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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再苏就炸了(八)——朝邶

第220章:真假世界14

方炜的年纪只比方灼小两岁,父母过世时,他早已记事。

并且有他脑子好使,记忆力强,至今还清楚记得当初的许多细节。

譬如哥哥是如何拉着他的手,跟他说,以后有有哥护着你。

又譬如哥哥是如何带着他,在各个亲戚家蹭饭吃,如何将他拉扯长大,又是如何为了他的学费离开学校,早早在外面打工。

可他没办法用一个平常心来对待他。

因为周围的同学大都家境优渥,他们穿得好,吃得好,玩的好,他不想自己显得格格不入,那会让他感觉羞耻,低人一等。

说白了,就是虚荣。

方炜也知道这样不好,偶尔对他哥说了重话,也有那么一点点懊恼。

可当他听见那些烦人的念叨和询问时,懊恼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不耐和烦躁。

那时候,无论他怎么发火,方灼都是逆来顺受,脾气好得,他以为他没有脾气。

这让他不止一次的揣测,这个人是不是没有自尊心和羞耻心,怎么骂怎么赶,他还是会凑上来。

现在他知道了,方灼是有自尊心的。

当他的自尊心变成铠甲,像自己今天这样低三下四的讨好,根本没办法让他动摇。

若是遇到其他任何困难,他都不会扯下脸皮,再来求这个人半句。

方灼看他酝酿了半天情绪,一个屁也蹦不出来,跑去问系统,“他怎么了?”

233说,“摊上大事了。”

方灼啊了一声,“杀人放火?”

233说没那么言重,“等着吧,他就快说了。”

于是方灼耐着性子,又等了会儿,对面的人终于开口了。

“哥……”方炜声音嘶哑,一副要哭的表情。

方灼,“……”

方炜的嘴唇抿了几下,又过了将近半分钟,他才像是终于鼓起勇气,踏过某道界限,放低声音说,“我遇上一点麻烦,你能不能帮帮我。”

方灼给了他两个字,“不能。”

方炜深吸口气,拎着东西的手死死攥紧,“最后一次,我保证,事情结束以后我再也不回来找你。”

这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一个特殊属性,叫无底洞。

方灼摇头,“你也看见了,我就是个穷安装工,我没能力帮你。”

“你有。”方炜声音猛然拔高,意识到失态,又降回去,“你只需要借我点钱就行。”

就白眼狼这豁出去不要脸的样子,令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干了什么犯法的事。

方灼还是不吭声,满脸都写着拒绝。

方炜腮帮子咬紧,愁眉苦脸,“我借同学的单反出去拍照,回来的路上没看清交通灯,被车撞给撞了,还跟对方发生了点摩擦,身上受了伤,单反也被摔坏了……同学现在每天都追着我要钱。”

为了让他哥相信,他侧了侧身体,将衣服掀起来一角,白嫩的皮肤上,好大两团淤青。

方灼怎么看,都觉那两大片淤青特别像鞋底。

看来对方走的挺狠,都上脚了。

不管对方是谁,方灼都想啪啪啪的鼓个掌,打得好打得妙。

见对面的人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的伤口,方炜心虚的把衣服放下去。

他嘴皮子抖了几下,带着哭腔说,“哥,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你帮我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那样跟你说话了。”

方灼突然往前,一瞬不瞬盯着白眼狼的眼睛。

方炜心虚的瞳孔一缩,下意识想避开,还好被他忍住了,可这细微的变化,还是被方灼给抓住了。

他问系统,“他在撒谎吧。”

233说,“我还以为他会说实话。”

方灼思忖了下,“说明他理亏。”

表了半天的情,对面的人还是油盐不进,方炜开始慌乱,“哥,你不能真的不管我,我,我……”

大概是太过激动,舌头捋不直了。

方灼盯着他冷笑,“你除了撒谎,还会干什么?”

方炜浑身一震,他哥是怎么知道他在撒谎,难道是那边已经举报了他,然后教授亲自打过电话了?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还在坚挺,“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方灼吸了口气,转身就走。

方炜把手里的东西一丢,冲上前去拽住他哥,癞皮狗一样拖着不放。

“我说,我说实话。”

方灼盯着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你把手放开。”

不能放,这手一松开,人怕是就走了,可如果不放,看他哥个这样子,估计会狠狠踹他一脚。

犹豫再三,方炜还是放开手,露出可怜的表情,“你别走,你听我把话说完。”

“我错了,不该骗你。可我怕说实话的话,你更加不愿意帮我。”很多人都喜欢落井下石,他不确定自己这位决意要断绝关系的哥哥,会不会也这么对他。

方灼烦躁的啧了一声,作势又要走。

方炜赶紧开口,“两个月前,我曾借鉴过同学的论文,就是我发表在期刊上那篇。”

白眼狼之前为了更加稳当的保研,没日没夜的拼命查资料,做研究,就是为了在一个权威期刊上,发表论文。

结果是抄的啊。

方灼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方炜被盯得抬不起头,支支吾吾的继续说,“那人被我借鉴的那篇论文,并不是交给教授看的,是他一时兴起写的,写到一半,就丢在电脑里不管了。”

“我当时就是鬼迷心窍,也不知道怎么的,一时没关注手就……”

方灼看他惺惺作态烦得慌,“你能不能捡重点说。”

方炜现在有求于人,被说是对方态度不好,他哥往他脸上来几巴掌,他也要笑着说不疼。

他唯唯诺诺的点点头,不在废话,“十天前,他无意中在期刊上看到了我的论文,大概是觉得眼熟把,就悄悄跟他自己电脑里那份做了对比……”

“哦。”方灼打断,“你这伤可不像十天前被揍的。”

233说,“从淤青的颜色判断,应该是三天前。”

方炜老实说,“我知道自己做错了,跟他道歉,他不接受。还给了我两个选择。一是去期刊和学校揭发我,把我搞臭,让我没办法保研,到时候我很可能还会挨处分,甚至开被开除学籍。”

“另一个选择是赔钱,给他……”大概是自己也觉得这事儿丢人,他一脸羞愤,具体金额说得含糊不清。

方灼没听清,“多少?”

方炜两眼一闭,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十万。”

方灼,“……”

卧槽,对方也是个狠人。

“能把剽窃说得这么委屈的,他还是头一个,厉害。”方灼是打心眼里佩服,“阿三哥,他到底抄了多少?”

“一整段。”233说,“总共三百一十四个字,完全照搬,也没有标注出处。”

“标明是引用,那段文字就不是他的东西了,他当然不会标注。”

作死啊。

除了这个词,方灼实在是找不出其他评价了。

他问方炜,“你抄袭之前,想到过今天吗?”

“没想过。”方炜着急解释,“他成绩不好,也就那篇论文上,一个小段落还算出彩……”

真他妈不要脸。

方灼讥诮,“他成绩不好,就活该被你抄?”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方炜出一脑门冷汗,“我已经意识到错误了,你就帮帮我吧。”

白眼狼不但人品不好,还脑子有问题,方灼懒得多费口舌,“我劝你最好是主动向学校承认错误,情节会比被人揭发更轻一些,不至于开除学籍。”

“至于保研,即便是资格被撤,你也可以凭能力去考,没什么大不了的。”

方灼觉得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结果白眼狼像条疯狗一样,嗷嗷狂吠,就差在地上打滚撒泼了。

“我不,就算不开除学籍,也会被通报批评,老师们会怎么看我,同学们会在怎么看我!”他痛苦得抱住头,蹲到地上,“到那个时候,我的人生就毁了,全毁了。”

说白了,就是个面子问题。

方灼蹲下,跟他对视,“首先我没有钱,其次,自己的犯的错误了,自己承担,这是连小学生都懂的道理。”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你走吧,我还得上班,没工夫搭理你。”

方炜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的说,“你没钱可以去借啊,你那同事不是拆迁户吗,以你们的关系,他一定会借给你的。”

“你有病是不是。”方灼火了,伸手拽住方炜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拖起来。

“你把你自己的当根葱,在我这儿你就是一根草,老子还愿意跟你说话,是念在那点血缘关系,不是当年那个为了让你吃饱穿暖,宁愿自己忍饥挨饿的傻逼。”

“你要是个男人,就别再来找我,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兄弟俩身高相仿,方炜虽然看着要稍微壮实点,可挨不住他整天都泡在学校里,缺乏锻炼。

方灼却是苦力饭的,手劲儿大,耐力好,两人真要打起来,指不定谁输谁赢。

方炜怂了,稳住要崩溃的表情,发泄的踢走自己拎来的东西,用力撞了下他哥的肩膀,气冲冲的往前走。

方灼看着挡路的纸袋和保温桶,想了想,弯腰捡起来。

已经走出巷子的方炜突然回头,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后惊喜的咧嘴,还以为他哥心软了。

正准备倒回去,就见纸袋和保温桶被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那一瞬,方炜心里的屈辱和难堪,达到了巅峰。

站在巷子口,特别牛逼的指着方灼喊,“他妈不就是一个破工人,给我等着,风水轮流转,总有一天,你会跪着来求我。”

方灼只当他是在放屁,拍拍手往回走。

“阿三哥,你说他会主动交代错误吗?”这话一出口,他心里已经得出了答案。

白眼狼的虚荣心那么强,主动承认错误是不可能,死都不可能。

233说,“静观其变吧,对了,你手机一直在震动。”

方灼后知后觉,掏出来时那头正好掐断,随手一翻,前前后后竟然打了四通电话。

大卫这人爽利,不爱逼逼,也不爱聊八卦,一下子打这么多通电话,一定是有什么急事。

他猜,估计是又有新的龙套业务了。

巷子那头,陈叔探出半截身子,示意他开工了,方灼点了点头,顺手给大卫回拨过去。

大卫那头很吵,应该是在片场。

接通后,方灼刚喂了一声,对面就哇哇叫喊起来,“方哥,咱们的机会来了!”

“上次跑龙套那戏你还记得吧,男四号那傻逼被导演给抄了。”

方灼边走变问,“怎么回事?”

大卫说,“太拽呗,仗着有金主爸爸撑腰,耍大牌,想请假就请假,不给请就旷工,你说这种人谁能忍得了。导演一上火,就……你等下,我找个安静的地方说。”

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喧闹和嘈杂声变得越来越小。

大卫找了个没人的墙角,偷偷摸摸,掩着话筒说说,“导演气得火冒三丈,当场让他滚蛋了。”

“他能那么听话?”反正方灼不信。

他对那个男四号有点印象,长相偏阴柔,但角色十分讨喜,电视剧播出以后,应该能赚不少人气。

“当然不能。”大卫嗤笑一声,“他赖着不走,说要等他的金主爸爸来讨个说法,哦,对了,还大放厥词,说是只要他一句话,就能把资金撤了,让咱们剧组玩儿完。”

方灼咦了一声,“可是我记得,顾先生也有投资的。”

大卫,“别说,还真有你们家老顾的事儿。”

你们家……方灼摸了摸耳尖,有点烫手,“到底怎么回事?”

“也不知道片场谁给顾先生通风报信了,导演的火还没发完,就接到顾氏投资部的电话,说是要追加投资。”

大卫心情颇好,“反正那位少爷是被轰走了,而导演心仪的几位演员,要么是没有档期,要么是瞧不上男四,所以他决定启用新人,就在咱们群演里筛选一个。”

这可以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馅饼砸中了谁,谁就从万人挤的独木桥,来到了康庄大道的入口。

方灼出神间,对面继续说道,“导演让人节选了一段男四的戏,复印了发给大家,下周三试镜。哥们,你来不?”

“来来来,当然要来。”方灼心里一阵激动,终于到他一显身手的时候,“周三几点?”

“我先帮你把名报上去,周三下午三点。这几天有空你抽空去做个spa,或者……”

他顿了顿,哎了一声,“这样,明天我来找你,见面咱们再详谈。”

方灼说好,挂了电话以后,自顾自的激动。

233说,“你的机会来了,好好表现。”

这发番话并没有起到鼓励作用,反而令人紧张。

方灼对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的演技神出鬼没,时有时无,他真怕自己到时候掉链子。

脑子里精光一闪,他紧张道,“小角色试镜,大佬应该不会亲自过问吧。”

第221章:真假世界15

当老板的总是日理万机,应该没那么闲才对。

233跟方灼意见相反,“你们不是已经确认关系了吗,他百忙之中抽空来看看你,很正常吧。”

头顶烈日炎炎,方灼却觉得有点冷。

有顾沉在,他会有顾虑,会想方设法的呈现自己最好的状态。

这样反而容易影响发挥。

方灼用力搓了搓脸,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就算是大佬真来了,也必须当他是团空气。

宿主演技本来就很堪忧,遇到主角的时就更可怕了,直接为负。

不需要任何演技,他就能把自己搞得像个智障。

233勉为其难道,“他要是真来了,我帮你把马赛克打开,看不见,就不会紧张了吧。”

方灼感动坏了,接连喊了几声好兄弟,你真棒。

233被夸得飘飘然,附赠了个小福利,“另外,我可以用系统给你模拟一段戏,你先学习学习,争取到时候能有个好的表现。”

方灼,“你真是个优秀的系统。”

233,“哼。”

哎哟,夸一夸,尾巴翘上天。

就在这时,前头突然传来脚步声。

陈叔在巷口等了好半晌不见人过去,只好亲自来找。

他浓眉一皱,“你愣着干什么,赶紧的,装……”

话到一半,愣住了,小老弟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正捏着手机傻笑呢,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方子,你,你这是怎么了。”看着怪吓人的。

方灼对自己的面部表情毫无所觉,被系统提醒才讪讪的收敛表情。

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颈,“就那什么,高兴呗。”

陈叔,“咋了?”

方灼,“也没什么,就是有一个试镜机会,在周三。”

“嘿。”陈叔笑起来,豪迈的在他肩上拍了两下,“我以前跟你说啥来着,老天爷在上头看着呢,该给的福分,迟早要给你。”

方灼心说,老天爷估计真开眼了,他穿来这个世界以后,运气简直爆棚。

比如最初,本来以为自己的生活与顾沉察觉太远,很难产生交集,别说是做任务,就是搭上线都比登天还难。

结果猛的一下,天上砸下一个可以借着送冰箱,与大佬近距离接触的工作。

这工作一干,两人就干到了一张床上。

如今演绎大业刚迈出去两步,又从天上砸下来一个大饼,明明已经员满的剧组,突然空出了一个位置。

就这运气,必须买彩票。

“三哥,我是不是有什么隐形外挂?最近运气好过头,想要做什么,马上就有人把路塞到脚下。”方灼问。

233一桶冷水浇过去,“你有外挂的话,早就完成任务了。”

想起还没摸到尾巴的保险箱密码,方灼惆怅,一边跟着陈叔走,一边想,像密码这种东西,除非是非常亲密的关系才能拿到吧。

他现在连大老虎的屁股都没摸到,距离密码和礼物盒,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为了增加试镜成功的几率,当天下班,方灼连顾沉都没顾得上勾搭,早早回家,打算多敷几片急救面膜,拯救一下颜值。

他敷着面膜,又打了桶热水泡脚,希望能助眠,早睡晚起,有个好气色。

勉强算得上是个精致的boy。

今天又家长会,那位当老师的室友回来很早。

见方灼这又敷又泡,心里有点痒。

在对方的怂恿下,他迅速放下教案,匆匆洗完澡,也跑来坐在沙发上,往脸上贴了一张。

两人顶着大白脸,一起看动物世界。

动物世界里,两只雄狮正在抱团玩耍,相互舔毛,表情迷醉惬意。

气氛因为这一幕,变的尴尬。

老师清了清嗓子,将下滑的眼镜推上去,“其实在动物界中,一直存在着同性性行为现象,虽算不上普遍,但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

这是在拐弯抹角说,我尊重的你性向,咱们可以友好轻松的相处下去。

方灼接受他的好意,回屋翻出两袋零食跟他分享,算是正式建交。

在咔嚓咔嚓的咀嚼声中,气氛渐渐融洽,听老师说他有手柄游戏,方灼来了兴致,“玩儿两局?”

这年头玩儿手柄游戏的人不多了。

单机、竞技、体感游戏,几乎占领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游戏市场,插卡游戏早已经被淹没在时间的洪流中。

方灼很久没玩儿这东西,觉得特新鲜,抓着手柄一个劲儿按。

时不时还捣一肘子室友,示意他操纵着小人,赶紧跟上。

两个小人起初老是死,多玩几下,就进入状态,找到了要领,存活时间越来越长,通过了一个又一个关卡。

终于到了最后一关,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个史诗级的超级boss。

方灼运口气,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突然电视一闪,黑了。

头顶的节能灯还亮着,不是停电。

他抬了抬下巴,“你先去看看。”

室友弯腰戳了戳电视的电源键,又拔掉插头重新插上,按了几下遥控器,指示灯依旧不亮。

这破电视在最关键的时候罢工了。

方灼现在正是兴奋,把手机从屁股口袋里掏出来,“玩手游?”

室友没有意见,也把手机掏了出来。

正在联机匹配,两人的手机同时黑屏,关机了……最诡异的是,头灯灯也闪了几下。

……方灼有种不好的联想。

作为人民教师,弘扬社会主义精神的园丁,室友也犯怂打了个哆嗦。

他强装镇定的扶着眼镜,“不能玩儿就算了,早,早点休息吧。”

方灼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纯粹是吓的。

他严重怀疑,这屋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室友一走,客厅就只剩下方灼一个人,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和黑漆漆的电视机,猛然想起灵异世界遇到的那些东西。

不会的,系统都说了,这是个普通世界,不可能有鬼。

他闭了闭眼静,浑身僵硬,同手同脚走进房间。

一合上门,就兔子似的窜上床,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四处梭巡。

233,“真没别的东西,整个空间内,没有其他任何能量波动。”

方灼将身体往下缩了缩,“那刚刚是巧合?”

“不然呢。”233说,“这个世界真的没有鬼,信我。”

“大兄弟,你为什么对自己这么自信,之前你也说没鬼,可我确实察觉到有人在看我。”

方灼停顿,一股寒气从脚指头,一路窜上天灵盖。

又来了,那个变态又来了。

他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有个看不见的东西,仿佛就蹲在床头,正近距离的,盯着他的脸看。

“阿三哥,你……”

方灼心尖颤抖,声音发抖,他干涩的咽了咽口水,“你真没感觉到吗?”

不是什么偷窥狂,这他妈就是鬼啊。

方灼哆哆嗦嗦的摸到手机,掏出来,一边斜眼看向右边,一边翻出顾沉电话。

奇怪的是,听筒中响起嘟声的一瞬间,被人盯着的感觉消失了。

他掀开被子跳下床,伸手在虚空一晃,什么也没有,如果刚刚不是错觉,那就是那东西已经走了。

这他妈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要总是缠着他。

方灼感觉在这么下去,人得疯。

低头看着屏幕上未被接通的电话,心中有有种劫后余生的微妙感,“大佬是个吉祥物吧,招财辟邪那种。”

233,“……”

“喂。”低沉的嗓音,通过听筒传来。

方灼掏了掏耳朵,莫名觉得有点痒,“顾先生,你睡了吗?”

顾沉面前,秘书摊开一份文件,正在等他签字。

金色的笔尖顺滑的在纸上走过,他反问,“睡不着?”

低如呢喃的语气,让秘书小姐震惊,偷偷摸摸扫了老板好几眼。

顾沉把文件合上,递过去,用笔在另一张写着:让技术主管半小时后再来。

“好的,顾先生。”

秘书小姐捧着签好的文件,神情恍惚的走出去,电话那头可是个男的,听声音还很耳熟。

具体是谁,她心里已经有个模糊的猜想。

她两腿并拢,站在过道中间,眨了眨眼睛,突然激动起来。

大老板谈恋爱是大好事,这意味他会将放在工作上的时间,分出一部分放到男朋友身上。

而他们这些终日加班的可怜员工们,终于可以解放了。

秘书小姐的脚步,从轻飘到沉着,每一步都是踩在幸福上。

方灼全然不知,自己一通电话会溅起多大的水花。

他望着天花板问,“你还在加班吗?”

顾沉嗯了一声,“过后天要出国一趟,需要提前把未来几天的工作处理完。”

大佬这拼劲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方灼自叹不如,“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顾沉没答话,“怎么?”

方灼被问得楞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球。

直觉告诉他,这时候应该说点好听的。

电话两端的人一起沉默着,但好在气氛并不尴尬,反而充斥着一种平和。

这种平和化成水,流进心里,冲刷着方灼的心脏,让它开始疯狂跳动。

顾沉手边的黑色手机突然叮一声。

【感情线:三颗星。】

他勾唇浅笑,手指在那行数据上来回抚弄,动作温柔,如同在触碰情人的脸庞。

“方灼。”顾沉突然喊他的名字,“说话。”

方灼第一次被男人连名带姓的叫,口干舌燥。

好半天,他说,“我会想你的。”

听到想听,顾沉唇边的笑意放大,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眺望着远处闪烁的星子。

“等我回来。”

这句话声音很轻,方灼还是听见了。

心跳到了极限,没法再快了,所有的悸动化为火焰,燃烧着他的血液,浑身滚烫。

最烫的,还是脸。

方灼从床上下来,去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像猴屁股,眼睛湿漉漉的,一副发春的样子。

人才,大佬才是真正的人才。

冷的时候,能把人给冻死,热起来,又能把人烧化。

这种不张扬又富有内涵的撩汉手法,他花一辈子也学不会,这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方灼抱着电话,跟男人说着这一天里发生的事情,虽然是流水账,但他能感觉到,对面的人听得很认真。

什么鬼啊偷窥狂的,被温情给赶跑了。

他侧躺在床上,把手机压在脸颊下,絮絮叨叨的声音从清晰到模糊,最后变成了平稳的呼吸声。

对面的人睡着了,顾沉依旧没将电话挂断。

青年轻微的安稳的呼吸声,能轻易抚平他心里的积压的焦躁和阴郁。

男人点开黑色手机,数据界面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十公里以外,某个被灯光笼罩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张单人床,床上的人因为被子捂得太严实,额头有些细小的汗珠。

顾沉指尖微动,被子的一角被无形的力量掀开一角。

床头的开关,啪的一声,被按了下去,沉默的黑暗,将床上的青年包围着。

做完这一切,他坐回办公桌后,淡淡说了声进来。

在外面等得两腿发麻的技术部主管,如获大赦,蹬了几下腿,推门进去。

他把手里的各项数据报告呈上,开始解说项目细则,以及最近两次测试的结果,不敢有丝毫含糊。

他们这位年轻的老板,不容小觑,但凡是公司涉及的业务,他都会去了解相关的专业知识,并且掌握贯通,不比他们这些专业人士知道的少。

集团内部,上到股东高层,下到基层员工,再狂的人到了他面前,也乖得跟猫似的。

大家私下里曾经讨论过,为什么那么怕顾总。

答案,无解。

老老实实讲解完,技术主管安静如鸡,大气不敢喘一声。

顾沉在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沉默不语,以至于办公室内的气氛越发僵硬焦灼。

主管顶着一头冷汗悄悄抬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没看眼花吧,大老板竟然在盯着手机发呆。

主管轻咳一声,“……顾总。”

顾沉镇定自若的把手机扣上,他心情不错,破天荒的没有训人。

还主动拿起自己那支原木钢笔,在几项数据上做了标注。

他将报告递过去,“通知其他人,今晚的加班提前结束。”

主管拿着报告走出来,神情怔忪,满脸都写着,刚刚一定又发生了劲爆的事。

秘书小姐凑上去,“宋总,您这是怎么啦,又挨批了?”

主管猛然回神,生怕大老板听见似的,拉着她来到走廊转角。

“顾总让我通知大家下班。”

他进公司七年了,头一次被老大批准提前结束加班,心里非常不安,“顾总这是怎么了,病了?还是咱们财务出了问题,不行了?”

“呸,别瞎说。”秘书小姐高深莫测,微微一笑,“是谈恋爱了。”

第222章:真假世界16

主管闻言瞠目结舌,“顾总有对象了?哪家千金?来过咱这儿吗?”

秘书被三连问搞得哭笑不得,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保持冷静。

“不该咱们打听事情就别打听。”

“一时激动,失言了。”主管歪嘴笑了下,指向电梯方向,“我先下去报喜。”

知道不用加班,公司上下异常激动,不到五分钟,忙碌的办公室内已经空无一人。

秘书小姐收拾好包,安静等在一旁。

见顾沉出来,紧跟其后走入电梯,站在半米远的位置。

无论相处多久,在面对这个人时,依旧会有压迫和紧张感。

她默默盯着鞋尖,在心里数秒,前方却突然传来了声音。

顾沉说,“将日程重新安排一下,争取在下周三前回国。”

“周三?”秘书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未来五天的行程,暗自咂舌。

“顾总,您现在的行程已经排得很漫了,如果继续挤压的话……”估计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

顾沉说,“照我说的做。”

秘书不敢反驳,小心翼翼注视着男人的表情,“您是想在周三前赶回来见方先生吧。”

顾沉瞥了她一眼,默不作声。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老板没生气,便大胆建议,“您可以回来时,给方先生带份小礼物。”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顾沉走出去,临上车前,突然来了一句,“你之前的年假申请,我批了。”

秘书小姐愣怔在原地,目送着黑色轿车离开。

那一瞬间,就连汽车尾气都是甜的!

没想到啊,她还真的压对宝了。

——

方灼第二天醒来,迷迷糊糊从找手机看时间才发现,电话竟然还在通话声。

他手忙脚乱的拿起来,喂了一声。

男人应该还没睡醒,声音低哑,“嗯。”

方灼盘腿坐在床上,扣着膝盖问,“我把你吵醒了吗?”

“没有。”顾沉说话时呼吸声略重,都是男人嘛,方灼一下子猜到怎么回事。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鸟顶起布料,想要飞出笼子。

“别着急,快了。”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要死了,大佬应该没听见吧。

233,“听见了他也不知道你在口头开车。”

也对,方灼悄悄松口气,耳朵突然一麻,听筒传来的呼吸越来越重,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顾沉声音危险,“挂电话。”

方灼脑门一头热,手指一滑,把电话给挂了。

他盯着手机,好半天都没回神。

真想不到哇,我魅力竟然这么大,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把大佬搞成这样。

方灼自我佩服的摇头晃脑,胸膛里油然而生一股成就感,非常严肃的高速系统,“我得加快任务进度了,大佬这么长期手动开车,对身体不好。”

等到能持证上岗,别说是手动摇摇车,就是航母,他也能带着大佬开得飞起来。

上午的时候,大卫找来了。

他戴着鸭舌帽,两只耳朵上各有三颗耳钉。

方灼一直觉得,这位小伙伴挺迷,身上的穿戴几乎都是潮牌,价格不便宜,今天耳朵上的六颗耳钉就更不用说了。

往阳光下一站,光泽度能把人眼给晃花。

他猜测,这应该是个努力追梦的富二代。

“还真是。”233说,“他家在帝都扎根时间不长,但生意做得大,比不上那些底蕴深厚的豪门,比下却是绰绰有余。大卫他爹说演戏的人是戏子,想没出息,当初私自修改了他的志愿。一气之下,他就来了这边。”

方灼,“……”

这是一个现实版的,不好好演戏,就只能回去继承亿万家产。

这会儿没活,方灼跟陈叔打了个招呼,拉着大卫去了仓库角落。

大卫摘掉鸭舌帽,往脸上扇风,“你下午请个假吧,带你去买几套装备。”

他上下瞄了方灼两眼,“嘶,几天不见,气色不错啊。”

方灼咂嘴,“一般一般吧。”

大卫伸手往他头上撸了一把,“咱们再找个地方,把你这头发好好修一修。”

有人帮忙参考,总比自己一个人瞎整强。

中午下班,方灼跑去跟经理办公室请了假,跟大卫一起,找地方随便对付两口,直奔商场。

随后又提着大包小包,去了一个造型工作室。

工作室的老师非常热情,说话很有腔调,方灼被他宝贝儿宝贝儿的,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婉拒了彩虹色染发,小卷毛烫发,以及二八开刘海后,老师终于消停,不甘不愿的,就着方灼目前的头发,修整了一下。

搞完这一系列,两人找了个小公园对戏。

大卫演的唐国公主,走路姿势婀娜多姿,方灼演那位暗恋公主的男四号,满脸痴恋。

男四这个角色有些悲情,苦恋不成,最后还为公主葬生火海,但人物性格被编剧塑造得很饱满,带着几分天真和坚毅。

若是能演好,很容易引起观众的好感。

两人站在草坪上演了半个小时,不尽人意,感情不到位,表情也有些生硬。

大卫自我放弃躺倒,抓了把草在手里,“算了算了,我不行了,我他么老是要笑场。”

方灼跟他的状态恰好相反,比打了鸡血还兴奋。

每一次失败以后重新开始,他都觉得自己好像比上一次演得更好。

为了作对比和找出不足,还让系统帮忙录了像。

他抹了把汗,跟大卫并排躺在草地上,“不继续了么?”

大卫嘴里叼着跟草,眯眼头顶遮阴的树叶,“方哥,你说我是不是没演戏的命。”

他从家里出来已经快四年了,至今一事无成。

之前也不是没有试镜的机会,一次也没成,反倒是他身旁这位,有没有天分不知道,至少吃苦耐劳的本事肯定比他强。

大卫翻身,侧躺着看向方灼,“方哥,你要是哪天火了,让我当你经纪人吧。”

方灼嘴角一抽,小兄弟,你忘了当年的雄心壮志了么,梦想是说丢就丢的么。

他问,“不想演戏了?”

大卫态度非常豁达,“不瞒你说,我觉得我没那天分,天生就不是吃那碗饭的,你别看我这样,我认识的剧务和统筹不少,还认识几个副导演。”

“方哥,你要是这次能把角色拿下来,我以后就跟你混。”

别说是成了,就是不成,大卫这耿直朋友,他肯定也会好好珍惜。

方灼拍拍屁股站起来,“走,哥请你吃饭。”

大卫是个贫穷的富二代,每个月交了房租,身上剩不了几个钱,听说大哥要请客,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屁颠屁颠的跟上。

方灼低头掏出手机,给攻略对象短信,刷刷存在感。

大卫瞥了一眼,嘿嘿坏笑,“方哥,你跟顾先生怎么认识的?”

方灼戳着屏幕,头也不抬,“送冰箱认识的。”

大卫,“……”

见人不吭声,方灼看向他,“怎么了?”

大卫一脸复杂,“送个货也能泡个土豪,方哥,你鲤鱼附体吧。”

方灼搞了半天,终于把短信编辑完毕,点下发送。

他收起手机,一脸无奈,“这就是命,躲都躲不掉。”

这一瞬间,大卫觉得手痒,想揍人。

顾沉收到短信的时候,刚把车从公司开出来,他用蓝牙耳机回拨过去。

青年接听很快,隔着电话都能听出其中的雀跃。

“顾先生。”

顾沉捏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在哪儿,我来接你。”

这个点,肯定是要接去吃饭。

方灼傻愣愣的啊了一声,他记得男人明天要出国的,还以为最近几天都见不到了呢。

急忙对男人说了地址,然后扭头看向大卫,“可我现在跟朋友在一起。”

“叫上他一起。”顾沉说话简洁,不容置喙,直接挂了电话。

大卫离方灼进,将对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想起顾沉那张英俊,又布满阴翳的脸,他怵得不行,急忙摆手,“我可不去当电灯泡。”

方灼也有同感,大卫个子比他高点,也比他壮实,牛高马大的杵在那儿,存在感极强,很容易影响他的发挥。

“那好吧,咱们再另外找时间练习练习。”

两人走出小公园时,顾沉刚到,大卫正要挥手道别,驾驶座上的人,已经推门下车。

那双大长腿一迈出来,他就两腿发软。

虽说自己家也是做生意的,但大多数时候,大卫他爹都是笑呵呵,非常随和,再反观眼前这位——

违和。

顾沉身上有种和年龄不符的气势,沉稳过头,戾气过重。

如果不收敛,他身上极强的威压,很容易让人压抑和紧张。

大卫手脚僵得几乎不能动,一脸拘谨看着走近的男人。

顾沉伸出右手要跟他握手,“顾沉。”

大卫急忙两手握上去,“我叫杨卫。”

方灼看过去,哎哟大兄弟,原来你叫杨卫啊。

大卫不敢回他眼神,讪讪的把手收回去,正想找个借口开溜,顾沉突然转身接过方灼手里的东西,放进后备箱,随后将人推进副驾驶座。

他合上车门,回头看向欲言又止的青年,“上车。”

一个长久浸氵壬商场的男人,观察力和洞察力应该非常敏锐才对,不可能看不出他不想同行。

大卫直觉,对方是有话要跟他说。

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几个弯,在对方凌厉的眼神下,终究还是被咽了回去。

大卫在心里给自己点了根祈祷的蜡烛,硬着头皮上了后座。

奇怪的是,上车以后,男人的气场突然弱了不少,明显是被刻意收敛。

他默默看向正汇报一天活动的方灼——

哦,懂了,顾大老板在外人和内人面前,是两副面孔。

第223章:真假世界17

吃饭的地方离得不远,客流稀少,环境清幽,一看就很贵。

进了包间落座后,顾沉把菜单递给方灼,让他点自己喜欢的,随后将目光落在大卫身上。

“杨先生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本地。”

大卫在心里大声卧槽,这是要查户口么,“京市人。”

顾沉替方灼沏了杯茶,看了负责点菜的服务生一眼。

服务生一愣,秒懂,用轻柔的语气,开始讲解菜品,方灼想要插话的心思,一下子就被打散了。

顾沉执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京市离南城挺远,当初怎么会想到来这里?”

为了追梦。

这四个字,在自己爹妈面前想,大卫可以轻易脱口而出,到了顾晨面前,他却胆怯了。

顾沉比他和方灼大了不了多少,却已经是集团老总,再看看他自己,在影视城泡了四年,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大卫羞赧,这么一对比,自己就是跟废柴,红着脸不知道该怎么答话。

顾沉轻松的笑了下,“方灼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不必拘谨紧张。”

听见这话,就连方灼都忍不住抬眼看,一脸怀疑。

大佬啊,你是不知道自己气场有多大,不笑的时候有多可怕,咱俩老夫老妻这么久,你脸一沉,我就想两腿发软,想尿尿。

轻咳一声,方灼往男人的方向靠,低声问,“要酒吗?”

“杨先生喝酒吗?”顾沉看向大卫,目光冷淡。

本以为已经被转移注意力的顾老板,又看了过来,大卫心里苦闷,正襟危坐,“我喝水就行。”

方灼同情的小伙伴飞去一个眼神,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这餐饭对大卫来说,吃得很痛苦。

对方灼来说,却是极致的享受,只用张嘴就行。

男人今天有点抽风,夹菜喂饭,就连汤碗都是亲手送到他嘴边。

起初方灼的内心非常抗拒,毕竟有外人在,这么整有点太腻歪了。

可一想到对方是那么多个世界里,最牛逼的主角,那点不值一提的抗拒,就被享受和兴奋淹没了。

直到用完餐,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男人这是在向大卫宣誓主权。

方灼吃饱喝足,去了厕所,顾沉递了一支烟过去,大卫双手接过,诚惶诚恐的含在嘴里,点燃。

轻烟腾起,遮住了男人凌厉的眼睛。

顾沉开口,“听说杨先生相当经纪人?”

大卫心头一凉,第一反应是,他方哥的嘴也太不严实了,怎么转过背就把他给卖了。

转瞬就觉得不对劲儿。

这一路上,三人从来没分开过,他确定,方灼并没有跟顾沉谈及演戏,和经纪人的话题。

而想当经纪人的想法,是今天临时产生的,顾沉也不可能通过暗中调查他,从别处得知这件事。

这人难不成在方哥身上装了窃听器?

大卫,“……”

天哪,这哥们儿恋爱谈得好惊悚,弟弟我惹不起。

按住新里汹涌的情绪,大卫聪明的没将话点破,观察着男人的表情,点了下头,“这只是个初步想法。”

顾沉将手里的烟掐了,身体后倾,“娱乐圈里没那么干净,替我看好他。”

大卫也跟着把烟灭掉,陡然严肃起来,“您放心,我绝不会让他出任何事。”

这话说完不到三秒,去尿尿的人回来了。

方灼努力嗅了嗅,闻到一股烟草味,察觉气氛不对,他看了眼战战兢兢的好兄弟,挑高眉梢。

在大佬眼皮子底下,大卫不敢跟他眉目传信,假装没看见。

最后,方灼的无线电被顾沉接受了,“眼睛不舒服?”

方灼讪讪,“没有啊。”

顾沉嘴唇微抿,拎起椅背上的西装,“走吧。”

方灼就像条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的跟后面,回头喊了大卫一声,让他快点。

男人一小时后还有个会议,将两人一起放在小区门口,开车走了。

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屁股,大卫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气音,又把嘴闭上了。

方灼,“有话就说。”

大卫接连叹三口气,“我……你……”

“……”方灼被搞得一脸懵逼,扭头问系统,“大卫怎么了,之前不是好好的么。”

233说帮忙查一下,“查不到。”

“啊?”方灼更懵了,“没有回放吗?”

“有,但是其中有一小段是雪花,时长大概三分钟,就是你去厕所那段时间。”

233停顿了片刻,继续道,“可能是那个时段,恰好有什么东西干扰了世界记忆。”

方灼懵不起来了,只觉得恐惧,还有东西能这么牛逼,太可怕吧,“你觉得会是什么东西?”

“我觉得可能是顾沉。”

“大佬还有这能力呢。”方灼心里无比自豪,“话说,顾沉到底是什么身份,他肯定不是任务者,或者是普通的被攻略者。”

哪有这么牛逼的小员工,真有,那也是微服私访的领导级人物。

233丧气道,“我不能说。”

方灼诱哄,“没关系,别人听不见。”

233说,“大佬的身份是一条指令,一旦说了,我会被迫启动自毁程序。”

方灼卧槽一声,好奇死了,“然后呢?”

“你和我一起爆炸。”

“……”

系统那儿找不到答案没关系,这不是还有个当事人么。

方灼带着大卫去了小区的凉亭,满脸慈爱的安抚,“别着急,也不需要有什么顾虑,你想说什么就说。”

大卫烦躁扯了扯头发,“你,你会不会时常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方灼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找到知音了。

他激动的握住大卫的手,“当然会!”

“昨晚我躺在床上,突然有种被人窥伺的感觉,而且我能感觉到,他就在我床边。”

大卫,“……大哥,你在讲鬼故事?”

方灼意识到,两人不在一个频道,“那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在大卫看来,顾沉不是在方灼身上装了监听器,就是派人暗中监视,他不会傻到在对方眼皮子底下自寻死路。

随口瞎扯道,“之前看到有女生被跟踪偷窥的新闻,随便问问。”

“哦。”方灼失望,而且还信了,他拍拍大卫就的肩站起来,“上楼坐坐吗?”

之前在餐桌上,男人的态度明显是在告诉他,方灼是他的。

他是疯了才会往方灼家里钻。

至少今天不会。

把小伙伴送走后,方灼独自回家,发现小白领今天竟然没上班。

那姑娘大概是身体不舒服,请假了,脸色惨白精神憔悴,可怜巴巴的斜靠在沙发上。

方灼被她这样子吓了跳,“你还好吗,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

姑娘是重度痛经,去了医院也白搭。

她睁开眼睛无力的摇了摇头,指着桌上水杯。

杯子里头盛着黑乎乎的,散发着甜味的糖水,方灼默默看了眼上头飘着的枸杞,懂了。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叮咚一声,姑娘激动的拿起来。

那一瞬间,方灼看见她惨淡的脸在放光。

是谁发来的消息,不言而喻。

方灼默默回到房间,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回放着姑娘方才的面部变化,那是爱情的表情。

生病的时候,对方一句关心,等同于能令人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痛苦难过的时候,对方一个拥抱,就能让人重新找到力量,打起精神。

爱情这东西,牛逼。

“阿三,你说大佬没爹没妈,这些年会不会过得挺苦?”有钱,但是很空虚寂寞,从内心深处,渴望有人能陪伴他,关心他。

233说,“我查不到他的详细资料,说不准。”

可是按照常人的思维和情感来看,应该会的。

方灼琢磨着,可以提高一下自己刷脸,或者刷屏次数。

他从床上起来,坐到书之前,用圆珠笔在纸上画了一个长条。

长条四条竖线分为五份,每一个里面都画着一个星星,然后在最上方写上“感情线”。

233,“……”

他用笔尖点了点第一个,“这个程度?”

“你的字好丑啊……”233忍不住吐槽,过了老半天才又吭声,“我觉得应该不是。”

方灼也觉得不像,大佬都能对他硬起来,至少也要两颗星星。

系统顿了顿,“大佬那么冷的一个人,却愿意抽出时间,特意来接你吃饭,我觉得不止。”

方灼深吸一口气,用手机拍照,配上文字发给了顾沉。

顾沉正在开会,说到一半突然停下。

他微眯着眼睛,盯着那张图片看了许久,突然低声笑起来,声音里从充斥着愉悦。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搞不清现在什么状况。

顾沉将图片保存,扭头低声问秘书小姐,“有没有什么好用的手机画图软件。”

秘书恭恭敬敬的报上一个软件名。

顾沉毫不避讳的,登录APP商店下载了一个,然后……

然后在那张简易的进度表上,将星星一个挨着一个的涂上金色。

秘书小姐就站在他身后,面部表情彻底崩塌,大老板特意打断会议,就是为了陪小男朋友玩儿游戏吗。

她忍不住虚起眼睛偷看,那张纸上写着:你喜欢我到哪个程度。

这种游戏,连她这个情场老手都不好意思玩儿,幼稚又纯情,纯情又羞耻。

天哪,老板谈个恋爱真是太崩人设了。

方灼收到回复,已经是三分钟之后,大佬给的答案竟然是满格。

这一次的存在感,刷得他自己都震惊了,拿着手机,半天回不过神。

“我不是在做梦吧,你快电我一下。”

本来是随后一说,谁知道系统真的放电,方灼嗷了一声,从凳子上弹跳起来。

233嘻嘻,“疼吧。”

系统也太狠了,根本不拿他当好兄弟,方灼气呼呼的搓着刺麻的屁股,“你给我等着。”

233没了上级管制,可嚣张了,“你咬我。”

紧跟着,它突然一顿,随即爆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怎么回事,“我的游戏存储被格式化了!”

这报应来得真及时,方灼哈哈哈,“活该。”

233哇哇大哭,却找不出凶手,一连生了三天闷气,直到第四天才蔫哒哒的冒出来。

这天刚好方灼试镜。

他提前一天请好假,上午窝在家里看了很多遍系统模拟出的小短片。

模拟出来的人物缺少人类的感情,即便是人物的表情,动作,语气,都严格按照电影学院老师教授的来,依旧有种很明显的生硬。

这大概就是电脑程式和真实人类的差别。

播放了几遍后,方灼还没来得及头疼下午的试镜,系统又一次陷入了低落。

它说,“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方灼特别想摸摸它的头,告诉它没关系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233的情绪并没有好转,它没有告诉宿主,其实它希望自己是个人类。

“如果等任务结束,我消失了,你会不会想我。”系统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里都藏着小心翼翼和恐惧。

第224章:真假世界18

方灼蹙眉,“为什么这么问。”

他分明记得,系统说自己已经脱离上级系统,现在属于是半独立状态。

233说,“我怕他不答应。”

“他是谁?”

