在外围转过一圈,那里是一片大海。你说的最安全的地方,不会是在深海里面吧?”

“是的,就是在最深的海里。我把关于末末的部分全都藏在那里。”

“是这样吗?”柯老头直直盯着它看,艾赛克斯的突然回来透着诡异。

“是这样的。”萧辰末快速抢答,他怕柯老头知道他刚刚和深海正面接触过,它想一定是深海用意识袭击艾赛克斯才促使它想起来所有的事情。

对,一定是这样。他对自己说。

“那么是谁替你做了芯片复制呢?”柯老头接着问。

“是威尔斯博士。”

“那个米国机械师?”

“是的。”

“我记得他一直和我在同一个机械大楼,他什么时候替你做了芯片复制的?”

“在他刚刚抵达科林姆,还没进入培育中心的时候,我避开守卫去见了他。”

“爆炸之前,我们是分头离开培育中心,他和另外几个机械师一起搭另一条潜艇离开。”

“可他们并没有顺利离开科林姆的海域,潜艇开出不远就爆炸了,他们全都葬身海底。”

“什么?”柯老头极震惊地看向艾赛克斯,“你,你怎么知道。”

“今晚刚刚得到的机密。”

柯老头以为它是在机械之心的那群机器人军官那里得到的消息,毕竟以艾赛克斯的智能操控能力,想要窃取比它等级低一些的智能信息不是难事。

再则,高级机器人的记忆区块之多连机械师自己常常都会被搞得昏头转向,很多机械师往往会采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删除以往的记忆排列重筑记忆宫。柯老头进入艾赛克斯的记忆区原本是想着帮萧辰末寻找他的机器人丢失的那部分记忆,可他花费了大量的时间一个个记忆层里看过去,却发现那里全都是空白的区块,只有一个区块里的记忆却用海水围着。柯老头虽是数一数二的机械师,但他也做不到在一个机器严密的记忆构筑里为所欲为地查探,一旦进入海里无法及时出来,他就会在艾赛克斯的记忆海里溺毙。他当时也没有深入去探查它的记忆区,如今也没有实据去证明它说的是不是真的。

萧辰末的机械水平虽比不上柯老头,但他也用尽全力在艾赛克斯的记忆里搜寻过,他直接跳入那片海里想要潜到下面搜寻,然而他只下潜了一点点就被海水推回岸边,无论他试多少次都无法成功。

“怎么又从正门进来。”柯老头揉着额角转移话题。

萧辰末从艾赛克斯回来开始,脑子就一直是昏昏乎乎的状态,飞车一进入贫民区的地下车库,他就直接搭电梯上来了。这会儿柯老头又拿这事来说他,他只好转头用眼神强烈谴责艾赛克斯: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艾赛克斯一脸宠溺地揉他的头发:是我的错。

柯老头瞟了眼他俩不再说些什么。

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天亮了,艾赛克斯既然已经回来了照理说马上离开这里也可以,但是柯老头无法放下心头的那股疑虑。

现在,还不是马上离开的时候。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勉强挤下萧辰末和柯老头。艾赛克斯是机器人,靠墙站着就可以了。到了第二天一早萧辰末睁开眼却发现艾赛克斯不在,他飞快披上外套就要往外跑。

“干嘛去?”柯老头喝住他。

“艾赛克斯不见了。”

“你急什么,它对这里比你熟悉多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

柯老头刚说完就听到门外响起敲门声,萧辰末飞快打开门,艾赛克斯就站在门外。

“你刚才上哪去了?”

“去给你们拿早餐。”

它提了提手上的餐盒,贫民区里分发的食物总是单调的那几样,而艾赛克斯手上的餐盒里却明显丰富许多。

“在外面买的。”它凑到萧辰末耳边低语,舌尖恰到好处地勾了一下他的耳垂,萧辰末的脸唰一下又红了。

这下连柯老头都看不下去了,他咳了一声示意快点吃饭,吃完饭接着干活。

“我们不早点回去吗?”萧辰末问,他觉得已经没必要再待在这里了。

“既然已经来了,我要查查这里机器人突然变少的原因。”

“机器人变少不是好事吗?”萧辰末倒觉得这也不错。

“不是少不少的问题,而是造成突然变少的原因是什么,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吧,那我该怎么做?”

“去监视那些高级机器人。”

萧辰末心说不用自己监视机器人,一出门自己就先被那些圆球监控给监视了。

“可是……”

“你和艾赛克斯一起去。”柯老头盯着艾赛克斯,“不要担心那些监视器,我想艾赛克斯应该能解决。”

“放心。”艾赛克斯抓起萧辰末空着的那只手挠了把他的手心。

真是要了命了。

萧辰末低下头快速扒饭,艾赛克斯要么就是没记起他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要么就是顶着一张禁欲脸却无时无刻做着撩他的小动作。

做就做吧,能不能不要当着老头子的面做?

但是,也只有这样的艾赛克斯才是他熟悉的爱人。

柯老头对于眼前的一幕权当没看见。

萧辰末不知道该如何完成老头布置的任务,监视那些高级机器人的动向?这些高级机器人大多是军部的成员,说监视就监视,有那么容易吗?

“喂!你怎么也不想想老头叫你做的是什么,你就胡乱应承了?”萧辰末拿手指狠戳它的胸膛。

艾赛克斯捏住那根不安分的手指放到嘴里吸吮,舌尖沿着甲沟一点点打转往下,深吸一口,又回到顶端抵着指尖轻轻刮挠。

萧辰末的背绷地紧紧的,这只机器人就爱用这种调调来吮吸他的身体,他的脑子里浮现出艾赛克斯埋头在下面动作时的样子,整张脸都开始热到烫人,连耳垂都是热的。

“想要吗?”艾赛克斯凑到他的脖颈吐气,长长的睫毛扫过他敏感的颈部肌肤,萧辰末整个人都抖了抖。

他太久没有和艾赛克斯那个那个了,连它这么初级的调情手法他都开始心痒难耐。

“嗯。”

他低着头轻声嗯了一声,艾赛克斯憋着笑将他一把搂进怀里,飞车向着他们曾经居住过的那座大楼疾驰而去。

“怎么是这里?”萧辰末看着车外大楼傻眼,他还以为艾赛克斯会找一家旅馆解决呢。

“我们的房子还没到期,正好可以用。”

“我记得只付了一个月房租啊?”

“是一年,房子起租是一年期,怕你心疼钱才说是一个月。”

“所以实际上你后来又交了一大笔钱?”

“嗯。”

“你太败家了。”萧辰末怒斥。

“是我的错。”艾赛克斯主动认错。

飞车的整个顶部缓缓打开,艾赛克斯抱着他从窗户里一跃而入。这个机器人又忘了有些人类天生的恐高症,在这么高的楼层直接从半空中跳进去,让萧辰末的小心肝都开始颤动。

“抱歉,我等不及了。”艾赛克斯一进屋就开始剥他的衣服。

“等等,等等。”萧辰末死死拉住自己的衣领,“总要先洗洗吧?”