系统怂了吧唧的,不吭声了。

方灼没问继续追问,“你之前让我答应的就是这件事吧。”

系统默认了,方灼再次保证,“我不会让你消失的。”

话虽如此,方灼的心情却变得低落。

他很清楚,自己的保证并不牢靠,他连任务结束后,自己何去何从都不知道,但他不想让233难过。

系统虽然坑过他,但也帮过他。

在长久的相处中,他对它的感情,早就不是单纯派送员和辅助系统的关系。

他认为他们是朋友,甚至比朋友之谊还要深一些。

如果233真的消失了,他一定会难过很久。

下午两点,方灼出门去了影视城,跟大卫碰头。

大卫今天的衣着打扮很规矩,摘了耳钉,还特意把头发染黑了,也没穿挂着链子的破洞牛仔裤,而是简答的T恤和运动长裤,下面蹬着一双高帮运动鞋。

方灼比了个大拇指,“帅。”

大卫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托朋友问了下,咱俩排在老后面,估计得四五点才能轮到我们。”

“没事,还能多看多学。”方灼觉得无所谓,不管排在前面还是后面,自己尽力就行。

两人一前一后往影视城里走。

这座影视城很大,平均每天有几十个剧组在这里拍戏,到处都能见到明星,和前来探班的小粉丝。

方灼兴致勃勃,突然脚下一顿,惊讶的揉了揉眼睛。

卧槽,不会这么倒霉吧。

“三哥,我好像看到白眼狼了。”

233,“在哪儿?”

方灼说了个方向,系统搜寻一番,甩过来就一张高清图,真是方炜。

他小跑跟上大卫,在心里问,“他怎么在这儿。”

233,“我去帮你查一下,看看能不能回放。”

查到的结果是,方炜算是废了。

画面显示,那天从家电卖场离开以后,白眼狼因为他哥的苦口婆心,确实动摇过,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坦白错误。

但当他在教授办公室门外转悠几圈后,犹豫和零星的勇气溃散,掉头走了。

回到宿舍后,方炜先是找那位同学求情,希望对方能宽限自己几天。

好说歹说,那位同学终于答应了,但要方炜写个欠条,并且录了音。

这手段老辣程度,让方灼叹为观止。

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真正作死的,还在后面。

方炜写完欠条以后,去了网吧。

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搞来一个网贷网址,偷偷摸摸登陆上去,输入身份证号后,网址上弹出一个对话框,是客服。

方灼虚着眼睛仔细看了几眼,竟然有vip专人接待,好高级啊。

方炜也觉得听高级,打字的时候紧张得手都在抖。

他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心里又慌又怕,好半天才完整打出一行字,跟对方说命了自己的身份详情,以及需要贷款的金额,还有偿还能力等。

没多久,平台联系到了他的手机。

方炜去了网吧后面,走进满是老鼠的小巷子,忍着恶心接起电话。

那头的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方炜面红耳赤,支支吾吾,“不行,我做不到,你们让我再考虑考虑。”

方灼挨着大卫,在一张小板凳上坐下,让系统把音量开到最大,终于听清了对面说的什么。

那头竟然提出倮贷。

方灼,“……”

方炜如果真敢答应,就等于是跳进了火坑。

这种贷款跟高利贷差不了多少,拿钱容易,可等你还不上的时候,利息就像是雪球,越滚越大。

借的是一百,几个月后,利息就滚成了一万。到了那时候,哭天喊地都没人救得了。

偏偏为了自己倮照不被曝光,还不能报警。

白眼狼真是蠢得可以,这种东西也敢沾。

方灼捏着眉心,问系统,“你说方炜这种脑子,是怎么考上大学的,太不科学了。”

233说,“科学数据表明,人的情商和智商是两码事。”

方灼在心里叹口气,梭巡一圈四周,全是跃跃越试,等着试镜的帅小伙们。

随后收回眼,继续看回放。

方炜跟对面又多了几句才挂掉电话,仰头背靠在墙上,焦躁的咬指甲。

经历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挣扎,他再次掏出手机,找出了方灼的号码。

指尖快要触到屏幕的那一瞬,忽然想起对方漠然的态度,以及将自己送去的东西,丢进垃圾桶的一幕。

指尖滑动,把号码给删了。

号码消失的那一刻,心里犹疑和顾虑也跟着消失了。

他紧紧捏着手机站起来,走出巷子,打车去了一个老旧的小区。

小区门口,早早就有接待人员等在那儿,方炜一下车,就热情友好的,将他领到办公地点。

那屋子里站着五六个左青龙,右白虎,还挂着金项链的彪形大汉。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老子不好惹。

此时的方炜已经后悔了,转身想跑,被人强行拎了回去。

对方态度明确,既然来了,就必须签字画押再拿钱。甚至亲自上手,把方炜扒得精光,又从他的衣服口袋里搜出身份证,让举着拍照。

被丢出来们的时候,方炜连衣服裤子都没穿整齐,拿着支票的手一个劲儿的抖。

整个人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灾难。

回学校后,他把钱给了那位同学,拿回借条也删除了录音。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债主找上门了。

每天一睁眼,手机里就会收到提醒他于x月x日还款的通知。

看到这儿,方灼基本已经知道方炜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他身上压着一座山,山上不只有坏债的经济压力,还有他无比看中的名誉,他必须想方设法,尽快赚钱把债还上。

方炜他们学校隔壁就是艺术院校,估计是听说这边能赚钱,拜托谁介绍来的。

方灼现在头很痛,让系统把回放关了。

可以预见那十万块,方炜是不可能在三个月内还清的。

到时候,他很可能会被放贷的强行带去某个地方,打白工还钱。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方炜能从其他地方弄来一笔钱,把窟窿填上。

方灼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能把自己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也算是一种本事。”

233声音里透着不悦,“你不会想帮他吧。”

方灼蹙眉,“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不能心软。”233叮嘱,“也不要再单独见他。”

方灼愣了一下,“你是想告诉我什么吗?”

这话问完,系统许久没有应答,又藏起来了。

坐在旁边的大卫见方灼又是摇头,又是蹙眉,一脸古怪。

他用手肘碰了下对方的胳膊,“紧张?要不咱俩再练练?”

方灼摇了摇头,“我自己再琢磨琢磨。”

这几天他自己在家练习过好多次,基本明白,除了记住台词,最重要的还是得揣摩透人物的心里和情感,并且要做到,能在任何时候迅速入戏。

闭着眼睛,靠在墙上,渐渐冷静下来,脑子里却猛地划过一个电影场景。

是他虚假的记忆的一部分,那部同性题材的电影。

电影中,他正在和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争吵,像个疯子一样的嘶吼,摔东西,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眼里的痛苦,挣扎,纠结,突然被特写,激烈的情绪刺眼而深刻,直击心灵。

这演得也太投入了,仿佛周遭没有人,也没有摄像机,完完全全的,人物的情绪变成了自己的情绪。

在这一刻,演绎者和角色融为一体。

画面突然被吹散了,方灼眼前陡然一亮,仿佛整个世界都清晰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来参加试镜的人很多,每个人都是满怀激动地走进去,神色黯然的走出来。

大卫越看越为自己的处境担忧,紧张的抖腿,“方哥,怎么办,我,我有点怕。”

方灼看他抖腿,自己忍不住抖起来,“要不打会儿游戏,放松一下?”

大卫觉得这办法可行,掏出手机两人开始打匹配。

周围的人来来去去,总要看他们一眼,又嗤笑一声,不屑的经过。

方灼一脸懵逼,“他嗤什么呢。”

233说,“觉得你们俩是来划水的。”

方灼气得都指头一抖,死了,他抬眼看向四周,有两个人触及到他的眼神,直接瞪了回来,还有人冲他翻了个白眼。

到了这地方,大家都是敌人,没有朋友。

相互看不顺眼,很正常。

方灼不以为意,跟大卫俩人接着玩儿,直到快轮到他们前,才结束游戏,复习了两遍台词。

大卫在游戏里拿了几个人头,信心暴增,什么紧张害怕,全部滚蛋。

等该他试镜的时候,整个人容光焕发,还跟方灼击掌,相互鼓励。

五分钟后,大卫面无表情的出来了。

方灼迎上去,抓紧时间问,“怎么样?”

大卫苦笑,“应该不怎么样,就说让我回去等消息。”

坐在对面,正在等朋友的一个男生说,“对我也这么说的。”

“我也是。”

“我也……”

看来是统一回复,那就是还有希望。

叫号人员站在门喊了一声,“132号。”

方灼的胸口一窒。

大卫在他肩上捏了一下,神情透露着几分怪异,“就当导演和其他人不存在,闭着眼睛演就行,加油。”

系统也这么说,“实在不行,我就帮你把马赛克打开。”

它停顿半秒,支支吾吾的补充道,“其实昨晚你一个人在家练得挺好,真的。”

233很难夸一次人,方灼听了通体舒畅,深吸口气,昂首挺胸的走进去。

房间里一共七个人,坐在摄像机前看镜头的导演,负责说话调解现场节奏的副导演,另外四人之前也在片场见过,都是剧组的工作人员。

倒是中间那位,啧,有点眼熟。

不,严格来讲不仅仅是眼熟,两人都熟到一张床上了。

方灼有点口渴,吞咽了下,“阿三哥,我没眼花吧。”

不是今早才打电话说自己在国外的么,怎么就空间大挪移,穿过来了。

233,“我猜大佬是特意为你赶回来的。”

方灼有惊无喜,麻痹的,又开始紧张了,特别想坐下来,抖抖腿放松一下神经。

第225章:真假世界19

因为有投资人在,副导演对试镜人员的态度非常好。

他看了眼手中的资料,“方灼是吧,名字挺有意思,先做个自我介绍。”

说完下意识往右手方看去,若是金主表现出一丝丝不耐烦,他就找借口让人出去,换下一个。

结果大金主一直紧绷的脸,竟然在笑。

顾沉自进场以后,别说是面部表情,就连话都没说过,听说是刚刚国外赶回来,连公司都没去,直接来了试镜现场。

副导演想起大老板上次来片场,见过的那个满脸是灰,辨不出人样的小群演。

这么一看,没准就是眼前这个。

方灼紧张,下意识舔了下嘴唇,端坐在位置上的男人,突然身体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方先生很紧张?”

“没有。”

才怪。

方灼尝尝试着往前走一步,可是不行,腿软。

麻痹的,怎么这么怂啊。

233问他,“马赛克要吗?”

方灼朝顾沉看去,男人维持着之前的动作,只是手多了份资料,应该是大卫之前帮他递交上去的报名简介。

他攥紧手指,“要,给大佬一个人打就行了。”

导演和其他人员的存在当然也会让他紧张,但抹去了顾沉,紧张感能从一百跌倒一。

系统说干就干,男人那张英俊的脸,迅速被糊上了马赛克。

顾沉勾唇,“开始吧。”

方灼,“……”

他微微鞠躬,开始简单的自我介绍。

试镜演员的基本资料,导演和副导演手里都有,眼前这位形象其实不错,就是偏瘦,古装嘛,太过瘦削会撑不起衣服,上镜没那么好看。

但最主要的,还是对方没有经受过任何专业训练。

可谁能想到,眼下这位青年的表现竟然还不错,眼神很有戏,肢体动作和情感的表达也还算到位。

比不上某些专业演员,但绝对吊打现今一些偶像流量。

方灼演的是男四号为了公主葬生火海那场戏,算是全剧的一个小膏朝,他演的非常投入,不经意的,带入了一些自己的情感。

所以结束的时候,他其实有些忐忑。

从专业的角度来说,这犯了忌讳。

导演清了清嗓子,说的话与对其他说的一模一样,“回去等通知吧。”

方灼满头大汗,礼貌的鞠了个躬,直到走出去,坐到走廊冰冷的凳子上,才勉强回神。

就在刚才,他想起了第一个世界里的那场大火。

大卫蹙眉,担忧的拍拍他的肩膀,“方哥你没事儿吧,抖什么呢,不舒服?”

方灼的右手有点痉挛,他缓慢伸直,“没事,就是有点紧张过度。”

大卫哦了一声,“怎么样?咱有没有戏?”

方灼摇了摇头,刚要说不知道,试镜房间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像是有人把凳子带倒了。

紧跟着,似乎有人喊了一声顾总。

大佬出事了?

方灼蹭的起身,脚还没来跨出去,顾沉已经出现在走廊上。

男人的眼睛泛红,嘴唇抿着,眉头紧皱,他大步靠近,一把揪住方灼的胳膊。

“你都……”记得。

话到一半,无法出口。

顾沉如同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雄狮,焦躁的撞击牢笼,却无济于事。

方灼没顾得上理会被捏疼的胳膊,歪着头问他,“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顾沉深吸口气,不过半秒就将外漏的情绪全部收敛,又恢复成了高冷的顾大佬。

他俯身,嘴唇贴着青年的耳朵,“我想要你。”

方灼,“……”

这抽的什么龙卷风,把旁边的大卫小弟弟都吓得翻白眼了。

方灼把头偏开,很小声的问,“现在?”

男人的眼睛里有灼人的火,还有一些别的什么情绪。

方灼头皮发麻,到底怎么了啊,刚刚在里面看他演戏的时候,不是挺正常么。总不会是自己演戏,触到了大佬某个点,硬了?

目光往下移,大佬的西裤很平整,没有异样。

此时的顾沉已经失去了所有耐性。

本以为由于系统从中作梗,青年把他忘了,可从刚刚那段表演他能感觉出,记得一切的,不只是他。

真是个会演戏的小骗子。

既然记得,为什么那么吝啬,直到现在感情线才三颗星。

顾沉步伐焦躁,强横的拖着人往电梯走。

试镜的地点是片场临时隔出来的空间,进出的人中,有人把顾沉认了出来,高喊一声,“顾总!”

男人满脸阴沉,一个眼神过去,那人瑟瑟发抖。

方灼也没好到哪儿去,一路上屁都不敢放一个,还要抽出一点心思,担心担心自己的屁股。

保不住无所谓,就是他有点怕疼,也不知道到时候喊起来,男人听不听他的。

方炜刚刚从片场下来,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身穿粉色连衣裙的女人,突然啊一声,“那不是你哥么。”

她眨了眨眼,难以置信,“你哥变化好大……咦,跟他一起的人是谁?”

方炜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哥,厌恶的别开脸,假装没看见。

偏偏粉红裙不安生,以为他没听见,还拽了拽他的袖子,“阿炜,你不过去打个招呼吗?”

方炜额角的青筋直跳,想甩袖走人,又怕影响自己在姑娘心中的谦和形象。

他运了口气,努力挤出笑脸走过去,“哥。”

听见这声音,方灼身上的鸡皮疙瘩被唤醒,反手拉住男人的手,正欲走人,胳膊突然被拽了一下,有点疼。

顾沉阴郁地盯着方炜,本就爬着血丝的眼睛,此时有多添几分暴虐。

像是从地狱爬上的恶鬼,想要将对面的人撕碎。

气氛在这一刻降到冰点。

方灼搞不清状况,方炜更是吓得两股战战。

他根本就不认识这个男人,可从对方的眼神来看,应该是认识的他的。

不但认识,好像还有深仇大恨。

方灼拽了拽顾沉的袖子,“我们走。”

顾沉像是没听见,捏着青年胳膊的手又收紧几分,方灼明显感觉到,男人在竭力克制着情绪。

这地方人多嘴杂,万一大佬真把人抓起来揍一顿,第二天铁钉上新闻。

方灼看向方炜,语气淡淡,“麻烦让一下。”

粉红裙眉头皱了下,“喂,方炜好心好意跟你打招呼,你怎么能这么没礼貌。”

方炜轻轻拍了拍粉红裙的肩,好脾气道,“没关系,我哥他可能心情不太好。”

嘴上这么说,表现出来的确实另一套,这路可以让,但绝不能落了下风。

他高傲的抬着下巴,冷笑一声,牵着姑娘的手方灼身边越过,还故意撞了一下。

那一下是暗中使力,方灼身体晃了下,被顾沉扶住。

他的手在方灼肩上按了按,勾着领带打结处扯了几下,解开两颗领口的扣子。

还没搞清楚男人想干什么,一件西服抛过来,盖住了方灼的脑袋。

黑漆漆的视野中,耳边传来撕心裂肺的痛喊。

前后也不过几秒,等方灼拽下外套,拨开挡在面前的吃瓜群众时,方炜已经躺在地上,肩膀上踩着一只铮亮的黑色皮鞋。

顾沉呼吸沉稳,眼底却绽放这凶戾,俨然怒火中烧。

方灼确定他没有跟男人说过,跟方炜之间的过节,既然如此,顾沉为什么会对方炜又如此大的敌意和恨意。

是恨,而不是单纯的厌恶。

顾沉只是略微使力,将脚往下一压,方炜肩上的疼痛成倍增长,他甚至听到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

“救命……救……救命……”方炜脸色青白,痛苦的求救。

粉红裙已经吓得痛哭流涕,瑟缩着往后退。

围在四周的人,同样无人敢上前,即便有人想插手,也会被旁边知道顾沉身份的人给拽住。

顾沉俯身,淡色的瞳孔中像是藏着深渊,方炜清晰的,在其中看见了自己狼狈到极致的脸。

上方响起冰冷的声音,“你碰他一下,我让你百分奉还。”

方炜很清楚,这不是玩笑,对方的眼里带着明显的杀意。

这个人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随着话音落下,压在肩膀上的力量被撤开。

顾沉转身,揽住愣怔的青年,声音温和得和之前判若两人,“怎么,吓到了你了?”

“没有。”方灼声音干涩,问,“你为什么会……”

顾沉半垂着眼,看不出眼里的情绪,只是替青年整理头发的动作,显得的漫不经心,“只要是关于你的事情,我基本都知道。”

方灼撇嘴,“我不信,我小时候的事你也知道?”

顾沉脸上划过一丝遗憾,“不知道。”

于是方灼一边走,一边掰着手指跟男人细数,自己是几岁第一次挨揍,几岁开始不尿床,又是几岁的时候,第一次对小朋友恶作剧……

顾沉一言不发,看似在安静倾听,实际上脸色并不好。

眉宇间的戾气不但没减轻,反而加重了。

方灼把脑子里的记忆挖得一丝不剩,始终没把人逗笑,他丧气的佝偻着背,选择放弃。

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反正他是没辙了。

司机将车从远处开过来,一见老板那张脸,就不敢出声了,全程存在感极低,直到将车开进方灼居住的小区,才悄默声开口,“方先生,到了。”

顾沉睁开阖上的眼,看向方灼,“想回去?”

不想啊,不是说要那啥吗,方灼把屁股抬起来,往男人的方向挪了两寸,“我今晚能去你那儿住吗?”

大佬被冰封的脸,明显缓和。

他侧身把方灼捞进怀里,手指插进青年的头发,轻柔抚弄,“随你。”

方灼嘴角抽抽,大佬啊,你做人不够真诚。

真要是随我的话,我就不去了,毕竟明天还要上班。可男人刚刚那句,显然不是询问,更像是一种威胁。

他要是敢说一句不去,恐怕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方灼跟系统小声逼逼,“还挺傲娇,想我去明说不就行了。”

233,“……男人都爱面子。”

方灼,“死要面子活受罪知不知道。”憋死活该。

仰头看了眼男人的下巴,有点青涩的胡渣,他往上探身,亲了一下,随即把脸埋回男人的胸口,“顾先生,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挺可爱的。”

233,“可爱的魔鬼?”

方灼,“……”

顾沉低下头,手指搭在青年的后颈上,时轻时重的揉捏。

酥酥麻麻的感觉身体里窜开,方灼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慵懒的猫。

男人的另一只手,捏住了他两颊抬起来,嘴唇在青年的唇上擦过,“什么意思,嗯?”

方灼憋红脸,一开口,气息就喷在近在咫尺唇上,“夸你的意思呗。”

顾沉在青年唇上啄了一下,“应该是可以做爱的意思。”

这车开的太突然了,方灼猝不及防,脸上飞来两朵红云朵,好半天才故作镇定的哦了一声。

前头的司机正在尴尬中煎熬,如坐针毡。

他经历过大大小小的风雨不少,男人和男人谈恋爱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没听过,可像眼下这样明目张胆,大肆往他身上砸狗粮的,却是头一次遇到。

司机尴尬,好奇,又臊得慌,耳根子通红。

终于忍不住,瞟了眼后视镜,大概是他倒霉,被抓包啦,跟一双暗含警告的眼睛,正好对上。

顾沉那双瞳孔,初看觉得漂亮,时间一长就会觉得吓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感情,轻易就呢个让人心生寒意。

当然,这是对其他人而言,当他看见那位方先生的时候,冰冷的眼瞳像是一下装进了春天,温暖柔软,恨不得将珍视的人溺毙其中。

司机打了个哆嗦,再不敢多看一眼。

顾沉抱着人不撒手,揉捏后颈的手没停,舒服,按也让人觉得危险。

方灼窝在男人怀里,提前心疼他的屁股,同时也有点担心。

大佬在事业上很牛逼,性生活上很菜鸡,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搞,能不能搞,千万不要激动过度秒出了。

“哎。”在心里叹气,“阿三哥,你说等下要先给顾沉上课么。”

233不懂这个,“你自己那看着办吧。”

方灼很纠结,怕男人新手上路,把他弄疼了,又怕言传身教会打击到男人的自尊心。

真的好糟心啊。

然而,事实证明,他想太多了。

车子刚一停,方灼就被男人半拖半抱下去,转眼就被丢进了玄关。

克制了一路的情绪,终于濒临爆发,好不容易有所缓和脸,再次陷入阴翳。

方灼被压在大门上,耳边是男人粗重的喘息,勒着他的胳膊,隐隐颤抖。

从他试完镜起,这人就变得不正常。

而这份不正常,在见到方炜后发酵变异,成了一场大火,将顾沉的理智烧成了灰烬。

灰烬藏着让他无法理解的不安。

方灼反手回抱住,“你怎么了?”

抿了抿嘴唇,他迟疑道,“你之前认识方炜?”

第226章:真假世界20

听见那个恶心的名字,顾沉眼底泛红,仇恨和愤怒,在青年看不见的地方交织成片,又被男人很好的掩饰。

顾沉将脸埋在青年温暖的颈项,嘴唇贴着颈侧黛色的动脉,细细吮着。

方灼缩了下肩,被强硬的按住,男人的嘴唇一路往上,惩罚似的,咬着他的耳垂研磨,“不准躲。”

大兄弟我希望你明白,你亲得又麻又痒,躲那是本能反应。

更何况,就算他想躲也躲不了啊,箍得这么紧,呼吸好困难,腿也有发麻的趋势。

刚想调整下姿势,身体陡然腾空,被抱了起来。

方灼下意识用腿紧紧夹住对方,抬起胳膊,用力圈住男人的脖子。

顾沉托着他的屁股,朝楼上走,步伐稳健又迅速,转眼就进了二楼房间。

屋子里拉着厚重的窗帘,光线昏暗,随着房门被合上,视野内漆黑一片。

方灼感觉自己被放到了床上,下意识抬起上身,迎头磕到了一个硬物。

是顾沉的额头。

他瞎子摸象似的,在男人脸上摸来摸去,“你疼不疼啊。”

顾沉声音沙哑,“疼。”

黑暗对人类眼睛造成影响,在他这里等同于无,精准的握住青年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往下带。

方灼倒吸口凉气,大佬还藏着这么个大宝贝呢。

是只雄赳赳的大老鹰。

老鹰被关押了太长时间,常年被压抑的精力,让它几乎在被抚摸的那一瞬间,冲出了笼,又凶又疯,就连它的主人都管教不了。

方灼异想天开的以为自己能驯服,于是摸了摸它的头,在心里默默安抚,乖啊,不疼,千万别啄我。

如果非要啄,能不能轻点啊。

老鹰不懂人言,听不到他的心声,但它能感觉到,青年的手指没有任何安抚作用,反而让它越来越暴躁。

所以它暴露出最凶戾的一面。

方灼被啄得哇哇直叫,游泳似的,手脚并用的在床单上划动。

顾沉亲了亲他浸着汗水的额角,“乖。”

方灼快哭了,乖个屁啊,“换你试试。”

这绝对是他有史以来,在床上说过最硬气的话,先把自己给吓愣了。

顾沉停滞,声音阴沉,“你说什么。”

方灼,“……”

真他妈想给自己一耳光,继续蹦单音字就好了,非要找死。

“没什么,我什么没说过。”方灼睁眼说瞎话,希望能糊弄过去。

顾沉从来不是好打发的人,命令大老鹰狠狠一啄,青年啊一声,投降,“我说你很棒棒,真的,信我。”

方灼眼睛湿润,快哭了,有泪,但没有真诚。

顾沉呼吸粗沉,用现实告诉他,没有最棒,只有更棒。

这场人类与鹰雀的对战游戏,持续到晨光熹微。

方灼迷迷糊糊,连打呵欠的力气都没有,身体像被强行拆卸了又重组一遍。

顾沉作为战胜方,没有丝毫颓丧,气质难得平和几分。

将烂泥一样的青年捞起来,让人趴在自己身上,低头亲了亲下方柔软的头发。

方灼一被碰到就浑身瑟缩,没办法,怕了。

刚刚那几场战役,男人就跟疯了一样,血腥又暴力,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的肉要被咬下来吃掉。

疼,但是又好爽。

方灼惊了,问刚刚冒出来的系统,“我是变态么。”

这要是换了别人敢这么对他,早飞起一脚踹过去了,也就顾沉可以这么对他。

不但不会生气,还莫名的很高兴,太诡异了。

233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滴滴滴响了几声,一本正经道,“我把你这段时间的表现综合在一起,做了初步检测,你的心理非常健康。”

方灼,“……”

算了算了,系统的情商跟他不是一个等级,除了原谅还能怎么办。

“怎么了?”顾沉随手拨弄着青年的头发,“疼?”

方灼也不藏着掖着,“疼啊,还有点胀。”

顾沉沉默片刻,“别找死。”

方灼挠了挠脸,闭上嘴不说话了,他怕说多了,死会主动找上门。

看了眼刚刚搞事时被拉开的窗帘,暗色的天边,已经被一丝浅色晕染,天快亮了。

他眨了眨困乏的眼皮,枕着男人的心跳声渐渐入睡。

顾沉垂眼看下去,青年已经睡沉,他脸上的餍足褪去,眼底浮现出一丝红光。

他温柔的抚开方灼额前的头发,落下一吻,眷恋的揉弄着指尖柔软的耳垂。

本以为只有自己有那些记忆,没想到,青年和他一样。

昏暗的房间里,响起一声轻笑。

兴奋、了然、嘲讽,还夹杂着一丝愤怒。

“既然记得,为什么假装不认识。”男人垂下眼帘,“为什么不爱我,嗯?”

床头的手机亮了,数据自动弹出。

【感情线:三颗半星。】

顾沉将嘴角下压,指尖拂过屏幕,眼中的情绪浓烈的如同风暴。

知道青年睡着以后,什么也不知道,顾沉并不奢望他的回答。

他可以自己找到答案。

233在通宵跟人对战,突然代码混乱,直接送了个人头。

正准备跟对队友解释,却发现自己的能量被什么遏制住了,同事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干扰它,几乎要将它撕裂。

顾沉将手从青年额头拿开,手里多了一团,由密密麻麻的,荧光代码组成的圆球。

233完全不在状况,“你……”

男人将手指插入代码中,轻轻一动,代码球的荧光变得暗淡,被迫下线进入待机状态。

——

方灼一觉睡到下午三点,挣扎几下,起不来。

察觉到哪里不对,他羞耻一摸,是药膏。

方灼抓着系统问,“大佬给我上的药?我怎么不知道。”

233情绪不对,淡淡的嗯了一声。

“你怎么啦?”方灼艰难坐起来,在屋子里看了一圈,大佬不在,而他右手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部黑色手机。

233叹了口气,“我……”

方灼拿着手机,嗯了一声,示意它说下去。

大佬的手机不知道是什么新科技材料,轻飘飘的,泛着神秘的金属光泽。

最奇葩的是,整个手机没有一个按键,连电源键都没有。

“好高级啊,是还没上市的新产品?”方灼将手机前后左右,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通,始终没找到触亮屏幕的方法,也没等到系统吭声。

他眉头一皱,“阿三哥,你到底怎么啦?”

233小声说,“没怎么。”

才怪。

“说。”方灼声音一沉,系统就怂了,“我丢了个东西。”

“什么东西?”

“你的……”

“说清楚点,我的什么?”

“你对大佬的感情……”233声音又小了几个度,“不见了。”

方灼从床上跳起来,“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系统不蠢,知道宿主是听清了,这是难以置信到极致的本能反应。

“昨晚你睡着后,我在玩游戏,然后,然后……”233卡壳,想不起后来发生了什么。

它跳过这一段,继续说,“然后今早上线,我例行进行自我检查,发现我替你保管的感情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有人入侵了你的系统?”方灼焦躁的抓头发,“你再找找,说不定是你记错存放位置了。”

“我已经找过很多次了。”

233的声音里透着强烈的难过,这可是它第一次当辅助系统,竟然会出这么低级,又重大的失误。

知道生气也无济于事,方灼强行冷静,“是你下线后发生的事?”

233说应该是的,“但我上线后已经查过了,找不到待机这段时间的记忆,应该是被篡改了。”

方灼,“……”

光是听起来就好叼啊。

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不同寻常,像个巨大的迷宫,迷宫里有惊喜,也有未知的危险。

方灼心头一凛,“你觉得对方是敌是友。”

233认真思索,“中立吧。”

“如果是敌人,这么厉害的话完全可以将我直接分解,没必要只是拿走你的情感。”

这东西对宿主来说很重要,对别人来说屁用没有。

不能吃不能喝,也不能转化为能量吸收。

“不过据我初步判断,应该是内部人员。”233十分肯定。

这事儿太复杂了,两人商讨半天都也没找出答案。最后,一个将其抛之脑后去玩游戏,一个躺进浴缸里泡澡,顺便让系统开了个回放。

是关于白眼狼的。

白眼狼是目前为止,唯一跟方灼有过节的人,并且系统也提醒过,让他不要单独和方炜在一起。

谁知道要想弄死他的,会不会就是这人。

方炜昨天被揍了以后,躺在地上好半天没缓过来。

他当时并没有看清对方的攻击手法,只觉得胳膊一疼,随后天旋地转,被摔到了地上,肩头被用力踩住。

粉红裙出身富贵,被家人保护得很好,头一次遇到这种阵仗,石头一样在原地呆愣许久。

当她回神时,方炜已经扶着肩头,从地上爬起来。

“阿炜,你……你没事吧……”粉红裙哭哭啼啼,小心翼翼的替青年擦掉脸上的灰尘。

方炜心情本来就不好,被哭烦了,“你能不能闭嘴。”

粉红裙泫然欲滴,“阿炜……你,你怎么……”

意识到失态,方炜眉间微蹙,突然一把将面前娇小的女人用力抱住。

方灼按了暂停,问系统,“女朋友?”

233抽空甩过来一段文字,继续沉迷游戏。

文字内容大概是说,粉红裙是个富二代,是方炜他们学校隔壁艺术院校,表演系的学生,也是介绍方炜来拍戏的人。

因为被家人保护得很好,她天真烂漫,性格活泼开朗,唯一不好的,就是有点丢三落四。

终于有一次,她钱包丢了,恰好被方炜捡到。

方炜那人吧,人品不怎么样,皮囊还凑合,又是个戏精。粉红裙很快就被他俊逸的外表,谦逊稳重的内涵,以及卓然的才华给吸引。

随后展开了她有史以来,最大胆的追求。

方炜并未答应,最初是因为学业,随后是因为借贷心里烦躁,急着赚钱没空搭理。

但他也没明确拒绝,就把人吊着。

直到有一天,粉红裙听说他在实验室做实验,连午饭都没吃,特意从外面打包了一份饭,送过去。

方炜眼尖,发现餐盒来自于一家非常高档的餐厅。

从那一天起,他对粉红裙的态度有了微妙变化,从不冷不热,开始向暧昧转变。

方灼恶心,这真是他同出一脉的弟弟?怎么就歪成了这样。

他抬手点了下光屏,继续看回放。

粉红裙估计是第一次被喜欢的人抱,满脸通红,手指紧紧抓住方炜胸口的衣服,羞涩的小声喊道,“阿炜。”

方炜松开她,“抱歉,我哥突然那么对我,我心里有点难过,不是故意冲你发脾气。”

粉红裙红着脸摇头,“没关系的,我理解。”

“能告诉我,你跟你哥发生什么事了吗?”她踌躇着问,见方炜眉头皱起来,连忙摆手说,“对不起,我不是想窥探你的隐私,你不想说就算了。”

方灼眯起眼,有种要被甩锅的预感。

果然,画面里的青年一脸难以启齿,在短暂的沉默后,他说,“我哥一直在问我要钱,一次比一次要得更多,你也知道,我每天除了上学和跟着做项目,根本没有时间去打工,没有多余的钱可以给他,所以就闹掰了。”

方灼,“……”

麻痹的,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太强了,真几把脑残。

方灼越想越生气,把浴缸里的水砸得哗哗响,他以前竟然把这种人当亲人,真他妈是瞎了眼。

大概是动静太大,惊动了楼下或者走廊里的人,门外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小少爷,您还好吗?”

这声音苍老又陌生,不是顾沉,可又喊他少爷,估计是佣人。

顾沉排斥私人空间里有外人走动,别墅里的佣人都是做完事情就离开,绝不多停留一秒。

这是方灼第一次接触别墅里的其他人。

他迅速调整情绪,擦干穿上衣服,开门走出去。

门口站着一位穿西装打领结,鹤发童颜的老爷爷,从对方的皮肤状态来看,方灼无法判别对方的具体年纪。

“您好小少爷,我是别墅的管家,您叫我福伯就行。”管家微微鞠躬,态度恭敬无比。

方灼受宠若惊,也跟着鞠了个躬,“福伯您好,叫我方灼就可以。”

福伯问,“现在用餐吗?”

方灼的肚子争气的咕叫一声。

福伯是位慈祥的老人,一脸包容宠溺,“那就下楼用餐吧,已经做好了”

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问,“需要我帮您吹头吗?”

方灼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爷子很有好感,急忙摇头,“我自己来就行。”

他从下面的柜子里取出吹风,哗哗吹起来,福伯始终面带微笑,如雕像般安静的守在一旁。

方灼扒拉着头发,“您看到顾沉了吗?”

福伯表情不变,“大少爷正在会客。”

方灼哦了一声,猜测应该是生意伙伴一类的,并没有放在心上。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轰的一声,那声音太大了,整座房子都颤了一下。

方灼急忙关掉吹风,问系统,“怎么回事?”

233说,“顾沉的书房发生了爆炸。”

第227章:真假世界21

整个走廊乌烟瘴气,天花板上的水晶灯被波及炸裂,满地碎片。

方灼急匆匆的往书房赶,跟在背后的管家,则恰恰相反。

也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还是对主人胸有成竹,确定他不会有事,总之就是慢如蜗牛。

顾沉在三楼,那间书房有半边屋顶都是玻璃构造的,方灼不敢想象,此事屋子里究竟是怎样的惨状。

一路狂奔上楼,刚到走廊,就被一阵急速弥漫开的烟雾给狠狠呛了几口。

眼前一片狼藉,本该紧闭的书房门被炸飞了,断成两半瘫在地上。

方灼掩住口鼻避开障碍物,跑进书房。

顾沉完好无损,另一个男人就狼狈多了,嘴角裂开出血,颧骨肿高,昂贵的西装皱皱巴巴的,到处都是灰尘。

显然,这个人刚刚被揍了一顿。

空气中没有硝烟味,正想上前,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将方灼拖了出去。

“大少爷跟那位先生还有事未说完,您稍等片刻。”管家面容和善,手劲却不小。

方灼担忧,“真的没事吗?”

管家摇头,“不会有事。”

他没有立刻松手,在确定小少爷确实打消了进去的念头后,才将桎梏松开。

屋内。

来客是主神的传话人,确切来说,是被顾沉给强行从主神空间里拽过来的。

确定门口无人,他龇牙咧嘴的揉着脸颊,“你他妈下手也太狠了。”

顾沉面无表情,淡色的瞳孔已经完全变为血色,气息冷厉。

传话人好不容易堆起的笑容僵住,怯懦的往后退了一步,“你的小朋友就在外面,如果不想伤害到他,你最好是收敛一下脾气。”

顾沉默不作声,手中凝聚出一把剑。

“卧槽,你冷静一点!”传话人吓得一窜老远,“我说,我说。”

他组织了下语言,希望说出的话,能让人更容易接受一些,“拿走他的感情,是主神直接下达到外挂管理局的命令,只要你的小朋友能完成任务,就能把东西拿回去。”

传话人觑了一眼顾沉的反应,确定对方杀意减轻,又蹭了过去,“哥们儿,这才公平。你每个世界的记忆,不也会被我暂为保存,只不过最近几个世界下来,你偷偷摸摸从世界抽取能量壮大自己,才能强行取回。”

“主神对你的行为已经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对你家小朋友干的事儿,你就别计较,算了呗。”

“我抽取的是我自己的东西。”顾沉不喜欢偷偷摸摸这四个字。

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就像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偷偷观察着喜欢的人,他受够了那种见不得光的状态。

不小心踩了雷,传话人警觉退开,生怕又被揍一顿。

他讪讪的附和,“是你的,都是你的。”

脚下的地板,头顶蔚蓝的天空,乃至黑夜中的星子,所有的一切,都由男人的力量在支撑,构架。

这不是拍马屁,是事实。

见顾沉没有继续发火的意思,传话人小心翼翼的补充道,“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一句,你私自将233与上级系统断开,还从它内部,取走任务者感情这件事,早已经逾越了规则。”

“你知道的,规则向来令人无法琢磨,有时候连主神的面子都不给。若是他兴起想要追究……”

规则与顾沉皆由主神创造,两人相互制约,平衡着宇宙能量,维持着万千世界的稳定有序的发展。

真要打起来,还真不好说谁输谁赢。

“插手干涉任务者的命运,是不被允许的,我希望接下来你能谨记这点,适可而止。”传话人心累,点到即止。

别小看了这动动嘴皮子的工作,其实真的很累。

他上头是大老板,大老板下面还有两个大少爷,在无尽的岁月里,他每天都在重复同一件事——

忙着协调大小老板间的关系。

各个管理局的人,都以为三位大神每天就乖乖坐在虚无空间中,睥睨掌管着万千世界。

只有他知道,大的那位每天就知道睡觉,小的这两个就更不让人省心了。

一个喜怒无常,厌世冷漠。一个偏执疯狂,满世界找爱人。

没一个干正事。

这洪荒宇宙能稳定至今,也算是奇迹。

门外,方灼耳朵贴墙,啥都听不见。

“福伯,那两人在里头干嘛呢。”说是谈事情,却一点声音也没有,搞什么啊。

福伯说,“不知道,小少爷您再安心等等。”

话虽如此,眼睛却盯着青年脚下,时刻防备他冲进去。

就在这时,悄无声息的书房,突然响起皮鞋踩过玻璃的咯吱声。

顾沉从里面走出来,在方灼开口前,压了压他的肩,“我没事。”

方灼还是不放心,那么大的爆炸,房子都差点被掀开,怎么可能没事。

然而他在男人身上找了半天,也没找出一个道口子,倒是另一个人,一直哎哟哎哟的喊疼。

也不知道是真疼还会假疼。

方灼把顾沉拉到一边,悄默声问,“刚刚到底是什么炸了?你书房里藏什么了?”

万一是危险易爆品,会不会惊动警察啊。

越想越担心,他紧张地揪住男人的袖子,“你跟那个人是不是在做了什么黑色生意,实在不行,我们跑吧。”

亡命鸳鸯什么的,听起来还挺刺激。

顾沉额角一抽,“没有。”

扶着青年肩膀手,顺着往下,在他屁股上捏了一下,“还疼吗?”

方灼的思绪被打断,转移了,“不疼了。”

大佬的药膏简直是神丹妙药,前后不到一天,后面已经没有任何异物感了。

“你们俩能考虑一下旁人的感受吗,我这儿还伤着呢。”传话人龇牙咧嘴,提高裤腿,给方灼展示了下自己腿上的伤。

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好疼。

福伯上前一步,站到方灼与传话人之间,“高先生,我先带您下去处理伤口。”

传话人赖着不走,顾沉家这位小朋友,他还是第一次见,不逗两下心里不舒服。

他绕开福伯,冲着方灼抛媚眼,“小方啊,帮哥哥处理处理呗。”

话音一落,脖子上多了一只手。

顾沉掐住他的脖子,将人钉在墙上,“滚。”

被掐住的人呼吸困难,瞳孔猛缩,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男人对小青年的在乎。

独占、偏执,别人说不得,碰不得的在乎。

方灼被吓了一跳,不是说是客人么,仇人还差不多。

看到那人被掐得直翻白眼,他心里一慌,“顾沉!”

如同被下了一道赦令,顾沉松开手,任凭传话人顺着墙滑到地上,吐着舌头大喘气,心里震惊无比。

小青年的话,比主神爸爸还管用。

三楼书房被破坏得相当严重,书架,玻璃,就连一个小小的茶杯,都是碎成了渣。

到最后,方灼也没闹懂究竟是什么引发了爆炸,就连系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传话人没有马上离开,癞皮狗一样,等到吃过晚饭,才踩着月色,装模作样开车走人。

无人知道的是,那辆车在半山腰时,就凭空消失了,去了一个空间。

方灼之前睡多了,现在精神饱满过头。

他两手放在脑后枕着,正在数天上的星星,数到九百九十九,又用手机扣扣找大卫玩儿游戏,三局结束后,还是觉得浑身不舒服,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好像忘了什么。

卧槽。

他一拍脑门跳起来,“我他么今天没请假。”

福伯将手里的果汁端过来,把吸管塞进青年嘴里,“大少爷今早上就给您请过了。”

方灼悬空的心落回实处,但很快又被提了起来,“他给谁打的电话?”

福伯说,“给陈叔打的。”

方灼正襟危坐,“然后呢?”

老人花白的眉毛皱起来,思索着说,“大少爷说,您身体不舒服,今明两天都不去上班,让帮忙跟经理请假。”

在小少爷殷切眼神下,福伯只好继续说,“陈叔应该是问了大少爷是谁,大少爷说,他是您未婚夫。”

方灼,“……”

他心里狂风骤雨,激动的跟系统喊,“阿三哥你听到了吗,我被迫出柜啦。”

233,“你听起来很高兴。”

“你不高兴吗?”方灼自己拿着杯子吸了两口,美滋滋的翘着腿上下晃悠,“大佬说我是他未婚夫呢。”

未婚夫,嘿嘿嘿嘿嘿。

福伯眉眼带笑,“看得出小少爷很高兴。”

方灼继续嘿嘿嘿,“地位升级了,当然高兴啦。”

福伯的眼里有光,微微弯腰,“大少爷一个人久了,我们都以为,他不会找女朋友或者男朋友,您是他第一个带回家的人。”

方灼从其中听出点心酸。

他放下果汁,“福伯,能跟我讲讲顾沉以前的事情吗?”