“去泳池里洗。”艾赛克斯的手转向他的裤子,扣子被轻易打开,接着是滑下的拉链,单手就将他的臀轻轻托起,另一只手将他的整条裤子褪下。

萧辰末将整张脸都埋在它的金发里,他的心跳快到自己都控制不住,他失而复得的爱人就面前,他却反而有种不在现实的缥缈之感。

“艾赛克斯……”他低喃着它的名字。

“末末,我的末末。”它将他的双腿缠在自己的腰间,托着他的臀一起滑入池水。

萧辰末的手攀住艾赛克斯的肩,它的金发散落在池水里丝丝缕缕漾开像最轻柔的纱,那层纱漂浮在水中随着有节奏的水波涌动而不断沉浮。萧辰末也在不断地沉浮,他喘着气推拒它,“不,不要了。”

“不,还不够。”

艾赛克斯将萧辰末滑下的手臂放回自己的肩上,它将他更紧地贴合着自己。萧辰末的手无力地再度滑了下来,手指滑过艾赛克斯的胳膊,一块触感完全不同的肌肤让他瞬间激灵了一下。他的手再度滑回了那个位置。

这里,这里。萧辰末的冷汗开始往外冒,他浑身僵硬地扭头看向艾赛克斯胳膊上那块有着细微不同的肌肤。

艾赛克斯也盯着他看,手指仍是轻柔地抚着他的背。

“发现什么了吗?”它的声音还是以往的温柔。

“没,没……”萧辰末不由自主开始结巴。

“末末,我爱你。”艾赛克斯盯着他的眼睛述说。

萧辰末却开始逃避它的眼,他胡乱瞟着一池的水波,“我,我也……爱你。”

萧辰末极艰难地说出口,他知道自己是爱它的,但是眼前的事实却让他静不下心。他突然开始害怕,害怕真相会是让他无法接受的结果。可是他又无法做到自欺欺人,这架机身不是他再造的,它就是艾赛克斯的原机身,胳膊上那块用仿生肌肤膏补过的地方有着明显的不同。那是他们逃亡时买不到最好的肌肤膏只能随意买了一支先代替着补上的,而再造的新机身是不会有这么块地方的。

萧辰末努力抑制着自己狂跳的心脏去回应艾赛克斯的热情,他们在屋子里耗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光。艾赛克斯将萧辰末用毯子裹着抱到楼上的床里,太阳光柔和地照射到落地玻璃上,窗外难得的大好天气,机械之城的大多数时候都是阴天,它的冬季总是太过漫长。

“冷吗?”艾赛克斯将毯子往萧辰末身上紧了紧,其实外面的天气一点也影响不到屋子里,只是萧辰末还是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不冷。柯老头还吩咐了事情让我们去做呢,我们还是别躺着了吧?”

“嗯,是该去做事了,可是你起得来吗?”艾赛克斯的手滑向他的腰揉了一把。

萧辰末瞬间嘶嘶地直吸气,“你,你别乱动。”

艾赛克斯笑着亲了他一下,“好,我不乱动。”

萧辰末坚持着要起身,艾赛克斯拗不过他,所幸上回买的药膏还有一些藏在抽屉里。

萧辰末把脸捂进毯子里由艾赛克斯帮着他涂药膏。药效让他得到暂时的缓解,他撑着身体站起来。

“我们走吧。”

“好。”艾赛克斯再度抱着他从窗口跃回飞车,车子呼啸着直冲云层,萧辰末吓地紧紧抓住胸口的安全带。

“太,太快了吧?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机械之城的军部训练基地。”

萧辰末扭头看它。

“很惊讶吗?”艾赛克斯勾起唇角。

“不。”萧辰末将头扭到一边看着车外的云层。

“末末。”艾赛克斯捏住他的下颚,又将他的脸扳了回来,“你在逃避。”

第二百零八章:我心依旧(十二)

萧辰末不敢和它对视,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半句话。飞车钻出云层往地面贴近,肉眼可见远远的一块半弧形圈起的机械堡垒,那是机械之国科林姆的军事基地。萧辰末突然伸手飞速按下返航按键,飞车在半空中拐了一个尖锐的弯,往着来时的地方飞回去。

艾赛克斯伸手想要握住他的手,萧辰末瑟缩了一下躲到更远的角落。

“末末……”艾赛克斯看着他。

“我要回去,现在就回去。”

“好。”

飞车降落在贫民区的大楼顶层,萧辰末打开车门跳下车就往电梯里跑,他一口气跑回那间屋子嘭一下推开门冲了进去,把自己关在里面。

柯老头不在屋子里,萧辰末一个人缩在床角发了会呆,又跳起来像只蚂蚁一样在屋子里团团转,转了几圈之后他又到窗边挂好蟹爪勾滑到楼下。柯老头的通讯打不通,他坐不住了,他需要立马找到他。

飞车停在顶楼的时候他扔下艾赛克斯直接自己跑了下来,他现在的脑子里一片浆糊,只一心想着怎么找到柯老头,挂着蟹爪勾滑到楼底就冲出窄道一个拐弯直往大楼外的街道而去。

艾赛克斯站在顶楼看着那道身影沿着街道飞奔,风将它的长发卷起层层飞扬的弧度,它打了个响指,停在身侧的飞车升空而起向着萧辰末的方向飞行。

跑了几条街,萧辰末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街道上的圆球监控器也跟着他的速度慢慢转动。身体累到极致,脑子反而清醒了一些,他停下来站在街口喘气,所有的圆球监控也保持着对准他的角度停了下来,飞车缓缓滑到他的面前敞开车门,艾赛克斯不在,车里空无一人。

萧辰末坐到车里,这辆车还是朱雀会的时候特地配备给柯老头的座驾,经过老头子的改装,车子比外面的车辆多了不少功能。他突然想到可以试试用车辆里的定位装置来联系柯老头,这辆车的定位系统也是老头子特别改装的,和他自己手腕上的通讯器是同步的。

滑出车里的定位虚拟屏,萧辰末意外发现车里的定位竟然一直是开着的,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如果没猜错的话,不管他到了哪儿,柯老头都是知道的。

既然柯老头随时追踪着这辆车的定位,那么能不能反向追踪呢?萧辰末点击虚拟屏,虚拟屏的最下方有一个小窗口打开就是反追踪,看来柯老头不光追踪着这辆车,也将反追踪系统替萧辰末设置好了。

打开反追踪的小窗口,柯老头的虚拟影像从屏幕里跳了出来,萧辰末被突然跳出的影像吓了一跳,影像里的老头子像是在光线极暗的地方,信号也不太好,传回来的影像在不断的闪烁着。

“老头,你在什么地方?”

“啊,这里啊,这是机械城的下水管道。”

“你在下水管道做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下水管道监控少啊。”

萧辰末垂下眼不语,比起街道上密密麻麻的监控,或许下水管道才真的是最好的地方。

“怎么不说话了?”影像里的柯老头已经在往上爬直梯,他推开顶部的井盖探出头,“啊,还是阳光下的世界更好啊你说是不是?”