福伯看了眼二楼,那里有一个房间亮着灯。

房间里装着很多珍贵的东西,而此时的顾沉,正站在窗前看向他们。

确切的说,是看向他身边的青年。

像是怕被听见,福伯放低声音,“少爷命苦,出生不到三个月,先生和太太就过世了。”

“好在家族产业都有职业经理人打理,又有先生和太太的朋友搭手帮忙,才得稳住。”

福伯望向远处的灯火,陷入了回忆中。

顾沉平安无事长到三岁时,身体开始出现状况,不明原因的变得虚弱,无药可医治。

但他一直努力的,让自己像一个正常人一样,上学,考试,参加各种活动。

但很快,情况开始恶化。

哮喘,肺炎,凝血功能出现问题,所有的疾病,同时找上了他。

顾沉的病情反反复复,始终不好,只能被迫离开学校。他的世界越来越小,变得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他时常趴在窗户上,望着远处别墅的小孩儿在草地上嬉戏,也会偶尔邀请曾经的同学来家里玩耍,无一成功。

他们有的是自己不愿意来,有的是家长不许,怕自家孩子被传染,或者沾到晦气。

别墅区里有个孩子久病不愈的消息,渐渐传开,有好心人说,会不会是中了邪。

于是福伯带着顾沉去了国内香火最旺的寺庙……

仍然无济于事。

因唯一的继承人身缠疾病,集团内部的人开始伸出爪牙,曾经和爱慈祥,见面总要抱一抱他的伯伯叔叔们开始玩儿变脸,伸出了最尖利的爪牙。

顾沉身体弱,却很聪明,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明白很多事。

在这些肮脏的恶意中,他生出了金刚铁骨,也多了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城府。

后来,福伯为顾沉请来了最好的老师,让他在家疗养的同时,也能受到最好的教育。

可在一次例行的外出身体常规检查后,小少爷突然提出想去上学,并指定了一间学校。

在得到家庭医生的再三保证后,福伯帮忙办了各项手续,并且想办法在校医务室内,安插了一名随行医生,以防意外。

顾沉的校园生活并不美好,时长伴随着冷暴力,因为他不用上体育课,不用写作业,甚至犯了错,老师也不会说一句重话。

这些特殊待遇,让他成了人群中的异类。

最重要的是,这是个病秧子,听说会传染。

这件事情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每个人见了他都绕道而行。

顾沉对此毫不在意,他早已习惯人性中的冷漠和恶毒,同学脸上表现出的排斥,对他来说不疼不痒。

管家意外得知了小少爷在学校遭受的委屈,非常愤怒,可无论他怎么劝,顾沉仍旧坚持去学校。

记这么过了一年,顾沉十二岁生日那天,他一个人在学校门口的花坛边坐了很久。

像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单纯地发呆。

直到天黑下雨,才被匆匆赶来的管家强行抱走。

可就在回去的路上,发生了一场有预谋的车祸,顾沉的肺部被货车上落下来的钢筋穿刺,当场死亡。

管家抱着浑身是血的小少爷,在雨夜里奔跑求救。

医生告诉他人已经死了,他暴怒,直接将人带回了家。

就在当天晚上,奇迹发生了,浑身冰冷,甚至已经变得僵硬的小孩儿,突然就活了。

顾沉活过来后,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更加成熟,更加稳重,也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因为身体元气大伤,许多器官同时发生了病变,必须去国外寻求更加有效的治疗,直到一年前才彻底康复回国。

福伯的故事讲完了,他收回落在远处的眼神,笑着说,“大少爷能活下来是个奇迹。”

是被神眷顾吧,除了这个,方灼想不出其他答案。

第228章:真假世界22

方灼回头看了眼二楼方向,男人已经离开窗前。

那间屋子一直以来都上着锁,起初他并不知道,还是管家告诉他的。

“阿三哥,大佬在里面干嘛呢。”

“不知道。”233丧气道,“无法探知,可能和你的任务有关。”

“我的任务?”他的任务就是拿到密码,让大佬把礼物盒子还给他,难道盒子在那间屋子里?

233否认,“放你礼物盒子的保险柜,在顾沉的书房里,我确定,不是二楼那间屋子。”

方灼想不出个所以然,转而继续跟管家打听顾沉的事,问管家,“福伯,顾沉小学念的哪所小学?”

福伯皱眉思索,“是一所公立小学,好像叫临安小学。”

方灼脸上空白一瞬,迸射出惊讶,校友?

福伯像是又回忆起什么美好的事,眼角笑出褶皱,“在临安小学的那段时间,应该是大少爷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每天早上,他都会背上小书包,像普通孩子一样,坐在门口,等我送他去学校。我觉得他应该是交到了很好的朋友,或者,或者有了喜欢的小女孩儿。”

不,福伯,你错啦,你们家大少爷是弯的,小女孩是不存在的,真有,那也是小男孩儿。

“可惜啊,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福伯神色暗淡下来,“去了国外以后,少爷除了治疗,学习各种课程,还要腾出时间开始接触家族生意,快乐的日子,离他越来越远。”

那段时光对于福伯也好,顾沉也好,都是沉重的,但他们没有时间去焦躁和痛苦。

他的少爷正忙着成长,用最快的速度,让自己变得强大可靠起来。

“后来,我就再没见少爷笑过,”

“不对,有过。”他微眯起眼,仔细回想,“每个月一号那天,少爷的心情会变得很好,偶尔也会笑笑。笑意很浅,有时候我甚至无法察觉。”

“一号?”方灼好奇,“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福伯老了,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了,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大概那天对大少爷来说,是特别的吧。”

方灼陷入了沉思。

每个月的一号,二楼上锁的房间,以及系统曾经说过,顾沉身上藏着而巨大的能量,甚至还怀疑,对方干扰过世界记忆。

方灼抓着这几个点,不知道怎么串联,也不知道相互间有没有关联。

但翻译过来,就一句话,他老攻很神秘。

这非常符合霸道总裁的设定。

第二天上午,一队装修人员带着工具和材料进驻别墅区,将卡车停在风水最好的那栋别墅外面。

方灼今天还能再休息一天,正躺在阳台上晒太阳。

昨晚快睡着的时候,不知道男人发什么风,又按他着搞了两次,今早起来发现身上多了好多红印子,尤其是脖子上。

反手一模,后颈上还有个牙齿印。

他用手机拍下来,仔细研究,上下牙印很清晰,中间是啜出来的殷红,哪怕是只看过猪跑,没吃过猪肉的成年人,也应该猜得到他昨晚发生了什么。

顾沉走过来,在软榻上坐下,把人捞进怀里,轻柔地帮青年按摩手脚。

方灼翻身抱着男人,仰起头,“顾沉,二楼那间屋子里有什么,我能进去吗?”

顾沉把他抱起来,让青年分开两腿,跨坐到自己腿上,“还不是时候。”

这不是拒绝,只是告知青年,你需要等一个时机。

往往这句话背后,都藏着巨大的惊喜,比如生日礼物,情人节礼物,或者求婚戒指什么的。

方灼的心脏噗通噗通,想窥探,又必须忍住好奇,等待惊喜开封,猫抓似的难受。

顾沉亲了亲他的下巴,“昨天我又放了一样新的东西进去,你一定会喜欢。”

男人这水平,适合去钓鱼,他非常了解什么样的鱼,喜欢什么样的诱饵,只要出手,就一定能有收获。

方灼的胃口被吊起来,直咽口水,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有啥。

家里乒乒乓乓的噪音不段,顾沉把人抱起来,出门时,还单膝跪地,亲自给方灼穿鞋,系鞋带,拦都拦不住,把脚往后缩,男人还生气的瞪人。

方灼咂咂嘴,现在他是真成了个小少爷,饭菜被端到面前,衣服被搭配好放在床头,喝个果汁,吃个小零食,都有人送到他手里。

快要活成一个瘫痪病人了。

看着正在给鞋子蝴蝶结的男人,方灼心虚又不好意思,偷偷看了安静站在一旁的福伯。

老人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啥也没看见。

顾沉在此之前,从未请假缺席公司各项事务,即便是隔着太平洋,也会每天在视频会议上露脸。

如今一下子消失了整整一天半,集团内部地动山摇,谣言漫天。

有人说老板抱着钱跑路了,有人猜测是泡妹去了,还有人不知道从哪儿得到消息,说是公司出现财务危机,濒临破产。

所以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每个人脸上都闪过错愕。

这一丝错愕,在见到大老板背后的青年时,转变为震惊和了然。

秘书小姐是最淡定的一个。

她踩着细高跟,利落干练的随着顾沉走入电梯,报告接下来的安排。

顺便抽空,不动声色的瞥了眼青年后颈的膏药贴。

药膏贴在后颈正中,位置很别致,里面估计很有料。

秘书小姐若有所思的收回眼,假装没看到,继续看着平板报告行程。

这是方灼第一次知道,霸道总裁是真的日理万机,每分每秒都在干大事,特别忙。

方灼心疼的跟系统说,“大佬的钱也是血汗换来的,哎。”

233说,“帮你搜集了一点东西,跟大佬有关的。”

系统搜集的是楼下各个部门,茶水间的八卦录音合计。

方灼听完以后沉默了很久,望向男人的眼睛湿漉漉的。

大佬这些年过得好辛苦啊,机器人一样没日没夜的工作,不停扩展版图,时常加班到深夜,饭都顾不上吃。

“为什么啊。”方灼喃喃,“他也不像是爱钱的人。”

233说,“为了你的啊。”

方灼愣怔。

233提醒,“你被虚构出的记忆,和你的真实经历恰恰相反。”

“你刚刚穿来时,不是从记忆中看到过吗,从小被亲戚橡皮球样踢来踢去,好不容易长大了,又开始为方炜卖命赚钱。你的人生陷入忙碌和贫穷,连生病想要休息一天都是奢侈。”

所以顾沉拼命赚钱,为了给他一个稳定舒适的生活。

紧闭的电梯门无声打开。

方灼抬头看向走在前方的男人,挺拔的背影变得模糊,脸上有东西滴落,抬手一摸,是泪。

心里像是堵着块石头,沉重憋屈,让人无法喘息。又像是一团棉花,温暖柔软,让人窒息也甘愿。

他快步上前,用力握住男人的手。

顾沉楞了一下,“怎么了?”

见青年睫毛湿润,他眉头微蹙,细心的用拇指揩过。

方灼抿着唇不说话,正在压抑情绪。

秘书小姐识趣的退到一旁,低头看着脚尖,耳朵尖一动,不放过空气中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

她听见青年小声,带着恳求说,“你以后不用那么辛苦,我也可以赚钱的。”

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他又补充一句,“虽然不太多。”

顾沉俯身亲了亲,舌尖划过青年湿软的睫毛,唇角勾出极浅的弧度。

“好,都听你的。”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阳光穿过玻璃变成了彩色,从两人相抵的额头间穿过……这画面,看得秘书小姐想呐喊,想下楼跑上几圈。

总裁就是不一样,谈个恋爱他妈的又撩又苏!

她简直想举起手机,咔嚓咔嚓速拍几张,发到公司各个群里,让大家见识见识,什么叫谈恋爱。

顾沉直起身,瞥了眼快要绷不住秘书小姐,拉着青年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飘着淡淡的檀香,使得整个空间安静平和。

办公桌上,文件堆成了小山,顾沉没批注几份,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下楼会见一个合作方。

方灼在沙发上找了个绝好位置,窝着玩儿手机,突然进来个电话。

是大卫。

大卫永远那么咋咋呼呼,他大声的在电话里喊,“方哥,你收到了试镜结果没?”

方灼,“……”

这两天都在搞事情,把正事儿给忘了,“没有,怎么了?”

大卫说,“我收到了,没通过。这剧组还挺有爱,后头还附赠了几句鼓励,我看好多人昨天就收到短信了,你真没收到?”

方灼摇头,“真没有。”

“你会不会是被通过了?”大卫说完嘶了一声,他方哥不会是通过了吧,“你等等,我去帮你探探消息。”

挂了电话,大卫找到了上次试镜的副导演。

副导演这会儿正忙着训人,唾沫横飞,溅了对面的小剧务一脸。

大卫怂了吧唧的,等训斥结束,才略带讨好的问,“姜导,我想问问上次试镜的结果,就跟我一起来那朋友,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

副导演被那一声姜导喊得浑身舒畅,他砸吧嘴,“我每天这么多事儿,哪记得那个是你朋友。”

那昂着头的样子,看到大卫想抽上两巴掌。

他笑着报上方灼的名字,“您记得吗?”

副导演一愣,态度大转变,“你那朋友什么来头,上次在走廊里,顾总他……”

他左右看了眼,举起手,将两个大拇指对着弯了弯。

大卫,“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您就说我朋友通过没有吧。”

副导演嗤笑,那天金主在走廊里跟小龙套耳语的事,好几个人都看见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装什么蒜啊。

心里这么想,脸上却带着笑说,“导演圈了三个人,就是还没确定用哪个,让你朋友再等等吧。”

大卫多嘴问了一句,是哪三个。

副导演说了三个名字,除了方灼,另外两个大卫都认识。

一个是一起跑龙套的,一个嘛,也是绝了,居然是方炜。

大卫把这事儿告诉方灼的时候,电话那头的人差点把嘴里水喷出来。

什么狗屁运气,走哪儿都能跟白眼狼碰上。

方灼挂了电话,怎么都想不通,方炜为什么也跑来插上一脚,就为了让他不痛快?

不,应该不至于。

那就是为了钱。

虽然是男四号,出场集数也不多,但一连十几集打包算的话,即便是个没露过脸的新人,也能拿到十几二十万。

用来还债绰绰有余。

方灼想起上次,站在方炜身旁的粉红裙,“粉红裙帮他找的关系?”

233说是,“不过应该没用。”

那天现场围观顾沉揍人的人太多了,但凡是多混了几天社会的人,了解点人情世故的,应该都不敢用方炜。

答应将方炜纳入候,不过是导演卖粉红裙一个面子。

方灼为这姑娘不值,“真心喂了狗啊。”

他太了解方炜了,那个人当伸手党习惯了,又没是软骨头,如今那姑娘愿意为他付出,他便耐心周旋。

如果有一天,碰到愿意给他更多资源的人,方炜很可能会甩了粉红裙,去迎合另一个人。

233说,“不管怎么样,你尽量少跟他沾上关系,离得越远越好。”

方灼沉默片刻,突然问,“是他杀了我吗?”

“这是你第二次提醒我了,是他,对吧。”

233又不吭声了,算是默认了。

方灼眉头紧促,心沉了下去,他想不通,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方炜恨他恨到痛下杀心。

半小时后,顾沉回来了,手里拎着个精致的小蛋糕盒子。

里面装的是草莓蛋糕,秘书特别建议的。

方灼把丝带拉开,揭开盒子,香甜的奶油味扑鼻而来,白色的奶油上,点缀着新鲜的小草莓。

他心里有点不安,看了男人一眼,在心里悄悄问系统,“你有没有觉得大佬怪怪的。”

之前突然单膝跪地给他系鞋带,他就感觉都不对劲儿。

太温柔,太宠了好么,完全不是大佬的风格啊。

如今的奶油蛋糕,就更怪异了,他们俩老夫老妻这么多个世界,这还是男人第一次给他买小蛋糕。

方灼头皮发麻,直觉还会有其他事儿……

果然,下午的时候,更惊悚的来了,大佬要请他看电影,情侣座。

放映的是一部恐怖片。

荧幕中,女人正在漆黑的树林中急速奔跑,喘息声从四面八方的环绕音响传出来,再配上阴森恐怖的音乐,让人压抑又紧张。

方灼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妈的,太吓人了。

这还是在233帮忙开了马赛克的情况下。

没办法,只能难怪他脑补功力太强,自从之前无意间瞥到一张鬼脸后,每当背景音乐响起,那张脸就会自动浮现在脑海,赶都赶不走。

电影时长两小时二十分钟,可以说相当煎熬了。

方灼从放映厅解脱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快要虚脱了。

顾沉帮他擦汗,“害怕吗?”

方灼特别男子汉的摇头,“不怕啊,一点也不恐怖。”

顾沉盯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遗憾,又问,“今天开心吗?”

方灼眨了眨眼,脑子里灵光一闪,恍然大悟,大佬这是在刷他的好感度!

第229章:真假世界23

方灼咂咂嘴,暗爽,被刷好感的感觉还不错。

他假装不知道,仰着脸望着高出自己一头的男人,“开心啊,那你开心吗?”

老实讲,顾沉不开心。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秘书小姐说,男人和男人谈恋爱,与男人和女人谈恋爱并没什么太大的不同,看电影,送礼物,买买买,偶尔的来点小惊喜,展示一下男友力,这些看似普通的操作,往往很容易加深对方的好感。

他之前的操作太过常规,自我风格太重,大概不适合当今的小年轻。

所以今天才破例采纳了秘书小姐的提议。

然而事实证明,用处不大,第四颗星剩下的那一半,始终没有被点亮,一闪一闪的,非常刺眼。

顾沉紧紧拉着方灼的手,似乎是怕被人流冲散,很含蓄的应了一声。

方灼撇嘴,“阿三哥,大佬好像不太高兴。”

233说,“看不出来。”

随即特意甩了一张顾沉的高清面部截图。

男人眉眼舒展,嘴唇抿着,的确看不出丝毫情绪,但凭借长久以来养成的敏锐观察力。

方灼确定,这人就是在不高兴。

他往后拽了下男人的胳膊,“你怎么啦?”

顾沉停下,两人就这么站在来去的人流中央,引来不少瞩目。

他嘴角微动,眼神黯沉下来,抬手碰了碰青年的脸,“别让我等得太久。”

啥意思啊?

方灼有点懵,这话该我说吧,他转头问阿三哥,“你说我直接问大佬要保险箱密码,他会不会以为我是冲着钱去的?”

233说,“问了也没用。”

方灼哼哼唧唧,不情愿的表示,这话没毛病,光知道密码有屁用,必须要大佬心甘情愿,亲手把礼物盒放到他手里才行。

会被缩在保险柜里的东西,一定非常重要。

方灼眼珠子转了一圈,“我月底的生日,你要送我礼物吗?”

233,“……”

真是简单粗暴,直接不做作。

顾沉被突然跳跃的话题搞得愣了下,他问,“有想要的吗?”

方灼大大方方的说,“有啊,我想要一样你心爱的东西。”

顾沉想也不想,点头说好。

这他妈也太干脆了吧,方灼猝不及防,“你不再考虑考虑?”

顾沉沉默,方灼的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紧跟着,男人突然靠近,贴着他的耳朵说,“在你之后,所有心爱的东西都成了普通,你想要我的任何东西,都可以随意拿走。”

耳朵被温热的气息擦过,痒痒的,突然这么说,搞得人怪不好意思。

方灼往后撤,脸颊发烫,旁边路过的人中,有女生看出了门道,她们两眼放光,压抑的嘶吼。

“……”

他低头抓了两下耳朵,想逃离现场,被男人一只手给固定在原地。

“一旦拿走,没有归还的余地,你要永远将其攥在手里。”大概是察觉自己语气过分郁沉,顾沉停顿,“懂吗?”

他用最后两个字,将暗含威胁的话软化。

方灼硬着头皮点头,心里怪嗖嗖的,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万一男人把保险箱给他了呢。

结果保险箱能不能到手还不知道,更加沉重,更加无法摆脱的东西,被推到了她面前。

即便不知道对方具体指的是什么,方灼已经本能的,开始发憷。

就好像有一条无形的锁链,缚住了他的手脚,将他往前拖拽。

而正前方,是无底深渊。

方灼被自己的想法吓成了傻逼,返程路上,一直在偷偷观察顾沉。

顾沉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用力收紧,猛地一转,把车停在路边。

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方灼就一股力量钉在座椅上,动弹不得,被迫的承受着来自另一个人的亲吻。

亲吻持续了好几分钟,开始转变为啃咬。

方灼嘴皮子流了血,血腥味男人的舌头卷走,又推回来,很刺激,也很疼。

他吃痛睁开,发现顾沉并没有闭眼,淡色的瞳孔中布满阴翳,正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毫不掩饰其中的侵略意图。

又过了会儿,四片嘴唇终于分开。

顾沉不紧不慢的将青年嘴唇上浸出的血,卷入口中,吞咽入腹。

像是尝到什么美味珍秀,微微眯起眼的样子……有点变态。

方灼舔了舔嘴唇,往车门方向蜷缩,直觉告诉他,男人现在很危险,像是颗炸弹,一触即发。

顾沉的手抚上他的脖子,又问了一遍,“今天真的开心吗?”

方灼没骗人,虽然约会没什么新意,但确实很开心,只要跟顾沉在一起,就是在草地上躺一下午,也会很开心。

做什么事,吃什么饭,去什么地方,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和谁一起参与。

“开心,特别开心。”为了体现出自己真诚的内心,方灼特意睁大眼睛,希望男人能透过这两扇窗户,看到他的诚恳。

顾沉的温热的手指,轻轻按住青年后颈的膏药贴。

那下面藏着他昨晚烙下印记,这印记他很满意,唯一不好的是,存在时间过于短。

“那你喜欢我吗?”

顾沉问得很轻,方灼却察觉到一丝强硬,赶紧讨好,“喜欢啊。”

男人轻轻一笑,眼角眉梢的冰雪在那一瞬间融化,却又砸瞬间凝结成冰点,他问,“爱吗?”

方灼脱口而出,“爱,全世界我最爱你,除了你我谁都不爱……”

噼里啪啦说了一串,男人的表情丝毫未变。

车内原本的暧昧被风霜冻住,无影无踪,只剩下令人压抑的空气,和男人明显的怒气。

方灼,“……”

这变脸玩儿得好溜啊,“大佬的脾气以前也这么有特色吗?”

233诚实道,“算是吧。”

方灼无话可说了,这他妈就是个被人宠坏的小公主吧,老子不高兴,老子要发脾气,老子就要给你脸色看。

变脸比翻书还快,佩服佩服,厉害厉害。

大概过了三五秒,亦或者十几秒,顾沉紧绷的脸突然松懈,毫无征兆的,撕掉了方灼后颈的膏药贴,用力咬上去。

青年的脖子被按住,哎哟喊了一声,耳边响起男人恶狠狠地声音,“骗子。”

控诉,委屈,恼怒,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报复的快感。

后颈很痛,方灼没顾得上深究,他反手摸了摸,哇,好牛逼啊,竟然在原有的基础上把牙印加深了,没有丝毫偏移。

这是什么神仙技能!

顾沉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脸色稍霁,手指握上方向盘,重新发动汽车。

方灼被男人接二连三莫名其妙的骚操作震惊了,接下来非常老实,只是偶尔神经病一样,把脸朝着车窗偷笑。

没办法,他憋不住啊,顾沉说的那些话,语气虽然恐怖了点,内容还是很暖心的。

他这会儿特别想躺到床上,抱着被子滚两圈。

顾沉把人领回公司,继续工作,直到晚上十点过,才把已经窝在沙发里睡着的人抱去停车场,塞进车里。

方灼有个技能,睡着以后能变猪。

被人抱上抱下,一点反应没有,眼皮子都不带动一下,还会小小声地打鼾。

福伯见两人回来,一路护着上楼,待男人将青年安顿好后,便开始事无巨细报告书房的修理情况。

“您要上去检查一下吗?”

顾沉,“不用。”

随后离开房间,去了末尾那间屋子。

屋子里藏着什么,就连福伯这样,在顾家待了四十年的老人都不知道。

只知道少爷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进去待会儿。

顾沉进去没多久,福伯就听见里面有说话声传出,应该是在打电话。

等他想细听时,那声音突然飘远,变得模糊。

就好像是有人蒙住了他的耳朵,不想让他听清,福伯对此见怪不怪。

在跟小少爷谈及的那些往事中,他做了一些隐瞒。

大少爷在十二岁那年意外复活后,变化的不只是情绪和性格,还有别的。

他也说不上来那究竟是什么,像是一种可怕的力量,可以屏蔽旁人的感官,还能和另一个空间的人交流。

譬如那天那位客人。

那不是福伯第一次见到传话人,在出国后不久,那个男人就曾出现过一次。

十几年前,和十几年后,那个人的外貌没有发生丝毫变化。

这太不可思议了。

就像是有某种不老的天赋,可以让这个世界的时间,在他身上停留。

福伯没怎么念过书,意外被顾父救回来以后,就留了下来,一直照顾着顾沉的饮食起居。

起初他也惶恐过,但他的小主人始终情绪平淡,仿佛那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惊世骇俗的异常,再平常不过。

大少爷的表现,安抚了福伯心里的惊诧和恐惧。

他一如既往地,做着自己的本分,同时帮顾沉守着秘密。

人心隔肚皮,他摸不准方灼知道这些会有什么反应,便选择了隐瞒。

更何况,这件事情根本轮不到他私自告知,等到大少爷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小少爷。

接下来的日子,顾沉一如既往地忙工作。

不同的是,下班时间变得准时。

朝九晚五,绝不早去一分,也绝不晚退一秒。

最高兴的,要属公司员工了,从前总有加不完的班,干不完的项目,现在好了,该下班下班,该上班上班,虽说少了加班工资,可陪家人跟恋人的时间多了。

好多人跑来问秘书小姐,顾总是不是中邪了。

秘书小姐一脸严肃,“怎么,是嫌加班加得不够吗?”

八卦的群众们如鸟兽四散,默默回到工作岗位,继续奋斗。

秘书小姐嗤笑一声,心里特别苦,她想说,伙伴们,你们猜对啦,老总还真是中了邪,那邪神还是个男的。

方灼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封神,请的两天假期一用完,就乖乖回到卖场,继续当自己的安装工。

不过他现在逼格比以前更高了,从前是挤公交,骑单车,现在是豪车接送。

陈叔递给方灼一盒盒饭,瞥了眼青年的后颈,那地方的膏药贴是新的,跟昨天的不一样。

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头叹气,默默扒饭。

方灼往嘴里夹了块土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既然已经起了话头,陈叔也不藏着掖着了,他把盒饭放到旁边,压着声音问,“你真是那啥?”

“嗯。”方灼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

陈叔心里稍微好过一点,这小子要是一早知道自己性取向,还答应去相亲,他反倒觉得不诚实。

“我看那人条件不一般,光是那车就上百万呢。”陈叔皱起眉头,是真的为方灼担忧,“你将来怎么打算的,你确定你们能长久?”

正要开口,忽然觉得不对。

方灼头痛的揉着眉心,那个变态又来了。

距离对方上次出现,已经将近小半个月,还以为对方觉得无趣,已经放弃偷窥了。

方灼被那股看不见的视线,盯得浑身不舒服,莫名的,有种熟悉感。

跟大佬想放大老鹰啄人时,带给人的惊悚感很像。

方灼打了个冷颤,“阿三哥,你说,一直偷窥我的不会是顾沉吧。”

上次打电话跟大佬求救,电话刚一接通,偷窥的视线就消失了。

还有最近,住在豪宅的这些日子,对方再也没出现过。

他不确定这究竟是不是巧合。

233,“可能是大佬,也可能是别人。”

“别人是谁?”方灼着急追问,毛骨悚然。

“我也说不好。”系统声音严肃,“或许是主神也说不定。”

方灼嘴角一抽,“主神爸爸为什么要偷看我洗澡?”

233卡壳,对啊,宿主洗澡也被偷窥过的,主神或者其领导,应该没有这个嗜好。

方灼哼哼,“先把顾沉定为第一嫌疑人。”

他收起思绪,扭头看向还在耐心等待他答复的陈叔。

“不需要什么打算。”方灼瞥了眼左右,突然想起上次在陈叔家时,两人似乎也是谈到这种问题,那东西就冒了出来。

他咽下口水,一本正经道,“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他在一起,我不需要后路。”

说完这话,被窥伺的感觉明显没那么强烈了。

方灼搭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敲打起来。

这套路跟上次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是一个阴晴不定的小孩儿。

听到令其不快的事,情绪变差,存在感增强。听到高兴的事情,又由阴转晴,存在感自然减弱。

呵呵,真有意思。

第230章:真假世界24

小年轻嘛,爱的时候轰轰烈烈,分的时候要死要活的多了去。

陈叔活了四十多年,这种戏看得不少,不太赞同道,“也不是说要有二心,给自己留后路,我就是希望你能为自己多打算打算。就拿我来说,每月的工资你真以为我全部老实上交?”

他笑着哼哼哼,指了指自己鞋子,“我也是有小金库的。”

方灼震惊,可以啊老大哥,竟然敢瞒着嫂子藏私房钱。

他清了清嗓子,八卦的问,“多久了?”

陈叔摸着下巴,自豪道,“三年多了。”

方灼跟陈家走得近,知道嫂子是个比较强势的女人,每个月就给陈叔五百块零花钱,到了月末还要把没花完的退回去。

可以说是凄惨至极。

谁知道,陈叔一点不凄惨,攒小金库攒得还挺嗨。

方灼打心眼里佩服,“还是你厉害。”

陈叔嘿笑一声,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多学着点,他有钱你就花他的,别把自己钱都拿出来。再来,你说你们俩男的,又不能生孩子,万一哪天你年纪大了,他把你甩了,你怎么办?”

“你别嫌陈叔多嘴,我是真把你当兄弟才跟你说这些。女人跟男人还能有张结婚证,有个保障,有份责任。这男人和男人可是什么也没有,你们……”

这年头,有太多的人因为冲动结婚,又一言不合离婚,结婚证这东西,真不能保证什么。

方灼把这话说出来后,陈叔沉默了许久,时代变了,人们的感情观也变了,“你说得也对,两个人在一起靠的是感情,不是那那张纸。”

方灼揽着老大哥肩膀,悄悄瞥了眼四周,偷窥的东西不见了,亦或者隐藏起来了。

他挑了下眉,郑重道,“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吃亏的。”

陈叔瞥了下嘴,没说破。

从青年后颈的膏药贴就能看出,谁是被压的那个,不吃亏这个说法,有点打脸。

不过也不一定,两人那啥的时候谁上谁下是情趣,是包容,也是宠爱。心甘情愿的,没有吃亏这个说法。

这还是他前两天从网上看到的。

在方灼之前,他一直以为同性恋就是娘里娘气,擦胭抹粉,如今看来,自己以前是有点太片面了。

陈叔用力拍拍小兄弟的肩膀,豪迈的放话,“以后若是受了委屈,尽管找我,我跟你嫂子,就是你的娘家人。”

方灼,“……”

233,“……”

几公里外顾氏大楼里,顾沉后靠在转椅上,修长的手指悠闲的敲着屏幕,心情不错。

见老板脸色好,秘书小姐报告的声音都轻快起来。

“第二会议的空调突然坏了,正在维修,可张总马上就到了,您看安排哪间会议室?”

顾沉把手机扣在桌上,“第三会议室。”

秘书小姐领命,出去通知人布置签约现场,没发现自己老板坐在位置上笑成了傻逼。

顾沉把手机又翻过来,继续看青年跟老大哥剖析内心。

方灼被陈叔那句“娘家人”刺激得不轻,不服气的问系统,“为啥不是婆家人。”

233,“一个称呼而已。”

方灼撇嘴,算了,娘家也好婆家也罢,都是家人,更何况,如果要让顾沉喊他老公,他得吓尿了。

忘年交兄弟俩吃完饭,又坐了会儿,便开始下午的送货安装工作。

一行五个人,跟车陆续送了好几家,终于只剩下最后一家了。

地址是位于市郊的普通别墅区。

别墅区的年头有些久,白色的房子因为风雨侵蚀,已经变了颜色。

购买空调的是最后一家,据说是要装在三楼的卧室。

陈叔扛着空调走在前面,方灼则和另一个同事抬外机跟在后面走,身上还挂着安全绳子。

屋主听见门铃跑来开门,楞了一下。

方灼也愣住了,真有缘分,居然喜欢方炜那姑娘。

粉红裙见到方灼,脸色急转,隐隐有些薄怒,强忍住没说难听话,冷着脸让到一旁,“进来吧。”

陈叔眼尖,回头看了方灼一眼,用眼神问他是不是认识。

方灼摇头,抬着东西往里走,不出意外的,看见一头白眼狼。

方炜大爷似的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听见响动,轻蔑的往方灼的方向瞥了一眼,嗤了一声,抖起了腿。

照这么看,两人是同居了?

233说,“刚同居没两天。”

方灼冷笑,今天有意思的事可真多,他敢打赌,这空调一定是方炜故意让粉红裙订购的。

目的很明显了,彰显自己过得好呗。

智障。

方灼假装不认识,该干嘛还干嘛,等陈叔他们把卧室里的旧空调取下来后,才拴上安全绳爬上窗框。

这事儿他干熟了,一点不怕,熟练又迅速。

就在快安装完毕的时候,方炜走上楼来,开始指手画脚,“谁说装在原来位置了,麻烦帮我把外机装在另一头。”

粉红裙心里对方灼也颇有微词,没多说话,抱着胳膊站在方炜旁边,漠然的看着。

陈叔看了方灼一眼,好言劝道,“这边有专门放外机的位置,更加美观,也更安全,如果重新在另一处打承重架,空调管道走得更长,从外面看,恐怕……”

粉红裙看了方炜一眼,替他说话,“没关系。”

陈叔无法,给方灼使了个眼色。

方灼无所谓,接过同事递来的电钻和承重架,又从腰上取了只铅笔,开始描位置。

他在墙上戳了两点,“这样行吗?”

方炜走上前,趴在窗框上往下看,抬起头,挑衅的扯了扯嘴角,“不行。”

方灼脸上没有丝毫发怒的征兆,又在外墙上杵了两个点,“这样呢。”

方炜还是说不行。

不行就不行呗,老子有是时间跟你消耗,方灼态度不变,脸上还挂着笑,服务态可以说是满分。

最后就连粉红裙都看不下去。

自己的亲哥哥像个无底洞,不停的索要钱财,这的确很令人气愤,可两人都已经闹翻了,犯不着这么为难吧。

而且……

她抬眸看了眼窗外,总觉得人挂在外面挺危险,万一掉下去肯定要扯皮。

于是轻声开口,“阿炜。”

这轻轻的一声,如通一条狗链子,将正要发疯咬人的狗给栓进了。

方炜牙关一咬,退回粉红裙身边,脸上温和笑意,“怎么了?”

粉红裙娇声说,“我肚子饿了,你去帮我泡点麦片吃好不好。”

方炜温柔的揉了揉女朋友的头发,“好,你等我。”

方灼恶心得不行,又有些佩服。

白眼狼是天生的演员,真的,不需要任何专业训练,就能温柔人设玩儿得溜溜转。

这地方多带一秒独显恶心,方灼用最快的速度把支架装订好,从同事手中接过外机,安稳放妥,撑着窗框,从外头翻了进来。

粉红裙把手伸向口袋,没掏到钱才想起,她的钱揣在方炜兜里呢。

她带着几位师傅下楼,找方炜拿钱,正巧碰见对方端着燕麦片往上走。

方炜问她怎么了,闻言微笑道,“稍等一下。”

他后退回去,把燕麦放到桌上,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递到方灼眼前,“剩下二十不用找了,你们也不容易。”

方灼垂眸看向粉色钞票,没接。

气愤凝滞,迟钝的同事,终于看出点门道,悄悄碰了下陈叔的胳膊,“怎么回事?”

陈叔冷笑,还能怎么回事,无非是以为自己牛逼了,想借机羞辱。

真他妈搞笑,当哥的辛辛苦苦把弟弟拉扯大,到头来翻脸不认人不说,还被刁难折辱。

想起方灼为了这么个人没日没夜的干,心里就一阵火大。

陈叔上前接过钱,从腰包里掏出二十递给粉红裙,“该多少我们收多少,这是规定。”

方灼眼珠子突然动了,挑着眉说,“就为了多给我二十块的小费,特意买了个新空调?”

方炜嗤笑,贴近悄声说,“想多了吧,你值不了三千多块。”

你爹我抱了个大金人,身价百亿,说出来吓死你个大傻逼。

方灼反问的声音可就大多了,“那你觉得你值多少。”

他走近,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反问,“刚刚摸出的那一百块钱,是你自己挣的么?”

233惊讶,“你怎么知道。”

方灼哼哼,“他身上的衬衣是x家的新款,试镜那天,我恰好见到片场有小明星跟人显摆,他手上的旧手表也换了,现在这只是镶钻的。”

刚刚端着麦片的时候,特意转了下手腕,生怕他看不见似的。

“而且啊,粉红裙那傻姑娘这么大方,知道男朋友没钱,肯定要找借口塞点过去。”

“按照方炜的尿性,收钱的时候先是推三阻四,然后端起一副傲骨,说这钱算他借的。”

233找到回放看了看,宿主说的一字不差。

方炜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还夹杂着一点火辣,像被人用力扇了一耳光。

见人要走,转身一把将人拉住,举起拳头砸下去。

方灼知道上次被揍了,白眼狼心里不爽,一直防着他,几乎在对方出拳的同时,也抬起了手。

他用力捏住袭来的拳头,将人往旁边甩去。

地板光洁,方炜中看不中用,身体在地上滑行一截,撞到了桌腿上。

“阿炜!”粉红裙尖叫着跑过来,将方炜从地上扶起来。

方炜自觉丢脸,气得浑身颤抖,攥着拳头还想再干一架,被哭哭啼啼的粉红裙紧紧抱住。

方灼神色阴沉,眼睛里同样烧着火。

方炜指着他,恶狠狠地说,“我要投诉你。”

方灼报上一串投诉电话,叮嘱,“客服上班时间是朝九晚五,周末双休,记清楚了,别打错时间。”

方炜气疯了,好像无论自己怎么挑衅,怎么攻击,到了方灼这儿,都是不疼不痒的花拳绣腿。

看着一行人越走越远,他用力往地上砸了一拳头。

粉红裙心疼坏了,照顾少爷似的,替他拍胸脯顺气,“算了吧,大家兄弟一场,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不好吗。”

“你懂什么!”方炜推开她从地上爬起来,失控的原地踱步,“你知道他是怎么羞辱我的吗!”

方灼说过的每一句他都用力刻在心里,每晚上睡前都要重复的回忆一遍,他发誓,总有一天要把他踩在脚下,嘲笑,侮辱,让他后悔当初那么绝情的对待自己。

粉红裙被吼得一愣,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方炜深吸一口气,上前将人抱住,“抱歉,我……”

粉红裙哽咽着摇头,小声说,“我只是关心你。”

方炜亲了亲少女的头顶,微眯着眼,看向落地窗外已经走远的小卡车,轻声问,“你帮我拿到的那个角色,怎么样了。”

粉红裙抹掉眼泪,“我上午打电话问过了,说是还在考虑。”

方炜心里烦躁,想不通有什么好考虑的,试镜前,女朋友特意帮他找了表演老师,恶补了几节重要的专业课程。

几天前上门拜访导演的时候,导演对他也是颇多赞赏。

他有十足的把握,能把另外两个人挤下去。

这会儿磨磨蹭蹭定不下来,估计是导演想做表面功夫,毕竟他是个圈外人,猛一下空降成男四,难免遭人非议。

方炜愤怒全消,一想到到时候不但能解决贷款的事情,还能打击到方灼,他整颗心飘飘然,捏着粉红裙的下巴亲起来。

方灼看到这儿一幕,赶紧让系统关了直播。

陈叔见小兄弟一直盯着出神,以为他是在破裂的兄弟情难过,哀叹一声,“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方灼,“谁知道呢。”

陈叔想起第一次见到方炜,是四年前。

那时候方灼刚到卖场上班,因为担心还没正式上课的弟弟,一个人在家没饭吃,便偷偷把人带到仓库。

食堂的饭菜是定量的,没人就一份,方灼把自己那份给了方炜,饿了一下午肚子,连面包都舍不得买。

最后还是陈叔掏钱,借着请大家吃东西的名义,强行塞给他一盒饼干。

按理说,两兄弟互相扶持着走到今天不容易,感情应该更加深厚才对,这两人倒好,成了仇人。

陈叔越想越纳闷,“他是不是认识了什么社会上的人,学坏了。”

方灼摇了摇头,想学坏没那么容易,除非是自己愿意变坏。

见他不愿意多谈,陈叔也没再多问,只说如果需要帮忙,就知会一声,别客气。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卖场的仓库外,距离下班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方灼一下车,就看见马路对面,停着一亮高档的黑色轿车。

他穿过马路走近,敲了敲车窗。

司机放下窗户,“方先生,顾先生还有个会,让我先接您去公司。”

方灼没上车,跟系统说话,“阿三哥,咱们今晚试试,大佬到底是不是偷窥的人。”

233问,“赌什么?”

方灼问它,“你想要什么?”

233想了想,“x天堂的所有游戏卡带。”

这东西基本算是绝版了,有钱也不一定收得到,233想玩儿很久了。

方灼一口答应,“我赌偷窥狂就是顾沉。”

233还是觉得不太可能,“我赌他不是。”

方灼嚣张的在心里呵了一声,弯腰看向驾驶座的司机,一脸为难,“我今天回以前的住处,不去黎山。”

司机声音平板,“这话您得先告知顾先生,必须他同意才行。”

方灼只好摸出手机给顾沉发短信。

顾沉给青年设了单独的铃声,手机一响,他举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手机屏幕正中央,一条短息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办公室温度降了好几度。

第231章:真假世界25

顾沉低声跟秘书交代一声,起身出门回复电话。

方灼此时正靠在路边的大柳树上,在心里跟着知了唱歌,铃声突然响起,吓了他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拖着声音懒洋洋的喂了一声。

电话另一头,顾沉淡淡应了一声,推开安全出口的大门,走进楼梯间。

正在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见到突然冒出来的大老板们明显一愣,连忙提着清扫工具埋头离开。

临出门前,又好奇回头看了眼,恰好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眸。

阿姨打了个哆嗦,啪一声合上门板,仿佛门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空荡荡的楼梯间,光线有些昏暗,隐隐从墙的另一面传来说话声。

顾沉单手插在西裤兜里,里面的拳头已经攥紧,“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隔着电话,青年的胆子见长,他一字一顿的重复,“我说,我要今晚回合租屋住,几天没回去屋子里蒙了一层灰,顺便收拾收拾。”

顾沉眼帘半垂,目光落在下方的某级阶梯上,“我送你回去,收拾完再一起回黎山。”

方灼说不,“就今晚而已。”

顾沉薄唇紧抿,沉默片刻,“我明早来接你。”

方灼心里有点兴奋,竭力克制着面部表情,特别乖的嗯了一声。

这头刚挂电话,司机的手机就响了,他态度恭敬的接通,一连说了三个是,随后对车窗外的青年说,“方先生,顾总让我送您回去。”

方灼拉开车门坐进去,得意的跟系统说,“不是我吹的,这次我赢定了。”

主角无论经历任何事情,始终保持初心,贯彻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怎么可能干的出偷窥这种事情。

虽然一时间想不出还有谁有嫌疑,但系统有信心,这缺德事儿一定不是顾沉干的。

合租屋一连空了好几天,屋子里积了许多灰尘,方灼挽起袖子,将边边角角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连空气都清新不少。

两个室友一个在守晚自习,一个今天没加班,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小白领耳朵尖,听见房间里没再传出响动,起身跑去敲门,“方哥你打扫完了吗?”

方灼拿着拧干的帕子从卫生间走出来,打开门,“完了,怎么了?”

小白领说,“沈老师说他今晚提前走,想去南面那家超火爆的麻辣发烫,问你去不去。”

听到麻辣烫,方灼口水直冒,“去,我去。”

顾沉那人有点老旧思想,不准他吃一点垃圾食品,矫枉过正,搞得他最近两天,吃地沟油做的盒饭都觉得喷喷香。

把毛巾挂到架子上,跑去衣柜里翻了一身衣服换上,方灼对着镜子看了看,最近吃好睡好,又被浓浓的牛奶滋润过,气色很好,比以前更帅了,也更胖了。

他走出去,小白领眼睛一亮,“方哥真帅。”

方灼顿时感觉两只脚踩在了棉花上,矜持的抿了下嘴,“还凑合吧。”

小白领嘿嘿笑,拉着他一起看电视,心里却默默地想,果然好看的男生不是有男朋友,就是有女朋友。

电视里放着脑残剧,女主深爱的男人出轨了,此时正悲痛的欲绝的坐在地上,仰头看天,撕心裂肺的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一辆红色超跑疾驰,碾过路边的小水坑,污水溅了女主一身。

车主和受害者,从此结下了不解之缘。

方灼,“……”

这种老套剧情,为什么会经久不衰。

好不容易把一集熬过去,小白领终于接到另一个室友的电话,大手一挥,跟方灼说,“出发。”

那家麻辣烫生意火爆得吓人,里面人头攒动,根本没有空位。

三人在门口坐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等到位置。

方灼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朋友圈,等鱼上钩。

顾沉的卫星号,是前天才申请的,好友只有方灼一个,只要点开朋友圈,就能看到他跟朋友吃喝玩儿乐的场景。

即便不偷窥,也不会错过青年的动向。

233忍不住点评,“我觉得这样没用。”

方灼高深莫测道,“你不懂,我只顾着吃喝玩乐,把他抛到一边不管不问,是你你能忍?”

233诚实道,“当然可以,我还可以上网玩儿游戏啊。”

方灼,“……”

这家店的老板很会做生意,菜品都不贵,还送冰镇饮料,几种口味的小料任选,免费。

方灼放弃跟系统沟通,转而开始大口吃肉,麻辣鲜香,色香味俱全,沾上辣椒面干料,光是含在嘴里,就就有种久违的感动。

好幸福啊。

老师大概是遇到了不开心的事,啤酒灌了一杯又一杯。

小白领按住他的手,“别喝了,你到底怎么啦。”

“没怎么,就是想喝酒。”老师拨开小白领的手,继续沉迷苦闷和酒水。

方灼跟小白对视一眼,按住老师的手腕,“学校的事?”

估计是心里郁结太过,超过了负荷,老师竟然突然大哭起来,从他呜呜咽咽,断断续续的言语中,方灼听出了大概。

原来是眼看着马上要结婚的姑娘,被富二代横刀抢了。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和你吃着面包,一起赚牛奶,这世上有太多的感情,经不住现实的磋磨。

方灼跟小白领纷纷叹气,干巴巴的安慰两句天涯何处无芳草。

老师哭了一场,心情好多了,仰头又往嘴里灌了口啤酒,“你们说得对,她放弃我是她的损失,我为什么要为她的损失伤心难过想,非亲非故,关我屁事。”

砰的一声,用力碰了下方灼的啤酒杯,“喝,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方灼意思意思抿了一口,咂咂嘴,还挺好喝。

这啤酒是加了大枣、枸杞、陈皮和冰糖煮过的,酒味很淡,微甜,让人忍不住想多喝几口。

往往第一杯酒下肚,第二杯酒就好劝了,方灼渐渐由被动喝酒,化为主动喝酒。

解决三大杯后,他胸中涌现出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豪迈,觉得自己像是个站在山岗上的巨人,可以俯视一切。

233,“……你醉了。”

方灼吼出声,“我没醉。”

这话一出,就觉得后颈凉飕飕的,下意识回头看去。

有个小孩儿正在玩儿水枪,正好滋到他后颈。

方灼没放在心上,回过头继续跟老师拼酒,嘴里时不时蹦出两句豪言壮语。

小白领喝得少,急忙按住左右两人,“别喝了,我们回去吧。”

老师已经开始哭第三轮,引来无数瞩目。

方灼比他老实,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像块石头,就是脑子里迷迷糊糊的。

233快愁死了,特别害怕宿主把他们的赌约忘了,“你还记得今晚要干什么吗?”

方灼嘴巴一张,大声说,“记得啊,钓鱼嘛。”

这话刚说完,手机响了。

他从兜里把手机掏出来,戳了好几下都没戳到接听键,最后烦躁的把手机扣过去,自动静音了。

黎山别墅内。

顾沉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黑暗笼罩的草地,神色莫测。

福伯给他送来一杯茶,“小少爷才二十出头,正是爱玩的年纪,您不能管得太紧,得适当的给他点私人空间。”

顾沉轻笑,“我看他不是贪玩,是要翻天。”

大概是最近宠得太过,脾气见长,竟然敢无视他的电话。

一想起青年跟人勾肩搭背,笑颜玩闹,他的心就被一只手给紧紧攥,窒息,疼痛,还有他不愿承认的嫉妒。

只要方灼离开他的视线范围,阴郁和暴躁就像如同窗外的黑夜,无法阻挡的袭来,将他包裹笼罩在其中。

顾沉明白手里的沙子,握得越紧,流逝的越快的道理。

所以他克制着自己,没有强行把人拎回来,而是上了二楼,进了那间除他以外,谁也没进入过的房间。

福伯看着被搁在一旁,已经凉透的茶水,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这两人在一起,是好事,还是坏事。

方灼一行三人打车回到家,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不动弹了。

小白领是个日子过得很精致的女人,再累也要卸妆敷个面膜,于是她挣扎起身,回房间洗了把脸,顺便拿着拧干的毛巾出来,给两个醉汉擦了把脸。

方灼被热毛巾一捂,清醒了些,揉着晕乎乎的脑袋,茫然看向四周。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回家了。

233提议,“你先去洗个澡,醒醒脑子。”

方灼摇摇晃晃回到房间,拿衣服进了卫生间,关门时突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手机。

上面有个未接电话。

有点莫名的心虚和恐慌。

他抱着衣服,捏着手机蹲下,额头上已经布上细密的冷汗,“阿三哥,你说咱们不会玩火自焚吧。”

233是冲着游戏卡带去的,怎么可能打击宿主的积极性,急忙说,“不会的,顾沉为人宽宏,气量大,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收拾你。”

方灼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更何况他确实不是故意的,当时是真的迷糊了。

心里踏实了,智商重新回到脑子里。

他站起来爬到面盆上,用冷水洗了几把脸。

冰凉的水一激,顿时什么醉意都没了。方灼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泛红,眼睛里浸着水光,特像刚搞完事情。

卫生间里很安静,寂静的空气仿佛正在酝酿什么,却并没有让他熟悉,又头皮发麻的危机感。

偷窥者不在,亦或者说,对方并没有注视着他。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冤枉大佬了。

方灼蹙眉,看向黑屏的手机,犹豫几秒后取过来,表情严肃紧张得像是要奔赴刑场。

三声嘟响后,电话被接通。

顾沉声音低沉,背景安静得近乎诡异。

方灼清了清嗓子,一边窸窸窣窣的脱衣服,一边开口,“你睡了吗?”

“没有。”

“哦,我也没睡。”方灼绕着圈子又说了几句废话,依旧难以启齿,麻痹的,第一次干这种事情,浑身都感觉不对劲儿。

他深吸口气,故意将花洒拿下来,好让听筒对面的人听到水声。

然后轻声说,“我想你啦。”

声音轻飘飘的,有点酒后的沙哑,听起来特别像某种邀约。

男人明显沉默下来,呼吸急促,方灼在心里输了三声,二话不说,抢先挂了电话。

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因为心虚。

他安慰自己,这电话挂的非常好。

既然要钓鱼,就不能把诱饵全撒下去,只能给一点点,否则鱼儿撑饱了,就不会主动咬钩上钓。

方灼盯着手机看了会儿,男人没再打回来。

他有点失望,这跟想象的不一样……

捏着花洒,朝着脸冲了几下,脸皮上的热度不减,反而越烧越烫,他寻思着,不知道刚刚那句话,分量够不够。

磨磨蹭蹭的洗澡,皮都快搓掉一层了,浴室里仍旧没有异样。

别墅里。

顾沉坐在三楼的书房处理工作,黑色的手机被立着,放在一本书上,抬眼就能清楚看见其中的画面。

画面中的青年动作很慢,跟平时的战斗澡反差很大。

他挑着眉,绕有兴趣的放下钢笔,胳膊抱在胸前,目光热烈而专注。

但很快,青年的脸垮了下去。

方灼洗了将近一刻钟的澡,没有任何收获,这让系统非常得意,“你输了,x天堂的1399款游戏,我全都要。”

“……”这胃口也太大。

方灼垂头丧气,心里发愁,他上哪儿去弄1399张游戏卡带啊。

正急躁的扒拉头发,手肘碰到架子,把肥皂给撞飞出去了。

方灼,“……”

这肥皂飞得真不是时候,你好歹等大佬出现再飞啊。

方灼无奈的叹口气,认命的光脚走过去,未免滑倒摔跤,他缓慢地弯下腰。

肥皂估计是成精了,特别滑头,喜欢跟人玩儿猫捉老鼠。

指尖刚碰到,它就滑出去老远一截,方灼只能直起腰,往前走几步,又重新弯下去。

如此反复四次,终于逮到了肥皂精。

他将其攥紧,站直,忽然后颈一寒,浑身的细胞立时警惕起来。

兴奋和紧张蹦射而出,如同马上奔赴战场,与敌人决一死战的士兵,方灼感觉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变得滚烫。

他激动得声音颤抖,“阿三哥,他来了。”

第232章:真假世界26

方灼浑身僵硬,寒意从小腿肚一路爬上脑门。

那道无形的窥伺,像是锁链一样,紧紧缠在身上。

“阿三哥,你能感觉到吗?”

233检测了下能量波动,和从前一样,数据一切正常。

它沉默半晌,不太信任的说,“这不公平,我根本检测不到他的能量波动,偷窥者来没来,是不是大佬,都是你说了算。”

方灼震惊,“你不相信我?派送员和辅助系统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233被噎了下,心虚,“我没有不相信你。”

这话没有任何说服力,方灼撇嘴,“我证明给你看。”

别墅三楼,昏暗的书房里,只留了一盏台灯。

头顶苍穹中,月光终于摆脱厚厚的云层,穿过头顶的玻璃屋顶落到地面,让屋内光线渐渐明亮。

顾沉目光沉沉,眼睛里蒙上一层厚厚的阴翳。

右手边的手机屏幕上,青年捡起香皂走回去淋浴下方,随意冲洗一番,裹上浴巾,光着上身走出去。

他用毛巾擦着头发,同时腾出一只手在发微信。

下一秒,日常联络用的手机突然震动。

有新消息,一张自拍。

是青年离开卫生间前,对着镜子摆拍的。

刚刚被水蒸气蒸腾过的脸红扑扑的,因为镜子反光和蒸汽的缘故,画面显得有些失真,轮廓微微模糊。

顾沉微眯起眼睛,拇指轻轻蹭过青年的脸颊,目光阴鸷中又夹杂着几丝眷恋。

长久以来的相处,让他对青年的认识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毫不夸张的说,他对方灼的了解,比方灼对自己的要深。

对方今晚的种种,无一不透着异常。

挂电话,声音沙哑地袒露思念,还有方才收到的自拍……显然是想引起自己的注意。

顾沉没有深究原由,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满足他。

安静的屋子里,突然响起笑声。

安静站在一旁的福伯,面色不动,心中惊悚,小少爷要遭殃了。

方灼穿着宽大短袖短裤,趴在床上焦急的等待回复,可十分钟过去了,对话框顶部“对方正在输入……”这几个字一直没蹦出来。

唯一可以确信的是,那双窥伺的目光的目光还在。

若有似无,好像不见了,又好像一直都在。

还好不是灵异世界,否则他会吓死,太他妈恐怖了,但又有一点点惊喜。

233干等许久,始终没等到宿主所说的“证明”,没耐心的吵闹起来,“你是不想赖账啊,诚信是基本,我希望你能谨记这点,而且1399张卡带对你不难的,你老公那么有钱,你去求他。”

方灼蹙眉,“嘘,别出声。”

他专心致的在手机上打字,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想我吗,我特别想你,吃饭睡觉喝水都会想你。

敲完字觉得不够,又从网上复制几句肉麻兮兮的句子发过去。

方灼抱着手机在床上滚来滚去,衣服往上爬,露出一截后腰,他觉得有点痒,伸手挠了两下。

这一处缓解,另一处也开始痒,仿佛有人用指尖轻轻搔过。

方灼头皮麻,惊恐的坐起来,警惕的左右看。

“阿三哥,有东西碰我。”

“错觉。”233说,“没有其他能量波动。”

方灼越来越不相信系统的检测能力,“你的检测程序有没有可能,被人动了手脚?”

233当即否认,“不可能,我的程序安全性非常高,有任何触动,都会立刻报警。除非……”

它话到一半,突然顿住。

方灼反手抓了抓耳朵,追问,“除非什么?”

233严肃道,“除非对方拥有,比我的上游系统更高的权限,这样就能避开我的检测,甚至直接关掉我的监测程序。”

“哇,听起来好吊啊。”方灼,“大佬有吗?”

233,“……”

“不说是吧,那就是默认有。”方灼一锤定音,暗自思索。

如果大佬能直接越过或者躲避系统的能量检测,那就说明,这世界的他,是知道自己被系统寄宿的。

要么,男人已经恢复了穿越前的记忆,要么,就是恢复了穿越前后的所有记忆。

如果是后者,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他呢?

方灼拧起眉头,酥痒爬到了肚皮上,他撩起衣服又挠了几下,对着空气试探性的喊了声,“顾沉。”

不出意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方灼不觉得丧气,反而有些高兴,只要一想到男人有可能记得他,就连对方暗戳戳的偷窥行为也觉得可爱了。

“大佬也有任务在身吗?”

“常规来说,有的。”

“那他也会像我这样,受到规则限制吗?”

“当然会。”系统说,“规则存在于每个世界,无处不在,谁有逾越,都会受到惩罚。”

它停顿了下,补充道,“不过绝大多人是无法逾越的,规则可以在任何时候,限制任务者的行为。比如你以前想告知主角自己的身份,却无法出声。”

方灼垂眸,目光落在手机上,所以男人有可能会因为任务和规则的限制,假装不认识他。

一个没忍住,咧嘴笑起来。

真好啊,你记得我,我记得你,即便是不能戳破那层窗户纸,心里也很满足。

正傻笑呢,脸颊突然被什么碰了一下,反手挥过去,手背恰好碰到了什么硬物。

凝眸一看,又什么也没有。

方灼这会儿不害怕了,心情飘飘然,“我跟你说,偷窥者绝对是顾沉没跑了。”

主角在每个世界都有外挂,说不定在这个世界,他的外挂是隐身术也说不定。

方灼胸有成竹,“阿三哥,你输啦。”

系统听到了宿主在心理分析一通,心里开始没底,伴随着一阵抽痛。

1399张卡带啊,每天不重样可以玩儿三年呢。

“我平时对你好吧。”233瓮声瓮气,气势比之前弱多了,“如果打赌我输了,你能送我七张吗。”

退而求其次,一周七天不重样也不错。

方灼现在彻底占了上风,给了一个呵呵,故意吊着它。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果断把上衣扒了,光着上半身,靠在床头,一边扇扇子,一边用玩儿手机。

窗户打开,凉风吹进来,温度正好。

方灼翘着二郎腿,假装不知道房间里有另一个存在,试图用手机在微博里查找找之前试镜那部电视剧的相关信息。

除了八卦消息说男四号耍大牌,被一气之下的导演踢出剧组,和一些不太清晰的片场路透外,没有别的消息,剧组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到位。

就在这时,手机界面自动切换成了来电显示。

是个陌生号码。

方灼猛然坐起来,心脏没有来由的开始狂跳,隐隐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而且是件好事。

他捏了捏喉结,清清嗓子接通电话,“喂,您好。”

对面的人说了两句什么,方灼愣怔,眼睛逐渐睁大,惊喜,狂喜,庆幸在瞳孔中交织,再溢出来铺到脸上。

“您,您说的是真的?”方灼激动过头,说话都结巴了,好不容易才按耐住险些破口的尖叫,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真疼,不是做梦。

他沉浸在喜悦中,应和着对面,直到耳朵突然蛰了一下,像是被尖利的牙齿咬了一口。

那双牙齿没打算放过他,穷追不舍的,凶狠的研磨着他的耳朵。

怪异的感觉在身体里乱窜。

方灼下意识握紧手机,想回头,眼前突然一黑,被一双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手给蒙住了。

在他背后,金色的代码凭空浮现,组成人形。

正在他脑海深处沮丧郁闷的233突然警惕,还没来得及惊呼,突然收到“不和谐剧情”的通知,被强制下线。

顾沉用温热的身躯,将青年包裹,胳膊死死勒着他的身体,啃食的动作有条不紊的继续着。

猝不及防凭空冒出个人,饶是之前心里有所猜测,方灼还是吓得够呛。

他浑身僵硬,耳边是副导演叽里呱啦的交代,而胸口,有一只手正在玩弹珠。

副导演说了半天,见对面的人没反应,有点生气,扯着嗓子冲着听筒吼了好几声。

方灼被吼得耳朵疼,刚把脸偏过去,耳垂上又是一疼,又被咬啦。

眼前漆黑一片,男人的手仍旧遮挡着他的全部视线,这让他的触觉和听觉突然放大了大许多。

方灼伸手按住胸口的手,哑声说,“我在听。”

副导演还没摸透青年和大金主的关系,不敢怠慢,也没有太过殷切,冷着声音重复交代,“明天一早就过来试妆,顺便拍几张照片看看效果。”

“我明白了,谢谢副导演。”

方灼挂掉电话,眨眨眼,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刮过男人的掌心和手指。

“谁的电话?”属于另一个人的灼热的气息,随着舌头一起钻进耳朵。

方灼打了个哆嗦,浑身僵成了石头,他故作惊恐,磕磕盼盼的问,“你怎么会,怎么……”

顾沉的嘴唇慢条斯理的,沿着青年的颈侧往下,落在他肩膀上,意思明显。

方灼脸上战战兢兢,在心里疯狂喊,“阿三哥你快出来,我赢啦!”

233没有回应,只是把光屏打开,弹出一行字:

【据系统检测,剧情有不和谐的发展趋势,请宿主做好准备。】

方灼,“……”

这“不和谐”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好不容易把人钓出来,总要先把事情搞清楚。

方灼掰开男人的手,扭过身去,好奇又震惊的追问,“你是怎么做到凭空出现的,特异功能,隐身术?”

顾沉,“不重要。”

方灼,“……”

大佬,你这敷衍太不走心了,应该还是很重要才对。你老老实实说出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实在不能说,你就眨眨眼。

顾沉没眨眼,只是稍微动了动手,就让方灼招架不住,浑身软绵的背靠在男人身上。

大佬指法精湛,正在给他表演一种手动魔法。

魔法从皮肤透进身体,点燃了血液,血液变成了一头野蛮的小兽,从头顶往下冲撞。

方灼是只菜鸡,很快就被身体里的小兽控制,忘了要问的问题。

虽然不会魔法,但他学习能力很强,不服气的把手伸过去,跟男人对战。

两人手上功夫高低立见,方灼不到五分钟就败下阵。

还没来得及喘气,两只手被男人举高,压在了头顶上,让两具身体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

顾沉把青年之前发的信息从手机里翻出来,摆到他眼前。

“这么爱我,嗯?”

方灼没好意思看,更加没胆子否认,他忙着应付大老鹰,根本无暇说话。

顾沉游刃有余,不需要任何命令,就能让大老鹰加快啄人的速度。

他逼迫,“把之前发的内容,再说一遍。”

也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方灼脑门子发热,还真照着手机念起来,念着念着就反应过来不对劲儿。

这他妈不是找死么。

大老鹰被那些蹩脚的情话刺激疯了,把菜鸡搞得嗷嗷直叫,还没念完呢,菜鸡就开始断断续续的呜咽。

为了不让另外两个室友听见,方灼一口咬住了手臂。

顾沉舔掉青年眼角的眼泪,掰过青年的脸,沉迷的亲吻他的嘴唇,呢喃着问,“真的那么爱我吗。”

方灼说不出话,脑子里炸开一片白光,眼前被泪水模糊。

当时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想到钓鱼。

他最初的计划是,先抛一点诱饵下去,不可能马上赶到的顾沉,一定会忍不住偷窥,然后他再打电话过去。

只要听到对方呼吸变沉,就能肯定男人硬了。

一个正常人,没看什么不该看的,没听什么不该听的,不可能说硬就硬,又不是春药精附体。

虽然迂回了点,证据也没那么牢靠,但应付系统足够啦。

谁知道,一转眼就发展成了这样。

鱼的确是钓上来了,只可惜是条食人鱼,而他自己倒霉催的,被食人鱼吃干抹净,变成了一条死鱼。

方灼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默默怀疑人生。

好在他没死透,一息尚存,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看向正在给他擦拭的男人“你到底……”

有没有记忆和外挂啊。

嗓子眼被卡住,生生把后半截咽了下去。

方灼想起系统的那句话,规则无处不在,他翻了白眼,彻底死了。

第233章:真假世界27

方灼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七点过,浴室里传来哗啦的水声,男人正在里面洗漱。

他在床上打了个滚,吃力的爬起来,略一感觉就知道,后面又被抹了神奇药膏。

顾沉从卫生间走出来,手里拿着刮胡刀。

大佬作为有钱人,用的向来是高端科技型的剃须刀,第一次用刀片型的,有些不顺手。

方灼看他笨手笨脚,就是不帮忙,撑着脑袋,侧躺在床上看好戏。

男人自己刮了两下,各种不自在,他走到床边弯下腰,把脸凑到青年面前。

意思很明显,你帮我。

方灼垂眼,目光落在男人的下巴上,那里有几个牙印,是他昨晚咬的。

他接过剃须刀,用另一只手捏住男人的下巴固定,细心刮起来。

顾沉目不转睛,一直盯着青年的眼睛,过了会儿,又将目光移动到对方的嘴唇上。

好好的清晨,又变得暧昧而危险。

方灼腿肚子发软,强行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回忆起昨晚的是事。

他问,“你昨晚一直都在我房间?”

“不是。”

方灼想追问那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嗓子眼微微一刺,剧烈咳嗽起来。

别说是说话了,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顾沉眉头紧皱,眼底闪过一丝阴戾,垂在腿侧的拳头捏得咯吱响,很快又将拳头松开,替方灼拍后背顺气。

仿佛知道青年要说什么,他抬手碰了碰对方的面颊,意味不明道,“快了,你已经离答案很近了。”

方灼的咳嗽渐渐缓解,继续替男人刮胡子,等到将最后一点胡渣刮干净,才疑惑的道,“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顾沉在青年唇上亲了亲,站起来。

男人的个子本来就高,不笑的时候阴沉威严,饶是方灼跟他相处久了,依旧惧怕他身上的气势。

尤其是在这种你高我低,必须仰视的情况下,轻易就能让人输了气势,于是方灼从床上爬起来,站直,一下子比男人高出至少三十公分。

顾沉挑眉,回答之前的问题,“知道。”

方灼低头俯视,“那你还……”

卧槽,他妈的又说不出来了,规则真讨厌。

顾沉,“嗯。”

方灼目瞪口呆,大兄弟你怎么了,我都还没想好怎么问,你嗯什么呢。

233说,“那你现在想好了吗?”

方灼说,“想好了啊,我想问他有没有之前的记忆。”

“哦。”233,“他应该是猜到你要问什么了,毕竟你脑子比较简单,问不出什么高深的问题。”

方灼,“……”

顾沉在卫生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摸了摸下巴,对青年的劳动成果非常满意。

兜里的手机突然叮的一声,取出来一看,屏幕上有新的任务进度。

【感情线:四颗星。】

手指在最后一颗未被点亮的星星上摩挲几下,唇角翘了起来,重新将手机揣回口袋,走出浴室。

刚到床边,房门传来叩门声。

顾沉先将方灼塞进被子里,裹成了蚕茧,这才走到门口拉开门,用身体将屋内的情景遮挡得严严实实。

来人是那位当老师的室友。

老师怔愣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好半天回不过神。

他昨晚的确喝多了,但还不至于断片,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咳。”老师轻咳一声,面对气质冰冷的男人,不自觉地放低声音,“有人找。”

秘书小姐从他背后走出来,手里提着西服,见老板出来,立刻勾出职业化的笑容,“老板。”

顾沉淡淡点头,伸手接过西服,砰一声关上了门。

方灼趴在床上,见他拎着衣服走了进来,心里就猜到了七八分。

肯定是秘书或者助理来送衣服。

男人毫不避讳的,站在床开始脱衣服。

晚上两人抱在一起搞来搞去的时候,没觉得多难为情,这会儿青天白日,看着对方坦然展示的身躯,方灼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他悄悄地想,这么一个长的帅,颜值高,还有一双大长腿的男人究竟是谁,来自哪里,为什么会跟我一起走过这么多世界呢。

答案就身边,只是他还没找到。

“今天去片场?”顾沉扣上袖口,侧头看向青年。

方灼从被子里钻出来,“嗯,要试妆,还要拍照。”

顾沉沉默的穿上西装外套,临出门前,又倒回床边,语气强硬,“我让司机送你去,等事情结束,直接回黎山。”

方灼没有异议,有点欠揍的问,“你不会又跑来偷看我吧。”

顾沉把问题抛回去,“你希望我看着你吗?”

这话说的,要我怎么答。

说不想吧,好像我嫌弃你似的。说想吧,又感觉自己像个喜欢被偷窥的变态。

方灼支支吾吾,不知道该选哪个答案,但他心里最好奇的,还是男人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偷窥。

刚一开口,嗓子一疼,想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掐住了。

直到顾沉离开,方灼的问题也没成功问出口。

因为规则限制,只要他诚心发问,无论是写、说,亦或者其他肢体表述,都会卡壳。

规则就像是一个悬在头顶的监控器,监视着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光是想想就毛骨悚然。

233解释道,“规则没那么闲,每个小世界的中的人,都有他的命运轨迹,只有在脱轨的情况下,规则才会给出反应。”

而且那位其实挺不爱管理世界的,据233认识的其他系统八卦,规则行踪不明,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相比之下,作为世界的创世者和创造者,顾沉虽然同样可怕,但更具有人情味,尤其是有了爱人以后。

大概就是,因为你爱这个世界,所以我也会爱它。

但如果有天宿主消失了,任何一个世界都找不到它的踪迹,233毫不怀疑,顾沉会把所有世界一并毁灭。

系统装了一肚子秘密,却一个字都不能透露,心里好痛苦。

它可怜巴巴的恳求,“我刚刚跟你说的话,已经达到机密等级,普通任务者根本没有资格知道这些。”

方灼挑眉,“那是因为其他任务者的辅助系统,都有上级系统管理,而你现在没有。”

233不服气,“那我也可以选择不说的。”

方灼啧啧啧,“既然这样,你再多给我透露点呗。”

他说着,掏出手机,在x宝的搜索框里输入了“x天堂珍藏卡带”。

仅仅是几个字,就让系统彻底放弃原则,“你问,能说的我都说。”

方灼感觉自己里拿的不是手机,而是小皮鞭,系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规则和顾沉是同一个人吗?”

“不是。”系统自己操纵着方灼的手机,在x宝上把自己喜欢的卡带放进购物车。

方灼蹙眉,“那大佬能忤逆规则吗?”

233想了下,“他们之间不存在忤逆,因为他们是平等的。”

方灼紧追,“所以顾沉到底是谁?”

系统又不说话了。

不过方灼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答案。

常理来说,辅助系统上游的上游,甚至再上游,应该是个庞大的主脑系统,由它发布命令给下级,下级再给下一级。

一级一级下来,最后才能落到233这样的小系统头上。

233脱离了上游系统,却并没有脱离主系统,它仅仅只是看似自由,实际上,它的顶头上司由一个小boss,换成了大boss。

顾沉能越过它不难,能避开主脑,却没那么容易。

什么样的人,能越过、避开,甚至可能直接影响到主系统对世界能量的检测?

要么是主脑的创造者,要么是主宰者,亦或者,是比主系统还要更高级别的管理系统?

一想到这个,方灼整个人都不好了。

如果大佬真是系统,等他脱离任务世界,有幸复活,他们还能抱在一起搞事情么。

性生活不是人生的全部,如果大佬实在不行就算了,他不会因为这个嫌弃,或者事抛弃他的。

方灼宽容的想着,却还是忍不住问,“我不问顾沉的身份,我只想问,真实世界的他,具备人类的各项生理吗?”

233,“……”

方灼,“透露下呗。”

233,“你目前所在的就是真实世界,他在这里所具备的,在任务世界之外同样具备。”

这里的人会哭会笑,他们的生活有苦有甜,阳光是温暖的,风是凉的,水里的鱼也会游动……

这些都是真实的。

包括同为任务者的,每个世界的主角。

当然,也包括方灼这个总是半路冒出来的外来人口。

233说,“任务世界之外的世界,和你穿越过的这些没有什么不同,人们也会为了生活工作奔波,也会因为一点小小的利益,双方闹得不可开交。

如果非要区分的话,任务世界的人体内蕴藏的能量很少,但身处大世界的人,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团较大的能量,这些能量能支持他们做很多,你无法想象的事。”

它顿了顿,想了个较为简洁的词语,“也就是你说的异能。”

“他们各司其职,用自己的能量,辅助运行着万千任务世界。你穿越过的这些,只是其中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方灼有点震惊,他以为任务世界之外,或许只是一片空茫的宇宙。

系统口中的大世界,会不会是他任务结束后的去处。

而那里,会不会有他很爱很爱的人。

方灼突然没有之前那种,因为担心任务结束,无法再跟男人相亲相爱的恐惧,甚至开始期待,这一切结束以后相逢。

收敛思绪,他麻溜的跑进卫生间洗漱一番,又从简易衣柜里,翻出还没来得及穿的新衣服换上,拿上手机和钱包,神清气爽,斗志昂扬的出门。

司机等在楼下,见青年下来,连忙下车替他拉开后座的车门。

这座中间的隔板上,放着一份早餐。

司机看向后视镜,“老板说您爱吃这个,特意去门口买的。”

早餐是生煎包和小白粥,光是闻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确切来说,这家店的位置并不在门口,而是街头,每次方灼坐公车经过,都会看到那间店外大排长龙。

他带上一次性手套,抓着包子咬了一口,咸香的肉馅,硬是被他吃出了甜味。

片场开工很早,方灼赶到的时候,已经拍了两场主角戏了。

因为角色人选一直没定下来,男四号的戏份都是被直接跳过,如今主角戏份已经拍了一半多了。

方灼的试妆如果能通过,并且正式和剧组签约,就必须马上进组,赶上进度。

毕竟每个演员的拍摄时间和集数,都是在合约上标注明确的。没人会因为他后进组特意关照,不计报酬的多留几天。

他已经做好了,加班加点把男四戏份拍完的准备。

结果到了才知道,试妆的并不只有他一个。

加他在内的三个候选人都在,其中方炜是来的最早的一个。

因为是关系户,化妆师对他尤为客气,而他身旁,粉红裙正扶着吸管,往他嘴里喂水。

傻姑娘估计是爱惨了方炜,眼睛里全是星星,其他从她身旁经过的路人,全是看不见的尘埃。

听见门口的动静,方炜微微侧脸看过去,眼中划过一丝惊讶,随即不在意的轻嗤一声。

他女朋友家跟导演可是沾亲带故的,毫不夸张的说,在这整个剧组中,就属他的关系最硬。

方灼的入选,在他看来完全构不成威胁。

粉红裙也看见了门口的人,想了想,还是礼节性得点了个头,心里却有些惊讶。

本以为今天通知过来试妆,是在变相告知方炜拿到了男四号,谁能想到,竟然是第二轮筛选。

她心里有些忐忑,阿炜收到通知的时候,高兴得像个拿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如果被刷下去,一定会难过吧。

方灼在化妆间里扫了一圈,找了个角落坐下。

没多久,另一个人也到了。

那人姓周,叫周放,前两次跑龙时方灼见过他,是个很努力的人。

方灼跟他打了个招呼,低头给大卫发消息。

很快,大卫的电话来了,他在那头兴奋地高喊一通,“你等着,我就在影视城,马上就过来。”

“方先生,可以开始化妆了。”化妆助理提着化妆包,有些拘谨。

她就是个小助理,一直给剧组的化妆师打下手,至今没独立给人化过妆,突然被指派过来,心里又紧张又害怕。

方灼把手机放下,挺直腰杆,“好。”

化妆助理伸出手指碰了下方灼的脸,肤质不错,不油也不干,完全可以直接上妆。

她在脑子里回忆了下化妆步骤,从化妆箱里取出隔离霜。

方灼第一次被人这样摆弄,身体克制不住的僵硬,表情严肃。

相比之下,周放就要自在多了,靠在椅子上,一边玩手机,一听从化妆师的指示,抬高下巴。

大卫赶到的时候,方炜的妆已经化完,戴上了假发,服装师亲自给他拎来衣服。

反观周放和方灼,前者妆已经化了一半,后者才刚刚打完隔离。

方炜在服装师的帮助下脱下衬衣,露出瘦削的身体。

由于常年不运动,也不晒太阳的缘故,他皮肤白却缺少健康感,像只白斩鸡。

大卫噗嗤笑了一声,忍笑经过。

他虽然不清楚方家两兄弟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也不去好奇,但只要是方灼讨厌的人,他就不会给好脸色。

大卫走到方灼身后,脸上是无法克制的激动,“方哥,看好你哦。”

方灼面部僵硬,不敢动弹,生怕因为自己没绷住表情,让眼前的菜鸟化妆师更加紧张,导致化妆失败。

第234章:真假世界28

眼前的化妆师年纪不大,估计也就二十出头,手很生,不像是经常化妆的。

但方灼能感觉到,对方诚恳的态度,她化得很认真,很仔细,哪怕是一个很小的细节,也要力求完美。

方炜穿着古装长袍,故意走到距离方灼不远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经过妆容和服装造型的修饰,已经完全变了样子。

粉红裙从背后抱住他,害羞的说,“阿炜你今天好帅。”

方炜心里别提多得意,眼眸微动,看向镜子里的方灼,眼睛里满是挑衅。

可惜被挑衅的人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甚至连眼都没眨一下,完全当他不存在。

方炜咬紧牙,拖着长袍走近,“哥。”

这一声哥是挑衅,也是讽刺。

助理化妆师正准备帮方灼修眉,目光无意瞥见镜子,微微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修眉刀被另一手抢夺过去。

方灼此时正闭着眼睛,表情如同受刑,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睁开眼睛,正好对上镜子里,一双满含恶意的眼睛。

方炜握着修眉刀,用两手压住他哥的肩膀,俯身抬头,看向镜子里的两人。

他压低声音,“你凭什么跟我争。”

方灼目光往下一撇,那把修眉刀的刀尖几乎快触到他的脸颊。

……这逼绝对是故意的。

方灼不动,抬眼看向镜子,视线直直与方炜对上。

“就凭我通过了试镜。”他避开刀尖,站起来,“奉劝你一句,别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吠,小心人没咬到,反倒把自己害了。”

方炜咬牙切齿,“你他妈说谁呢!”

两人距离近,说话声音不大,之前的对峙其余人一句都没听清,倒是这句怒吼音量十足,吸引整个化妆间的人全看过来。

大卫先是一愣,随后想起顾沉那张阴沉的脸,连忙蹦过去,把方灼拽到自己身后。

他个子高,挺直腰板站在方炜面前,像座屹立不倒的小山。

方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攥着修眉刀的手不断收紧,实在想不明白,像方灼这样的文盲废物,为什么总能这么好运。

最初的陈叔,上次动手打他的陌生男人,还有眼前的跟他年龄相仿的青年。

方灼明明什么也没干,就能获得别人的帮助。

而他呢,四处借钱碰壁,最终沦落到被借贷公司逼迫威胁的境地。

他那么努力学习,想要出人头地,却什么也换不来。

方炜越想越不甘心,迷茫,还有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嫉妒。

粉红裙被男友的架势吓住,手悬在半空,始终不敢碰他。

其实从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她隐隐察觉到一点方炜的异常。

方炜的脾气并非从前所表现出的温和,一旦触及和方灼有关的事,他很容易生气,甚至会冲她怒吼。

之前粉红裙只当是对方压力过大,和对自己哥哥的所作所为太过伤心才会这样。

可是方才,她正好站在方炜的右方,亲眼看见,方炜用刀尖抵住他哥哥的侧脸。

她想不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一个人对自己的亲兄弟仇恨成这样。

即便这只是一个玩笑,也太过了。

化妆间里,围在周围的人在看戏,站在里面的人,表面剑拔弩张,实则其中一方的气势渐弱。

方炜心里忌惮,又不想丢面子,皮笑肉不笑,“这么紧张做什么,不过是说说话,叙叙旧。”

方灼拍拍大卫的肩膀,从后面走出来,目光落向方炜攥紧的修眉刀上。

这东西刀片小而锋利,只需要从颈部动脉一划,鲜血喷涌,止都止不住。

从方炜现在的表现来看,他还还没胆子持刀行凶,方灼却暗自提高领警惕,挑眉笑着说,“拿刀跟我叙旧?”

方炜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当看到化妆助理手里的修眉刀时,身体已经抢先一步做出反应。

玩笑,是的,他只是想开个玩笑。

“玩笑而已,不用这么较真吧。”

方炜镇定自若的把修眉刀丢回化妆桌,转身走向女友,触及到对方害怕的眼神,眸色微暗,转瞬嘴角就勾勒出温柔笑意。

他走过去,揉了揉粉红裙的脑袋,“怎么了?”

粉红裙咽了咽口水,“阿炜,你刚刚的样子有点……有点吓人。”

方炜拥着她往外走,语气受伤,“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刚刚只是一时冲动。你放心,我就是再厌恶他,也不可能做出违法乱纪的事。监狱那种地方,一旦进去我的一生就全毁了,我还想努力的学习,工作,赚钱,给你更好的生活,我不会做傻事。”

粉红裙心里的怯懦和疑虑,被男友一片深情击溃了,这是阿炜第一次谈及他们的未来。

“我知道了。”她颇为感动,“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跟你哥见面了,你每次见到他,都会变得很奇怪。”

方炜说好,在女友额头落下一吻,在助理的带领下,进了剧组就近的摄影棚。

摄影棚内的工作人,已经准备好拍摄现场。

方炜按照要求站到指定地点,在摄影师的指导下,开始摆造型。

常年钻研学习,缺乏锻炼的缘故,他身上有种文弱的书卷气息,形象过关,就是缺少男儿的阳刚和坚毅。

摄影老师指点方炜换了几个造型,挥手让他退下。

副导演从外面走过进来,跟粉红裙点了点头,凑到镜头前看了看,不太满意,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连他这关都过不了,导演那边更悬。

导演那人性格古怪,他愿意冒着得罪顾金主的风险,给侄女的男朋友一个机会,却不会因为顾念情亲,而违背自己的职业理念,破格用一个自己不满意的人。

副导演去把导演叫来,结果和他料想的差不多。

导演问摄影师,“还有两个呢。”

摄影师看向助理,助理急忙跑去化妆间,“还在磨蹭什么,导演还等着你们呢。”

周放已经化完妆,自己从衣架子上取下戏服穿上,跟着摄影助理走出门。

角落里,方灼连妆都还没化完。

小菜鸟真的很紧张,因为是第一次独立化妆,手有些生,每一处都化得非常仔细,至今才刚替方灼打好隔离霜,描完眉毛。

周放的试妆照依然没能让导演满意,他也没觉得多失落,返回化妆间,敲了敲方灼的桌子,“让你赶紧过去,导演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小菜鸟攥着阴影刷,正在回忆该从何处下手。

方灼把她手里的阴影刷取走,放回桌上,“来不及了,就这样吧。”

大卫跟他挺有默契,闻言立刻去架子上取了衣服过来,忙他穿上。

方灼低头把腰带系好,又整了整衣襟,动作娴熟得让大卫有些惊讶,心说方哥可真努力,一定偷偷在家里练习过很多次系腰带,连这种小细节他都这么看重,试妆照一定能过。

大卫信心暴增,推着方灼往外走,“上身效果很好,咱们一定能行。”

“但愿吧。”方灼没多大信心,比起前两位,他脸上的妆有等于无,上镜的话,可能会显得五官有些寡淡,不如其余两人惊艳。

不可否认,白眼狼的皮囊长得确实不错。

眉清目秀,不说话不做任何肢体动作的时候,看着温文尔雅,的确有把人迷得晕头转向的资本。

方灼好奇,“阿三哥,上辈子也有试镜这件事?”

233说有,“你从前的经历和目前基本一致。”

方灼“最后是谁被选用了?”

233说,“你很快就知道啦。”

对于即将到来的答案,方灼没有半点期待,搞了半天,到头来他走的还是老路。

如果人生过程相同的话,结果会不会也是一样的?

“到了。”

大卫突然出声,见身旁的人神情怔忪,笑着拍了他一下,“至于紧张成这样么。”

方灼回神,摇了摇头,“想别的事情。”

都到这关头了,还能走神想其他事情,这心理素质也是过硬。

大卫心生佩服,单单这点,方哥就比他强,难怪自己连最初的试镜都无法通过。

哎,这就是命吧。

摄影棚里,方炜并没有离开,托了粉红裙的福,在导演之后瞅了两眼周放的试妆照,嗤,比他差远了。

周放的劣势是年龄,三十多岁的人,阅历丰富,天真烂漫的少年情怀,早就被社会的海浪冲刷干净。

脸上的细纹可以用妆容遮住,眼神中的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也掩藏不住的。

除非是演技能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

两个对手,基本上算是干下去一个,还剩最后一个。

方灼在方炜眼里,和乡野村夫差不多,一个整天只会干体力活的小工人,怎么可能演好一个角色。

之前能通过初试,估计是走了狗屎运。

方炜斜眼瞥了他哥一眼,不屑的把头扭到一边,摸出手机想刷刷微博,却看到一条短信。

是借贷公司提醒还款的消息。

这短信每天都会收到一条,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自己身上背着一座十万块的大山。

之前每每看到这种短信,方炜都会头痛和恐慌,如今根本不会将其放在眼里。

这次虽然只是拿到一个小小的男四号,却是他正式踏入演艺圈的第一步。

这意味着,他将来会接到更多的戏,男三号,男二号,甚至是男主角。

方炜心中汹涌澎湃,仿佛已经站在名利场的顶峰,伸手勾住粉红裙的,让她坐到自己腿上。

“本以为这辈子,我要一个人孤军奋战,没想到会遇见你。”他清楚女友在自己未来事业中会起到的作用,柔声诱哄,“这次的事情多亏了有你,是你让我得到这个机会,进入这个圈子。”

“晚晚,你就是我的幸运女神。”

方灼,“……”

真的很辣耳朵好么,他忍不住跟系统吐槽,“这么骗人,不会心虚吗?”

233哼笑,“说了这些话他才能心安。”

白眼狼如今尝到了甜头,不会满足,只会想要更多,同时也会担心失去眼前的一切。

所以他急于说些恶心巴拉的话,用来稳住粉红裙,只要两人一天没分手,名和利,就能一直握在手里。

方灼叹口气,觉得方炜活得好累。

233不赞同,“我看他挺乐在其中。”

活得累,说明他心里有纠结,有顾忌,多少都能认识到一些自己的错误。

可从方炜从头到尾的表现来看,他并没有意识到任何错误,反而还把锅甩到方灼头上。

一想起这个,方灼心里的火气噌噌往上冒。

这种人,不值得可怜。

“那谁,你走到中间点,把手举起来。”摄影师扯着嗓子指挥。

方灼让系统关闭直播,配合着摄影师,开始摆造型。

摄影师蹙眉,“再把手举高点,别拘着。”

方灼第一次站在镁光灯下,四肢有点僵硬,浑身都不对劲儿。

“想想你上次试镜时的感觉。”233着急,“你再进入不了状态,这角色就是方炜的了。”

方灼闭了闭眼睛,深吸几口气,乱蹦的心脏终于安分。

他回忆着剧本上,关于男四号的描写,在心里暗自揣测人物心理。

摄影师开始不耐烦,“发什么愣啊,赶紧的。”

话音刚落,就被对面的青年看了一眼。

对方眼神镇定清澈,如同换了个人,已经失去耐心准备走人的导演眼睛一亮,碰了下摄影师的手肘,“快拍。”

摄影师回神,重新举高单反。

镜头中的人较之前放松了不少,不需要任何动作指点,就摆出了让他满意的造型。

一旁的方炜,因为摄影师吼的那一嗓子,脸上的得意越来越明显,翘着嘴唇,玩儿着女友的手指。

粉红裙和他恰恰相反。

作为表演系的学生,她一眼就看出,方灼正在入戏,哪怕只是拍几张简单的照片,对方依旧带入了人物性格和情感。

这样敬业又认真的态度,连她都没有。

方灼的眼神和动作,几乎抓住了人物的所有特点,其中又夹杂着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别人猜不出那是什么,233一清二楚。

说白了就是装逼。

方灼在修仙世界呆的那段时间,不是没有作用的,至少高冷人设可以信手拈来。

今天试妆的角色,出身好,家中祖上三代都是镇守边关的武将,曾被先皇御赐过免死金牌,现今的当家祖母,还是当今圣上的姑母。

这样显赫的家世,让他从小就接受良好的教育,身上有种常年被浸染出的矜贵和清冷。

那是从骨子里是散发出来的,嬉笑打闹的时候不显,当人安静下来,这股气质会渐渐散发出来。

方灼找到了从前当峰主的感觉,微微抬高下巴,目光凌然的盯着摄像头。

导演激动,“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感觉。”

他哈哈笑起来,绕过摄影师,走到方灼面前,“就你了,马上就签约。”

还沉浸在幻想中的方炜,推开腿上的女友,猝然起身。

再顾不得什么形象,他疾步走近,“张叔,您要用他演男四号?”