“是。”萧辰末回答。

“别光坐着了,把飞车开到我的位置来。老头子我可是走不动了。”

“我看到你后背上那只代步器了。”

“臭小子,你按个手指头车子就过来了,又不用你手动驾驶。”

“哦,马上来。”萧辰末快速输入柯老头发给他的定位,车子自动朝着老头子的方向行驶,在机械城最高的一座楼附近,车子停了下来。

萧辰末仰头看向那座看不到顶的机械之心,他又将眼移到机械之心附近那座地下机房的位置,看来柯老头应该已经去过那里。

“我刚才的确就在地下机房里。如果我猜的没错,艾赛克斯现在已经代替了原来的深海,现在整个科林姆都在艾赛克斯的操控之下。”

萧辰末垂头看着地面不语。柯老头只猜中了一部分,深海还是在的,只是已经不如以前那么强大。他在那间地下机房的时候就看到它了,而它也明明即将控制艾赛克斯的机身,可一转眼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萧辰末至今无法明白深海是如何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一举被艾赛克斯反制的,但他也不想问太清晰,潜意识里他还是逃避着那些问题,他怕知道太多自己无法承受的事情。

可他也明白艾赛克斯真的不是以前的它了。他在进入地下机房之前看到的那个身影,虽然只是背影,他却强烈地感受到那就是艾赛克斯。就算当时的身影不是艾赛克斯,一切都是他的错觉,可是艾赛克斯的原机身却是的的确确存在的。既然艾赛克斯一直都好好地在这里,这么久,它又为什么不回来找自己呢?萧辰末不敢多想,因为结果只有一种可能。

“艾赛克斯本来就是深海分离出去的一部分意识,当初它和深海意识对决的时候也极可能没有同归于尽,而是反噬了深海。承载了深海庞大数据的艾赛克斯一时无法脱身离开这里,而科林姆的运作离不开深海那些机房的运转,艾赛克斯不得不困在这里,这么一来一切才合理,都解释得通。”

萧辰末也想到了一些,只是没有柯老头想的全面。艾赛克斯的怪异,和它不加掩饰的行为的确是在暗示自己它就是现在科林姆的主脑。只是他不想接受这些,他也无法接受艾赛克斯变成另一个深海的事实。

“小末。”柯老头忧虑地看着他,“艾赛克斯已经不是以前的它了,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萧辰末的声音低到快连自己都听不到了。

“哎。”柯老头叹了口气,他抬起那只干瘦的手抚上萧辰末的头,“天若迷恋上她亲手制造的机器人时,我曾极力反对,可我没想到因为我的反对也让我和她的父女缘彻底终结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小末,和我回去吧?”

萧辰末知道他说的回去是什么意思,不是回贫民区,而是回家,离开这里。

可是他做不到,他做不到扔下艾赛克斯独自离开,哪怕艾赛克斯已经不是从前的它。

“先回去吧。”柯老头钻进车子里,萧辰末也跟着进了车,一路无话。

来的时候萧辰末是带着希望的,他要找回艾赛克斯的记忆。可是现在,他的内心却满是仿徨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但他又清晰地知道自己不能失去它。

“我不想离开它。”萧辰末低语。

“傻孩子,这世界上的机器人千千万,想要什么样的没有?你何必选择最辛苦的一条路?它不是普通的人工智能,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钻牛角尖呢?”

“可我就是放不下。”

“我知道你放不下,你可以先回家冷静冷静,等你自己想明白了再做决定也不迟是不是?”

“嗯。”萧辰末突然也想家了,他想回家,回自己那个温暖的窝。

柯老头干瘦布满皱纹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既然决定了,我们就早点回去。出来这么久,你也该回去看看你妈和你姥姥了,上回和那两个小家伙视讯他们都会喊爸爸了。”

其实压根就不会喊,只是柯老头说些什么萧辰末也没听进耳朵里。车里的屏蔽系统是柯老头亲自做的,在里面谈话绝对不会被外部的任何高智能设备窃听,有了萧辰末的承诺,柯老头迅速调换飞车路线往科林姆边境方向开。

萧辰末盯着窗外不断飘过的云层发呆,他的脑子里满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件件在他眼前走马灯一样的来回倒,他只觉得越来越乱,越来越理不清。他烦躁地猛扯自己的头发,一抓就抓下来一大撮,最近总是心神不定,连头发都是一抓就掉。

飞车里的界面系统跳出科林姆的出境人工智能,智能语音提示车主必须出示出境证明萧辰末才回过神。

“怎么啦?我们怎么出境啦?”他还在一脸懵逼的状态。

柯老头已经将楚维那里搞来的证明扫描进界面,他慢悠悠回答萧辰末的问题,“不是你说先回家一趟吗?”

“我说回家了吗?”萧辰末还是一脸懵,“可是,我还没和艾赛克斯说呢。”

“你一出科林姆它就会知道,说不说都一样的。”

这话听着也没错,可也不太妥。萧辰末的脑子还在浆糊里挣扎,完全理不清事件该是怎样的走向。

“可我没想这么块回去啊?”

“你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看看了。再不回去,你妈要担心了。”

萧辰末跟着楚维出来就没和他老妈明说,后来到了柯老头这里也不敢直接告诉他老妈他在黑社会总部,还是柯老头替他隐瞒,说是就别和萧妈妈明说了。就这样,萧妈妈一直以为自己的儿子和柯老头在一个安全的小岛上。

“可……可……”

萧辰末还没可出个下文来,那边的人工智能已经驳回了楚维签名的那张证明,“您的证明是无效的。”

“怎么会无效呢?这两天刚用过。”柯老头依旧是不紧不慢地收回那张证明。

“是的。但是您的证明现在无效了,这是来自深海的直接指令。”

萧辰末一下子坐直了,它知道了?它知道自己就在边界,所以直接拦着不让出境吗?

“哦,这样的话,我这里还有另外一张证明,或许会有效。”

柯老头从车子的暗格里抽出一张类似纸片的薄薄的东西。

人工智能机械的声音再度响起,“深海已经发布指令,任何证明都是无效的,你们……”

它的声音突然咔在那儿,整个虚空屏全是雪花的嗤嗤声,响了两下就彻底暗了下来。

萧辰末目瞪口呆看着柯老头将那张薄纸片抽出扫描仪,“走吧。”他对着飞车下语音指令。

“柯先生。”飞车里的语音控制里突然传出艾赛克斯的声音,“您要将末末带到哪儿去?”

萧辰末的眼直直盯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没想到艾赛克斯可以直接入侵柯老头飞车里的智能系统。

“小末说要回家一趟,这不就直接启程了嘛。”

萧辰末又将眼移向柯老头,他什么时候说要回家一趟啦?

“是吗?”艾赛克斯的声音里传出笑意,“末末,你是想回家了吗?”

“啊?哦。”萧辰末才反应过来。

“回家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呢?”