脑子坏掉了吧。

方炜涌到嘴边的话咽下去,挤出一丝笑容,恳求,“张叔,那我呢,您之前说我表现还不错的,您再考虑考虑行吗?”

导演拍拍他的肩,说着表面话,“你的表演不错,只是缺了点灵性,表演痕迹太重。演戏这东西,最重要的是,能把人物的性格和情感,用最自然的方式呈现出来……你啊,还得再练练,如果真想进这个圈子,有空可以去晚晚他们学校再听听课。”

方炜张了张嘴,心里满是不甘和愤怒。

他怎么就不行,凭什么不行,明明表现得那么好,连晚晚那个学表演的都夸他。

导演没再搭理他,扭头跟方灼说,“有件事,我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最近半个多月,你都得留在剧组,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男四的戏补拍完毕,没问题吧?”

没问题,简直太没问题了。

方灼笑成了傻子,“一切听导演安排。”

谁都喜欢愿意听从安排的人,导演也不例外,“我让人去准备合约。”

一锤定音,男四的事情,算是定下来了。

方灼目送导演离开,扭头看向站在摄影师后面的大卫。

被幸福砸昏了头的大卫,子弹头似的冲过去,一把抱住他方哥,“咱们成了,卧槽,咱们真成了。”

方灼嗯嗯应声,在心里哈哈哈大笑,跟系统报喜,“阿三哥你看到了吗,剧组要跟我签约啦。”

233像个严厉的父亲,告诫道,“你刚刚是占了从前那些经验的光,还要继续努力才,不能骄傲。”

方灼撇嘴,“你就不能夸我几句么。”

233沉默几秒,有点害羞的说,“你真棒,真的,今天的造型也挺帅。

系统说着突然迟疑起来,“那个……”

“嗯?”

“你签约以后就有钱啦,不用找顾沉,也能给我买卡带了吧。”

“……”

“我们要以诚信为本,你之前说好送我七张的。”

“……”233真像个网瘾少年,不玩儿游戏就会死的那种。

第235章:真假世界29

导演说的马上签约,不是说着玩儿的,方灼和大卫还没离开摄影棚,副导演就捧着合同来了。

因为是新人,剧组故意压了片酬,副导演还以为方灼会提提价,谁知对方根本不在意,拿起笔唰唰签下姓名。

大卫也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个文件袋,把方灼那份合约放进去,装进了背包里。

周围渐渐向前哗啦啦的掌声,全是祝贺。

剧组迎来了新成员。

人群之外,方炜两眼通红,心里如同有虫子在啃食,疼的他胸口憋闷。

粉红裙看着他垂在两侧,紧紧攥着的拳头,小声安慰道,“阿炜,没关系的,我们还有机会。”

方炜死死盯着笑着的方灼,魔怔般摇头,“哪儿来那么多机会,不会有了,不会有了……”

粉红裙心疼的扶住男友的胳膊,“怎么会呢,我再帮你找找关系。”

什么样的关系,能硬过叔叔和侄女?

要在演艺圈混,要么背后有资本,要么有人脉,没有这两个,要出头比登天还难,最重要的是,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还款日期越来越近,到时候债主临门,他拿什么还,这条命吗?

这段时间,他在网上搜索了不少有关倮贷的信息,有人因此身败名裂,也有人从此销声匿迹,不知是跑了,还是死了,亦或者被拐带到什么地方做白工。

一想到这些事情会落到自己身上,方炜就浑身发寒。

他好不容易才得到保研资格,人生刚刚起步,只要熬到毕业,他就能摆脱贫穷,迈入新的门槛。

绝不能让自己的一辈子,毁在这上面。

——

方灼拿到了第一个角色,快高兴疯了,第一时间把消息分享给顾沉。

电话接通,他捂住仍在兴奋叨叨的大卫的嘴,嘘了一声,“顾先生,我的试妆通过啦。”

大卫瞪眼睛,小声逼逼,“你叫他先生而不是老公?”

方灼咬着牙,“闭嘴。”

大卫拨开他方哥的手,手动给自己的嘴巴拉上拉链,心说自己可真多嘴,没准这是人家的小情趣呢。

霸道总裁和小秘书,贵公子和穷逼的爱情故事,三十八线小明星和金主的的二三事……这些情景中,他方哥可都得喊顾沉为先生。

大卫越想越觉得,两人估计是在玩儿角色扮演,看他哥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了然中藏着暧昧,暧昧中又充满敬佩,总之就是相当复杂。

他忍不住对方灼竖起拇指,“哥,还是你们会玩儿啊。”

方灼一头雾水,捂着听筒继续跟顾沉说,“我今晚想请吃饭,叫上陈叔他们,你来吗?”

顾沉答非所问,“往后看。”

方灼又不傻,顿时明白大佬玩儿的什么套路,假装不知道,“后面有什么?”

233,“你们好腻歪。”

方灼威胁,“卡带不要了?”

233闭嘴不吭声了。

顾沉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看向背对着自己的青年。

他穿着月白色长袍,假发被竖起,露出纤长的脖子,镶金边的腰带,把腰身勒出好看的线条,下面还蹬着一双黑色长靴。

如果不是周遭的器材,看着还真像来自古代的翩翩少年郎。

顾沉眼神一动,想起了从前的事情,笑了笑,对着电话说,“你身后有我。”

说完觉得不够,又补上一句,“任何时候。”

方灼转身,隔着来来往往的人,跟男人对视。

见他发愣,大卫也跟着望过去,被顾沉冷冷瞥了一眼。

他在心里唉声叹气,顾金主这种差别对待是很要不得的,太伤人。

摄影棚内的工作人员正在收拾东西,其中一个男生半蹲在地上,顺着电线走向把线一圈一圈往手上挂,他盯着眼前的脚后跟看了几秒,顺着男人的裤腿看上去。

“先生,请让一下。”

顾沉闻声低头,说了声抱歉,朝方灼走去。

男生望着男人走远的背影挠了挠头,总觉得有点眼熟,脑子里灵光一闪,卧槽一声,这他妈不是大金主吗!

方灼还沉浸在兴奋中无法自拔,脸上的笑容如同定格,始终无法收拢。

大卫摸了摸身上鸡皮疙瘩,看不下去了,“行了,别笑了,跟个二傻子似的。咱们现在也算是三十八线小明星,别这么没出息。”

刚说完,就见顾沉直挺挺的立在跟前。

当电灯泡这种事情,傻子才会干,大卫悄悄跟方灼使了个眼色,去旁边跟工作人员聊天,为之后的进组搞好关系。

碍于有其他人在,方灼没跟男人牵手,但两人间那种别人无法插入的氛围太过明显。

懂的,一眼就看出两人的关系,不懂的,也会悄悄感叹,原来三十八线和大金主关系这么好啊。

副导演收到消息匆匆赶来,“顾总,什么风把您刮来了。”

除了副导演,还有执行导演,场记,制片人……都来了,一个个笑容殷切,想请投资商爸爸吃个饭,搞搞关系,这万一以后经费不够,才好意思开口要。

顾沉,“抱歉,今天恐怕不行,有约。”

顾金主难得来一趟,都不想放人,倒是副导演亦凡狗腿常态,抢先发话,“既然这样,就不打扰顾总了,下次有机会再约。”

其余人纷纷怒视,副导演笑容以对。

别人不知道,他却一清二楚,顾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肯定是为了小情儿,这个时候舔着脸请人吃饭,等于是变相破坏人约会,这不是得罪人嘛。

依照顾沉喜怒无常的性格,直接撤资都有可能。

与这边的热闹不同,角落里,方炜近乎仇恨的蹬着前方。

“那个男人是谁?”他问。

上次方炜被被揍以后,粉红裙本想为他出头,被她叔给劝住了,后来才知道,那是剧组的大金主。

“投资商。”粉红裙说,“别看了,我们走吧。”

方炜一双脚如同与地面融为一体,怎么也挪不动,他微眯起眼,突然嘲讽冷笑,“难怪之前那小明星走人,顾氏突然追加投资,原来是要塞人进组,我就说明明的表现比他好,为什么导演却不用我……”

什么表演痕迹过重,都是屁话,不过是搪塞他的说辞。

粉红裙蹙眉,不大高兴,“阿炜,你的意思是我叔叔屈服资本,认钱不认人吗。”

方炜气红了眼,“不然呢,你平心而论,我是不是比他的表现更好。他刚刚不过是站在镜头前抬了抬下巴,做了两个简单的动作,竟然就过了,我那么努力的摆造型,反而没有通过。这不是徇私还能是什么?”

粉红裙定定的看着他,好一阵回不过神。

眼前的人突然变得好陌生,平日的温和仿佛是表象,他的内力装着一副狰狞的面孔。

奇怪的是,此时此刻她竟然不觉得难过,只有诧异和失望。

粉红裙深吸口气,认真看着方炜,“你为什么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呢?我老实告诉你吧,你哥的表现就是比你好,你以为你摆的姿势很帅气吗,不,不但不帅还很刻意。”

“我叔叔说得没错,你的表演痕迹就是很重。你确实是按照老师讲的在做,但你太过于想要表现自己,演绎出的人生硬死板,比你哥差远了。”

方炜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这一字一句,会给他造成多大的伤害,粉红裙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这些话放在十分钟前,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出口的。

但现在,这个人用言语抨击她的亲人,她不能忍。

方炜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里绞痛、愤怒、屈辱,简直比给他两耳光,还让他难受。

“晚晚,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他声音干涩,俨然一副被伤害到极致的样子。

粉红裙张了张嘴,眼睛也跟着红了,“阿炜,我是喜欢你,但我也爱我的亲人,不管是谁,都不能这样诋毁他们。”

方炜暗攥紧拳头,突然抬起手往脸上甩了一巴掌。

粉红裙尖叫,“你干什么!”

方炜低着头,“抱歉,我刚刚一时口不择言,你别生我的气。”

“我……”粉红裙心里有点乱,“我刚刚也有不对,你别这样伤害你自己。”

方炜把她抱住,“我现在只有你了,你别离开我。”

他的下巴抵在女友肩上,目光直直落在那两道已经转身离开的背影上。

粉红裙反省了下,觉得自己刚刚也有些过激,小声说,“我没有想分手的意思,我刚刚只是一时气急。”

方炜把人松开,说了句没事,随后拉着女友的手,也往停车场走去。

影视城的停车场虽然大,却能一目了然。

一眼就能看见,远处有两个男人,正面对面的说话。

矮个那个笑呵呵,高的那个一脸冷意,却因为微微低着头,让他冰冷气势变得温和。

矮的是方灼,正跟顾沉商量去哪儿吃饭。

导演把话挑明了,明天就必须进组开始拍摄,卖场的工作肯定不能干了,今晚这餐,算是散伙饭。

顾沉,“随你。”

这餐饭方灼要自己掏钱,考虑到钱包有点瘪,就挑了家中档次的餐馆,随后给陈叔打电话,让他帮忙请平时关系好的几个同事。

顾沉看青年眉眼耷拉,揉了下他的头,“舍不得?”

方灼点头,“他们对我挺好的。”

大家条件都不好,但谁也没跟方灼抢过安装的单子,都想着他年纪轻轻就要供弟弟上学,怪不容易的。

而且平日里大家总是说说笑笑,谁家有个事,都会互相帮忙,感觉就像一家人一样。

在当今这种利益社会,这样淳朴的人,真的很难得。

顾沉拉开车门,把人塞进副驾驶,“有空可以常回去看看。”

方灼趴在车窗上,往向影视城的城墙,恢弘巍峨,里面承载着太多人的梦想和希望,也包括他的。

汽车发动,从车位开出去,正欲收回眼,恰好瞥见有个人,正坐在一辆红色小车的副驾驶座里,死死瞪着自己。

方灼抿唇,直接无视。

233说,“他又气炸了。”

方灼翻白眼,“气死活该,他怎么那么闲,总想找我麻烦。”

233,“升米恩,斗米仇。”

方炜这些年就像条米虫,被悉心养着,已经对方灼的施恩形成了依赖,认为是理所当然。

一旦停止帮助,感恩什么的,想都不要想,他只会记恨,为什么要将本该给予的东西收回去。

这种有人往往都有自己的逻辑和是非观,他们信奉,你不帮我,你就是错。

方灼,“……神奇的逻辑。”

233哼了一声,“但我不会哦,你对我好,我肯定都会记得的。”

方灼的嘴角抽了抽,豪气万丈,“买买买,卡带是吧,十五张够不够。”

233默默算了下,哇,能半个月不重复的玩儿,太爽了!

它嘿嘿笑,“除了卡带,还要买游戏机哦。”

方灼翻白眼,“知道了。”

他把手机拿出来,打开x宝,点开购物车,全是233看中的卡带。

“要哪些你自己选。”

233非常不客气,还偷偷多选了一张,被方灼逮个正着。

方灼冷酷无情的将多出来的那张删掉,“十五就是十五,不能再多。”

这玩意儿基本已经绝版,卖得死贵,再多一张能要了他的命。

顾沉趁着红灯,把钱包丢到方灼腿上,“黑色那张,抽出来。”

方灼依言取出一张黑色的信用卡,上面还有个圈,圈里有个人头,还挺好看。

顾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密码是你生日,已经关联了网银,想买什么就买,不用省。”

233简直要疯了,忍不住彪了句卧槽,“冲啊宿主,这卡特牛逼,无限额,别说是1399张,就是13999张你也买得起!”

方灼瞬间觉得,手上这张轻飘飘的卡变成了一座金山,压得他手软。

抬眸看过去,发现男人正好也在注视他。

不同的是,自己目光含蓄,欲言又止,对方冷眉冷眼,带着隐隐威胁。

到口的拒绝,被方灼生生咽下去。

好吧,从今天开始,我也是拥有黑金卡的男人了。

233,“从今天开始,我是拥有13999张卡带的系统了。”

第236章:真假世界30

233的口号终究没有实现,因为x天堂根本没出过13999款游戏。

而且宿主非常吝啬,一人一系统讨价还价好久,方灼才同意给买三十款游戏。

233委屈,痛苦,却不敢发脾气。

它怕一个不好,连三十张都没有了。

方灼和顾沉到的时候,陈叔已经提前抵达,正一脸紧张的坐在预定好的包厢里。

第一次见小兄弟他对象,陈叔心情复杂,有点怯场,还有点紧张。

其余几个受邀的同事很快陆陆续续抵达,自发找位置坐下。

“陈叔你这是咋啦,一头冷汗。”

陈叔后知后觉,抹了把额头,果然全是汗水。

他在肚子里大了一圈腹稿,迟疑道,“万一,我说万一方子来了以后,说出什么吓人的话,你们可都得镇定,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脸上必须得笑,不许甩脸子。”

方灼已经事先告诉他拿到角色的事,陈叔很为他高兴,但一想到那小子还带了家属,陈叔心里又开始不安,生怕小兄弟突然出柜。

这个社会,某些少数群体总是显得异类,他不希望方灼被这些曾经相处友好的同事们,用异样,或者排斥的眼光看待。

大家这么一听,开始好奇,“方子请咱们吃饭到底是因为什么,这餐馆也不便宜,难不成中彩票了?”

陈叔收起思绪,笑了下,“也差不多,方子跑龙套的事儿你们都知道吧。”

有人脑子转得快,惊呼道,“火了?”

陈叔摇头,“还没,不过已经跟剧组签约了。”

“我擦,真的假的,陈叔你逗我们玩儿呢。”

“话说,方子今天不是请假?是去影视城了?”

陈叔说,“你们看我像是开玩笑的?”

五六双眼睛,齐齐望过来,真不像,陈叔眼睛里的情绪比珍珠还真。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片刻的沉默后,突然爆发出嘈杂的说话声。

“嘿,还真没看出来,那臭小子还有这种本事呢。”

“老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咱们工人阶级也出了个明星,嘿嘿。”

“所以今天这顿时散伙饭?”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又安静了下来。

几年相处下来,大家感情还算深厚,猛然间要少一个人,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你们一个两个丧着脸做什么。”陈叔说,“方子有出息是好事,大家该高兴才是。”

“对,咱们该高兴才是。”

“陈叔你也不早点说,早说我们还能准备点贺礼。”

“喂,方子将来就是大明星了,会不会……”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大家却能秒懂,方灼和他们间的交集出现了分叉,从此以后,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大家都不再是同一个圈子,甚至不是同一个阶级。

方灼会渐渐疏远他们,最后成为陌路。

“方子不是那种人。”

说是这么说,却无人接话,也不知道都在心里想什么。

方灼到的时候,包厢里静悄悄的,只有茶杯磕碰桌面的声音。

他曲指在门上敲了敲,走进去,挨个招呼一圈。

大家愣了下,回过神来,纷纷起身祝贺,随后将目光落向,站在方灼背后的陌生男人身上。

对方身材高大,衣着考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方灼,“这是我好朋友,顾沉。”

顾沉点头示意,主动伸手跟陈叔握手。

有人记忆好,猛地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你是之前送方子上班那个。”

大家恍然大悟,原来是豪车的车主,难怪这么有气势。

相互有寒暄几句,纷纷落座,没多久,跟剧组做完初步勾兑的大卫也来了。

众人吃吃喝喝,气氛渐渐回暖融洽,尤其是顾沉,没架子不说,还主动给人倒酒。

大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什么叫爱屋及乌,这就是。

用屁股想也知道,顾金主是为了谁才会主动去迎合。

他往方灼方向靠拢,嘀嘀咕咕,“方哥,顾老板对你是真爱啊。”

方灼脸红了下,有点小倨傲,“那是当然,我跟他相见恨晚,一见倾心,再见钟情,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哦,我一定上辈子就见过你。”

方灼一脸回味,“真的,我见顾沉第一眼,就感觉好像已经爱了他好多年。”

大卫目瞪口呆,这说情话的功力可以啊,夸一句情圣也不为过。

“方哥,还是你厉害。”大卫满脸崇拜,“等将来我谈女朋友,一定找你出谋划策。”

说完顺便抬了抬下巴,示意方灼看后面。

本该在敬酒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到背后,正捏着酒杯,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方灼头皮一阵发麻,正襟危坐,假装自己什么也没说。

现在的大佬跟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大概是在克制,撩几句也不会怎么样,自从开荤以后,就成了炮仗,一点就燃。

最麻烦的是,这炮仗的引线燃点很低,不用明火就能迅速燃烧引爆。

感觉到男人灼热的视线,方灼僵硬地扭过头,跟大卫东拉西扯,祈祷炮仗千万不要炸,他还想好好养几天屁股。

今天的聚会还算圆满,除了方灼,大家多多少都喝了酒。

把人一一送上车,陈叔勾着方灼的肩膀,摇头笑道,“小伙子人不错,挺随和。”

方灼,“……”

老哥,你对随和两个字是不是有误解。

方灼偷偷瞥了眼隔壁两人,顾沉似乎在说什么,眉宇间尽是严厉,大卫安静如鸡,乖得像只鹌鹑。

陈叔啧了一声,“你什么眼神,我说不得对?”

方灼,“……对对对,您说的都对。”

陈叔打了个酒嗝,甚是欣慰,“能处到一起也不容易,两个人好好过日子,相互都收着点脾气,有分歧就好好说,别吵架。如果受了委屈,就来找哥,哥给你撑腰。”

他絮絮叨叨,像个嫁女儿的老父亲。

方灼心里酸溜溜的,眼眶泛红,脑袋不停地点点点,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陈叔终于歇话,被扶上车子送回去……

进组时间是第二天下午。

上午的时候,方灼去卖场辞了职,回别墅收了几件衣服。

“我估计要在剧组呆半个多月,你要每天给我发短息,打电话,我忙过了也会给你打的。”一个人逼逼了半天,发现背后没反应,回头一看,刚刚还守着自己装行李的男人不见了。

方灼茫然,“阿三哥,大佬人呢,又玩儿隐身?”

之前网购的游戏卡带恰好是同城,一大早就把货送来了,233把自己变成了游戏人物,正亲自打怪。

干死一只木乃伊后,它点暂停,“三楼书房,跟大卫交代事情。”

“直播能开吗?”

“不能,会有干扰,我才偷看了一眼就被雪花了。”

方灼哦了一声,没关系,他可以偷听啊。

合上行李箱,偷偷摸摸上了三楼。

三楼经过上次爆炸,修好后和以前丝毫不差,可见大佬是很念旧的人。

方灼猫着腰来到书房门口,把耳朵贴到门上,什么声音也没有。

顾沉坐在书桌后,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目光移向门口。

有阴影从门缝下面越入房间。

大卫察觉到什么,也跟着看过去,忍不住抽抽嘴角,悄咪咪摸出手机打字。

“通风报信?”顾沉的声音响起,是警告,不是疑问。

大卫手一抖,手机掉到了地上,连蹲下捡起的勇气都没有。

顾沉手指在桌上轻轻一敲,正努力掏耳朵的方灼一愣,好像又能听见里面的声音了。

现在说话的,是他老攻。

“我刚刚交代你的都记住了?”

“顾先生放心,我都记在脑子里。”

“嗯。”

“顾先生还有其他交代吗?”

“没有。”

“……”方灼站直,用力瞪着地毯,费劲巴拉的跑上来,就听了个结尾?

门内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应该不止一个人。

方灼挠了挠脸,左右看了下,要跑已经来不及了,索性举起手,假装要敲门。

咔一声,门从里面被拧开。

“这么巧啊。”方灼一脸真诚的望想男人,“我正想敲门。”

顾沉勾着唇,“是挺巧。”

方灼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看向大卫。

大卫一个劲儿眨眼睛,都快眨抽筋了,可惜对方没有领悟到半分。

顾沉勾住他的肩往下楼下,“收拾好了?”

方灼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我想把游戏机带去剧组,可以么。”

233那个坑货痴迷游戏,万一私自回家玩儿游戏怎么办。

福伯年纪那么大了,看到家里电视机里的小人自己在玩儿,怕是要吓得翻白眼。

顾沉推开卧室门走进去,挂在墙上的电视里,正发出PiuPiuPiu的声音,穿黄衣服,戴着墨镜的小人,吃到了新子弹,正在疯狂扫射木乃伊。

方灼,“……”

正想上去阻止,突然想起大佬是知道233存在的。

他偏头仔细观察着男人的表情,果然没有丝毫诧异,只是嘲讽的挑了下眉毛。

方灼把男人的潜台词转告给系统,“大佬觉得你像个智障。”

屏幕上威风凛凛的小人,突然站定不动,随后发出啊的一声,被木乃伊咬死了。

方灼看向走至床前,正帮他检查物品的男人,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虽然有很多话暂时不能说,但两人有足够的默契,只需要一个简单的眼神,或者微妙的动作,就能知道对方的意思。

下午的时候,顾沉亲自开车将方灼和大卫送到影视城,将一切事宜安顿好后才离开。

亲眼见到投资商爸爸对三十八线的态度,副导演百分之百确定,两人就是那种关系。

不用顾沉开口,他已经从团队里组建了一支队伍,从化妆师到服装师,甚至还配了两个小助理。

方灼一个几乎是零演戏经验,还没正式参演的菜鸟,真要这么干,无异于是在拉仇恨,而且被媒体拍到肯定又是一通乱写。

还没正式面向观众,就已经被扣上乱七糟的帽子。

大卫好说歹说,终于打消副导演的念头,并再三告诫,一切以低调为主。

结果第二天下午,顾沉的秘书小姐来电,说是组建了个临时工作室,让方灼先凑合用着,后期再慢慢完善。

挂了电话不到半个小时,工作室的小助理到了。

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俨然是经受过严格训练,说话做事老练,完全不像初入社会。

方灼好奇问了一句。

小姑娘说,“我半个月前就开始接受封闭式培训啦。”

方灼心里感动得稀里哗啦,大佬真是太好了,原来一直秘密筹备呢。

小姑娘说,“不过顾先生说了,方先生你不喜欢太高调,所以目前只派了个我一个人过来,工作室的其他人员都守在大本营,时刻准备着,应对任何突然情况。”

娱乐圈嘛,指定什么时候就挡了别人的路,被人往死里黑,正常的,谁要是能一帆风水走下去,那才叫不正常。

那头有人高喊要开拍下一场了。

方灼喝了几口水,站起来,抻了抻衣袍,走到拍摄点。

就位的女主角已经坐在一张四方木桌前,面前摆了几个海碗,装满了包子。

这场是吃戏。

女主角状态不好,一连卡了好几次,都不过关,不是嘴巴张得太大不够美观,就是嘴巴张得太小,没能体现出“饿死鬼投胎”的饥饿状态。

方灼白吃了一肚子的包子,听到重拍两个字的时候,眼前发黑。

好不容把这镜头熬过去,又是雨中追人的戏。

吃多了,加上淋雨,没多久方灼就开始肚子疼,导演见他状态不对,从椅子上站起来,“怎么回事?”

方灼脸有点白,“肚子不舒服。”

导演有些烦躁,今天一个两个都不在状态,再这么下去,会影响到进度的。

副导演是个人精,怕方灼有个三长两短,被金主怪罪,连忙说,“这都晚上九点了,要不就算了,让演员回去好好调整一下,明天再拍?”

导演看了眼四周,个个都是没精打采,手一挥,“收工。”

大卫立刻拿着毛巾跑过去,将方灼裹起来,小助理举着杯子,喂他喝热水。

“你没事吧,再忍忍,我开车送你去医院。”

方灼点点头,打着哆嗦接过杯子,又往肚子里灌了几口热水,肚子还是疼,但是身上暖了。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酒店玩儿游戏的233突然蹦出来。

“方炜出事了。”

第237章:真假世界31

听到白眼狼倒霉,方灼感觉肚子都没那么疼了。

边被大卫搀着走边问系统,“他怎么了?讨债的上门了?”

233嗯了一声,不想浪费时间废话,“你自己看直播吧。”

方灼坐上车,调整了下坐姿,光屏随之调整角度,致力于要给派送员一个绝佳的观影感受。

此时,方炜正坐在地上,胸前的白衬衣上有个大脚印,显然是刚刚被踹的。

讨债人员穿着黑背心,左青龙右白虎,浑身都是土匪气。

打头的那个一头脏辫,胸口上挂着大金链子,样子很叼的打量一圈四周,“住的不错啊。”

方炜迅速从惊慌中醒神,扶着桌沿站起来,“现在还没到还款期,你们来干什么!”

脏辫越过他,坐到沙发上,大爷似的翘起二郎腿,“来看看你呗。”

粉红裙跟同学出去逛街了,随时可能回来,方炜怕被她撞见,急得满头大汗。

“我不需要你们看,请你马上离开。”

脏辫的脸冷下来,跟来的小弟一脚把方炜踹趴在地上。

还没来得及爬上来,一只脚踩上后背,方炜刚刚撑起的身体,重重砸回地面,五脏六腑都快碎了。

这是他第一次切切实实体会到,这就是一群黑社会无赖,这个认知,比他第一次上门借款时更加清晰。

脏辫低头,辫子落下来,垂在脸上。

方灼忍不住点了暂停,把沉迷游戏的系统叫出来,认真道,“这人的脏辫肯定不常洗,有点油。”

233对个头型很感兴趣,被打扰游戏也不生气,“还有头皮屑。”

方灼点击播放,“这老大形象不过关。”

233沉默了下,再出现时,甩了一行文字在直播屏顶端,是脏辫的过往经历。

方灼看完以后啧啧称奇。

脏辫是个狠人,曾因有人踩了他一脚,把人揍进医院。

结果对方是个硬茬,还没出院呢,就把他弄进了牢里,蹲了十几年才出来。

出来后,脏辫依旧不务正业,凭着一身油亮的肌肉,开始吸纳小弟收保护费。

他是个有事业心的人,保护费这种小业务满足不了他,很快就得到启发,开了借贷公司,并且紧跟时代发展的脚步,搞起了网贷。

这些年,被他搞得家破人亡,销声匿迹的人不少,其中也有家属报过案。

由于警方手里没有确凿证据,至今没有结案。

方灼蹙眉,“这人把后事处理得很干净。”

233说,“方炜要倒大霉了。”

方灼没那么乐观,“我上辈子弄钱给方炜了?”

233说,“当然没有,你那么穷,上哪儿去弄钱。你跟这次一样,也劝他主动跟学校认错。”

“所以方炜最终还是找的借贷公司,对吗?”

“……嗯。”

“最后方炜还钱了吗?”

“没有。”

方灼摸摸下巴,“按照脏辫的尿性,不可能让方炜安然活着,而且那逼最后还把我给杀了……”

233,“你想说什么?”

方灼说,“我猜,上辈子的方炜肯定跟借贷公司的人合作了,当然,也可能是相互利用。”

只有这样,借贷公司才不会动他,

见系统没吱声,他催促,“阿三哥,我猜对了吗?”

233,“你很快就知道了。”

方灼撇撇嘴,重新扫向屏幕,心里一惊,自己不过几分钟没看,白眼狼已经被揍得翻白眼了。

脏辫抓着方炜的头发,把头提起来,“你以为自己是谁,敢让我走,我看你是活腻了。”

“你的男四号不是没到手吗,你他妈一个穷学生,拿什么还钱?”

“你们监视我!”方炜惊恐,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一直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脏辫松开他,直起身再次扫向四周,“我也不指望你还钱,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找向小姐。”

如同死鱼一样躺在地上的方炜,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翻身跳起。

“不行,你们不能找晚晚。”向晚的家庭比起正统豪门虽然差了点,但在演艺圈有人脉。

那几天在影视城转悠,方炜真真正正的意识那些明星有多么光鲜。

豪车接送,穿的用的都是奢侈品,只要混得好,就是导演见了也要卑躬屈膝,不敢说一句重话。

这可比他整天埋头做实验轻松了多。

而向晚就是能帮他通向这种生活的梯子。

为了稳住这条梯子,他每天都要小心翼翼的,维护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形象。即便心里再不喜欢,也要拼命呵护这段感情,生怕有任何不妥或是瑕疵,导致梯子断裂。

要不是因为这些,他完全可以编造个借口,找向晚借钱还债。

但他没有,他告诉自己,不能因小失大。

如果向晚起疑去查证,他就什么都没了。

“我能搞到钱,真的,你们相信我。”方炜着急说道,“你们别去找她,算我求你们了。”

脏辫冷笑,“求我?那你倒是磕头啊。”

方灼没想到,方炜竟然真的愿意磕头,哐哐哐三声,特别响亮。

脏辫并没有带人离开,逗狗似的,直到方炜接到女友即将回来的短信,一伙人才吊儿郎当的离开。

镜头切换到了室外,向晚的红色小车和黑社会的黑色轿车擦过。

坐在副驾驶的脏辫,特意放下车窗,对她吹了个口哨。

向晚厌恶的升起车窗,方向盘一转,把车停到别墅门口。

她提着大包小包进门,被坐在楼梯上的方炜吓了一跳,“阿炜,你的脸怎么……”

方炜撑着膝盖,吃痛的站起来,“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向晚顾不得多想,连忙扶男友去了医院。

医生的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向晚面上不显,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到底怎么摔得,能把眼圈给摔成乌青。

她担心方炜出事,怕她担心而选择隐瞒,借口上厕所的功夫,偷偷绕回医生办公室。

“医生,您能看出我男朋友的伤是怎么造成的吗?”

“被人打的吧。”医生觉得奇怪,“怎么,不是?”

向晚想起回来时冲她吹口哨的人,蹙眉,“他说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

“不可能。”医生笃定,“你男朋友颧骨和眼眶的淤青,明显遭受过重击,当然,也不排除滚下楼梯时,恰好撞到柱子,或者其他硬物上。”

向晚带着疑虑离开办公室,直到上车才问,“阿炜,你怎么是怎么摔下来的,也太不小心了。”

方炜,“下楼的时候踩空了。”

向晚,“没磕碰到哪儿吧?”

方炜正在低头耍手机,没顾得上在心里绕弯子,“没有啊。”

向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发紧,笑着问,“那你眼眶怎么是青的。”

方炜浑身一僵,“哦,我站起来的时候,头太晕,没站稳一头磕在了楼梯小圆柱上。”

向晚不动声色,“下次小心点吧。”

光屏外,方灼抿着唇,看来粉红裙已经开始怀疑白眼狼了。

好事。

“阿三哥,你还在吗?”

“在。”阿三哥冷酷的声音里,伴随着游戏的背景音乐。

方灼担忧,“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向晚,那几个黑社会估计已经盯上她了。”

233玩儿一局,抽空说,“我发条匿名短信?”

方灼点点头,“行,就说让她近期注意安全,另外也要小心方炜。”

他担心万一到最后都白眼狼都还不上钱,会狗急跳墙,做出更丧病的事。

看完直播,车子还没到医院,方灼捂着已经没那么疼的肚子,探头往外看,堵车了。

影视城除了有大量的拍摄团队,还有媒体和前来探班的粉丝,人流密集,加之又只有这一条路,堵车已经是家常便饭。

大卫在手机上点了下,扭头看向后方,“方哥你没事吧?”

方灼揉了揉肚子,摇头,“还好,要不然直接回酒店吧,不用去医院了。”

大卫不敢做主,“顾先生来了,您跟他说吧。”

方灼瞪着大卫的后脑勺,“你打小报告。”

大卫苦着脸,“顾先生交代的。”

“到底谁才是你老板。”

“顾先生。”都不带犹豫的。

俗话说得好,有钱的是大爷。

方灼现在一没片酬,二没存款,大卫这根墙头草也是个穷逼,两人都得靠顾沉养着,说是老板一点没错。

因为堵车,大家心情浮躁,四周滴滴嘟嘟的声音不断。

方灼掏了掏满是噪音耳朵,从书包里翻出耳罩戴上,顺便让大卫把中间的隔板放了下来,蜷缩在车座上开始睡大觉。

蔫哒哒的刚闭上眼睛,车内光线突然变亮。

有人拉开车门钻了进来。

还没睁眼,方灼就感觉旁有人俯身,大手落在了他的肚子上。

“怎么回事?”顾沉佝偻着身躯,姿势别扭的半蹲在面前。

方灼摇头坐起来,收起腿让男人坐下,“可能是吃多了,撑的。”

顾沉脸黑了半截,“今天拍的什么?”

方灼,“吃包子。”

他伸出十指,“吃了这么多。”

虽然一个只咬了一口两口,积少成多,全堆在肚子里不撑才怪。

顾沉眉头皱了皱,反手拉开车门走下去,把手伸给方灼,“过来,我送你去医院。”

“啊?”

“快点。”顾沉转过背去,“上来。”

这是什么神仙待遇!

方灼两眼发光的扑上去,紧跟着身体腾空,被背了起来。

车流拥堵的马路上,顾沉背着他左拐右拐,没几分钟就离开了堵车区域。

方灼两手抱住男人的脖子,把脸贴在他后颈,太爽了,阿三哥知道了得羡慕死我。

越想越开心,两条腿晃悠起来。

两人这造型太引人注目了,有那么些个小姑娘掐着嗓子眼,尖叫着拍照。

当天晚上,高大挺拔的男人背着小青年,沿着路灯走的照片在网上小火了一把。

两道温馨的背影,配上阑珊的灯火,足唯美了。

方灼躺在床上,呆滞的望着天花板输液,顾沉坐在一边的凳子上守着,正在玩儿手机。

男人的手指在屏幕长触片刻,把路人拍的照片保存下来,同步到了黑金色的手机里。

方灼的手机在大卫那儿,这会儿无聊的要死,“我也想玩儿手机。”

顾沉抬眸,把手里这只递过去。

方灼说,“你玩儿你的,我记得你还有一部,我玩儿那个就行。”

两人对视,顾沉没说话。

方灼,“……”

方灼被看得寒意四起,怂兮兮的把系统叫出来,“大佬什么情况啊,手机里有不可告人的大机密?”

“反正这款还没问世。”233语气疑惑,“而且很奇怪,我没办法入侵他的手机网络,不知道是不是受顾沉本身的能量影响。”

方灼,“两部都不行?”

233嗯,“都不行。”

额头突然被碰了一下,顾沉替他拂开额头汗湿的碎发,“想什么?”

方灼心虚,“没什么。”

顾沉把手机的递给他,“没有锁。”

方灼捧着手机,愣住了,有种女朋友自愿交出手机,向男朋友袒露隐私的错觉。

这感觉吧,还挺好,就是心里莫名的发虚。

没有缘由的发虚。

就好像他砰的是个炸弹,对,就是这种感觉。

顾沉捏着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晃了一下,屏幕亮了。

桌面简单得可以,只有信息和照片两个程序,桌面是漆黑的星空。

方灼握着手机有点无处下手,仰头看向顾沉,男人正盯着他,一副不玩儿就翻脸的架势。

方灼,“……”

“阿三哥,我有种上贼船的感觉。”

233好奇宿主手里的高科技,连游戏都没顾得上玩儿,“你快点开看看啊。”

方灼异常郑重的点开信息,空的,好吧,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点开相册的那一瞬间,手机毫无征兆的黑屏了,方灼吓得在心里卧槽,这玩意儿成精了,不会是想讹他吧。

漆黑的屏幕渐渐亮起来,开始播放幻灯片。

方灼提到嗓子眼的心,落回心里,却在触及到照片时,又被提了起来。

太羞耻了,全是他的照片。

有脸朝下趴着,露出满是大草莓的后背和后颈的,有仰头睡成猪的脸部特写,也有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上印着两排牙印的。

一看就知道,全是搞完事后被偷拍的。

方灼脸上发烫,心慌的问系统,“这种偷拍的东西不应该藏着掖着么,他刚刚那副迫切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233认真思索,得出结论,“大佬是在故意卖萌吧。”

方灼,“……”

第238章:真假世界32

顾沉的手机不知是什么材质,拿在手里这么久还是冷冰冰的,可方灼就是觉得烧得慌。

不是手,而是脸和心。

病房里的气氛凝滞,没有半点暧昧。

方灼好几次都想把手机扔出去,可惜他不敢,男人的眼神像是两个探照灯,落在他脸上,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阿三哥,我觉得大佬应该希望我给点反应。”

毕竟是卖萌,没人捧场会很失落吧。

233说,“那你对他笑一笑。”

方灼表情颇为复杂,大兄弟你还小,你不懂。

任何一个人拿着自己的半倮床照,都不可能笑得出来,可转念一想,大佬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偷偷摸摸拍他,也挺辛苦。

思绪翻转间,幻灯片播放完毕。

结尾那张,是男人背着他在路上走到背影,这绝对是最正常的一张。

大概是之前的照片给人的冲击太强,这张显得格外可爱,让方灼想起被男人背在背上的情景。

顾沉的后背结实,宽阔,让人安心,耳朵贴上去,能清晰的听见,藏在胸腔里的心跳声。

方灼的脸更烫了,觉得自己特别像第一次恋爱,被撩得头昏脑涨的小姑娘。

虽然偷拍有点变态,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袒露,应该是在刷好感度。

跟上次俗套的约会,是一个目的。

为什么呢,他根本不需要被刷好感啊,男人只要笑一笑,亲一亲他,他就能高兴得飞起来。

方灼把手机递回去,昧着良心说,“照片都拍得很别致,我很喜欢。”

顾沉目光探究。

方灼忙说,“真的。”

男人面部缓和,“你喜欢就好。”

他沉默半晌,在青年头顶亲了亲,意味不明道,“下次给你看别的。”

方灼,“……”

我不是啊大佬,你自己我喜欢就好,不要把帽子扣到我头上,我还是更喜欢小清新。

比如两人骑着自行车去野游,手拉手压马路,刺激一点的话,背着背包去登珠峰也不错,两个人在冰雪中拥抱,哇,好浪漫。

233向他砸去一坨大冰块,“然后你们的嘴唇被冰黏在一起,撕都撕不掉。”

方灼,“……”

男人不要脸的掀开被子上床,把青年捞起来,让他压在自己身上。

“我还以为,你会不高兴。”他的手指插在方灼的发丝间,落向前方的视线没有焦点。

方灼舒服的眯起眼睛,“没有啊,我挺高兴的。”

233又跑出来挑衅,“你敢不敢说真话。”

方灼额角抽痛,“你很闲是不是。”

233竟然抽泣起来,“我竟然输给了游戏机。”

方灼,“……”

阿三哥玩儿游戏很有计划,每天只玩儿一张,完全通关后才会更换另一张卡带,五六天下来从未有过败绩。

方灼惊讶半晌,鼓励道,“失败是成功的爸爸,加油。”

233没重整旗鼓,为了答谢宿主的鼓励,它透露,“我前两天突然知道了一件事。”

“啊?”

“但我不能说。”

“……”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对大佬的感情还不够,还要再多一点才行。”

感情又不是往杯子倒的白开水,只要你想,任何时候都能倒满。

这东西是一种感觉,一种情感累积,即便是天时地利人和,所有条件都完美,也未必能让它一下子攀至顶峰,达到极致。

它需要的,是一种契机。

不过这倒提醒了方灼,大佬这两次明显是刷好感度的行为,会不会源自于任务。

这个世界,他才是被攻略的那个?

方灼震惊的坐起来,动作太大,扯到了输液针头,血一下子回流进血管。

顾沉黑着脸把青年的手按住,“突然动什么!医生!”

护士听到声音焦急赶来,“顾先生,怎么啦?”

顾沉那张脸黑如锅灰,“他刚刚动了一下,手背肿了。”

护士嘴角一抽,微微一笑,“没什么大碍,等下结束回去用热毛巾敷一下就行。”

顾沉眉头微蹙,不大放心的样子。

方灼急忙说,“谢谢啊,我记住了。”

护士悄悄看了眼那名帅气又可怕的男人,小心翼翼退出去。

护士站里,一起值班同事见她出来,忙把人拽进去,“又出什么事了?”

护士指了指自己的手背,“输液那个手背肿了。”

同事,“高个子是不是很生气,很担心?”

“是呢。”护士感叹,“那个男人虽然凶了一点,但是真的对他弟弟好好啊。”

同事看破没说破,默默喝了口提神的浓茶。

方灼被背进医院的时候,引来不少瞩目,一来是两人外形出众,二来是顾沉脸太凶。

医生起初不了解情况,还以为青年病得很严重,立刻让护士推来了担架。

方灼躺在担架上,一脸丧气,“医生我没事,就是吃多了,肚子疼。”

话刚说完,就被狠狠打脸,捂着肚子缩成一团。

最后诊断是急性肠胃炎。

扎输液扎针的时候,顾沉一直死死盯着,好像一旦扎错,就要把护士给弄死,搞的护士战战兢兢,每次有事被被喊进病房,如同要进龙潭虎穴。

方灼一想起这些就觉得好笑。

不等顾沉发话,直接用后脑勺把男人坐直的身,压回枕头上,继续枕在上面。

他盯着自己的发青的手背看了会儿,闭上眼睛,却睡不着,大脑异常清醒。

谁能想到,最后一个世界两人会颠倒过来。

不,并不算是颠倒,严格说来,这算是个双向攻略。

方灼一个没忍住,嘿嘿笑出声,这感觉就一个字,爽。

顾沉伸手掐住青年的腮帮子,“笑什么,嗯?”

方灼睁眼,“笑你可爱。”

顾沉一愣,松开手把头偏向一边。

方灼手贱的去捏男人的耳朵,“哎哟喂,好烫。”

顾沉,“……”

“肚子不疼了?”男人声音压低,透着几分危险。

方灼没察觉出来,还沉浸农奴翻身的兴奋中,手指头不怕死的捻着顾沉灼手的耳垂,“脸皮子怎么这么薄,害羞了吗?”