萧辰末垂着头不说话,空气里静默了几秒。就是这几秒的功夫,他们坐着的车像是撞上什么东西猛地震动了一下,萧辰末的脑袋直接磕到了飞车的控制键,柯老头也被车内弹出的安全囊牢牢困在座位上,萧辰末吓地扭头看向窗外,一张巨大的网罩住了整个飞车的车身。

“不用看了,是抓捕网。”柯老头索性靠在座椅上。

“抓,抓捕网?艾赛克斯做的吗?”萧辰末看了看柯老头,又转回去看向那张包裹着车身的巨网,他不敢置信艾赛克斯居然真的用抓捕网将飞车网住了。

巨网包裹着飞车调了一个头。萧辰末在车里抬头,这个角度他总算看到几架军用飞车牵引着裹住他们的那张巨网又往着机械之城的方向返回。

萧辰末的怒意猛地直冲脑门,不可原谅,他绝不原谅它居然用抓捕器来对付他。

飞车一落地,柯老头就被军部的机器人卫队带走了,留下萧辰末面对高高在上俯视着他的艾赛克斯。

“你想怎么样?”萧辰末的语气里夹着冰刃的冷漠。

艾赛克斯幽蓝的眼暗了下来,它伸手想要拉住他的手,他却快速退了一步,“你别碰我。”

“末末……”它满脸受伤地看着他。

错觉,都是错觉。萧辰末别开脸,机器人怎么可能会有受伤的表情,都是自己的臆想。

“末末,你是真的想离开我?”艾赛克斯的眼里闪过一道寒光。

第二百零九章:我心依旧(十三)

萧辰末头顶的天花板无声地缓缓打开,他站着的脚下就是通往机械之心顶层的悬浮梯,只要一个指令就能直接升到最顶层,那里是整个机械之国最接近天空的地方,谁也到不了那里,只有它的指令才是开启那道禁闭之门的唯一密码。艾赛克斯在等着萧辰末的回答,只要他说一声是,只要他敢说一声是,它就将他囚禁起来,永生永世地留在这座机械之心里。

“我当然没想要离开你。”萧辰末恼怒地对着它吼。尽管他还在暴走的愤怒边缘,但他承认自己从来没想过离开艾赛克斯,他只是生气,生气艾赛克斯用这种方式直接抓他回来。

“你用这种方式逮我,你觉得我会不生气吗?”

萧辰末快要失去理智的愤怒让他没有察觉头顶打开又缓慢合拢的天花板,他牙痒痒地瞪着艾赛克斯,就差没跳起来踹上它一脚了,之所以还站在原地没动是明白机器人的钢筋铁骨即使踹了也白踹,最后疼的还是自己。

“是我的错。”艾赛克斯单膝下跪请求他的原谅,“你要怎么样才会原谅我?”

“呼”萧辰末叹了一口气,“算了,我也不和你计较了,你让那群机器人把老头带哪里去了?”

“就在机械之心。”

“这里吗?”

“嗯,在下面。”

知道柯老头在哪儿萧辰末也安心了,他暴躁的情绪总算缓解下来一点点,“艾赛克斯,我想我们该好好谈一谈。”

“嗯。”艾赛克斯拉过他的手放在唇边亲吻,这回萧辰末总算没有拒绝。

“我知道这是你的原机身,你手臂上的仿生皮肤还是我亲手修补的,我想知道你明明好好的在这里,这么久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因为我接收了深海的数据一时无法全部整合清理,不及时处理那些数据,不光我自己无法承受那些数据的冲击,连同整个机械城都会瘫痪。”它顿了一下又接着说,“我已经代替深海成为这个机械之国的主脑,我再也无法轻易离开这里。”

萧辰末咬了咬唇接着问,“我们一进入边境你就知道了吧?那你又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怕你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会嫌弃我,我已经是整个机械城的一部分了,我已经不只只是你的艾赛克斯。可我还有一部分的意识留在你身边,我本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不见你,就让另一个我和你在一起。可我发现自己做不到。末末,我想要拥抱你,亲吻你,我想拉着你的手感觉到你,我不想再用分离意识的方式待在你身边,我看着另一个自己心里却满是嫉妒的滋味,我恨不得撕碎自己。”

艾赛克斯的眼里满是哀伤,幽蓝的眼像是一汪深潭触不到底,萧辰末快要在那潭幽蓝里溺毙了,他突然很心疼很心疼自己的爱人,心疼它一个人承受这些压力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对不起。”萧辰末主动抱住它,“我不知道这些,作为爱人,我该和你一同面对才对,可我却什么都没做。”

艾赛克斯回拥住他,在萧辰末看不到的角度勾起嘴角,“我只要你在我的身边,不要离开我就好。”

“嗯。”萧辰末含着鼻音应了一声。

柯老头被带到机械之心的底部,这里有着整个机械之国最先进的机械设备,萧辰末去找他的时候老头正架着镜子拆解那些最精密的仪器。

“看来你很适应这里嘛。”萧辰末都开始佩服老头的随遇而安。

“你要是到了我这把快要入土的年纪,你也会和我一样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柯老头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我知道那只机器也不会对我怎么样。”

萧辰末抽了抽嘴角,所以这才是柯老头很淡定的最大原因。

“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他又接着问,“老头子我可是帮不了你了。”

“艾赛克斯在这里,我不能扔下它。”

柯老头抬起头,“所以,它真的是无法轻易离开了吗?”

“嗯。”萧辰末垂头看着地面。

“哎,你这死心眼的孩子。你这样怎么和你妈”

“我还没想到怎么说,拖一天是一天吧。”

“这这样又能拖几时?她迟早会知道,到时候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萧辰的确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也不敢和老妈直说这件事。

“接着。”柯老头抛过来一支机械笔,“想不到就先别想了,和老头子我一起把这玩意儿拆了看看,这东西外头可很少见到。”

“是什么?”萧辰末也好奇。

“整个机械之心最精密的仪器,控制着整座大楼机关的最高级智能控制装置。”

“这样把它随便拆了好吗?”

“担心什么?现在整个机械之国都是你家艾赛克斯的,拆它一个机械之心算什么?”

“可是机械之心是整个机械之国的象征。”萧辰末还在犹豫。

“你到底来不来?你不来我一个人也能拆。”柯老头瞟了眼萧辰末身后不远的机器人卫兵一眼,如果萧辰末真不加入的话,他也就只能拆到这个程度了。

“来。”萧辰末快步走到柯老头身边,他都说了是整个机械之心最精密的仪器了,作为一个机械师,怎么可能不想拆了看看。

柯老头算是满意了,有了萧辰末的加入,拆了整座大楼都没问题了。

一连几日,萧辰末和柯老头两人都泡在机械之心拆装那堆仪器。艾赛克斯会严格控制着萧辰末的时间不让他太久盯着那堆仪器,一到点就亲自过来接他。

“我才开始呢。”萧辰末抱怨它总是来太早了。

“好几个小时了,你这样一直盯着眼睛迟早会坏掉。”

“哪会,老头子都盯得比我时间久。”

“你的身体还不如柯先生呢。”

“我一个年轻人的身体怎么可能不如他?”