就夸了一句可爱,威力就这么强。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开始细数男人的优点。

“你除了可爱,还有很多优点,比如你长的帅啊,鼻子挺,眼瞳的颜色很特别,对了,嘴唇也很好看,唇线看着凌厉,咬起来挺软。”

说完瞥了眼顾沉的耳朵,不得了,耳朵上的红色已经蔓延到脖子啦。

方灼夸得更带劲儿了,“你腿也长,你腰部下方还有两个腰窝呢,这个你肯定不知道。”

“嗯,不知道。”顾沉声音平板,抬手按下床头铃,让护士把输液针拔了。

方灼全程度乖巧,气都没大喘一声,悄摸的在心里编演讲稿。

护士一走,他把输过液的那只手搭到男人的胸口上。

顾沉有默契的,用棉签帮他按住,绕着青年肩膀的手轻轻捏了下。

方灼挑眉,什么意思,还听上瘾了。

无声笑了下,把刚刚打好的腹稿搬出来,“你虽然脾气很臭,又总是垮着脸,但我知道,这些都是表象,你对我可温柔了……”

说到这儿方灼皱了皱眉头,觉得不对。

搞事情的时候可是一点也不温柔,搞得他要死要活,哭喊不能。

每次完事儿第二天,嗓子都是哑的。

方灼抿了抿嘴,莫名觉得屁股痛。

顾沉在他肩头轻轻抚弄,“继续。”

方灼嘴角一抽,继续不下去了,好词都搜罗光啦。

他眨眨眼,佯装犯困打了个呵欠,想蒙混过去,“明天再说吧,太困了。”

身体往被子里一缩,胯部碰到了一个针头,特别粗特别大的针头。

方灼惊了,夸你几句也能硬,这硬点也太低了。

角色切换成医生的顾沉,同样缩进被子里,抵住青年的额头,“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好?”

男人灼热的气息喷在唇上,方灼心头发紧,话都说不利索,“好,就,就是这么好。”

顾沉声音暗哑,明显要搞大事,“那你为什么不爱我。”

说话间,嘴唇从青年脸颊擦过,舌尖舔过耳根。

方灼一巴掌推开男人的脑袋,掀开被子坐起来,“我怎么不爱你了。”

特别理直气壮。

顾沉起身,看着他不说话,淡色瞳孔目不转睛的盯着青年。

瞳孔被自上而下的灯光照得有些空洞,又像是藏着骇人的漩涡煎,能把人吸进去。

方灼心里发虚,仿佛自己是个骗人感情的渣男,唯一一点气势也泄得一干二净。

他默默回忆着这个世界,两人相处得点点滴滴,叹了口气,“我会努力的。”

“顾沉,我不是故意的。”

我的感情被系统搜走了,现在还被人给给偷了,麻痹的,想起这个就来气,到底是谁那么缺德。

顾沉在青年的眼神中败下阵,把人按回被子里,抱得紧紧的,“没关系,睡吧。”

方灼是破坏气氛的高手,换了别人,自己老公已经亮出大针筒了,怎么都要安抚下一下,他倒好,真睡着了。

顾沉丢掉手里沾血的棉签,拨开青年的衣领子,不轻不重的咬了几口,看到痕迹以后,才满意住口。

方灼第二天醒的很早,没办法,有人不让他睡懒觉。

顾医生一大早就举着针筒要查房。

据方灼亲身判断,这应该是位实习医生,针筒运用得不是很好,时轻时重,时快时慢,让人痛苦的同时,又能体会到一点点快感。

打个针也能打出这么复杂的感受,他一定是独一份。

顾医生打完针,体贴的帮病人做了善后工作,等大卫上门接人的时候,方灼已经一身清爽,坐在沙发上。

病房里开着窗户,味道早就散没了。

大卫看了一圈,“顾先生呢?”

方灼指了指卫生间,“里面换衣服。”

刚刚秘书小姐送了衣服跟早餐过来,衣服男人已经拿进去换了,早餐还摆在茶几上。

他问大卫,“吃了吗?没吃一起吃。”

大卫眼尖,一看就知道是不是医院的大锅饭,而是从外面特意买的。

毫不客气的挨着方灼坐下,替二老板盛了一碗粥,又替自己盛了一碗,唏哩呼噜的开始用餐。

喝得正起劲,突然脑门一凉。

大卫机警抬起头,自觉抬起屁股,给大老板让位,坐到方灼对面的小凳子上。

早餐后,顾沉亲自把人送到片场。

副导演强忍着搭话的冲动,目送男人离开,随后走到方灼面前,“小方啊,身体还好吧,实在不行今天请一天假,我去帮你跟导演说。”

方灼正在复习剧本,摇了摇头,“我已经好了,谢谢导演。”

副导演笑得一脸和善,微微弯腰,“看得出你跟顾老板关系不错。”

他说得很含蓄,脸上却丝毫没有遮掩,明晃晃的说,没错我早就知道你们的关系。

方灼跟他打太极,“是吗。”

副导演嘴一抽,说是,显得自己有点无礼,说不是吧,又显得自己怕他似的。

察觉到副导演脸色不好,大卫插到两人中间,“方哥,要不我陪你对会儿戏?”

副导演瞪了大卫一眼,愤愤离开。

大卫冲着那坨背影翻白眼,跟方灼说,“他就是个势利眼,谁有钱就巴结谁。我听剧组的人说,上次的男四号就是被他先暂后奏,弄进组的,导演知道后大发雷霆,可也没办啊,合约已经签了。”

小助理蹦过来,附和,“好在之前那个是新人,片酬不高,把人踹了也赔不了多少违约金。”

“不过还是咱们顾总最英明,及时追加了投资,刚好把违约金的窟窿填了,”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小助理有点累,喝了口水继续说,“我听财务说,除去拍摄所需的的所有开支,顾总投的钱还有富余,导演已经获得批准,可以全部用来做后期,做出来绝对不是五毛特效。”

国内的电视剧或者网剧品质不齐。

有的集剧情好,特效烂,有的特效好,服装和剧情烂,有的两个都烂,少有两样兼顾的优秀作品。

导演很有抱负,立志要做成最好的古装片。

这份豪心壮志感染了很多人,剧组的工作人员,包括演员在内,每个都很认真。

方灼心说,我一定不能拖后腿,要更努力才行。

念头刚落下,前方有人小跑过来,喘着气说,“方先生,有人找。”

方灼跟着走出拍摄区,一眼就看见站在人群之外的少女,是向晚。

向晚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裙,非常引人注目,导演回头跟人说话,正好瞧见方灼朝着自己侄女走过去,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待方灼一走近,向晚就拉着他来到人少的墙角,“方先生能耽误一下吗,我有事情想问你。”

第239章:真假世界33

大概是昨夜没睡好,向晚的脸色很差,显得整个人有些憔悴。

她神情纠结,欲言又止,嘴巴开开合合好几次都没把话说出口。

方灼估计她还得酝酿一下,问,“吃早餐了吗?”

向晚一愣,下意识摇头。

方灼,“你等等。”

他径直走去剧组后勤,取了一份没用过的早餐给向晚。

向晚摸着热乎乎的豆浆,有点回不过神,如果这人真像方炜说的那么不堪,会向等同于陌生人的她表露善意?

不会,自私自利的人,怎么会去关心别人。

今天的戏已经开拍,导演和剧组人员正在忙碌,方灼回头看了眼拍摄情况,“我的戏还要过一会儿才拍,你不用着急,想好再说。”

向晚喝了口豆浆,点点头,“好。”

事情还要从昨天说起。

她把方炜送回家后,坐立难安,怀疑男友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随后悄悄去物业调取监控。

监控画面清楚地拍摄到,那几个气势可怕的男人进了她家。

方炜似乎认识对方,开门口还对他们说了句什么。

向晚心里疑云重叠,越积越厚。

回到家后,她没有说明自己查证到的东西,而是想方设法套话,结果方炜始终隐瞒闪躲,最后甚至因为她的追问,说她婆婆妈妈。

向晚承认,她的确很喜欢方炜,但还没有完全盲目,转过背就重新找到物业,让他们将那几人的照片拷贝打印下来,随后找到发小,让他帮忙查一下这几个人来路。

着一路查上去,就查到了借贷公司。

“事情就是这样。”向晚情绪低落,“方先生,我知道我来找你很冒昧,我……”

她难过的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怎么把心里的话问出口,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出口,她和方炜之间,就彻底没有以后了。

“你想问,方炜为什么跟那帮人借钱?”方灼声音淡淡的,好像在说一个陌生人,而不是自己弟弟。

向晚对他的态度没有多诧异,因为方炜说过,兄弟俩决裂了。

方灼说,“他因为抄袭问题,遭人勒索。”

向晚瞪大眼睛,完想没想到会得到样一个答案,“怎么会呢,阿炜的成绩很好,怎么可能去抄袭。”

“一念之差吧。”

这只是起因,后来的一切,都是方炜自己的选择。

“方先生,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向晚眼眶微红,“你跟阿炜为什么决裂,他说是因为你,你缺……缺……”

后头的话她不太好意思说。

“他跟你说我找他要钱,是个塞不满的无底洞是吧?我没有。”方灼火大,白眼狼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整天就知道造谣颠倒黑白。

“他除了做项目的补贴,偶尔有点奖学金外,没有任何额外收入,依照他平时的消费水平,糊自己那张口都难,上哪儿拿钱接济我。到底是谁在问谁要钱,你可以当面问问他。”

说他是个无底洞,也不怕被雷劈。

不要脸的玩意儿。

方炜的生活或许比不上某些富二代,但吃穿用度都在中等水平,比大多数学生都要好,偶尔请她吃饭,去的也是大酒店,而不是学校附近的苍蝇馆子。

这样的消费水平,考奖学金和项目补助的确不够。

向晚紧紧捏着拳头,什么都明白了。

远处,大卫冲着这头拼命挥手,方灼深吸口气,平复心情,“你多注意安全,我担心他被逼急了,走极端。”

向晚突然想起什么,“那条信息是你发的吗?”

方灼没吭声,说了声再见,小跑回拍摄点。

向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愣怔在原地,长久的沉浸在震惊和浓烈的失望中。

导演趁着休息的空挡走过来,“你认识方灼?”

向晚干巴巴喊了一句二叔,“不算认识,他是方炜的哥哥。”

导演惊讶。

向晚的脑子里依旧很乱,眼泪一直在眼眶打转。

导演见状伸手碰了下她的肩膀,“晚晚,你怎么了,是不舒服?我打电话给你爸爸,让他来接你。”

“不,不用,我没有。”向晚情绪不稳,声音颤抖,“二叔,你觉得阿炜是个什么样的人。”

“自我,自私,急功近利。”

导演至今记得初见第一面,方炜对他的态度,表面恭敬要加,实则诚意不足,谦逊礼让都是装出的,令人反感。

当时侄女说分方炜只是普通朋友,他便没多说什么,如今看来,两人之间怕是已经在一起了。

“他欺负你了?”

导演声音严厉,让向晚飘摇的心找到了依靠,眼泪顿时落下,“二叔,他骗我。”

这附近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导演带着她去了化妆间。

一进门,向晚就嚎啕大哭,什么谦逊温和,什么儒雅才子,都他妈是骗人的。

向晚抽抽搭搭,把话一五一十说了。

向家孙子辈,就这么一个女孩儿,家里谁不捧在手心,这宝贝疙瘩可从没像今天这样伤心过。

导演火冒三丈,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非常气愤的给向晚他爹打电话,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通,随后让助理帮忙把人送回学校,重新投入拍摄。

因为方炜的事,方灼也受到了牵连。

导演对他严苛到变态,哪怕是一根头发丝落到肩上,也要卡了重拍。

方灼就跟头耕地的老牛似的,埋头苦干,一点怨言也没有,反而让导演有些过意不去。

拍摄结束后,导演跑来别别扭扭,拐弯抹角的隐晦道歉,说自己不该迁怒于他。

方灼大度的表示没关系,大家以后继续愉快合作。

导演一走,大卫八卦的凑过来,“方哥,你跟导演到到底在说什么呢,我怎么没听懂。”

方灼深沉道,“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情。”

大卫撇嘴,“我今年二十了。”

方灼摸摸他的狗头,“在我这儿你就是小孩子。”

也不知怎么的,这话让大卫想起了他爹妈,自己出来都两年了,一个电话也没打过。

倒是他妈偷偷跑来看过他,哭哭啼啼拉着他的手说,“儿子啊,回去给你爸认个错吧。”

现在想来,有点后悔,他当时不该让他妈走的,该拉着老太太的手,在附近逛一逛,逗她开心开心的。

方灼淡淡一撇,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想爸妈了?等这部戏拍完,你就回去看看吧。”

大卫很纠结,自己出来混这么久,什么成就都没有,没脸回去。

方灼看破一切,“你连小鸟都在爹妈面前露过,面子里子早没了,回去吧,顺便还能给我带点土特产。”

大卫惊讶的张了张嘴,“方,方哥,你都知道啊。”

233突然出声,“我要玩儿游戏。”

方灼只好打开电视,在游戏机上插好卡带,拿起手柄开始乱按,顺便回道,“我猜的。”

大卫心里肃然起敬,他家方哥的眼睛真毒,竟然能从他穷逼的外表,看出他富二代的本质。

——

向晚回到别墅前,在车里擦干掉眼泪补好妆,等到情绪彻底平复,才若无其事的回家。

方炜正两脚放在茶几上,用笔记本打游戏。

向晚走近,坐到他右手边的沙发上,状似无意问,“阿炜,今天没去学校吗?”

方炜说不用去,“我已经跟教授申请退出项目了。”

向晚哦了一声,目光落在茶几上。

过了会儿,她又问,“你想过今后的打算吗?”

女人嘛,就爱问些有的没的,方炜适当的给出一点甜言蜜语,“当然是要好好跟你在一起。”

向晚反胃,恶心,“我指的是在学业和事业方面。”

方炜恰好玩儿完一局,把电脑放到一边,认真看向女友,“怎么突然这么问?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嗯,昨天跟朋友逛街,突然说到未来的职业规划。”向晚摆出倾诉,和认真讨论的姿态,“我想将来演话剧,你呢,是想走物理研究方向吗?”

方炜挑眉,习惯性的想把人拉过来,抱在怀里,被向晚拒绝了。

他警惕性高,直觉对方情绪不对,原本说想拍戏的话瞬间就变了,“我当然是要做研究的,我很喜欢物理。”

向晚面露遗憾,“我二叔今天跟我说,丁导演有部新戏,想捧新人,如今看来,是跟你没缘分了。”

方炜坐直,用力握住女友的手,“怎么跟我缘分,我随时都可以去。”

“可是角色定下来很快电视剧要开拍了,会耽误你学习的。”

“我可以请假。”方炜急切道,“实在不行,我也可以休学。”

向晚眼神转冷,“不行,还是学习更重要。”

方炜着急得想抓头发,今天这女人是怎么回事,老是跟他唱反调。

他放软语气,“晚晚,这对于我来说是个机会,我不想放弃。”

“什么机会?”向晚反问,“进入娱乐圈赚钱的机会?”

方炜蹙眉,“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只是喜欢演戏。”

“你还在骗我!”向晚忍不下去了,恨不得扑上去,撕掉他伪善的面具。

这个人怎能可以到了现在,还能肆无忌惮欺骗。

她从包里拿出之前物业打印的照片,摔到方炜脸上,“我查过了,这几个人是网贷公司的,你是为了还债才想拍戏,包括你跟我在一起,也是为了这个吧。”

方炜洒落在脚边的纸张,脑子里空白一片。

向晚冷笑,“你还骗我说你哥找你要钱,真相却是恰恰相反。方炜,你为了掩藏自己的卑劣,连自己的亲哥哥也要抹黑。”

“他不是我哥哥!”方炜大声反驳,“从他羞辱我,对我见死不救的那天起,他就不是我哥了,那个爱我疼我的哥哥,已经死了!”

向晚对于他和方灼间的事不感兴趣,“我限你半小时内,搬出我家。”

她拿出手机开始计时,“晚一秒,后果自负。”

方炜说完话后无比后悔,这种时候他应该服软,说些好听的让向晚消气才对,作什么死要说那些有的没的。

“晚晚,你听我解释,我……”

“你抄袭被人论文怎么解释?再多说一句,我就去你们学校告发你。”向晚紧绷着脸,全然没有往日娇憨,“我说到做到。”

方炜带着一腔愤恨上楼,每一步都踩得极其用力,发泄着汹涌的怒火。

方灼也好,向晚也好,都是口口声声说他爱他,结果他不过是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他们就死抓着不放。

这算是爱吗,爱难道不该是包容和原谅吗。

方炜拉开衣柜,把自己的所有东西塞进行李箱,走到门口时,想起向晚之前给他买的表和袖扣,立即返回取出。

刚揣到衣兜里,门外响起脚步声。

噔噔噔,是高跟鞋落到木地板上的声音。

方炜绷着脸拉开门,对上向晚的眼睛,“让开。”

向晚不让,目光落在行李箱上,“把我送你的东西留下。”

骗了她的感情跟人,还有脸拿东西走,做梦吧。

方炜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怎么也不肯把东西拿出来。

衣服和鞋子都穿过,卖不了什么钱,可是手表和袖扣都是新的,只要找到买家,卖了以后的钱足够他还一部分债务。

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等于自断后路,绝对不行。

向晚目不转睛,方炜的五官明明和从前一样,她却越看越厌恶,心底发寒。

“方炜,你每天都带着面具生活,不累吗?”

说实话,不累,因为演戏和欺骗已经成了本能。

方炜,“晚晚,你让开,我们好聚好散。”

“我说了,把东西放下。”向晚寸步不让,异常执拗。

方炜黑着脸警告,“我再说最后一次,让开。”

向晚正要说什么,手机突然震动,之前叫来镇场子的人到了。

方炜意识到什么,突然把人往边上一推,提着行李箱匆匆下楼,要从后门离开。

走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十来个男男女女围在别墅门口,他悄悄松了口气,庆幸自己跑得快。

系统把这件事告诉宿主的时候,方灼正躺在顾沉大腿上看剧本。

方灼问,“向晚现在怎么样了?”

233说,“不太好,方炜推的那一把挺重,刚好在撞在锁舌上,从额头到脸,划了好长一条口子。”

方灼,“向家的人报警了吗?”

“报了。”233说,“但没抓到人,他跑了。”

方灼坐直,“你应该知道吧。”

“抱歉,我也不知道,关于方炜的一切行踪,都被世界屏蔽了。”

233沉默片刻,语气沉重,“所以接下来你得多注意安全,他走投无路了,一定会来找你。”

第240章:真假世界34

顾沉捏捏方灼的后颈,“怎么了?”

方灼两手撑在男人膝盖上,“你还记得上次揍的那个人吗,他是我弟弟。”

顾沉,“我知道。”

方灼没问他怎么知道的,只说,“他跑了。”

顾沉翻动文件的手一顿,眉宇间皱起一个川字,“怎么回事?”

方灼,“说来话长。”

顾沉将落在青年后颈的手顺势用力,让人窝回自己怀里,“慢慢说。”

方灼咂咂嘴,行吧,爸爸给你讲故事。

他从和方炜的儿时开始说起,到对方如何走入歧途,欺骗善良的小姑娘结束。

因为是背靠在男人身上,方灼没察觉出什么异样,拥有上帝视角的233却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

顾沉淡色的瞳孔变得腥红,面部紧绷,布满阴翳,处在怒火爆发的边缘。

“你说他拿了别人送你的礼物?”

方灼点头,“我也没想到他那么小就能干出这种事情。”

在犯罪学中,有一种犯罪人分类,叫天生犯罪人。

这一类人,心里、生理或者体质方面天生就与普通人略有差别,这些因素也决定他们的犯罪行为是不可避免的。

在方灼的记忆中,儿时父严母慈,兄弟俩也没怎么吃过苦,在学校里,方炜因为优异的成绩,一直是老师和同学喜欢的对象。

后来父母过世,方灼在亲戚的帮助下,料理父母的后事,而方炜……

现在细想起来才发现,方炜的表现一直很冷淡,该吃吃该喝喝,虽然也哭过,但并没有太过悲伤。

甚至还有心思,偷藏不属于自己的钢笔,纳为己用。

至于后来。

方灼问系统,“方炜在高中和大学被人欺负过吗?”

233终于憋到宿主问他这个问题,语气愤慨,“没有,只有他给别人气受的份儿,他高中的时候就爱打小报告。大学就更不要说了,因为成绩好,是专业课老师面前的红人,谁得罪他,他就含蓄的说人坏话。”

方灼,“……”

这种背后搞事,还能借刀杀人的人是最可怕的。

难怪有话说,惹谁也别惹小人。

方灼心情沉重,没人动他也能长歪成这样,不得不让人怀疑,方炜的性格可能天生就有缺陷。

他仰头看向顾沉,手指在男人的下巴上戳了戳,“你说他会跑到哪儿去?”

“不知道。”顾沉抓住那根手指,在指尖上亲了亲,“我派人去找。”

方灼将视线落回剧本,想起向晚脸上的伤口,有点惋惜,“最倒霉的还是向小姐,现在医疗美容这么发达,应该能治好吧。”

顾沉淡淡应了一声,“你希望她治好吗?”

方灼点头,“向小姐人不错。”

顾沉还在玩儿那根手指,漫不经心道,“会好的。”

——

因为暴雨的缘故,今天暂时拍不了室外戏,几场室内戏跟方灼也没什么关系,算是放了一天假。

剧组人员老早就知道大金主来了,却迟迟不见人影,副导演心里门儿清,跟导演说,“应该是跟方灼在一起。”

去酒店前台一打听,果然是。

副导演站在酒店的走廊里,搓了搓脸,抬手敲门。

敲门声落下不久,里面传来脚步声,他连忙整理衣服站直,面含微笑。

开门的是方灼,“导演?有事吗?”

副导演不好意思的搓手,“是这样的,难得顾先生亲临拍摄现场,导演跟我商量着,想请他吃顿便饭。”

说着身体倾斜,想看看里面的情况,可惜被门挡住视线,只能看到男人交叠的腿,和一双黑色皮鞋。

方灼回头,看向沙发上的男人。

顾沉起身走过来,没像之前那样婉拒,客套几句后,双方约定了用餐地点。

在影视城走动的有大小明星,也有投资商和发行商,为了满足这一类高消费人群,有人特意在附近开了一家高档酒店。

酒店装修富丽不失雅致,迎宾小哥清一色的黑色制服,非常抢眼。

方灼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车内气温骤降,默默将视线焦点移到低空飞过的飞机上。

副导演一早就等在门口,见金主的车开过来,疾步奔下阶梯,亲自替顾沉拉开车门。

顾沉越过他,绕到另一边车门,用手轻按住青年的头顶,以防撞头。

副导演惊讶得嘴都合不拢。

这他妈看着怎么都不像玩儿两天,就扔掉那种。

浸氵壬在娱乐圈,大老板包养小明星的事屡见不鲜,没有谁会像顾沉这么体贴小心的,难道是玩儿真的?

副导演又在心里默默盘算起来,脸上的惊讶已经换成和煦的笑容,“顾先生,这边请。”

今天吃饭的分为两拨人,一拨是剧组高层和主演,一拨是个高层助理和演员助理。

大卫沾了方灼的光,坐在主创这桌,自告奋勇要挡酒。

方灼看了眼与人淡漠交谈的顾沉,小声说,“用不着,没人敢灌我。”

好歹是金主带来的人,应该没人敢为难他。

然而越不想什么,越来什么。

饰演男一号的当红流量一哥,举着酒杯走过来。

他有意和顾沉结交,见男人正在和导演说话,不好打扰,退而求其次,将目标暂时换成和金主有点关系的方灼身上。

一哥自我介绍一番,又客套两句,试图拉近关系,随后自以为帅气的,用五指将头发往后一扒,“今后相互关照。”

仰头把酒灌下去,将空掉的酒杯往下,示意方灼也要干掉。

这可是一哥,大卫有点紧张,捏着酒杯的手不停冒汗,“森哥,方灼他对酒精过敏,这酒我就带他喝了。”

什么酒精过敏,一听就是说辞。

除了在金主,发行商,还有娱乐公司大老板面前,其余的大小明星,甚至是导演,谁不给一哥几分薄面。

头一次被人拒绝,一哥不大高兴,半开玩笑道,“怎么,这点面子都不肯给啊。”

方灼说,“森哥,我真的不能喝酒。”

“你叫谁哥。”

“……”方灼瞥过去,男人嘴唇紧抿,正盯着他。

顾沉起身,个子高出一哥小半个头,“他刚刚说自己酒精过敏,没听见?”

一哥张了张嘴,被对方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

导演起身打圆场,“纪森估计以为方灼是在开玩笑呢,顾总您别放心上,刚刚咱们说到哪儿了?哦,下部戏的构思,来来来,我接着跟您说。”

顾沉没吭声,目光扫向众人,“方灼对酒精过敏的事不是玩笑,希望在座的各位多包含,另外,他刚进这个圈子,许多事情还需要学习,还望在场的前辈们今后多加照顾。”

说完给自己倒了杯酒,“这杯酒算是我替他敬诸位的。”

酒桌上的人愣怔几秒,纷纷端着酒杯起身回敬。

直到白酒下肚,依旧觉得玄幻,投资商爸爸对这个小情人的看中,已经超乎了他们的意料。

一哥被尴尬的晾在一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其余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谁也没跑来帮他解围。

方灼,“森哥站着不累吗,要不回去歇会儿?”

一哥面红耳赤的点头,攥着酒杯回到自己位置。

身边的经纪人偷偷给他发了个消息:以后别去招惹方灼。

顾氏影响力不容小觑,如果真能找到顾沉当靠山,将来怕是要在娱乐圈横着走。

一哥面子上过不去,但也没蠢到自掘坟墓。

不甘不愿的回来一个哦。

因为刚刚的小插曲,饭桌上的气氛即便恢复活跃,也夹杂着一点尴尬。

只有方灼没事儿人似的,该喝喝,该吃吃,不客气的伸手把最后一只螃蟹夹到碗里。

刚把蟹钳掰下来,螃蟹就被另一只手拿走了。

顾沉动作利落迅速,三两下就把螃蟹剥开,将蟹肉和蟹黄盛在蟹壳里,放回到方灼面前。

随后,又将自己那份没动过的蘸碟也递了过去。

整个大包厢内坐了二十四个人,全都是目瞪口呆,之前维护维护就算了,现在还亲手剥螃蟹,这得有多宠。

大卫笑而不语,仰头把剩下的半杯果汁喝下去。

各位老哥老姐,这种互动是常态,习惯就好,偶尔看两人相处,嗑点糖吃,有益身心健康。

一顿饭下来,大家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等方灼和顾沉离开,才敢低声讨论。

“真没看出来,咱们这男四号有两把刷子。”

“什么玩意儿,不过一时得道,谁晓得哪天就被踹了。”

“不能吧。”说话的是副导演,也是最早知道两人关系人。

他起初的态度和大家差不多,以为顾老板只是玩玩,如今看两人的相处模式,更像是老夫老妻。

这么说也不对。

他仔细回忆了下,觉得那两人有老夫老妻默契,也有热恋期的甜蜜。

和普通的老夫老妻还有点不太一样。

副导演摸了摸自己的地中海,意有所指,“话别说太满,万一哪天人两口子去国外结婚了呢。”

“鬼才信呢。”有个女生说,“之前x老板不也对个三十八线爱得要死要活,结果呢,转身就跟个女人结婚了。副导演啊,世事难料。”

旁边有人提示,“x老板那是迫于家庭压力,据我所知,顾家可是只剩顾沉一个了,而且整个顾氏都是他的一言堂,没人奈何得了他。”

换句话说,关于结婚这件事,顾沉和方灼没有任何外在阻力,只看两人有没有那个意思。

不知怎么的,闹哄哄的讨论突然安静下来。

几公里以外,方灼坐在后座,悄咪咪让系统关了直播,若有所思。

上次厚着脸皮向顾沉索要生日礼物时,男人亲口答应,要给一件最重要的东西。

当时他幻想的是保险柜,如今突然得到灵感,有了更大胆的猜测。

他手指有节奏的在车座上敲了敲,斜眼瞥过去,“顾先生,你答应我的生日礼物,是要跟我求婚吗?”

顾沉点触手机屏幕手指猝然停顿,同时,尖锐的刹车声响起。

司机诚惶诚恐的看向后视镜,跟顾总那冰冷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他咕噜咽下口水,老天爷你可一定要保佑我,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第241章:真假世界35

车内静谧,司机小心翼翼,再次瞥向后视镜,倒霉的又跟老板的视线对上啦。

司机低眉顺眼,“老板我错了。”

顾沉薄唇微抿,司机秒懂,假装很么也没听见,重新发动车子。

方灼问完那句话以后,把肠子悔青了,谁会那么大脸去问自己男朋友你是不是想娶我。

操,刚刚那句肯定是幻觉,不是他说的。

233被宿主的话吓得不轻,不玩游戏,专门拆台,“就是你说的。”

为了以防方灼不承认,它特意把回放丢出来,受到大佬身上能量的影响,回放中,方灼正对着一片人形马赛克说话。

看完以后,方灼静静的沉默着。

坐姿办证的男人,突然侧首,“看来你很希望我求婚。”

方灼惊恐,急忙摆手,“没有没有,误会是误会。”

下一秒,男人脸色阴沉,方灼差点反手给自己一巴掌,“刚刚嘴瓢了,我的意思是没有误会,我就想你那啥。”

说完又觉得不对,整得自己恨嫁似的。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回一次已经是奇迹,再有第二次,顾沉是要搞死他的。

顾沉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轻笑一声,不再说话。

司机心里猫抓一样,老板这他妈什么意思,究竟是是还是不是,也不给个准话。

方灼心里跟他有一样的疑问,想追问又不敢。

最后装模作样的轻咳一声,扭头看向窗外,在心里跟系统懊恼,“早知道就不问的,就算大佬想求婚,也一定是要给我一个惊喜,现在好了。”

男人承认,惊喜没了,男人不承认,他心里又失望,又期待。

所以说这人哪,说话做事都要在脑子里多过几遍,今天这件事,怎么想都是他亏了。

不多时,车子到了酒店。

两人回到房间,一进门,方灼就被抵在门上。

男人的膝盖挤进他的双腿间,捏住他的两只手腕,压在脑袋两侧。

房间里还没插卡,光线昏暗。

对面的眼睛亮的吓人,方灼察觉到危险,下意识活动手腕,发现挣脱不开,“顾先生,我想上厕所。”

顾沉仿若未闻,依旧安静注视着青年。

方灼心慌意乱,舔了下嘴唇,“我真的想上厕所。”

明天一早他就要上工了,今晚绝对不能干。

顾沉还是不松手,只是额头抵住青年的额头,“你不高兴。”

“没有。”

“你有。”

“……”方灼嘴唇动了动,暗自庆幸光线不好,对方看不到他通红的脸。

自己以前明明不是个爱脸红的人,自从来了这世界以后,他的心跳和脸蛋都不听使唤。

大佬撩人的手法也没多高超,到了他这儿就成了杀伤力巨大的原子弹。

之前还说老子不爱你,我他妈都要爱死你了。

“你不高兴我刚才没有给你想要的答案。”顾沉语气笃定。

不知道是不是耳朵坏掉的原因,方灼愣是从中听出一丝得意。

大佬这么含蓄内敛的男人,不能吧。

“怎么就不能。”233阴阳怪气,“别太把他当好人。”

方灼惊悚,“你受什么刺激了,之前我说他一句不好你就炸毛。”

追溯起来,是因为之前打赌的事,让系统对世界主角有了全新的认识。

在单纯的认知中,秉持着和谐主义的主角,绝对不可能干出偷窥这样不道德的事。而顾沉不但干了,还干了不止一次。

只要一想起这件事,233就会遭到强烈暴击,程序接近崩溃边缘。

也就是宿主心地善良,愿意包容,这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早就报警了。

方灼皱眉,认真说,“如果是大佬的话,这不叫偷窥,这叫情趣。”

233,“……”没救了。

顾沉还在等待回话,见方灼走神眸色一暗,掐住他的下巴将脸摆正,“我说错了?”

方灼翻白眼,你没错大兄弟,你避而不谈确实搞得我很没面子,还有点失望。

顾沉仿佛会读心术,顺势在青年唇上啄了一下,“我保证,会给你一个难忘的生日。”

方灼心里的小别扭被吹走了,两眼放光。

顾沉蒙住他的眼睛,声音暗哑,“别用眼神这么看着我,会让我想干你。”

方灼眨眼,睫毛刮过男人的掌心和指腹,义正言辞地教育,“顾先生,你这样要不得,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对身心健康不好。”

顾沉把手移开,顺手把房卡插进取电槽,“所以‘干你’在你看来是浪费时间?”

方灼没动心思去搞懂,废料和浪费时间为什么可以划上等号,他现在整个人都沉浸在“大佬为什么可以一本正经的,把那两个字说得那么随性自在”中。

人才,不,是鬼才。

“咱俩关系再亲,也不能这么冤枉我吧,我可没那个意思。”方灼急忙撇清,开玩笑,这种情况点头是找死。

而他的死法只有一个,被搞死,那种欲哭不能的感觉,他暂时不想领会。

顾沉勾了勾唇,揉了把他的头发,“去洗澡。”

这是暂时放过他意思。

方灼听见指令转身,机械的踏入浴室,没多久就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出来了。

顾沉让青年坐在地毯上,一边用吹风机给他吹头,一边轻轻按摩头皮。

方灼像只餍足的猫,爽得不行,没多会儿就趴在男人膝盖上睡着了。

顾沉第二天还有事,天不见亮就走了,临走前把大卫叫出来单独聊了几句,让他密切关注方灼的人身安全。

这话不用大老板说,大卫也会多加注意。

他方哥好歹也是娱乐圈的人了,等这部戏一播,会有许多人认识他,喜欢他。

到时候黑子,私生饭,跟拍的狗仔,会一窝蜂扑上来。

大卫寻思着,到那时候,得给大老板提一提请保镖的事情。

这念头维持了不到半天,就被打消了,他没想到顾沉对方灼的重视,已经到了这种程度,这还没火呢,已经请了便衣保镖。

那两人不同于普通保镖,身材不高不矮,甚至有些瘦,穿着普通衣服往那儿一站,很容易让人忽略。

要不是对方主动前来跟大卫接洽,根本发现不了。

保镖把一个小方盒交给大卫,“有事情就按报警器,我们就在附近。”

大卫捏着手里的小玩意儿,啧啧称奇,扭头告诉了方灼。

“方哥,是出了什么事吧。”

方灼正在吃盒饭,“小事,不用紧张。”

大卫额头冒着冷汗,“怎么能不紧张,你要是出个事,顾先生会撕了我的,说不定还会迁怒到我爹身上。”

陷入爱情的男人是很可怕的,方灼这个宝贝疙瘩要是出事,金主会疯,鬼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情。

“不会。”方灼刚开口,就感觉道那股久违的窥伺又黏上来了。

他把系统叫出来,“大佬太不会隐藏自己了,情绪稍一有变化,偷窥的眼神立马不一样了。”

233在滴滴答答的背景音乐中回道,“好事,可以避免你说错话,死得更快。”

还真是,方灼蹙眉,表情异常严肃认真,“顾沉不是会迁怒无辜的人,他这个人吧,只是看着凶,其实温柔善良,很为他人着想。你做好你的本分就行,不用担心太多。”

大卫,“……”

市中心顾氏,顾沉把手机扣过去,面无表情,手指在桌上轻轻敲打,看的出心情不错。

秘书抱着一堆文件,“顾总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顾沉淡声说,“没有。”

秘书悄悄松口气,放轻脚步离开办公室。

门外,销售一部的主管正战战兢兢的在门口踱步,见秘书小姐出来,掏出帕子擦擦额头的冷汗,“是要叫我进去?”

秘书小姐脸色不好,“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做报表的时候怎么不多检查检查。”

主管后悔,“是我的错,都怪我没仔细检查就往上递,我马上就去跟顾总认错。”

秘书小姐冷眼看着,直到对方快敲门才说开口,“顾总没叫你进去,不过他说了,以后如果再犯这种低级错误,就自己收拾东西走人。”

主管劫后余生,靠在墙上,整个人软成了面条。

上一个犯低级错误的人,被踢到基层,至今没被调回来,他今天是撞了什么大运。

主管灵光一闪,一手撑在秘书办公桌上,“是不是……”用手指了指天花板。

这是公司目前的通用暗示,指的是比大老板还要大牌那位。

对方不来公司,公司上下却流传着他的种种传说。

秘书小姐想起老板看手机的表情,点了点头,“应该是。”

自从大老板有了男朋友,就成了手机控,用餐的时候瞟两眼,开会的时候也要瞟两眼,也不知道是在看短信还是照片。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看的东西和谁有关。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传来砰地一声。

秘书小姐吓了一跳,主管见势不妙,夹着尾巴溜了。

“顾总你没事吧?”秘书小姐轻轻敲门,得到应声才收回手,坐回自己的位置。

三分钟后,她抱着自己的胳膊,突然打了个冷颤。

顾总刚刚声音好可怕,也不知道谁要遭殃了。

片场,导演举着扩音器疯狂喊道,“怎么回事,抱人都不会吗。”

方灼束手束脚,不太自在,抱人当然会啦,就是有点不好意思,尤其是眼下这种情况。

这场戏算是女主和男四号间的一个小膏朝。

女主受伤落下悬崖,被湍急的江水冲走,被男四号所救,因为伤势过重,又受了寒气,她半夜发起高烧。

男四号是个纯情少年,干不出趁人之危的事,于是就把自己的衣服脱了,把姑娘裹起来,然后从后面抱住。

这个抱也是很有讲究的,两具身体根本没贴到一起。

可就是这样一个镜头,方灼也被卡了好几次,不是表情僵硬,就是肢体动作不够自然。

导演在气头上,谁的面子都不给,“你今天怎么回事,就这么个镜头都拍不好,再拍一遍,要是再不行就换人!”

副导演听到这句话差点跳起来,“向老哥不能换人,要是把顾总得罪了,撤资怎么办。”

剧组的运作基本是靠着顾氏的资金在维持,大资金一走,剩下那点小资金根本不看,迟早玩儿完。

导演脾气硬,“撤就撤,再找新的投资商就是。”

副导演没那么乐观,“顾氏一句话,谁敢给你投资。”

导演被噎住,半张着嘴说不出话。

那头,女一正裹着毛巾,让化妆师给补妆。

方灼身上同样的,他有点懊恼,“抱歉,因为我的原因害你重拍。”

“没事,其实你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

女一说的是真心话,从方灼的种种表现来看,实在不像第一次拍戏的。

台词、走位、人物情绪,各方面他都把控得不错。

如果非要找个缺点,那就是每次跟她有亲密接触的时候,对方表情会有些不自然,尤其是今天。

233看宿主卡了好几次,跟着着急,“你就当她是个布娃娃嘛。”

方灼,“你没看到刚刚的情形?”

女一身上穿的是薄如蝉翼的纱裙,湿透以后全都黏在身上,内衣裤的轮廓看得一清二楚。

233沉默几秒,表示理解,“要不打个马赛克?”

马赛克这种东西,完全是视觉逃避的大杀器,刚打上,方灼的状态立马提升。

导演看他状态恢复一些,大手一挥,“再来一次。”

摄影师和灯光师准备就位,场记刚要打板,副导演匆忙从跑到导演身边,嘀嘀咕咕说了什么。

导演又惊又怒,“不可能。”

副导演苦着脸劝说,“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财神爷过不去。”

“可也不能说删就删,说不拍就不拍吧。”一个看似看似很小的故事情节,很可能会影响整个剧情的连贯性。

投资商也不能这么任性吧。

副导演往方灼的方向看了一眼,“有钱的是大爷,况且……”

他踌躇两秒,“说句实话,你别生气,湿身这场戏挺俗的。”

十部古装剧又九部都有类似戏码,烂大街了。

导演觉得自己的审美受到了抨击,“你真这么认为?”

副导演点点头。

导演不甘心,把女一和方灼一起叫过去,问他们俗不俗。

女一打了个哈欠,“俗啊,这种戏我都拍三回了。”

接收到导演询问的眼神,方灼张开嘴,还没出口,就被对方强硬打断。

“你闭嘴,你一说话我就来气。”

方灼懵逼,“阿三哥,我做错什么了?”

233说,“我偷听到副导演跟你男人打电话,说是这部戏里,不能出现任何你和别的女人、男人,勾肩搭背,亲密拥抱的戏。”

方灼惊了,“男的也不行?”

233肯定道,“不行。”

方灼呵呵,可以啊,强势。

可以预见,电视剧的话,他注定演不了男一号了,至于电影,估计只能接到剧情片和恐怖片。

233以为他不高兴,宽慰道,“理解一下嘛。”

方灼笑了,“大佬这么爱我我高兴都来不及,别瞎操心,我不会生气。”

233忍不住爆粗,真他妈什么锅配什么盖,天生一对。

第242章:真假世界36

导演一脸沉思,神情严肃纠结。

方灼猜测他应该还沉浸在“俗气”的打击中。

这部戏导演是花了大心血的,除了执导拍摄的本职工作,宣传、和电视台的洽谈、海报美工、预告剪辑等等,都或多或少有所参与。

就这层层严格把关的态度,显然是冲着拿奖去的。

女一号又打了个哈欠,助理连忙举起小太阳对着她照,“蕴姐,你不会是感冒了吧。”

“不会。”女一吸了吸鼻子。

坠崖那段是真的落进江水,不只是她,拍摄人员和方灼也都下了水,就连导演的裤腿都淌湿了。

考虑到俗气和安全,还有众人员的健康问题,导演妥协,“把编剧叫来,我跟她商量一下剧情。”

这部剧改编自原创小说,编剧有两位。

一位是写小说的原始创作者,另一个位是业内资深编剧,辅助前者一起改编。

两人跟导演一起去了角落嘀咕,突然啪的一声,原始创作者拍桌而起,一脸愤怒。

方灼忍不住八卦,“阿三哥,怎么回事儿?”

233把直播打开,双方的争执正好处在最尖锐的时候。

方灼看了几个镜头就明白了,起因是导演说话没经大脑,直接说情节俗套,不够新意。

对方也是个有脾气的,“你不俗套,你自己写。”

方灼,“……”

双方吵来吵去,最后原创作者妥协,一脸愤怒不甘的带着另一个编剧离开了。

临走前,特意往方灼的这边看了一眼。

方灼抿抿嘴,哥们儿,我也很无奈啊,金主爸爸醋劲儿大,你多包涵包涵吧。

坠崖这场戏被暂时搁置,跳过拍下一场。

大部队找到落水后的两人,刚把人带回大本营。

饰演男一的流量一哥身着铠甲,心急如焚赶来,见到心爱女人憔悴不堪,浑身是伤,怒从心生去了另一个帐篷,揪住没把人照顾好的方灼,打算暴揍一顿。

眼看着拳头就要落下,一哥突然萎了。

酒桌上的事情至今都是他心里的阴影,生怕这一拳头揍下去,自己流量一哥的位置不保。

甚至几乎可以预见到,自己被公司打入冷宫的画面。

如今的娱乐圈新旧更迭太快,不出三年,他的死忠粉们就会全部爬墙走光。

即便是冷藏结束复出,也不可能再有现在的人气。

一哥捏紧的拳头渐渐松开,发抖,额头冒出冷汗。

方灼以为他忘了接下来要演什么,提示,“别愣着,揍我。”

揍个屁啊。

一哥下不去手,浑身的细胞都叫嚣着害怕和恐惧,他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不能就这么毁了。

“导演,我,我下不去手。”一哥主动举手喊停。

方灼茫然,他是长得太可怕,还是太娇弱,有什么下不去手的。

自我反思一番,他追上正烦躁扒拉头发的一哥,“森哥,是我表现得不好吗?”

一哥神色复杂,总不能说是害怕你男人收拾我吧,那也太没面子了。

他微笑道,“没有,是我的问题,我调整一下状态就行。”

方灼哦了一声,趁机回位置上休息。

大卫把手机递过来,“顾总就跟在你身上装了眼睛似的,你刚过来,电话就到了。”

这种情况还不止一次,他瞟了眼站在十米开外的两个便衣保镖,冷哼一声,肯定是那两人打的小报告。

方灼滑动接通,是视屏通话,他跟顾沉打了个招呼,仰起脸让化妆师补妆。

他现在的化妆师是之前那名菜鸟。

小菜鸟很珍惜这个机会,加上跟着方灼没有压力,也不会受气,工作异常卖力。

顾沉签完一份合约,刚把合作方送走,按理说心情不错。

然而,现实恰恰相反。

大佬声音沉沉,面部紧绷,没有任何开场白,“我给你请个替身。”

“不要。”方灼回绝,“我自己就可以。”

顾沉嘴唇紧抿,“太危险。”

方灼也抿了抿嘴,“剧组各项安全措施齐全,不存在什么危险。而且你不是还给我找了个两个保镖么,不会有事的。”

顾沉,“听话。”

一想到青年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揍,挨巴掌,顾沉心底的阴霾渐渐滋生,隔着屏幕,方灼都能感觉到一股慑人的寒意。

大卫瞪了远处的保镖一眼,找了张白纸写写画画,随后举着牌子,站到方灼对面。

方灼看完以后,在心里打了个叉叉。

他很想告诉大卫,大兄弟,你冤枉保镖大哥啦,监视我的是给你发工资的大老板。

“顾先生,这是我的工作,不管是出于我本身意愿,还是合同义务,我都想自己去完成,参与其中每个环节。”

青年把“每个”咬得很重,明显不会在这件事上妥协。

顾沉微眯眼睛,隔着屏幕跟青年对视。

反正男人不在面前,不能真拿他怎么样,方灼睁大眼睛,不甘示弱瞪回去。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竟然看了足足有五分钟。

大卫和助理目瞪口呆,一个感叹男人和男人间的感情真奇特,不无聊吗;一个感叹这两人果然是真爱,不说话也能相互凝望这么久。

菜鸟化妆师完全不在状态,小心翼翼的捏着眉笔,给方灼描眉。

发现这角度不好化,她小小声提醒,“方哥,能偏下头么。”

方灼偏头,把视频电话给挂了,随后抢在男人回拨前,发了条信息过去。

——这事你顺着我,你偷看我的事,我就不计较了。

大概是为了缓和语气,末尾加了一个:)。

脾气见长,都敢跟他谈条件了。

顾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突然低声一笑,拎上西装外套,离开办公室。

秘书小姐正板着脸假装工作,实际上是在群里聊八卦,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人影,差点被吓死。

好在她训练有素,身经百战,一秒切换表情,“顾总要出去?”

顾沉,“下班。”

秘书,“……”

顾沉,“已经审阅好的文件我放在办公桌左侧,你拿下去,告诉他们,务必在今天处理完。”

秘书略呆滞的哦了一声,目送老总离开。

直到顾沉消失在电梯口,她才后知后觉,大老板竟然翘班了!

剧组。

方灼正在跟一哥谈心,“森哥,你是不是因为大家以后还要共事,不好意思下手啊?没事儿,你别想那么多,该怎么揍就怎么揍,毕竟……”

“揍我也是你工作的一部分。”

233,“……”

一哥有点崩溃,老弟你确定不是想害我,真为我好咱就找个替身,真的,你看看哥的眼神,多真诚。

方灼无法领会他的内心,“要不我们现在对对戏?”

一哥急忙摆手,“你让我静一静吧。”

方灼,“……”

“森哥,有事情我替你担着,真的。”

大不了就是屁股痛,没关系,他受得住。

233,“……说得好像你没爽过一样。”

方灼叹了口气,“你还小,不懂,搞那事儿挺累的,尤其是某些姿势,哎。”

233,“为什么我觉得你是在炫耀。”

方灼,“哦,你发现啦。”

233,“……”

一哥仔细观察着方灼的连,确实不像虚情假意,挣扎片刻后,他沉痛的点头,“行吧,我们再试试,争取一次通过。”

这场戏重拍,现场人员心里都在紧张,摄影师扛着摄像机推进,要特写拳头挥出去,与脸颊接触的那一瞬间。

一哥在心里作了一番心理建设,面部渐渐被愤怒侵占,二话不说就动手。

即便对方收了不少力气,方灼的脸还是被打偏过去,白皙的皮肤上红了一片。

这镜头拍得不错,导演激动喊了声过。

小助理拿着冰袋跑过来,敷到方灼脸上,大卫也是一脸着急,“顾先生要是知道了肯定不高兴。”

可如果你真想在演艺圈混,就得吃这个苦,受这份伤,谁不是这么过来的?有些女演员演对手戏,一巴掌接一巴掌扇,比他这个疼多了。

一哥走过来,满含歉意,“没事吧,我刚刚已经收着力了,没想到……”

“我没事。”方灼把冰袋挪开,给他看脸,“就是红了点,很快就能好。”

见青年神色平静,不像怀恨在心,准备时候报复的样子,一哥松了口气,转身走回休息区时,突然看见拍摄区外围,一众探班粉丝间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顾沉的形象和气质太过出众,女孩子们很早就注意到他,纷纷议论,这会不会是新人。

有人否定道,“应该不会,年纪看着大了点。”

说话的声音其实很小,就是站在她周围的人,也不是每个都能听清了。

偏偏顾沉不是普通人,那一字一句,听得一清二楚。

他默默计算了下自己和方灼的年龄,脸黑得不像话。

随后摸出任务手机,看了眼维持四颗星不动的数据,眉头微蹙,难道是嫌弃他年纪太大?

方灼站在原地,将男人的细微的表情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可见此刻,大佬的内心戏很多。

其实顾沉并不像表面那样严肃,很多时候,从他脸上细微的表情,或是手指敲打的动作就能感觉出,这人心里还是挺活泼的。

233对他的想法表示震惊,放出光屏,打了六个点。

抢在男人瞪向一哥前,方灼把冰袋递过去,“我手都冻僵了,你帮我敷下。”

顾沉看着青年的脸,眉头拧起,“不疼?”

方灼说不疼,“纪森的挥拳的时候收了九成力气,就是有点红,过会儿就好了。”

见男人又要瞪向一哥,连忙抓着人去了更衣室。

这种情况,通常需要采取强硬的灭火方式,打啵。

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一百个,总有一个数字能把男人的火气压下去。

亲完以后,方灼要死了一样大口喘气,顾沉心里的火被灭了,身体里的火又烧起来了。

一火比一火旺,牛逼。

方灼看了眼四周,真心不适合搞事,含蓄的提议,“再拍两场戏今天就可以收工了。”

顾沉抓着他的的手放下去,“你问他同不同意。”

方灼,“你弟弟说他同意了。”

顾沉,“……”

两人一起走出更衣室,明眼人一看方灼红润润的嘴唇,就知道两人干了什么,转头的转头,低头的低头,选择性失明。

一哥自从顾沉来了以后,浑身如同有针在扎,坐立难安。

“你说方灼会不会在顾先生面前乱说话?”他经纪人神色担忧,“要不咱们主动去道个歉?”

顾沉这种咖位的投资商,他们也是头一次遇到,不知道该讨好应对。

一哥想了想,摇头说算了。

既然方灼说了有事他兜着,自己应该不会有事。退一万步,如果方灼真的在金主爸爸面前故意乱说,现在去道歉,只会触顾总的霉头。

一哥心神不宁的拍完后面的戏,始终没等到顾沉兴师问罪,悄悄喘了口气,对方灼的印象有所改观。

回酒店后,他还特意找导演要来方灼的号码跟微信,发消息过去,问对方要不要斗地主,试图拉近一下关系。

相隔几十米的的套房内,方灼正仰躺着看天花板,“纪森问我斗不斗地主。”

顾沉正在埋头忙农活,种草莓,“哦。”

方灼捂住男人的嘴,“你是不是不会啊。”

据他观察,顾沉没有朋友,只有生意伙伴,下班后也没有任何社交活动,就是卫星这种约等于全民普及的社交软件,也是在他们认识之后才申请注册的。

顾沉坦言,“不会。”

方灼没觉得意外,故意调侃,“顾先生,你落伍了,这都不会。”

顾沉想起之前在那群小姑娘中听到的话,“嫌弃我?”

斗地主是不大可能了,方灼只能发信息回绝,顺便回答男人的问题,“当然没有。”

顾沉等青年发完信息,把手机抽走,丢到无法触及的地方,翻身把人压住。

“我不会斗地主,也不会玩表情包,你们年轻人喜欢的活动我都不感兴趣。”

卧槽,大佬这是要袒露心声,太难得了,方灼激动地摆出倾听的表情。

“我年纪比你大很多……”

方灼忍不住打断,“不会啊,我马上二十四了,顾先生你不也才……”

他卡壳了,跑去问系统,“顾沉多大?”

233,“二十八。”

方灼眼睛一瞪,才比我大四岁吗,可是看着像三十出头的。

顾沉掐住他的下巴抬高,气势慑人,“你说什么。”

察觉到气氛陡然沉重,方灼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太尴尬了,怎么就说出声了呢。

第243章:真假世界37

屋子里没开灯,光线很暗,顾沉起身,上半张脸正好隐没在阴影中,配上晦暗的眼睛,俊脸显得异常恐怖。

方灼手指头一颤,想抽自己,那话多伤人啊,一看大佬的表情就知道,陈年旧伤被揭开了。

“我估计,大佬之前受过类似的伤,否则反应不会这么大。”

233幸灾乐祸,“他要气死了。”

方灼在心里冲系统翻了个白,干笑着舔舔嘴唇,“我的意思是,你平时衣着打扮偏成熟,又总是梳着大背头,有种成功人士特有的魅力和气势,这是好事。”

顾沉微眯起眼,方灼头皮都炸了,机警道,“我刚刚用词不对,我自罚今晚睡隔壁。”

说完就想跑,被男人抓着衣领拖回来。

“我看起来像三十出头?”

男人勾着嘴唇,竟然在笑,太惊悚了,这下子炸开的不只是头皮,还有浑身的汗毛。

方灼皱着脸指出,“顾先生,你的重点错了。”

我夸了那么多,你为什么就只记得这一句,这不科学。

顾沉把人按坐到床边,手指慢条斯理地开始给青年解扣子,每解开一颗,就问一句,“我显老?”

方灼就像个照顾疯儿子的慈祥爸爸,不厌其烦,一遍接一遍的重复,“没有没有,你信我。”

最后看对方实在不信,他两手摊开,绝望的往后一倒。

看来之前说‘大不了就是屁股痛’的话,真的要应验了,以后这种话绝不能乱说,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顾沉接着忙农活,在前面的平坦处种完草莓,又去后面的两座小山间耕耘。

方灼心疼那块宝地,哭了,男人顿时呼吸粗重,故意用力推着犁铧前进。

犁完地,顾总靠在床头,破天荒的抽了根事后烟。

方灼趴在他胸口,累惨了。

顾沉摸了摸青年的面颊,目光越过烟雾落向前方漆黑的墙壁,“我确实比你大,大很多。”

方灼以为男人还在钻牛角尖,正想宽慰两句你不大,好在及时住口,这话说出去不是侮辱人么,免不了又要陪大佬来一场农忙。

于是果决给嘴巴拉上拉链,什么都不说了。

男人似乎也不需要他多说什么,继续道,“我遇过的事,见过的人,看过的风景,比你多太多了,我比你多的不只是年龄,还有阅历,我住的地方四周是绵延山川,也没有你喜欢的娱乐活动……”

“我怕你将来会后悔跟我在一起。”

方灼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终于发反应过来,大佬指的是真实世界。

“不会。”方灼不是个喜欢腻歪的人,此时却很想爬高,把顾沉的脑按在自己胸口,紧紧抱住。

很牛逼的男人,现在就像个没安全感,担心被人抛弃的孩子,让人心疼。

方灼仰头亲了亲对方的下巴,伸长抱住被自己枕着的腰身,“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什么身份,我都会爱你。”

跟你的年龄,阅历,家世都没有关系。

地上突然传来“叮——”地一声,方灼的角度正好瞥见,男人的西裤兜里有光。

他指了指,“你有新消息。”

顾沉抓着青年的手,塞进薄被,压抑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惊讶和狂喜,“再来一次。”

来个屁啊,再来地就坏了。

最终事实证明,方灼对自身了解不够透彻,这世界上就没有能被梨坏的地。

清早,大卫带着早餐来敲门。不出意外,开门的是顾总。

顾沉穿着浴袍,头发还在滴水,显然刚刚从浴室出来。

大卫跟进门,小学生似的两手放在膝盖上,端坐于客厅沙发,目光随着男人的背影移动,直到被合上的房门阻断。

他遗憾的收回眼,竖起耳朵。

一刻钟后,方灼神清气爽地走出来,坐到餐桌边用早餐,紧跟着,顾沉也走了出来,西装领带和黑皮鞋,不同的是,今天的领带是宝蓝色带暗纹的。

色调明艳又不是精致,跟顾总之前的黑白灰风格相差甚远,显得年轻了一点点。

饭后,顾沉离开影视城回公司,方灼则跟大卫一起赶往拍摄点。

大卫沉默一路,终于忍不住了,“领带是你配的?”

方灼摇头,“他自己搭的,别说,还挺好看。”

大卫啧啧两声,“怎么突然换风格了,有点骚包啊。”

领带是天还没亮,秘书小姐驱车送来的,除了宝蓝色,还有天蓝色和暗红色,甚至还有一条明黄色的,颜色跳脱的不是一点半点。

方灼心里明白,大佬虽然嘴上没说,心里还是有点介意自己说他衣着老气的事。

哎,这就是个爱钻牛角尖,又闷骚的老boy。

想到这儿,方灼突然愣了下,“阿三哥,大佬究竟有多大啊。”

233恼怒,“我怎么知道,你拿尺子量不就知道了。”

方灼脸也红了,没想到系统思想这么开放,甘拜下风,“我说的是年纪。”

233可疑的沉默许久,闷声说,“很大。”

方灼的态度变得小心翼翼,“很大是多大?”

233,“你无法想象的大。”

方灼,“……”画风太奇特,这天聊不下去了。

抵达片场的时候,工作人员正在吃早餐,一哥也在其中。

他如今有意跟方灼结交,态度比之前热络不少,“吃了吗?”

方灼点点头,随后指了指一脸着急等待的菜鸟化妆师,“我先去化妆。”

一哥看了菜鸟一眼,把人拉住,“顾先生也没给你配个专业点的,要不你用用我这个?”

方灼,“不用,她挺好的。”

谁都是从菜鸟过来的,让她在自己脸上多练练就好。

化完妆,穿上戏服,等一哥和女主相继到位,随着导演一声令下,正式开工。

在紧张密集的拍摄中,时间过得很快,一周半后,方灼的戏杀青了。

顾沉亲自来剧组把人接走,送回了黎山的别墅区。

再踏进那栋房子,看到四周没有丝毫移动的各种摆设跟家具,方灼有种微妙的久违感。

仿佛自己离开了好多年。

管家许久没见到他,老眼湿润,“小少爷累了吧,先坐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

顾沉扯开领带,靠坐在沙发上,胳膊伸长搭在椅背上,像是将人半抱在怀中。

福伯看两人感情好,眉眼含笑的放下水杯,又在转头看向顾沉时,脸紧绷起来,“少爷,那位来了。”

顾沉揉着眉心,“人呢?”

福伯指了指楼上,“在客房,您今早刚去上班就来了,硬要留下,中午的时候他说要午睡,我就给他安排了二楼末尾那间客房。”

话刚说完,后方的楼梯传来脚步声。

传话人两手抱住后脑勺走下来,“总算是把你等回来了。”

顾沉态度冷淡,“有事?”

方灼也好奇的望过去,是上次在大佬书房里见过的那名陌生人。

传话人冲方灼招招手,“方先生好啊,我听说你最近接了一部戏,感觉怎么样?”

这人有点自来熟。

见顾沉似乎不大喜欢对方,方灼礼貌的笑了笑,低头喝水。

传话人毫不在意的耸耸肩,倒向旁边的独立沙发上,意味不明的冲着顾沉笑,“本来打算在书房跟你谈,如果你想在这儿谈也没关系,我随便。”

陌生人对待顾沉的态度很奇怪。

看似吊儿郎当,实则浑身戒备,方灼注意到,他的手指始终紧攥着,这是紧张的表现。

大厅内的气氛有些怪异,随着顾沉沉默时间延长,陌生男人的手越攥越紧,没多久会儿,居然开始抖腿了。

方灼收回眼,喝了口茶,“我去三楼书房看看剧本。”

说实话,他心里其实有点虚,顾沉的书房他还一次都没去过,他怕男人不同意。

“去吧,我跟这位先生谈完就上去陪你。”

得到同意,方灼暗自就激动一把,笑眯眯的往楼上走,却在走到一半时停下,侧耳倾听。

233嘲讽,“你听不到的智障。”

方灼蹙眉,“你怎么知道。”

“连我都没办法听到,更何况你。”233说,“他们应该是用了空间屏蔽。”

顾名思义,那个空间内的一切声响,外界都无法听见。

厉害了哇。

方灼放弃偷听的打算,上到三楼。

三楼因为天花板的构造问题,采光极好,推开门的第一时间,看见墙角放着一个保险柜。

保险柜造型精巧,一看就很贵,保险柜后面的墙壁上,有不明显的痕迹,这里之前应该还有一个保险柜。

方灼问系统,“我记得你之前说,书房有两个保险柜。”

一个保险里装了三部片子,一个保险柜系统打不开。

连阿三哥都无法探知的东西,必然就是任务保险柜了,这么重要的东西,现在却不见了。

走廊里响起细碎的脚步,管家敲门进来,小少爷正坐在大少爷的老板椅上转圈。

他把托盘放到书桌上,“大少爷跟那位先生应该还会聊很久,先吃点东西吧。”

托盘里有果汁、切成兔子的苹果,还有那位没见过面的厨娘亲手烤制的小饼干。

方灼捏着饼干放进嘴里,“福伯,你知道那个人找顾沉有什么事吗?”

管家面无表情,“不知道。”

方灼把果汁的吸管咬进嘴里,“你猜猜。”

管家,“猜不到。”

管家油盐不进,方灼没辙了,唉声叹气的趴到桌上,偏头看向右面的书柜。

顾沉的书柜嵌入墙壁,占据几乎一整面墙,少说有几百本。

管家安静候在一旁,“您想看哪本,我帮您取。”

方灼粗略过了一遍那些书名,不停摇头,晦涩难懂的东西看的太多,容易拉低智商,他还是维持现状吧。

顾沉的书桌很干净,文件都整整齐齐摆放在左上角,文具则安静躺在右上角。

奇怪的是,笔筒里只有一只画图用的自动铅笔和橡皮擦,没有男人书写时所用的钢笔。

方灼好奇问了一句。

福伯笑着说,“大少爷的钢笔都是随身带着,宝贝得很。”

“别人送的吗?”最大可能父母在世的时候送的,方灼想。

管家说不是,“是少爷自己买的。”

方灼对这支钢笔有了浓重的兴趣,“什么样的?”

“好像是木质的,我年纪大了,记不太清了。”管家回忆道,“那支钢笔是少爷十六岁那年买的,一直用到现在,愣是没坏,不过看着挺旧了。”

“我之前提过一次,让他换支新的,他不肯,一张脸黑了好久。”管家说完自顾自的笑起来,眼睛里溢满慈爱。

方灼下意识计算,顾沉十六岁的时候他恰好十二岁,也收到一支钢笔,也是木制的……

脑子里有念头一闪而过,正准备抓住就被管家打断了,“少爷是个很专一的人,从他对一支钢笔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方灼嘴角一抽,福伯哎,你这吹得也太明显了。

但不可否认,顾沉确实很专一,他换了那么多壳子,男人还是会一如既往地爱他。

相较于楼上温馨的气氛,楼下的气氛要紧张很多。

传话人早已没了之前的吊儿郎当,站在大厅中央,浑身戒备,“你瞪我也没用,我也是听命行事。”

顾沉仍旧坐在沙发上,与之前不同的是身上的气息。

内敛平和早已经被尖锐凛冽替代,像只随时准备发动致命攻击的野兽。

“不想死就离开。”

传话人外强中干道,“你弄不死我,虽然我能力不及你,但我们身体的构造是一样的,都来自于主神的力量。你撑死就是将我分……”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一股可怕的力量凭空出现在他体内,从里往外,将他的身体撕碎分解了。

白色的代码漂浮在空中,花了十分才重新凝聚。

传话人的身体恢复如初,精神萎靡,身体重组看似容易,操作起来非常困难。

他现在头很痛,只想睡一觉。

顾沉微眯起眼,“不想走没关系,但你不能干涉我。”

传话人的头更痛了,“我可以不干涉你,但你也不能干涉方灼的命运。”

他也好,顾沉也好,可以借着任何一个身份,在各个小世界中行走,唯独不能干涉人物命运,这是违规操作。

小世界中的人与人之间,总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个人的命运若是被改变,其余人的命运也会受到影响。

今天你干涉一个,明天我干涉一个,世界还不得乱套了。

而且真这么做了,把规则置于何地。

“你之前力量不完整,进入小世界的时候记忆都会被抹去,勉强不算违规,但这世界不行,这是他真实的过去,你不能出手。”

顾沉不为所动。

传话人愁得头发都要掉了,“你的出现已经对他的人生产生了影响,相信我,他不会像上辈子那么背。”

顾沉板着脸,还是那句话,“滚。”

传话人要疯了,开玩笑呢,监督任务没有完成是有惩罚的,“我不走,打死我也不走!”

话音刚落,身体又被分解了,等他重新凝聚,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站着喘气都是一种折磨。

顾沉无声的勾唇,瞳孔腥红,“那就住下吧。”

传话人被这笑吓得打了个嗝,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在轻飘飘的在心里大骂,禽兽,魔鬼。

第244章:真假世界38

方灼无聊的趴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大卫聊天。

管家眯着眼睛,始终嘴角含笑,时不时将桌上的零食递给青年,偶尔还直接喂到他嘴里。

方灼咬住管家塞过来的饼干,“福伯,我不吃了,您也吃点。”

管家不太赞同,“再吃点吧,您太瘦了。”

方灼垂眼看向自己的胳膊,比刚刚穿来时壮实了一点。

最近这段时间,小日子过得很不错,不愁吃不愁穿,比起之前节衣缩食的日子,他已经很满足了。

管家领会他的意思,摇头叹息,“还是差了点,今晚厨娘的炖鸡汤,您多喝两碗。”

老人家是一片好意,多喝两碗也没什么,方灼点点头,“行吧。”

管家满意的笑了,又递了一块饼干过去。

方灼鼓着腮帮子咀嚼,突然想起顾沉介意自己年龄的事。

依照大佬除了在上床,其余时候都无欲无求的性格,应该不会在意这种肤浅的东西。

“福伯。”方灼喊了一声,斟酌着把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

管家听完表情古怪,好笑又好气,“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大少爷还介意呢。”

啧啧,有故事。

方灼睁大眼睛望着管家,“怎么说?”

管家说,“大少爷十二岁那年重返学校,按照他的年龄和知识水平来看,应该上六年级。结果他死活不肯去,非要上二年级。”

方灼,“……”迷。

“二年级的孩子才多大,站起来才到我腰这儿,大少爷长得快,当时已经到我肩膀了,真要去了二年级,小孩子们怕是要被吓哭。”

方灼忍不住想象:个子挺拔的冷面孩子王,屁股后面跟着一群小崽子,竟然有种诡异的和谐。

似乎觉得这段回忆很有意思,管家笑得很开心,“大少爷从小到大都很安静,那还是头一次在我这儿发脾气,您知道吗,他竟然坐在地上跟我闹……”

方灼,“……”

管家,“不过后来被我劝住了,我说他年纪太大了,真不适合念二年级。”

方灼,“然后呢。”

管家,“然后他反问我‘真的?’,我点头说是,然后他一个星期都没跟我说话,乖乖去了六年级。”

方灼忍俊不禁,大佬小时候太可爱了,想抱一抱捏一捏。

管家又说,“千万别在他面前提这段,他会生气的。”

方灼转过背就把这段提醒抛之脑后。

快到晚餐时,顾沉从楼下上来,管家自觉离开,绝不当电灯泡。

方灼脚下一动,椅子转了两圈,笑嘻嘻的望着男人,“我听管家说,你十二岁那年为了去念二年级,坐在地上又哭又闹,顾先生,想不到你的童年这么精彩。”

顾沉一手按住转椅,“不疼了?”声音里透着阴沉和危险。

方灼下意识捂住后面,“疼。”

看穿不拆穿,顾沉笑着在青年额头上弹了一下。

楼下,传话人唉声叹气的躺在沙发上,一副快断气的样子。

管家端着托盘从楼上下来,淡淡瞥了一眼,假装没看见去了厨房。

厨房的流理台边,厨娘正在盛汤,管家觑了一眼,提醒,“多盛点补药进去。”

五分钟后,开饭了。

方灼和顾沉并排坐,传话人还没来得及上桌,突然哎哟一声跪到了地上。

顾沉把青年的脸转过来,“吃饭。”

传话人低头看了眼自己被分解一瞬,又重新凝聚的膝盖,怂不啦几的退回沙发边。

方灼实在没忍住,好奇看了一眼,悄声问顾沉,“不用叫他吃饭吗?”

“不用。”顾沉淡声说着,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管家把盛好的汤放到方灼手边,“趁热喝吧。”

方灼看了眼飘着金黄的鸡汤,皱着鼻子闻了闻,真香,喝完以后才发现,下面还有很多切成小片的补药。

触及到管家慈爱的眼神,只好把它们全吃了。

接下来几天,每顿都有这鸡汤,估计真的有补气养血的作用,方灼某天早上起来照镜子,发现自己简直容光焕发,唯一不好的是,除了气色有反应,其他地方也有了反应。

他背着顾沉去找管家,想恳求一下能不能别喝大补汤了,刚进厨房,透过玻璃门窗瞥见外面有个黑色背影。

那道黑影走得很慢,右脚有点跛,头发也乱糟糟的,像个流浪汉。

黎山别墅区戒备森严,小区门口有保安守着,小区内也是二十四小时保安巡逻,不可能是流浪汉,估计是刚刚宿醉回来的业主。

管家见他目不转睛盯着窗外,跟着看出去,那人恰好拐弯,身体被树木遮挡,管家什么也没看见。

“小少爷看见谁了?是认识的人?”

方灼形容了下刚刚那人,管家蹙眉,“这片别墅区有几家孩子经常在外头宿醉,清晨才回来,你要是碰见了离远点,他们脾气不好,看你面生说不定会欺负你。”

这可不是在危言耸听,那几家小孩儿被宠得无法无天,没人管得了。

去年有个新搬来的小姑娘,也不知道那几个人做了什么,小姑娘住了不到半个月就搬走了,据那家的帮佣说,说是住到奶奶家去了,死活不肯住回黎山。

管家看向方灼,眼里绽放着慈爱的光芒,要说啊,还是他们家小少爷好,愣是找不出一点坏毛病。

方灼听完恶霸欺负小姑娘的故事,认真点头,也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方炜。

白眼狼惹了向家,肯定不会回学校,每天东东躲西藏,应该也挺狼狈的吧。

他把系统叫出来,“方炜还是没找到吗?”

233说,“我查不到与他相关的东西。”

方灼手指头在台面上敲了敲,换了个问法,“借贷公司的人呢,也没去找他?”

“我帮你看看。”233查看了世界历史,还真翻到了有用的东西,“借贷公司和向家的人都在找他,但没找到,不过借贷公司的人跟他通过一次话,你自己听。”

回放的是脏辫老大接电话的画面,他气势汹汹的说了句,“被老子逮到弄死你。”

方灼听不见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只能根据脏辫的言语推测,方炜说了些让他消气的话,然后两人一起合谋了什么。

这一段和他之前的猜测吻合,这两人果然合作了。

这部戏拍完,可以有一小段时间休息,既然方炜不出现,那就主动去找,总比被动等人找上门好。

方灼打定主意以后,让系统关了直播,跟管家一起端着早餐去了饭厅。

传话人没骨头似的靠在椅子上,有气无力的跟方灼问了声早安。

方灼跟他点点头,替顾沉倒了杯豆浆,仰头看向二楼。

男人还在上面选领带,慢的一逼。

传话人吹了声口哨,冲方灼抬了抬下巴,神叨叨的说,“我看你印堂发黑,眉宇间有一丝血光,最近出门在外时多注意注意,你要是有个什么事情,你男人会伤心的。”

方灼面无表情,“你会算命?”

传话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不会算,但我就是知道。”

方灼微眯起眼睛,目光变得尖锐,每次顾沉和这人谈话都神神秘秘的,该不会是同行吧。

233,“应该不是任务者,我查不到他的身份,应该是这个小世界之外的人。”

方灼,“有怀疑的对象吗?”

233很坦诚,“猜不到。”

方灼只好放弃,假装友好的冲对面的人笑了笑。

传话人挑眉,“我还知道更多,比如……”

他指了指天花板,“他的身份。”

顾沉的身份,就连系统都要对他这个宿主保密,很明显,规则不想让他知道,或者是更高级别的领导不想让他知道。

方灼放下勺子,两只胳膊叠在一起看向对面,“你说得出来吗?”

传话人微微惊讶,意有所指,“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

方灼哦一声,“是吗。”

“是啊。”对方攀谈的意愿强烈,又问,“不能告诉你他的身份,我可以跟你说说他的过去。”

方灼心里好奇,脸上不为所动,“抱歉,我不想知道。”

传话人,“……”

这拒绝人的表情,简直跟楼上那位一摸一样,难怪能凑在一起。

传话人摇摇头,把咸香多汁的小笼包塞进嘴里,“那好吧,不管怎么样,祝你好运。”

咚咚咚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饭桌上的两人,和立在方灼身后的管家一齐望上去。

顾沉今天的系的是银灰色的白条纹领带,上面别了一枚简约风的领带夹。

管家替他拉开椅子,将豆浆往前推,“小少爷已经给您倒好了。”

传话人没忍住,嘴贱的轻嗤一声,“骚包。”

顾沉一个冷眼过去,什么也没做,对方已经从凳子上跳起来,一边往楼上跑,一边往嘴里塞包子。

怂得没边了。

方灼嘴里叼着小块油条,往顾沉的方向靠去,“诶,他到底是谁啊?”

顾沉用筷子夹住青年嘴边剩下的油条,放进自己嘴里,“无关紧要的人。”

趴在二楼扶手偷听的传话人,气得差点滚下梯子,看来这个世界,他是不配有姓名的了。

方灼用完餐,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下。

顾沉听出了他的潜台词,“你想引他出来。”

方灼狂点头,真没想到,自己说的这么含蓄都被听懂了。

说是主动出击,实际他是想把方炜引出来。

按照上辈子的悲惨遭遇,和系统所说的命运轨迹推断,方炜是一定会露面,对他痛下杀手的,但有个时间早晚问题。

坠楼那一幕就是哽在他嗓子眼的鱼刺,早拔出来才安心。

与其等对方谋划精密对他出手,不如到处晃悠撒点诱饵,把对方搞得心浮气躁,说不定会早点露出马脚。

233,“你钓鱼钓上瘾了?”

方灼特别想给顾沉一朵小红花,“大佬给的灵感,感谢大佬。”

顾沉对青年的计划没有意见,只是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眼神逐渐晦暗,这一次,他不可能让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得到男人许可,方灼吃饭如风,没几下就解决干净,坐等大佬送他去市区。

夏季渐渐过去,太阳没有刚来时那么毒辣,空气中多了一丝凉爽。

方灼在家电卖场附近下车,去超市买了十几瓶矿泉水。

他站在街到处看了看,四周只有来来往往的行人,没找到两名便衣保镖。

“阿三哥,他们人呢?”

“往前二十米的小巷子里。”

方灼闻言走过去,果然看见一高一矮两个男人。

两人发现被抓包,着实愣住,他们的跟踪和反跟踪能力,远远高于业内平均水平,这还是头一次翻船。

方灼从袋子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递过去,“辛苦了。”

两人机械的接过水,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

方灼离开小巷子,去了家电卖场,把水分给以前的同事们。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了,兄弟伙们聚在一起说了不少话,最后一起去吃了午饭。

这次是陈叔请的客。

陈叔对方灼的近况有些担心,用完饭后将人喊去吸烟区,“我前几天路过小区门口,在电线杆上看见一则寻人启事。”

方灼愣了下,直觉跟自己有关。

“寻人启事上的照片是……是方炜。”陈叔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上面悬赏说他智力有问题,走丢了,悬赏十万,不是你弄的?”

方灼惊了,白眼狼竟然值十万块,“阿三哥,这是向家搞出来的?”

233说是,“不止这个,我刚刚查到,方炜被网上通缉了。”

向晚晚一个正值青春的表演系学生,遭到毁容性的伤害,向家上下震怒,立刻报警。

报警后警方立即前去学校抓人,却的得知方炜跑路,立刻发布了通缉令网上在逃。

向家急着早点将人捉拿归案,背地里找人弄了半真半假的寻人启事,想要双管齐下。

别说,这办法还真有用,竟然真有人提供过线索。

只是在警方赶到的时候,方炜又跑了,很显然,有人提前通风报信。

陈叔见小兄弟不吭声,叹了口气,“看你这表情也知道,不是你搞的,方子啊,方炜他是不是犯了什么事儿,惹了什么人?”

方灼把系统说的一大堆东西理顺,冲陈叔摇头,“你就别操心了,好也好,坏也好,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陈叔惆怅,“怎么能不操心,我也算是看着你们两兄弟一路走来的,方炜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前途光明的大学生,转眼成了被人追捕的过街老鼠。

前后反差也太大力,陈叔一时接受不能。

方灼伸手勾住老大哥的肩膀,“他已经成年了,做出任何事情都必须用自己的肩膀去扛,我劝过了,没用。”

想到有些狗被逼急了,不止会跳墙,还会乱咬人,方灼说,“如果方炜来找你,你别开门,先报警,然后给我打电话,我带……”

话到一半突然顿住,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个跛脚的黑衣人。

第245章:真假世界39

这个时间点是算是上下班小高峰,街上了人来人往,又有车子从马路间穿过,正好挡住方灼的视线。

他下意识靠近窗边,还没来得及细看,那人就随着人流往前,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那人特征太过明显,绝对不会认错,但两次,兴许只是巧合。

方灼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他知道,此时此刻,即便跛脚的黑衣人即便不是方炜,方炜此时也一定就藏在某个角落里盯着他。

“阿三哥,你说那个人会是方炜吗?”

233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无法查证。”

这个世界里,现目前为止只有两个人能难住系统,一个是顾沉,一个是方炜。

顾沉不会那么无聊装成瘸子,故意跑到外面乱晃,更何况今早他看见黑衣瘸子的时候,大佬还没下楼,正在衣帽间选领带。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是方炜,亦或者是方炜的合作人。

方灼又换了个问法,“是借贷公司的人?”

233这次答得很利索,“不是哦。”

方灼眯起眼睛,突然笑起来,老鼠果然是出洞了。

他抖了抖站得有点僵直的腿,将陈叔拉离窗口,离开吸烟区回了包厢。

饭桌上,原本已经空掉的酒瓶子,已经被换成新的,兄弟伙们继续推杯换盏,全然忘了下午还要上班这回事儿,陈叔气不打一处来。

“喝成这样,下午还在怎么上班。”

一群三十岁左右的老爷们,就跟幼儿园的小朋友似的,瞬间老实放下酒杯,开始说好话。

“啤酒,陈叔您看看,我们喝的都是啤酒。”

“我听说今上午没什么订单,送的货很少,也没有昨天积压下来的订单,我们几个喝得少的就能应付。”

“大家伙难得聚一聚,您就别生气了。”

陈叔无奈摇头,指着几人的脸点了点,坐下往嘴里灌了一口茶。

方灼替他满上,“我没喝酒,要不今下午我义务帮忙送一下货?”

陈叔玩笑,“等电视剧一播,那可就是大明星了,将来被扒出来被有心人利用怎么办,你现在是好心,到时候被添油加醋一说,没准就成了黑料。”

方灼心里哟嚯,老大哥够潮的啊,还知道扒皮呢。

看出他的想法,陈叔略得意,“整天听我女儿说什么黑料、扒皮、狗仔的,我也学会不少。”

方灼连忙摆出佩服的表情,竖着大拇指,“还是陈叔厉害。”

陈叔开怀笑了两声,突然收住,脸上渐渐浮出担忧的神色。

知道老大哥这是又要说教了,方灼也安静下来。

片刻后,陈叔往嘴里灌了口浓茶,拍着小兄弟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方子,名利场上的人相互倾轧,勾心斗角,我希望你能记住自己进入那个圈子的初衷,别被金钱蒙了眼,忘了自己本要做的事。”

何止是娱乐圈,任何一个行业,都不乏算计、排挤,有些人会反抗,或许这他们到头来什么也得不到;有些人会随波逐流,渐渐成为大多数人中的一员,最后忘了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终日只想攀登金权名利的高峰。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自我选择,旁人当然可以说教,但最终的决定权在自己手里。

就像是方炜,方灼对他所做的一切,陈叔都看在眼里,寄予的厚望,付出的关心,如今全都化为泡影不说,还闹到兄弟反目。

别人的家事他不好过问太多,但他希望,方灼不要走上歪路。

“有钱就多花点,没钱咱们就少花点,别做昧着良心的事。”陈叔有点多愁善感,“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方灼一下子没忍住,一把将老哥抱住,胳膊勒得紧紧的。

他最幸运的是遇到了一群好人,他们给了他光和热,让他在寒冷迷茫的时候,不至于迷失自己。

方灼吸了吸鼻子,忍着没哭,胸口堵着千言万语,不知该先说哪一句。

陈叔笑呵呵的拍拍他的后背,心里了然,嘴上打趣,“这还是你第一次跟我撒娇。”

其余人不在状况的人也嘻嘻哈哈的玩笑起来,说方灼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饭后旧同事们谢绝了方灼的帮忙,各奔东西。

目送众人离开后,方灼折回饭馆,点了两份外卖,从系统那儿要到地址后,让外卖小哥送了过去。

两个保镖正坐在小饭馆正对面的咖啡厅里,一人正跟顾沉汇报方灼的行踪,一人密切关注着方灼的行动。

听见咖啡厅门上风铃响起的时候,两人都没有在意,直到眼前干干净净的桌面上,多两份外卖。

再次暴露行踪的两人面面相觑,捧着外卖怀疑人生。

相比之下,方灼清闲许多,他要了一壶清茶,坐到靠窗的卡座边,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

指尖在桌上敲了敲,问系统,“如果那个人真是方炜,他是怎么进的别墅区。”

黎山别墅区前有森严的安保,后有陡峭的大山,总不能是从后山翻过来的吧,那也太拼了。

据他所知,当初为了以防小偷翻越,后山可是装了电网的。

233拐弯抹角提示,“狗洞。”

方灼懵逼,让系统把直播调出来。

果然在电网下方,有个一个又大又深的狗洞,这玩意儿,绝不可能是方炜那只白斩鸡能挖出来的,不用猜都知道,是借贷公司的人在帮忙。

恐怕之前通风报信,让白眼狼逃跑的也是他们。

“方炜的腿是怎么断的?被打断的?”

233声音郁闷,“我也想知道。”

这个世界对它太不友好了,好多东西都查不到。

对于方炜和脏辫之间达成的合作,方灼越想越好奇,他端起清茶喝了两口,摸出手机给顾沉发短信,主动汇报上午的各项活动,并且询问大佬午餐吃了什么。

顾沉收到信息的时候,秘书小姐刚将他的午餐送上来。

看似简单的炒饭,实际上五星酒店大厨的手笔,米饭粒粒松散,每一颗都裹着金色的蛋液,配上少量海鲜丁提味生鲜,无论是卖相和还是口味,都是绝佳。

顾沉看着屏幕,正打算回复,突然想起什么,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秘书小姐。

“你们年轻人平时喜欢做什么?”

秘书小姐心说老板,您年纪也不大,也算年轻人的,“下班后就打打游戏,泡泡酒吧,偶尔约人聚个餐,另外,每月一次短途旅行,半年一次长途旅行,用以解压。”

顾沉手指在桌上敲打,“别的呢,男女朋友间的交流呢?譬如如何发信息。”

秘书小姐,“……”

按耐住心里掀起的巨浪,秘书小姐目光呆滞道,“表情包,还有P过的照片都可以,或者偶尔撒个娇发几句肉……肉麻点的话,对了,也可以给对象发红包。”

说完就看见老板敲击桌面的动作突然停住。

秘书小姐已经缓过劲儿来,知道自己的话被采纳了。

她识趣的给老板留下私人表演时间,体贴的拉上办公室的两扇木门,并且及时拦住匆匆赶来送评估文件的某部门组长。

“张组长,现在不是时候,饭后在过来吧。”

看着秘书小姐眨得快抽筋的眼皮子,组长心领神会,“多谢高秘书提点。”

秘书小姐高深莫测一笑,坐回自己位置,继续替老板守门。

顾沉一脸深沉的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恢复信息始终没有发出去。

他想了想,对着自己还没动的炒饭拍了一张,啧,不行,颜色偏暗,其中配菜的颜色也不够鲜艳,那碗配套的浓汤的烟雾也没被拍清晰。

短暂的思索一秒,突然打了个响指。

汤碗上方升腾的轻烟定格,挂钟的秒针静止,就连楼下喧嚣的车流,也在这是一瞬间陷入停滞。

顾沉慢条斯理的对着午餐拍了一张照,还算凑合,手指在桌上轻轻一扣,咚的一声,楼下的马路上鸣笛声重新响起,墙上秒针哒哒。

门外,秘书小姐茫然的盯着屏幕,对之前的时间停滞毫无所觉。

顾沉从商店下了一个P图软件,一番不算太失真的精修后,终于把照片发了过去。

此时已经是十五分钟后了,方灼等不到回复,已经把手机揣进裤兜,起身走人。

他在附近的小公园转了一圈,带着保镖一起消消食,没再发现跛脚的黑衣人后,就去方炜学校的宿舍。

这个点刚好是午休时间,一个宿舍四个人,除了方炜以外的其余三人都在。

方灼在说了自己是方炜的哥哥以后,三人表情各异,一人事不关己,一人表情明显不屑,还有一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慌,神情古怪。

“那个蓝色短袖的,就是勒索钱的那个吧。”这人只是在回放中见过几眼,都快忘的差不多了。

233说是,“是他,不过我觉得他表情有点奇怪,刚刚你转过背跟那两人交谈时,他一直盯着你。”

方灼在心里嗯了一声,叹了口气,坐到方炜以前的铺位上。

“方炜的事情我也是才知道的,作为哥哥,他变成如今这样,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现在只想找到他,帮助他,如果几位同学有了他的消息,麻烦告我说我一声,这是我的电话。”

电话是之前在饭馆卡座上,借老板的纸笔写的,共三张,正好三人一人一张。

那名事不关己的男生,把纸条扔到桌上,“你真是方炜他哥?”

方灼点点头。

男生怀疑的打量两眼,嗤笑,“你跟方炜的反差很大,方炜那人太假了,笑也好,说话也好,都带着一张面具。”

这反映让方灼有些疑惑,问系统,“方炜的罪过他?”

233迅速翻查了资料,“确实得罪过,白眼狼嫌贫爱富,几人刚住到宿舍的时候,他见这位同学家境普通,以为是小地方的人,对人态度挺冷淡的,人跟他说话也爱答不理。

结果有一天,他无意间知道,这位同学不是没钱而是低调,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可人又不是傻子,早就把他看透了,根本不想甩他。这间宿舍里,他跟这位同学的关系是最糟糕的。”

方灼讪讪的冲那同学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尴尬。

那人不想参合方炜的破事,拉着另一人走了,留下神色略微怪异的哪位同学。

233忙说,“他跟其他两人关系也不好。”

方灼有所猜测,“有因为人品?”

233说算是吧,“这人脑子里还是有些出彩想法的,就是不爱走正道,也就方炜为了塑造自己和谁都能凑堆的亲和形象才跟他走得稍微近点。”

方灼点评,“绝配。”

233沉默几秒,幽幽道,“学校还真有他们的cp粉。”

方灼,“……你不是说方炜恐同?”