“一做就喘的人是谁?”艾赛克斯笑着看他。

萧辰末的脸红成虾仁,“你在下面你也喘。”

说到这事萧辰末就心塞,其实他再造的那架机身对于那个特殊的部位做了点稍稍的改动的,这事他当然不好意思请教柯老头该怎么做才最好,为了达到尽善尽美的效果,他可没少看资料学习用功,结果花费了大心力做的机身还是用不到。

“我做的那架机身呢?你放到哪儿去了?”萧辰末死鱼眼看它。

“嗯?藏起来了。”艾赛克斯将他抱到自己的膝盖上坐着,手指沿着他的背部肌肤一点点游走,它当然知道萧辰末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可惜它不想使用那架新机身,它只想用原来的机身和自己的爱人缠绵。

““萧辰末只能继续用死鱼眼看它。

飞车停在公寓楼的窗外,艾赛克斯依旧抱着他从窗口里跳进去,他们还是住在原来的地方,萧辰末连日来都是这种出行方式居然也就慢慢的习惯了。柯老头被艾赛克斯安排到机械城最豪华的居住区,那里是军部最高级的机器人和那些最娇气的人类才能居住的地方,柯老头每日在一群莺莺燕燕中来回穿梭已经形成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毕竟像他这样满脸橘子皮老得不成样子身后还跟着好几只机器人还住在最高档区域的人类,整个机械城有史以来还是第一个。

“老头子我快和大明星一个级别了。”柯老头调侃自己。

萧辰末很歉意地看着他,“老头,要不你先回去吧?”

柯老头扫了他一眼,“回去?你在这儿,我放心说走就走吗?”

“那我让艾赛克斯给你换个住处?”

“不用了,住了这么些天也习惯了。人哪,在一个环境久了就会慢慢适应,也会慢慢被同化的。”

萧辰末知道老头子的意思,他是担心自己慢慢习惯这样的生活变成圈养里的小动物。

“说真的,这高档区里的那些克隆人还真是个个相貌出色,哪个不比你好看?怎么艾赛克斯就没养上几个呢?”

萧辰末瀑布脸,柯老头这是嫌弃艾赛克斯居然没有出轨的意思?

一到点艾赛克斯又准时来接他。

“和柯先生聊什么这么开心?”艾赛克斯牵过萧辰末的手问他。

萧辰末斜眼看它,“我们聊什么你真没听?”

艾赛克斯笑了一下,“我隔了这么远怎么听?”

萧辰末摸了摸鼻子,这话他可是不太信的,机器人的耳朵比人类灵敏不知多少。再说了,这里的监控全都都是它的眼睛耳朵,还能有它听不到的事?

“我的末末不太信的样子?”艾赛克斯挑眉。

是压根不信好不好?萧辰末怀疑的小表情太过显眼连点修饰都没有,艾赛克斯无奈地揉了揉眉头,“你是我的爱人,我不会时刻监视着你。”

“好吧,是我不该揣测你的。”萧辰末主动认错。

“我不接受口头的认错。”

“那你想怎么样?”

艾赛克斯附在萧辰末耳边低语了几句,萧辰末的脸一下子就变了,“不行,我拒绝那个姿势。”

艾赛克斯的态度也很强硬,“除了那个,我也拒绝你其它形式的道歉。”

萧辰末犹豫了好一阵才勉强点了点头,艾赛克斯一下子喜上眉梢,它弯腰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喂喂!这里可是大庭广众。”萧辰末大叫,它不要脸,他还要点脸呢。

“都是一群机器,怕什么?”艾赛克斯才不管这些,它抱着自己的爱人快步进了飞车,它要现在就回家,它的末末好不容易答应了,可不能让他有反悔的余地。

睡到半夜,艾赛克斯突然急匆匆穿衣起床,萧辰末迷糊着睁眼看它,“什么事?半夜还要出去?”

“末末”艾赛克斯一脸严肃。

“什么事?”萧辰末蹭了蹭它伸过来的手。

“柯先生”

“嗯?”

“柯先生已经不行了。”

萧辰末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那句不行了是什么意思,隔了一会儿他才脸色惨白地再次问,“你,你说老头子是是”

“是的。”艾赛克斯抓着他的手,“末末,你先穿衣服。”

萧辰末胡乱套了件衣服就往外冲,艾赛克斯赶紧拿了外套替他披上,“末末,这边。”

艾赛克斯拉着萧辰末从窗户直接跳进车里,最近每回都是这么出行,萧辰末一乱脑子就开始糊,直接往门那里冲。

飞车用最快的速度往柯老头所在的居住区飞行,萧辰末从没觉得车速这么慢过,他坐在车里神思恍惚地盯着车外闪烁的信号灯。

飞车很快到达,艾赛克斯拉着萧辰末搭乘电梯到柯老头所住的楼层,门外站着好几名机器人卫兵,艾赛克斯摆手让它们退下。

柯老头刚住进来的时候萧辰末还来看过地方,这里的设施的确比他住的那里好了十几倍不止,楼层都是挑高的,房屋内的所有设备配置都是最好的,第一层还布置了室内花园,老头子还开玩笑说死在这么个神仙住所一样的地方也值了,却没想到一语成谶。

萧辰末突然不敢推开那道门,他的手按在门把上久久都没有动。

艾赛克斯站在他的身后,它看着萧辰末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推开那道门,迎面而来是满屋的清淡花香,人工小太阳将整个室内花园营造出春日温暖的气候,地面铺了大片的草坪,无数鲜花在草坪上开得正艳,落地窗台前安置着一把摇椅,那个位置白天阳光好的时候刚好可以晒太阳,而现在柯老头就穿戴整齐地靠在那把摇椅里闭着眼睛,好像只是安详地睡过去一样。

萧辰末一步步朝着老头子的方向走,他把脚步放到最轻最轻,他在柯老头的面前站定,老头子只是睡着的样子,他的手腕下还盖着一本书,那本书极旧,是很多年前的旧刊本,封面上正是柯海蓝抱着吉他的照片。

萧辰末的鼻头开始发酸,忍了很久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下涌。艾赛克斯轻轻拥住了他,将他的脑袋揉进自己的胸口。

第二百一十章:我心依旧(十四)

柯老头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萧辰末不想让他孤零零地留在机械城,他想将他带回那座海边的小镇,他想柯老头也一定会想要回到那里。

“艾赛克斯,我想带老头回家。”

艾赛克斯看着他,“末末,那我呢?”

“我会回来的,一个月,只要一个月,你等我好不好?”

艾赛克斯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摩挲,“如果你一个月还不回来呢?”

“我肯定会回来的,你相信我。”萧辰末举起手发誓,“你信我。”

“好。”艾赛克斯将他紧紧抱进怀里,“我等你。”

艾赛克斯要给萧辰末配备几名机器人卫兵随行,萧辰末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行,我带着它们怎么和我妈解释?”

“你可以先将它们安排在别的地方。”

“不行,它们是科林姆的机器人,现在这里出去的机器人太敏感了,过境的时候会多出很多手续。”萧辰末本想低调地回国,如果带着科林姆的机器人那还怎么低调?

艾赛克斯沉默了一下,萧辰末立马信誓旦旦保证,“我每天和你打视讯每天和你报告行踪还不行吗?”

艾赛克斯盯着他良久,终于还是说出一个好字。

萧辰末将柯老头的骨灰放在车里,将自己的包也扔进去,艾赛克斯将他衣服的领子又拉高了几分。

萧辰末满脸通红,艾赛克斯当着一干机器人卫兵的面做这种事让他脸都没发搁了。

“都说了不能在脖子上留印记了。”

艾赛克斯凑到他的耳边吐气,“这是我爱你的记号。”

萧辰末飞快瞟了眼那些卫兵一眼,发现它们全都面无表情直视前方,才麻醉自己说它们全都不知道。

“那个,我要走了。”他轻轻推了把艾赛克斯。

艾赛克斯扣住他的下巴又用力亲了亲才放开他,“早点回来。”

“嗯。”

萧辰末钻进车里和它挥手告别,驾着飞车直冲云霄,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艾赛克斯抬头看着那道影子愈来愈远才挥了挥手,身后一驾飞车也紧跟着直冲云层向着萧辰末的方向追去。

它怎么可能让萧辰末一个人回国?一个月,如果一个月之内萧辰末还不主动回来的话,它就会将他绑回来。

萧辰末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和萧瑜湘联系,视讯里的老妈正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电梯。

“你小林叔还住在医院里,家里两个宝宝一天到晚奶粉啦尿布啦都要用的,我干脆一次性多买一些回来。”

“怎么不让papo酱去买?”

“让它在家看娃了,两个小家伙喜欢和它闹腾。就买点东西而已,我自己就搞定了。”

视讯里的萧瑜湘总算是穿了平底鞋出门,大概也是体会到在山城穿高跟鞋走路的痛苦了。

“那爷爷这里你还过来吗?”

“你先带着你爷爷的骨灰回去,等选好日子我再过来吧,现在也抽不回身。”

萧瑜湘那里忙到抽不开身,事情也只能这么办,萧辰末就带着柯老头的骨灰先回海边的小镇,视讯里也没提艾赛克斯的事情,他想着等见了面再说,他一时也没想好该怎么说。

上回和柯老头一起把他的老房子从上到下都打扫了一遍,这次回来房子里又是厚厚的一层灰尘,大概是海边的风大,屋子里总是容易脏些。萧辰末在屋子里找了上回用过的毛巾和盆又将屋子上上下下全都擦了一遍,地面也打扫干净才将柯老头的骨灰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离选好的下土的日子还有好一段时间,萧辰末又答应了艾赛克斯一个月内必须要回去,他计划着先回家一趟干脆把那家店铺给关了。

回家之前萧辰末先去小汤山看望姥姥,姥姥还是和以前一样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萧辰末就坐着听她一遍遍重复那些以前都讲过的事情。

“末末啊!”姥姥转过头看他。

“嗯?姥姥,你说。”

“以后一个人在外面要自己照顾自己。”

萧辰末的眼一下子红了,他以为姥姥又会和以前一样不会回应他的,他只是不抱希望的和她道别,没想过她会回应的。

“我会常回来看您的。”他难过地低下头,心里也明白一旦决定回去,回来的机会就会很少了。

“你这一趟路就飞了那么久,哪有说来就来那么容易啊。乖孩子,不要担心姥姥,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嗯。”萧辰末吸了吸鼻子,努力抑制住那股酸涩的味道。

店铺关门了好长时间,萧辰末推开店门的时候路过的好些人还停下来问候他。

“老板回来了呀?”

“啊?不是的,我打算不开了。”

“你这店生意还可以啊,怎么不开了呢?”

生意其实也就是林晓在的那段时间特别好,萧辰末自己坐店的时候也就一般能糊个口而已,倒是店里堆满的这些零件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你可以贴个告示店铺转让呀!”那人提议。

这方法也可行,只要有人愿意接手整间店铺,不光里面的零部件不用特地去另外处理,他也省下不少的时间。

他当下就在店门口贴了一块转让的牌子,在网络上也发布店铺转让的信息。没想到刚一放到网上就有好几个小女生联系他,全都是问林大叔再也不来了吗?那他们以后还会不会开店?如果他们不开店,她们又该怎么去找林大叔的问题。

萧辰末没想到小林叔看了一段时间的店铺,居然就在小女生群里火到了这种地步,问的人里面全都是打听他的。

刚回答完小女生的各种问题,萧妈妈的视讯就拨了过来,“末末,你打算转店铺?”

萧辰末很奇怪老妈怎么会这么快知道,他楞了一下才回答,“你怎么知道的?”

“人小女生信息都发到你小林叔这里来询问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怎么做事也不和我商量一下?开店的时候你不说,现在突然要关门你也不说,你才开了多久?这才刚刚有点起色的生意你说关就关,你当生意做着玩的吗?”

萧辰末想着他迟早也是要和老妈说艾赛克斯的事情的,早说晚说都是要说的,还不如趁这个机会就告诉她,他顿了顿才将艾赛克斯的情况和她解释了一下。

“什么?”视讯里的萧瑜湘一下子变色了,“你等着,这事等我回来再说。”

挂断视讯,萧辰末就一直忐忑不安,老妈的神色就非常的难看,萧辰末多少是了解他老妈的,萧瑜湘的表情里明明白白透着她不同意的信息。

萧瑜湘的视讯刚挂断,艾赛克斯的视讯紧接着又进来了,自从萧辰末离开科林姆,艾赛克斯的视讯就每隔几小时一次拨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

视讯里的萧辰末拧着没来得及收回的眉头,艾赛克斯一眼就看到了。萧辰末揉了揉自己的脸缓和了一下脸部表情,“我张贴了店铺转让的信息。”

“嗯,有人要了吗?”

“暂时还没有。”

“妈妈没有说什么吗?”

艾赛克斯突然这么一问,萧辰末的脸都变了,“没,暂时还没有。”

视讯里的艾赛克斯双手交叠,修长的指节一下下的敲击着自己的手臂,萧辰末是个不会说谎的人,他的表情早已说明了一切。

“妈妈如果反对,你怎么办?”

“不……不会吧?我妈很开明的。”

开明的萧妈妈当晚就飞回了家里,开门就是噼里啪啦地一顿骂,“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你居然要去那种地方?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吗?那里没有一个正常的人类,全都是被圈养的动物。”

萧辰末不赞同他老妈的说法,“你怎么能这么说?那里虽然都是克隆人,但是他们也是人类。”

“正常的人类会甘心做一个毫无思想的宠物吗?你说说那里的人类除了混吃等死他们还做了什么?那里有的只是消磨人类意志的娱乐场所而已。那里的人类是正常人类该有的生活模式吗?你去了那里也很快会慢慢被同化的。一个靠机器统治管理的弹丸小国而已,人类在那里有什么价值?我不会同意你去的。”

萧瑜湘这是不了解科林姆的实际情况,那里的人类不光像是圈养的动物混吃等死,他们的寿命都还很短,包括那里根本没有为人类提供的教育机构,机械之国是不需要有思想的人类娃娃的,它们只需要复制听话的宠物就行了,这些都被深海控制下的机器人严格地执行着保密计划,所有到过那里又侥幸能够离开的人不过是真相知道的并不多,这些事情萧瑜湘要是了解了就更不得了。

“把你的通讯器给我。”萧瑜湘直接要求萧辰末交出联络工具。

“妈。”萧辰末看着萧瑜湘没动。

“快点。”萧瑜湘加重了口气,她直接站起身一把拉住萧辰末的手就去解他手上的通讯器。

“从现在开始,你有什么事都由我替你联系。你每天都要和我在一起,等把你爷爷的事情办完,你和我一起去山城,以后就留在sr学习,我会让你小林叔亲自带你。”

萧辰末被彻底和外人隔绝起来,萧妈妈寸步不离地盯着他,连他上个厕所她都随时计算着时间。

“末末,你已经在里面很久了。”

“就好了。”萧辰末赶忙将手上组装的零件偷偷塞好,他老妈现在看他看得很紧,他连自己做个东西都会被没收,他已经好几个小时没和艾赛克斯视讯,如果再不联络上,他担心艾赛克斯会把视讯打到老妈那里去。

萧瑜湘已经站到厕所门口拍门,“好了没?再不开门我就自己开了。”

“好了,好了。”萧辰末赶紧出来。

萧瑜湘在他出来后又转到厕所里面转了一圈,“晚上你和我一个房间。”

“那要怎么睡?”萧辰末拒绝。

“怎么不能睡?你妈我打地铺总行吧?”

“还是我打地铺吧。”萧辰末沮丧。

萧辰末本来还担心通讯器到了老妈的手里,而艾赛克斯又刚好打视讯过来他该怎么办的问题,结果一夜过去通讯器都是安安静静的,期间只有一个银行信息进来,萧瑜湘飞快看了眼又当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的塞进衣袋里。

“是找我的信息吗?”萧辰末直接问,他的通讯器都是不通的铃声,他一听就知道是银行的提醒信息。

“银行发来的信息,刚刚有一笔钱汇到你的账户上。”

萧辰末顿时一阵紧张,他来的时候艾赛克斯就给他的户头存了一笔钱,他嫌太多了只拿了一点,这会怕不是艾赛克斯又往里面汇钱刚好被老妈撞上了,这可是跨国转账,一下子就能知道的。

“不用紧张,只是银行付给你的利息而已,没多少。”

萧辰末松了一口气。

“也就快一万块钱。”

萧辰末的气又一下子噎在喉咙口。

“光是利息就这么多,我很好奇你账户里的钱会有多少。就你姥姥当初给你的那笔钱一个月下来可不会有这么多的利息,何况你开店估计也已经用掉不少了。”

萧辰末想起自己账户里的那笔钱哪儿来的了,那是他在赌场里赢的那些筹码后来艾赛克斯又让赌场经理兑换成钱给他了,直到他回国艾赛克斯又把那笔钱全部转到了他的户头里。

“那个,是我自己赚的,绝对不是不正当得来的。”萧辰末解释。

“我有说你是不正当得来的吗?那你说说你是怎么赚的?”

“……赢的。”

“dubo?”

“……嗯。”

“……”萧瑜湘本来还担心他会习惯了那里不劳而获的生活方式,没想到比那个更严重的是他还直接去参赌了。

“你的钱我没收了,从现在开始,你需要用钱必须靠自己努力工作赚到。”

“妈,可我还没工作呢。”

“那就去赚,你有手还怕饿死吗?这些钱留着给两个宝宝买奶粉用。”

萧辰末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才放弃了追讨他那笔钱的权利,他现在变成一个真正的穷光蛋了。

第二百十一章:我心依旧(十五)

一连好几日萧妈妈都对萧辰末采取紧迫盯人的方式,萧辰末完全没有机会单独联系艾赛克斯。而艾赛克斯也不再拨打萧辰末的通讯器,一直等到柯老头下土的日子到了,萧辰末才在小镇的街道上见到两个科林姆的卫兵。

“你看什么呢?”萧瑜湘也探出头去看,车子刚好驶过镇子里最拥挤的一条街,一眼看过去没什么特别的事物。

“没,就是随便看看。”萧辰末快速把眼珠子收回来,掩饰性地四处都扫了一圈,他没想到艾赛克斯真派了机器人卫兵跟着到这里了。

萧瑜湘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说什么。

按照当地习俗下午才是入土的时间,萧辰末将老头子和柯海蓝葬在一起,面朝大海,他想老头应该会喜欢的。

柯老头早就将房子留给了萧辰末,他人不在了,过户手续就麻烦了点,萧瑜湘只能在当地逗留一段时间,她要求宾馆的服务人员给她开两张床的标准房。

“不好意思,最近房间比较紧张,没有标准房了。”

“那就开一间吧。”

服务员立马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她,萧瑜湘一下子恼了,“他是我儿子,不能一个房间了吗?来两床被子。”

萧辰末捂脸,他都这么大了,还和老妈一个房间别人不多看一眼才怪呢。

“很抱歉,没有多余的被子。”服务员客气地回应着,脸上是掩也掩不住的鄙夷神色。

要不是小镇里所有的旅馆全都客满了,萧瑜湘当下就要甩脸子走人了。

“算了,开两间。”

萧辰末连日来都被老妈死盯着,这回总算能小喘一口气了。他回了房间就先奔卫生间打算好好洗个澡,连日来的疲惫让他整个人都快僵硬成机器人了。

刚脱了件外套,卫生间的窗户外就传来敲窗的声音,萧辰末疑惑地打开一丝小缝隙,正是白天街道上碰到的那个卫兵。

“萧先生,快和我们走吧。”

萧辰末楞了一瞬才回答,“现在不行,我不能扔了我妈说走就走。再说了,这里的房子手续还没办好,我也走不了。”

“可是你答应的一个月就回去的,现在已经快到时间了。”

“我知道,我会回去的,可现在还不是走的时候。”萧辰末很心烦,老妈不同意他回去,他如果硬着脾气偷溜,这辈子也别想老妈再原谅他了。

“好吧,我们等你。”

“等等。”萧辰末又叫住它,“那个,我没有通讯器,你的借我用一下?”

“没有。”机器人回答。

萧辰末瞟向它的手腕,的确没有看到什么通讯器,他忘了机器人和机器人之间是不需要借助工具来通讯的,只有人类才会需要。

“那你和艾赛克斯说一下我的情况,它会明白的。”

“可以。”机器人扒着墙快速滑到楼下。

萧辰末看着它安全到达地面才缩回头把厕所的窗户关好,一回头看到老妈就站在门口。

“妈,你怎么出现的无声无息的?吓我一跳。”

“你光顾着和机器人约时间,当然会被我吓到了。”

萧辰末没想到会被老妈抓个正着,脸上就有点尴尬的神色,“我也没答应。”

“你是没答应现在就走。”萧瑜湘纠正。

“……”萧辰末无言以对。

“早点休息吧。”萧瑜湘转身替他关上门。

萧妈妈一走,萧辰末飞速跳起来查看他身上有没有类似监控的小东西,他才刚和那个机器人说了几句话他老妈就知道了,这让他不得不多想老妈是不是在他身上安装了什么监听设备。

找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东西,萧辰末只好沮丧地放弃。他从口袋里掏出做了一半的通讯器,这只通讯器还缺少几个重要的零部件需要在网上购买,他现在身无分文,别说上网买零件了,连出门都成问题,拿着这个做了一半的东西也没什么用。

他一下子无力地瘫在床上,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说服老妈,这一次老妈对他的态度特别强硬,他已经用尽方法再想不出好的主意了。

萧辰末没想到错过了这次可以离开的机会,接下来他就更没机会。萧妈妈一路上都对他严防死守,带着萧辰末匆匆到山城收拾东西,一大家的人连同刚刚出院的林晓又风尘仆仆往sr赶。

sr公司虽是高科技的智能机械公司,然而内部配备太过齐全的后果也让那里像是一座独立的小城,等他到了sr就更没有行动的自由了。他不光每日和老妈同进同出,连工作时间也和老妈挤在一个研究室里。而他距离和艾赛克斯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天,他一直没有和艾赛克斯联络的机会,那两个科林姆来的机器人卫兵也没再出现过,这让他变得越来越焦灼,他甚至无法专心的工作。

林晓试图说服萧瑜湘改变对萧辰末盯人的方式,萧瑜湘对此却意志坚定,“我不会同意他去那里的,这个世界上的机器人多的是,选哪一个不好?过段时间他就会过去的。”

“可你看小末这个样子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整个人的神思都是恍惚的,工作也不在状态,人也是越来越瘦,这些你都没发觉吗?”

萧瑜湘当然不可能没发觉,萧辰末虽然嘴上什么也不说,但是明显瘦了一大圈,萧瑜湘看着也心疼,又一想这是为了他一辈子的事也只能狠下心来当没看见。她每天盯着萧辰末做事,看着他一回家就主动和两个奶娃娃处在一起逗他们玩,她坚信他会越来越习惯做父亲的身份,而且萧辰末也的确比以前更加负责,两个宝宝也开始黏着他喊爸爸。

papo酱的腿也被萧辰末修理正常,这是他回到国内之后做的唯一一件上心的事,其余时间都是心不在焉的做事,经常犯错也不自知。也亏着是林晓常常帮他善后,要不然,以他这种消极的怠工方式早就被炒了。

“我看小末的整个心思都没在工作上过,这样真的好吗?”林晓再度劝解,“我看去那里也不一定就是坏事,也能经常回来的嘛。”

“你别说了,只有这点我不会同意的。”萧瑜湘拒绝商量。

离艾赛克斯约定回去的时间已经过了整整两个月,萧辰末神思恍惚地算着时间,眼前的走廊慢慢成了重叠的影子,他晃了晃发晕的脑袋,清醒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脚下却一个趔趄就摔了下去。

“末末?”萧瑜湘惊叫着跑过来拍他,“末末,你醒醒。”

萧辰末缓缓睁开眼,映入眼睑的是老妈焦急的脸,“我没事。”他安慰她。

萧瑜湘一下子哭了出来,“你还说你没事,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萧瑜湘向来要强,儿子的事情从来都是她说了算萧辰末不能反对,可她没想到对待感情这个小子就这么死心眼。

“我不管你了,你想去就去吧,我留你在这里,你心也不在这里。”萧瑜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抹,自从很多年前失恋那一夜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哭地这么难看过,她总是注意着随时保持优雅,可她现在宁愿不要那些,萧辰末明明就在眼前,可他就剩一个毫无生气的躯壳,她要这样的儿子留在这里有什么用?

“妈……”萧辰末的声音哑到快要破碎,“你别哭,脸上的假体要被擦变形了。”

萧瑜湘扯了好几张纸巾把脸上的鼻涕泪水擦掉,“我哭什么,把脸哭变形了划不来,做一次好贵的。”

“嗯,好贵的。”萧辰末附和。

“臭小子,你去了那里不能常待在那边,要隔段时间就回来一次。”

“嗯。”萧辰末点头。

“我让你回来的时候,你就必须回来。”

“嗯。”

萧瑜湘总算稍稍满意,“你的通讯器。”她将通讯器还给萧辰末,“等身体好点了再走。”

“嗯。”

萧辰末没能等到身体好点再走,他拿到通讯器的第一时间就给艾赛克斯打视讯,然而视讯一直响着就是无法接通,萧辰末一下子坐不住了,他这才想到他和艾赛克斯之间除了这一个小小的通讯器再也没有别的联络方式。

“妈,我想早点回去。”萧辰末和老妈商量。

萧瑜湘立马变了脸,差点又拍桌子当场要教训他一顿,想着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又忍了忍压下心头怒气缓着声劝他,“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适合长途坐飞车吧?”

“可是我联络不上艾赛克斯,我很担心它。”

“它有什么好担心的?那个跟着你过来的机器人呢?”

萧辰末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陪小末过去一趟吧,这样你也能放心。”一旁的林晓开口。

“好吧。”萧瑜湘勉强同意。

林晓陪着萧辰末搭飞车往科林姆的方向飞行,到了边界被意外地拦截下来,林晓不被允许进入科林姆境内。

“小林叔,要不你先留在边境,我先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也只能这么办了。”林晓点头。

边境有专门招待滞留旅客的地方,林晓暂时留在这里也不要紧,萧辰末驾着飞车火急火燎地飞入机械之城。

进入边境的时候就已经是近黄昏的点,等到达机械城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飞车在高空中飞行,萧辰末差点错过了地方,和以往总是信号灯闪烁灯火通明不同,现在的机械城整个一片漆黑,完全没有半点声音,说是鬼城也不为过。

萧辰末一下子慌了,他下了飞车就直奔机械之心,整个机械之心也是漆黑一片,没有电力就无法启动内部的机械机关,他站在底楼往上看,大声喊着艾赛克斯名字,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机械之心里空荡荡的回音。萧辰末想到机械城里的那些大型机房,他快速跑到离机械之心最近的那座地下机房那里,凭他一人之力,通往地下机房的升降梯根本无法打开,他趴在地面上不断拍打着,手很快红肿一片,却依旧得不到半点回应。

“会是哪儿?会是哪儿?”萧辰末像只无头苍蝇想着艾赛克斯可能会在的那些地方,深海留下的大型机房只要他知道的,他都一座座找过去。没有,全都没有。他绝望地瘫坐在原地,一定是他来地太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不,他又跳了起来往家的方向奔。还有很多地方他没有找过,他不信艾赛克斯会不等他。

飞车悬浮着停在公寓大楼的窗口,没有电力的大楼连窗户都无法打开,萧辰末只能半截身子探出车外用力拍窗,“艾赛克斯,你在不在?”

依旧是无人回答,萧辰末将脸贴着窗户努力想要看清里面的情形,光线太暗,他一点儿也看不到。

会是在哪儿?他急地哭出来,贴到窗户上的脸挤压到变形,他想起这个城市里聚集着人类最多的贫民区,那里不可能一个人类也没有了,他要去看看,现在就去看看。

萧辰末坐回飞车里,车窗自动关闭,他抖着手指正要输入贫民区的位置,他刚刚贴着的那扇窗子里突然亮起了灯。萧辰末条件反射地扭头去看,窗户里一只金发的机器人正闭着眼坐在泳池旁的沙发上。

“艾赛克斯。”

萧辰末激动地大声喊它,机器人像是过了很久才慢慢有所反应地睁开眼,那双幽蓝的眼睛和萧辰末隔着窗玻璃视线胶着。

窗户一点点自动打开,整座漆黑的机械之城只有这一扇窗中透出光亮,萧辰末如一只汲取火光的飞蛾一下子跳进窗里,他忘记了自己的恐高症,忘记了此时身处几十层的高楼,他向着艾赛克斯的方向飞扑而去。

艾赛克斯张开手臂接住了他。

光亮以这层楼为中心一点点往外蔓延,整座机械城无数的大楼全都亮起灯光,空中的信号灯又再度闪瞎眼地恢复亮度,这座城不再是死气沉沉的一片黑暗。

“你回来了?”艾赛克斯拥着他低语。

“我回来了。”萧辰末回答。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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