233,“是啊,所以白眼狼知道以后非常恼怒,专门托人去论坛删帖子,直到后来他跟向晚走得近,那些乱七八糟的CP言论才销声匿迹。”

方灼追问,“然后呢?”

233说,“然后就是一个抄了论文,一个借机要挟,你说得对,绝配,这两人要是能凑齐,能拯救了不少人。”

方灼给系统的说法点了个赞,很是赞同。

坐在对面的男生有点紧张,手指在床边用力抠着,看得肢体体动作有点僵硬。

半分钟后,沉默的男生抬起头,看向方灼的眼神有些闪躲,“方哥,这会儿时候也不早了,要不我现在送你出去了?”

方灼摇头,“我不走。”

蜷缩起抠痛的手指,男生皱眉,“可我现在想要休息。”

方灼低头抚摸着方炜的床铺,上面干干净净,平整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而方炜平时看书学习位置,非常凌乱,像是被人胡乱翻过。

“我只是想在这儿坐一下,你睡吧,我不打扰你。”

这模样,还真像一个关爱弟弟的好哥哥。

男生捏着拳头微眯眼睛,似是观察,想要确认什么。

方灼假装没发现他的打量,开始睹物思人,“我还记得阿炜第一次拿到奖学金的时候,他特别高兴,抱着我又笑又跳,告诉我他有钱了,将来要带我住大房子,吃好吃的。”

233,“……”

“后来他拿到保送名额,又跑来跟我说,哥,我离成功又近了一步,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完这话,方灼装模作样的叹息,脸上写满悲伤和怀念,还有一点恰到好处的遗憾。

男生蹙眉,“方炜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说你不管他了。”

方灼愣了下,随即恍然大悟,“哦,那段时间他跟我吵了一架,他心里不大高兴,跟你说气话。”

他看向男生,苦笑道,“我只有他这么一个亲人了,怎么会不管他。”

男生的戒备松懈一些,突然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方灼点点头,却发现男生不是去的宿舍内的卫生间,而是要出门,“同学,你……”

男生面不改色道,“我们寝室的卫生间坏了,我去隔壁上。”

房门刚被合上,方灼就蹿进卫生间试了下,明明好好的。

他从卫生间退出来,摸着下巴冷笑,“他去给方炜打电话了。”

第246章:真假世界40

男生去了隔壁,借口自己宿舍的卫生间坏了,猫进卫生间掏出手机。

正在一起围观直播的系统有点惊讶,“你猜对了。”

方灼翘起二郎,要多得意有多得意,“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方炜的书桌太乱,但床很整洁。”

233瞄了眼属于方炜的那两个空间,确实是这样。

“床整洁,摆在床边的鞋子也很整齐,说明这张床已经很久没人碰过,而书桌凌乱,说明当时有人在上面找过东西,但这个人不是方炜。因为如果是方炜自己的话,他很清楚东西的摆放位置,不会翻得乱七八……

所以我猜啊,他应该从伤害了向小姐那天起,就没回过学校,那时他应该还不知道自己把人弄伤了,只是单纯地担心向小姐会带人上门堵他,所以不敢回来。”

方灼微眯起眼睛,摸着下巴,继续分析,“但他需要有人能跟他通风报信,随时了解学校情况,并且这个人还能帮他把放在学校的财物送出去。”

233接话,“另外两名同学跟白眼狼关系不好,不可能帮他,但是这位不一样,他曾经敲诈勒索过方炜。”

方灼点头,“抄袭一段论点,只会在道德层面被谴责,勒索却是实实在在的犯罪,只要方炜搬出这个,我们这位小同学只能听他的。”

白眼狼现在自身难保,狗急跳墙,即便是被男生威胁要去告状,他也根本不会在意。

什么都不如命要紧。

233如果能化为实质,看向宿主的眼神一定是钦佩崇敬。

它一直以为方灼是个智障,眼下看来是自己太狭隘了,原来智障也有破壳而出,变聪明的时候。

233老怀安慰,“小桌子,你长大了。”

方灼受不了这满含的父爱的语气,嘴里蹦出一个字,“滚。”

233,“……”

卫生间的味道并不好闻,第一次电话拨通被挂以后,男神就一直紧紧捏着手机,每个十秒就要看一次手机。

门外的同学尿急,夹着腿砸门,“喂,你好了没有啊。”

“没有,你再等等。”

外面的人咒骂一声,只能去隔壁借用卫生间。

又过了好几分钟,男生手里的手机突然一震。

方灼连忙让系统把画面放大,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未知号码,应该是用公用电话打的。

233,“白眼狼还挺谨慎,单线联系。”

方灼点点头,继续盯着光屏。

男生接通电话以后,做贼似的,捂着嘴喊了一声方炜,随后站起来靠在墙上,小声说,“你哥来了,他说他想帮你。”

方灼听不见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只能从男生的表情判断,应该是被方炜臭骂了一顿。

男生也不是吃素的,被骂了以后立刻喷回去,“老子有什么义务帮你盯着,我是敲诈了你十万块钱,可你现在是故意伤害,弄伤的还是向家人,你不是要去公安局揭发我吗,那你去啊,到时候咱们在牢里做个伴,看谁先弄死谁!”

方灼,“……”狠人。

方炜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男生的表情略微缓和,随后就挂了电话。

方灼愣怔,这他妈就完了,什么有效信息都没有。

很快,宿舍门被人推开,同学走进来,反手把门锁上后,搓着手不好意思道,“抱歉啊方哥,去得久了点。”

可不是,要不是有直播能盯梢,我还以为你摔茅坑里了。

方灼摆出憨厚老大哥的脸,“没事,我们之前说到哪儿了?”

男生说,“你说你不会不管方炜,是真的?如果,我说如果他回来了,你是想带他去公安机关自首,还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只是意味不明的眨了眨眼睛。

方灼状似拘谨的按住膝盖,倾身向前,“我找人问过了,他伤了人还潜逃,要判好几年呢,我就他这么一个弟弟,可不能让他坐牢。”

男生闻言微微睁大眼睛,“方哥,你真这么想?”

方灼诚恳点头,“当然。”

他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故意亮出一叠红票子和黑卡,然后抽了几大百给男生,“如果,如果你能联系上方炜,就把这钱给他,然后让我来找我。”

男生眼睛直愣愣的盯着钱包,直到钱被塞进手心才回神,“哦哦,好,你放心。”

方灼起身走到门口,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眼方炜的书桌,脸上写满了担忧。

233,“别演了,我快吐了。”

方灼翻了个白眼,“你懂个屁,只有让他相信我跟他们是一个阵营,才有可能把方炜引出来。”

233,“你不是知道那个人是他了么。”

方灼摇头,“不够,他对我有戒心,否则不会一路跟踪却不露面。”

从学校出来,已经下午三点过,正准备打车回家,手机突然响了。

是大卫。

听说方灼在大学门口,大卫挂掉电话就赶了过来。

他今天的打扮特别正式,西装领带,手里还提着一个公文包,头发也剪短了,整个人干练利落不少。

啧啧啧,这是要抛弃曾经,重塑自我的节奏啊。

两人一起进了附近的咖啡厅,点了两杯柠檬水。

大卫把公文包打开,抽出两份剧本,“刚拿到的,你要觉得合适,我就先帮你联系试镜。”

他仰头往嘴里灌了口水,“另外,你之前拍的那部剧杀青了,三天后举行杀青宴,这是邀请函。”

方灼看向邀请函上的地址,眉心一跳,“这不是全市最高的那栋楼?”

大卫说,“是啊,举办地点在大厦顶层的旋转餐,据说这地方承办过不少大型商务宴会,价格也不便宜……啧,真没看出来,剧组的还挺大方。”

方灼攥着邀请函,死死盯着上面的文字,拆开来看每个字都很普通,凑在一起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危险。

将邀请函合上,方灼低声问系统,“是这栋楼吗?”

233给了四个字,“无可奉告。”

方灼感觉心里多了个窟窿,窟窿里是黑色的深渊,里面藏着能吞噬人的恐惧和危险。

大卫见他发愣,伸手碰了下,方灼冷不丁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那只手,手劲儿很大。

“嘶。”大卫疼的吸了口凉气,用力把手缩回,“你发什么疯。”

“抱歉,我……”方灼定了定神,把邀请函夹进剧本中,“没别的事情,我先回去了。”

见他神情怪异,大卫也跟着起身,“我送你。”

“不用,我……”方灼话说到一半,突然一愣,门口停着辆黑色轿车。

他瞥了眼车牌号,是顾沉的车。

司机开门下车,走进咖啡厅,“方先生,先生让我来接您。”

大卫默默移开眼,就这么点路,也舍不得他方哥自己打车,到底是看得太紧,还是爱得太腻歪,猜不透。

方灼上车后,忍不住又把邀请函翻出来,目光掠过日期,猛然想起那天是他生日。

这也太凑巧了吧。

把邀请函又塞回去,他蹙眉道,“这他妈是在玩儿我吧。”

233,“总之你小心点就对了。”

方灼心烦意乱的搔了搔头,“不行,还有三天时间,必须把方炜抓到才行。”

大佬已经提前说了生日有惊喜,他不想在这种时有老鼠出来捣乱,更加不想每天都陷在猜忌和戒备中。

这种日子太累了,不过才几天,他已经感觉精疲力竭。

司机把人送去了公司,等人上电梯以后离开。

前台的小姑娘的眼睛贼尖,一眼认出方灼是谁,不到三分钟,全公司上下都知道二老板来了。

这意味着,要送文件的赶紧送,老板绝不会吹毛求疵;犯了错也赶紧去认错,老板绝不会骂人;本来要加班的也可以放心约男女朋友了,今晚的加班绝逼泡汤了。

秘书小姐收到司机的消息,早早守在电梯门口,门一开,就把人引向办公室。

门内一片死寂,明明所有东西都摆放整齐,毫无异样,秘书小姐就是觉得恐怖诡谲。

“顾、顾总。”她小声喊道,“方先生来了。”

那一瞬间,满室冰雪瞬间消融。

顾沉将视线从漆黑的手机屏幕上挪开,投向方灼,“过来。”

秘书小姐挑了下眉毛,方先生果然顶雷利器。

方灼走近,顾沉抬头看他,开始找事情吗,“为什么不回信息。”

“……”不是,难不成刚刚气氛那么恐怖,是因为这个?

“没听到。”方灼态度良好,赶忙取出手机点亮,屏幕上果然瘫着一条短信,是一张图片。

点进信息一看,吃惊地瞪大眼睛,这就是传说中的阿宝色吗,这还不算什么,最可怕是汤碗中袅袅升起的轻烟,简直像是被定格一样,拍得清清楚楚。

看得出来,大佬为了拍这种照片,一定是花了大力气的。

男人好整以暇的靠在椅背上,等待青年的观后感。

他头一次干这种事,心里还是挺希望被表扬的。

方灼很给面子的多看了几秒钟,试探问道,“这是你的午饭?”

顾沉瞥向他,方灼急忙夸了句,然后把自己的午餐内容详细报了一遍,最后还义正言辞的保证,经后一定会第一次时间回复消息,绝不怠慢。

如果食言,就陪男人干农活。

这个誓太毒了,可见青年的决心有多大。

顾沉满意的将他拉到自己腿上坐下,下巴搁在青年的肩上,“见到大卫了?”

“见了,他给了我两个剧本,让我看看有没有兴趣。”

方灼说着,把邀请函从剧本里取出来,摊开摆在办公桌上,“还给了我这个。”

系统哪里得不到有效信息,他只能试探下顾沉的反应,果然,当男人看清上面的文字后,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凝固了起来。

压抑、恐怖,透着令人喘不过气的威慑。

方灼的喉结滑动,咽了几口唾沫,“怎么了?”

顾沉将邀请函捏在手里,闭了闭眼睛,依旧无法压抑心中汹涌的黑暗海浪,即便是一切从头再来,青年的人生就沿着原有轨迹在走。

“不准去。”男人声音冷硬,藏着什么。

方灼垂眸看着实木桌面上的纹路,过了半晌,轻声说,“我得去。”

既然无论怎么样都无法抗拒命运,那就只能顺着往前走,否则即便是躲过今天,也无法躲过下一次灾难。

方灼抿了抿嘴,想转身面对面的跟男人说话,却被对方箍住腰身,动弹不得。

顾沉眼里腥红一片,看上去更像是一只失去理智的嗜血野兽,他怕吓到方灼,竭力克制着毁灭一切的欲望,“我陪你去。”

方灼点点头,任由男人抱着,安静听着耳边的呼吸声,直到对方呼吸平缓,才缓缓抬手,安抚孩子似的轻拍着。

心里逐渐成型了一个答案,但还需要最终证实。

方灼反手摸了摸男人的头发,发梢刺着掌心,却让人格外安心。

既然自己提前知道了方炜的最终意图,即便是走上老路,也能在某些方面提前防范。

结局,一定会不一样的。

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的走过,秘书小姐掐着点,一到六点就扣门走入总裁办公室。

“顾总,该处理的文件我已经处理完了,可以下班了吧?”

大概是心情太过雀跃,她竟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办公室的气氛,直到触及老板黑沉的眼神,才出于对危险的恐惧,本能的往后退一步。

完了完了,这班是下不了了。

果然,顾沉将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扔,“拿下去,让设计部的加班重做。”

秘书小姐苦着脸,疯狂向方灼使眼色。

方灼心里比她还苦,刚刚谈完以后男人就像是变了个人,不爱他了,一直嗖嗖放冷箭,搞得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冲秘书小姐摊手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秘书一愣,脑中灵光一闪,这是吵架了吧。

下不了班就下不了班吧,至少有八卦可看,秘书小姐轻手轻脚靠近,取走文件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里再次下入死寂,方灼走到桌前,两手撑在上面,“加班吗?不如我先叫外卖吃?”

顾沉在键盘上敲打的指尖一顿,心里的暴躁轻易就被压下去。

头痛的揉着眉心,又把话题绕回去,“我不放心。”

方灼嘴唇紧珉,他说,“所以三天后,就是我的死期是吗?”

顾沉猛然抬头,目光尖锐的得仿佛能割开群山叠嶂,又像是能分海劈地,夹裹着巨大的愤怒,轻易就能让人坠入恐惧的深渊。

方灼看向男人的眼睛,心里模糊的答案终于显露出清晰的轮廓。

那些美好又虚幻的,与真实过去恰恰相反的记忆,既然是由顾沉一手构建,那么顾沉一定参与,或者旁观过他的过去。

甚至很可能曾经目睹了自己的死亡。

而死亡,将会在三天后来临。

这样一来,男人激烈的情绪就能解释通了。

看来,他拿到邀请函第一时间的预感是对的。三天后,无论结局如何,这一切都将被划上句号。

第247章:真假世界41

顾氏的员工们加班到九点半才在大老板的恩准下离开公司。

方灼这会儿已经呵欠连天。

他心大,跟大佬商量完事情,就将其抛之脑后,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提前担心焦虑纯属浪费时间。

被顾沉拽上车后,方灼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男人腿上闭目养神。

他的一条胳膊横过去,搭在男人的右腿上方,手指头触碰到什么,捏了一下,感觉像支钢笔。

钢笔粗细适中,大概是被男人揣在兜里的缘故,隔着薄薄的西裤布料,没感觉到冰凉。

方灼的手指头顺着钢笔笔身滑动,仰头看向男人,“我能看看么?”

这东西不算什么私密物品,应该可以看吧。

结果男人竟然在他愕然的眼神下拒绝了!

顾沉捏住方灼的手腕,将那只不安分的手从自己的大腿上挪开,问了句不相干的。

“你之前跟我说,方炜曾经偷偷领走了本是寄给你的信和礼物。”

方灼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男人的西裤口袋,漫不经心到“嗯”了一声。

顾沉又问,“找到寄信人了吗?”

方灼的思绪总算是被成功转移。

他翻了个身,曲着腿换成仰躺的姿势,盯着男人的下巴说,“没,那封信连个寄信人都没有,要不是邮票上盖着国外邮戳,我还以为是谁直接塞门缝里的呢。”

顾沉揶揄,“说不定是有人暗恋你。”

方灼瞪大眼睛,“我那时候才十二岁!对方是个变态吗!”

顾沉,“……”

方灼越想心里越毛,如果真是暗恋者,对方不但是个变态,还是个有钱的变态,那根钢笔兴许不仅仅有礼物的意思,可能还暗示了别的什么。

“阿三哥,那谁不会真是个变态吧。”

“呵,谁知道呢。”

阿三哥阴阳怪异,冷嘲热讽,像极了他最近谈及顾沉时的态度。

方灼把手放到胸口,揉了一把,怎么觉得有点心慌呢。

他悄悄撩起眼皮,视线越过男人的下巴,放在他的鼻尖上,“怎么突然这么说。”

顾沉抬手拨弄青年额上的头发,“开个玩笑罢了。”

方灼,“不好笑,吓人。”

顾沉额角抽动,“是玩笑话吓人,还是对方如果真是在暗恋你吓人。”

方灼盯着男人的睫毛尖,若有所思的微眯起眼睛。

回想那封信的内容,字迹不好不坏,一对火柴人充满了少女心,他当时由此猜测,寄信人是个小姑娘。

现在,方灼却突然有了另一种想法。

字迹可能是对方故意为之,以混淆视听,让他无法猜到寄信人的身份。

“等我回来”这四个字还算规矩,看不出任何情感,应该只是简单的陈述。

至于穿裙子的火柴人……还不能肯定,穿裙子那只指的是他,还是寄信人自己。

亦或者不代表任何人,只是随手画的。

啊啊啊,头痛。不就一封信么,至于这么又藏头又藏尾的玩儿神秘。

方灼皱起眉,“寄信人肯定是个胆小鬼,连名字都不敢留。”

顾沉,“……”

他抬起手,轻轻梳理着青年的短发,“或许是吧。”声音里夹杂着不太明显的僵硬。

方灼一脸怪异,想撑起上身看看大佬的表情,被对方用力压回腿上。

男人沉声警告,“别动来动去。”

方灼浑身一僵,察觉到自己脑袋恰好放在尴尬位置,连忙挪动身体,把脑袋放回大佬的金大腿上。

司机经历过风风雨雨,已经由最初的惊讶变为如今的波澜不惊,全程目不斜视开车,仿佛自己是个聋子。

十点一刻,车子终于开进别墅区。

路过别墅区中心的小花园时,方灼看见几个保安并列成排,一个西装革履的眼镜男,正在训斥他们。

方灼趴在窗户上看了半晌,直到车子开进自家小花园,再也看不见后面的情况,才把眼收回来。

进屋后,管家替两人端来热水,两手交叠放在前方,开始八卦别墅区今天的新鲜事。

顾沉对这些毫无兴趣,起身上楼。

好在,方灼很给面子,“您说咱们小区进了小偷?”

管家点点头,“后山的电网下被挖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挖出好大一个狗洞,今天傍晚物业例行巡山才发现,这不,物业经理把所有保安都叫了回来,先罚站了三个小时,然后才开始训人。”

“小偷一定盯着咱们这儿很久了。”管家压低声音,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那狗洞的位置很有猫腻,恰好是监控死角。”

“如果不是内外勾结的话,那个贼一定是个很聪明的人,因为得有很强的计算能力,才能计算出监控死角的精准位置。”

方灼,“……福伯,听得出您很佩服对方。”

管家,“没有没有,小少爷听岔了。”

方灼不再吭声,盯着水杯出神,真没想到,方炜还真有两把刷子。

只可惜,刷子没用上正途,全用在了歪门邪道上。

背后突然突然响起脚步声。

方灼和管家一起往后看,那位至今姓名不详的客人,正精神蔫蔫的往厨房去,连看一眼这边的力气都没有。

“福伯,他怎么啦?”方灼很小声的问道。

管家弯下腰,同样很小声的说,“不知道。”

方灼,“……”

管家,“不过我每天早上,都能听到客房有奇怪的声音传来。”

老人家看了眼传话人的背影,用手遮住嘴,“像是重物摔到地上的声音。”

方灼,“啊?”

管家,“而且这位先生除了用餐时间,其余时间全都宅在房间里,一声不响,也不需要有人打扫卫生。”

这也太奇怪了。

方灼问系统,“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无法查证。”

方灼没多惊讶,自从不具名人士上次跟他聊过以后,他就知道,这人也是这个世界之外的人,阿三哥无法查证算是正常现象。

就在这时,从厨房方向传来蹒跚的脚步声。

方灼抬头看过去,男人满脸憔悴,身形佝偻,像是一名重病患者。

察觉到异样的注视,传话人扭头看过来,脸上浸满了悲伤,就还有一点被隐藏起来的愤怒。

这一丝愤怒,完全从心里溢出来的。

没办法,这情绪在他心里堆积得太多,已经关不住了。

自从住进来以后,每天早上一起床,他的身体就会从脚往上开始分解。

一次两次其实也没什么,次数多了以后,重组后的后遗症会逐渐放大。

他现在别说是管闲事,就连喘口气都很困难。

不得不得说,顾沉这招真的太毒了。

传话人有气无力的指着方灼,本来想让他带几句狠话给顾沉,结果话涌到嘴边突然一变。

“祝你好运小朋友。”

没错,他就是怂人!

方灼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被人喊小朋友是件尴尬,又怪异的事。

传话人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眉毛一挑,要死不活的脸上突然迸射出光彩。

他像个濒临死亡的伤患,一步一步挪到方灼面前。

“我的年龄超出你无数倍,顾沉的年纪比我还大,你无论是在我眼里,还是他的眼里,都是个小朋友。”

传话人坏心的笑起来,扶着老腰,半爬着上楼。

管家耳背,没听起清传话人的话,但从小少爷的表情可以看出,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小少爷,那人一看就没安好心,您千万别被他挑拨。”管家忧心忡忡,生怕方灼听信谗言,离家出走。

方灼心情复杂的看了管家一眼,在心里叹气,“阿三哥,他说的跟你上次说的是一个意思?”

哼哼,“我就跟你说他很大啊,你不信。”

方灼吞一口老血,望了眼楼上,原来真的是老牛吃嫩草啊。

第二天一早,大卫就打电话来问方灼,剧本到底看完没有。

方灼坦荡荡,“没看,三天以后再给你答复行么。”

这几天心浮气躁,他根本没有闲心看,更加不能做出精准的判断。

大卫沉默,问他,“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方灼不想把他扯进来,否认说没有,“放心吧,真要有事需要帮忙,我一定跟你提。”

咱们哥俩好的语气,让大卫很受用,他点点头,想起对面看不见,又说了声好,“我后天下午六点接你去杀青宴。”

方灼挂掉电话,往落地窗外看了一眼,没有可疑人物。

物业既然已经发现电网下的狗洞,应该很快就会封起来,方炜不可能再进的来。

果然,下午的时候,一辆小卡车开进别墅区,上面装着水泥和红砖。

物业打算用砖头砌一个矮墙,然后再把电网架在上方,同时在电网上增加了报警器,一旦触发,保安部门会在第一时间接到报警赶来。

这下子,别说是人了,就是指老鼠也别想进的来。

所以白眼狼想再次潜入别墅区,联系方灼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方灼靠在沙发上,抿了口水,“阿三哥,方炜同学那儿有消息吗?”

说没有,“你离开以后,他试着打过电话,但没打通,发的短信也没有回复。”

方灼问,“那我给他的钱呢?”

说,“跟自己的前区分开,揣在兜里。”

方灼揉了揉眉心,头疼,谁能想到,方炜被逼上绝路后,竟然双商疯长,戒备心也太重了。

照这样看,想在杀青宴前把人抓到的可能性有点渺茫。

今天恰好周末,顾沉没去公司,也不知道在楼上干什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方灼仰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半晌,扭头问如影随形的管家,“顾沉呢?”

管家垂眸说,“书房里,跟那位先生商量事情呢。”

又问系统,系统也这么说。

方灼在心里冷笑,商量个屁的事情,搞不好两人又在打架。

他起身上楼,被管家拉住,“小少爷,先生吩咐让您待在楼下。”

这还是第一次被男人明确限制行动,方灼蹙眉,“我想去二楼。”

“二楼也不行。”管家哄孩子似的,将人按坐在沙发上,举起手在半空击掌。

啪啪啪的掌声后,一名中年妇女从厨房推了个餐车出来。

方灼看过去,心想这估计就是那位从没露面的厨娘。

厨娘把餐车推到茶几旁边,将小盘子一一摆放到方灼面前。

精致的西点,麻辣的小吃,还有解暑清热的冰镇绿豆汤。

管家把叉子跟筷子一起塞进方灼手里,“小少爷慢慢吃,等您吃完,大少爷的事儿也就谈完了。”

方灼气得想摔筷子,一阵香味扑鼻,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捏紧筷子,埋头苦吃起来。

,“你就这点出息。”

方灼,“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大佬个和那哥谁一起谈话,我哪次听见了?反正上去了白搭,不如在这儿胡吃海喝。”

“喝”这个字刚落,管家往他手里塞了一听冰可乐,随后找到遥控器打开投影仪和荧幕,放起电影来。

方灼看向管家,可以的福伯,很懂嘛。

一场电影结束,顾沉和传话人终于下楼。

两人身上或多或少的挂了彩,尤其是传话人。

他脸上青一团紫一团,气势汹汹的冲到方灼面前,愤怒的说,“他迟早被你害死!”

管家立刻将方灼挡在自己身后,顾沉则拎着传话人的衣服,用力将人掼到沙发上,膝盖抵住对方胸口,绝对压制。

方灼有点懵,看向顾沉,“什么意思?”

顾沉的目光扫向管家,管家一愣,随后一记手刀劈到了方灼的后颈上。

青年白眼一翻,身体失去力气支撑,软软靠在了管家身上。

没有大少爷的命令,管家不敢动手扶,木头桩子一样立在原地支撑着方灼,以防他摔到地上。

顾沉松开压制,阴沉的盯着传话人,“再让我发现你乱说话,我会把你舌头割了。”

传话人不以为然,他的身体是由代码构成,大不了自己编写一段新代码,舌头就又长出来了。

顾沉一眼看透对方的想法,五指掐上他的脖子。

只是微微一收,传话人就两眼翻白,吐出舌头。

管家脸上早已经没有面对方灼时的平和慈祥,淡漠注视着主人行为。

顾沉倾身靠近,目光暗沉得像是没有星月的天空,漆黑一片。

“我有很多办法让你永远说不出话,试试?”

传话人吓得抽搐,白眼翻得更厉害,硬是从被掐住的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不,我不想试,我保证以后一定管住嘴。”

顾沉微眯了下眼,松开手,管家从自己衣服兜里拿出一张雪白的帕子递过去。

顾沉接过,慢条斯理的擦着手,“还想阻止我吗?”

传话人捂着嗓子眼咳嗽几声,摆手说,“不了,您是老大,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你刚刚答应我的别忘了,上面如果追究起来,你兜着。”

顾沉看着他不说话,传话人脑袋一垂,“好吧,我自己兜着。”

管家听得云里雾里,却没有发出任何问题,直到倚靠在身上的青年被抱走,才带着歉意和关切来到传话人面前,“先生,需要包扎一下吗?”

传话人撩起衣服,露出自己肚皮和肋骨上的大片淤青,“麻烦了。”

顾沉作为创造者,可以控制这个世界上一切,自然也可以阻止他伤口的愈合。

传话人龇牙咧嘴,跟管家吐槽,“福伯,顾沉脾气这么坏,你就没没想过辞职?不如跟我干,等你退休了,我送你去国外养老,专聘人员照顾你。”

管家将沾满药酒的手,用力往他身上一按,传话人疼得一哆嗦,差点那舌头咬断。

“先生最好是少说话,利于伤口恢复愈合。”

传话人倒吸几口冷气,缩在沙发上不吭声了,这鬼地方,主仆二人都是魔鬼,有个小朋友倒是有意思,可惜了是顾沉的人。

楼上,卧室。

顾沉将方灼放到床上,敛眸看了会儿便将手指点在青年的额头上。

片刻后,他把手指移开,手里多了团圆球。

迷茫的盯着眼前的男人,看了看方灼,又低头看了看托着自己的掌心,突然想起来了。

“是你盗走了宿主的情感!”圆球内的代码因为它过激的情绪,活跃得过于快速。

真是没想到,大佬竟然堕落到这种地步,不但偷窥,还偷东西。

顾沉竖起一根手指,“嘘。”

愣怔,“几个意思?”随即就见一根手指朝自己伸来。

手指探入代码内部,一通乱搅后,233光彩黯然,被强制性关机了。

方灼是在半个多小时候清醒的。

他揉着额角坐起来,茫然看向四周,“阿三哥,我之前不是在楼下跟大卫讲电话吗?怎么在床上。”

说,“你挂了电话以后没多久就睡着了,是顾沉抱你上来的。”

系统说完咦了一声,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想了老半天也没出个所以然,将问题一丢,跑去玩儿游戏了。

方灼看着电视屏幕上跳来跳去的背带裤大叔,嘴角抽抽,揉着微微刺痛的后颈,晃悠到楼下。

顾沉正在楼下的大厅看报,阳光穿过落地窗外高大的树木洒到地面上,留下斑驳漂亮的影子。

传话人同样靠坐在沙发上,面向阳光,脸上带着青青紫紫,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疼。

方灼没去找顾沉,先进厨房,想倒杯水喝,恰好碰见管家在泡咖啡。

管家泡咖啡的手法非常专业,还拉了漂亮的花。

他将其中一杯递给方灼,“提提神。”

方灼端着咖啡杯,朝大厅努了努嘴,“怎么回事?”

管家一愣,“您不记得了?”

“我应该知道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管家将煮好的咖啡放进托盘,低声说,“刚刚大少爷和那位先生切磋了几下,动静有点大,我以为您听见了。”

方灼心里遗憾,那么精彩的画面,竟然被睡过去了。

他接过管家手里托盘,“我来。”

管家望着青年转过去的背影,心头疑惑,那个时候小少爷明明还没有晕倒,怎么睡了一觉起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福伯。”顾沉突然出声,“帮我去把书桌上的文件取下来。”

管家愣怔,旋即明白,大少爷是怕他说错话,引起小少爷怀疑。

方灼回头看了眼往楼上去的管家,把咖啡递给顾沉想,又将另一杯递给传话人,凑近一看,对方脸上的伤势更加清晰。

最吓人的,还是对方脖子上的掐痕,几乎可以想象出顾沉下手时有多狠。

这哪是切磋,简直是恨不得把人杀了。

方灼心里发毛,一屁股坐到顾沉那张沙发上的扶手上,“阿三哥,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第248章:真假世界42

233说,“你稍等。”

它迅速翻找了世界历史,想给宿主来段回放,可惜没有。

从宿主挂掉大卫电话,到他从卧室醒来这段时间,它的记忆一片空白。

233略思索就猜到,一定是大佬又搞事情了,正要开口,突然想起对方的可怕,又变得犹豫。

方灼见系统半天没反应,催促道,“到底有没有啊?”

233说,“没有,我那段时间恰好下线了。”

方灼纳闷,“好端端的,你下线干嘛。”

233理直气壮,“我也是需要休息的呀。”

系统一天将近二十四小时在线,确实很累,虽然其中大部分时间是在玩儿卡带游戏。

方灼勉强接受它的理由,将好奇的目光落在传话人身上。

察觉到他的注视,传话人扭过头来,用力瞪了一眼,但很快就在另一双眼睛冰冷的注视下,匆匆移开视线。

他慌乱起身,说话的时候声音颤抖,“我,我先上楼了,吃饭不用叫我。”

顾沉实在是太可怕了,收拾起人来毫不手软,丝毫不念旧情。

鬼才要跟他一起吃饭。

他气冲冲的,却在经过管家时,忍不住偷偷说,“福伯,六点准时,让厨娘帮我煮碗面,外加两个煎鸡蛋,三片火腿……谢谢。”

管家,“……”

顾沉嘴里发出嘲讽的轻笑,随后扣住方灼的手指,“半小时后有裁缝上门,替你量下身材尺寸,做后天参加宴会的礼服。”

方灼应了一声,又看向必须要扶着楼梯扶手,才能上勉强上楼的传话人,再次肯定了之前的猜想。

他低头问顾沉,“你真那么讨厌他?”

要不然也不会把人往死里揍。

顾沉不可置否,方灼疑惑,“那为什么不让他离开?”

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他自顾自道,“他是你之前的同事吗”

“不是。”顾沉矢口否认。

方灼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猜测,“从跟他那次的谈话内容,我能感觉出,他很了解你……”

他斟酌一二,选了一个比较模糊的说法,“另一个你。”

“依照你的性格,不可能让不喜欢的人留下来,所以我猜,他是……派来的?”方灼省略了关键字,但他相信男人能听懂,“是为了监视你,还是监视我?”

顾沉抬手抚上青年的脖子,拇指在上面亲昵的摩挲,“我。”

方灼垂下眼,有点担心,无缘无故的,上面为什么要派人下来,“阿三哥,大佬是犯了什么错吗?”

233察觉自己又被动了手脚,心里不爽,在顾沉偷窥这项罪名的基础上,又加了条非法篡改辅助系统记忆。

它气呼呼的说,“别问我,我不知道。”

方灼莫名巧妙,“你吃炸药了吗。”

有顾沉坐在那儿,233敢怒不敢言,弱了吧唧的哼了一声,遁了。

方灼知道,要从顾沉口中得知他具体犯了什么错,是不可能的,规则和权力更大的那位不会允许他说出口。

他叹口气,捏着男人的手指头把玩两下,“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跟你在一起。”

顾沉轻声笑起来,捏住方灼的下巴,将他的脸拉下来,仰头亲吻。

大白天的,又是在客厅,方灼的脸皮没有在卧室里时那么厚,老脸通红。

他尴尬的瞥了眼管家,老爷子一双眼睛笑成了缝,满面红光,别提多高兴。

方灼觉得,他要是再跟男人亲下去,福伯会拍手把他们送入洞房。

他屁股往下一滑,跟顾沉挤坐在一张沙发上,脑袋往右边靠过去,盯着男人手里的报纸看起来。

不多时,门铃响了。

前来的裁缝是位六十多岁的老师傅。

据管家介绍,他是当地很有名的西装定制师,从二十多岁从业至今,从未有过客户投诉或者不满,手艺甚至比国外某些大牌高定的服装师略深一筹,曾被不少国内外大师登门拜访。

裁缝面容和善,进门后跟顾沉打了个招呼,随即看向方灼,“小少爷好。”

方灼点头致意,被顾沉从沙发里拽起来,推到客厅中央,“腰身不必收得太紧,西裤臀部位置稍微宽松一点。”

裁缝是个人精,哪能不懂顾沉的意思,点头表示明白。

他从带来到包里掏出木尺,测量的时候动作小心,几乎没怎么碰到身体。

大佬这恩爱秀的,方灼都忍不住帮他脸热。

五分钟后,测量完毕,裁缝没有丝毫停留,得赶回去加班加点的将衣服赶制出来。

管家送走了裁缝回来,站回原有位置,他嘴唇抿了抿,忍不住说,“小少爷恐怕不知道,老裁缝以前为大少爷做过衣服。”

说着说着,管家眼睛突然一亮,似乎想起什么,却碍于顾沉在场不好明说。

方灼心领神会,拉着管家直奔花园。

花园里有个秋千,方灼拉着管家坐上去,慢悠悠的摇晃,“福伯,您刚刚想起什么了?”

管家说,“想起大少爷儿时的趣事。”

一看管家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黑历史。

方灼板起脸,“您说,我保证不笑,也不去打小报告。”

管望回忆道,“那是大少爷十二岁那年出事前几天的事,那天下午,他画了一张服装草图,让我托裁缝照着做一套,特意强调必须一模一样。”

方灼好奇,“他自己设计的?”

管家摇头,“应该是照着谁的衣服画的,款式很普通,但大少爷就是喜欢,说是什么兄弟装。”

方灼,“……”

管家笑了笑,“我问他谁是兄长谁是弟弟,他抿着嘴不肯说,我想应该是他新交的朋友,只是可惜了,直到离开出国,我也没能见上大少爷的那位新朋友。如果见到,我一定要对他说声谢谢,让大少爷在那段时间里,过得像个正常人家的小孩,有了那个年龄阶段该有的小脾气。”

方灼心里酸溜溜的,哪儿来的毛孩子,魅力竟然这么大。

管家没发现他的异样,拍了下脑门,“那张图我一直存着呢,小少爷想看看吗。”

方灼想看,又不想看。

他高兴有人能在过去的时间里陪伴着顾沉,可是又很别扭,为什么那个不是他呢。

方灼用脚撑地,让秋千停下来,“看看吧。”

管家低声说,“您在小花园等等,我去给您取过来。”

老爷子虽然年纪略大,腿脚却很利索,很快就带着画稿返回来,回头看了眼落地窗的方向,迅速塞给方灼。

管家对顾沉的情感很深厚,即便是一张普通画稿,也被裹了层塑封,保存得非常完整。

画纸上的衣服确实非常普通,老旧的款式,跟时髦完全不挂钩。

即便是在十几年前,这也是家境非常普通的家庭才会买的衣服。

如果非要在上面找一个亮点的话,那就是胸口有只狗头。

那是个动画片里小角色,一只凶巴巴的白色恶霸犬。

方灼眉头缓缓皱紧,觉得这只狗有点眼熟,莫名其妙觉得,这只狗头本来不应该在这儿。

管家看他表情不对,低声问,“小少爷这是怎么了?”

方灼指着恶霸犬的狗头说,“这应该是个补丁。”

管家愣了一下,接过画纸仔细看。

方灼说,“小时候我妈就买过这种补丁,直接贴或者缝在破掉的地方就行。”

款式有很多,蝴蝶、小猫、小狗,还有英文字母,他记得,记得……脑袋突然卡壳,死活想不出刚刚一闪而过的东西是什么。

直觉告诉他,那很重要。

管家盯着看了半晌,突然一笑,“我就说那只狗怎么有点违和,原来是个补丁。”

这衣服他在送顾沉上学时候,见别的小朋友穿过,人家胸口是没有狗头的。

他当时还纳闷,猜想会不会是大少爷突然奇想添上去的,结果原来是这样。

“大少爷小时候可真可爱。”管家慈爱的抚摸着画纸,“哪像现在,整天就知道板着脸,也就对着您的时候,会笑一笑。”

方灼沉浸在思维中,拔不出来。

他使劲地在脑海中挖掘,只能找到模糊的剪影。

“福伯,我得出去一趟。”方灼丢下话,匆匆返回大厅,在经过顾沉时停了下来,“我要回趟合租屋。”

顾沉看向腕表上的时间,合上报纸站起来,“我陪你。”

方灼没有犹豫,“好。”

顾沉亲自开车,如同往常一样沉默寡言,倒是方灼很奇怪。

平时青年一上车就玩儿手机,要不就跟他说话聊天,今天却抿着嘴一个字都不说,心事重重的。

等红灯的空档,顾沉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下,“在想什么?”

方灼垂眸说,“我听管家说,你十二岁那年在学校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顾沉,“不算认识。”

“嗯?”

“是我单方面认为我们是朋友。”顾沉说,“他不知道我的存在。”

大概是想起童年趣事,男人眼神柔和深邃,让方灼有种对方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的错觉。

可是眨眨眼睛又发现,顾沉好像只是在看他。

“为什么这么说?”方灼,“既然是朋友,应该相互认识才对。”

顾沉垂眸盯着方向盘,手指不断收紧,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说,“因为我怕。”

“怕什么?”方灼脱口而出。

后方传来不满的鸣笛声,顾沉看了眼后视镜,将车启动。

他没有直行,而是将车停在路边。

“知道我第一次遇见他是什么时候吗?”顾沉答非所问,目光投向远处,“2012年8月6日下午三点整,我在市人民医院,第一次见到他。”

第249章:真假世界43

方灼垂着眼抠着手指,“然后呢?”

“管家跟你说过吧,我从小身体不好,每个月都会有次例行检查。”顾沉的声音很轻,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到,此时此刻,男人的情绪并不好,像在压抑什么。

方灼眼睛垂的更低了,抠着手指点点头。

“那天我常去的医院因为突发事故,没法做检查,只能临时去了公立医院,等候检查报告的时候,有个小孩子突然跑过来,拉住我的手……”

那时候的顾沉,完全没有小孩子该有的活力,阴沉可怖,连佣人看了他都觉得害怕。

他们在私下里议论,说少爷那双眼睛真可怕,死气沉沉,走路也轻手轻脚,跟鬼一样,他爸妈会不会是他克死的。

这样的话,顾沉听见很多次,他就站在转角,看着那些人一脸嫌弃,越走越远。

他其实是麻木的,哪怕父母过世,也不见得有多伤心。

管家说那是因为他还小,不懂事,不明白死亡的意义。

可是只有顾沉自己清楚,他什么都明白,有时候也会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个感情欠缺的怪物。

方灼是除了管家以外,第一个愿意带着善意触碰他的人。

当他的手被那只小手拉住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小手的主人情况并不好,有点发烧,额头和脸上还带着伤口。

他仰起小脸,用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哥哥,你也生病了吗?”

短暂的怔忪后,顾沉把手抽回去。

方灼年纪小,对旁人的情绪变化还不敏感,笑嘻嘻的爬上凳子,跟顾沉排排坐。

他那天穿着碎花衬衣,小短裤,头发有点长,乱糟糟的,看不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说话声音也软软糯糯,虽然挂了彩,依稀能看出点可爱的影子。

顾沉始终面无表情,腰板挺直得像个小大人。

大概是没见过这么严肃的人,小方灼好奇的观察,为了引起对方注意,身体在凳子上扭来扭去,弄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顾沉喜静,额角抽动,忍无可忍地看过去,试图用那双让人害怕的眼睛,将小家伙逼退。

方灼毫无所觉,举起小手贴到顾沉额头上,嘀咕着,“大哥哥你也生病了吗?是发烧吗?你爸爸妈妈呢?”

小孩子的手又软又暖,像个小暖炉,顾沉这一次愣怔的时间,比刚才还长。

方灼皱眉,大哥哥都烧傻了,“他带你去找我妈妈吧,让她带你去看医生。”

他说着就想把顾沉拽下长椅,奈何自己力气不够,根本拽不动。

顾沉回神,反手捏住他的手,张了张嘴,不怎么熟练的放低语气,“我没生病。”

方灼眨眨眼,歪头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相信了,“好吧,那我陪你一起等你妈妈吧。”

顾沉又陷入了沉默。

方灼陪着他坐了会儿,绷不住了,又开始逼逼逼,没几下子就把自己卖得干干净净,最后又开始说别的,“我今天刚刚从外婆家回来,外婆在乡下,那里有鸡有鸭还有鱼,还能吃烤红薯,哥哥,吃过吗?”

顾沉抿了抿嘴,不说话。

走廊里人来人往,噪音嘈杂,方灼以为他没听见,于是跪到凳子上,把嘴凑到顾沉耳边,“你吃过烤红薯吗?”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边,顾沉心脏跳动,有点紧张,他想把人推开,却又有点舍不得。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被人亲近,是一件勉强算得上温暖的事,与管家对他的亲近和恭敬截然不同。

两人一个叽叽喳喳说,一个安安静静的听,但很快,叨叨个不停的声音渐渐变弱。

方灼睡着了,身体一点点下滑,最后躺倒在顾沉的腿上。

那天医院人很多,方妈妈为了缴费,排了将近四十分钟的队。

当她匆匆赶回来的时候,发现儿子已经从输液室出来,已经赖在别人身上睡着了。

她快步走过去,温声向顾沉到了道了几声歉,又去拍方灼的小脸。

一下,人没醒,再拍一下,人还是没醒。

方妈妈尴尬,这孩子这是在哪儿都能睡成猪。

压在腿上的一团突然被抱走,顾沉下意识伸手抓住。

方妈妈愣了下,“小朋友,还有什么事吗?”

顾沉盯着被自己捏住的小手腕,松开手,茫然的摇了摇头。

回家后,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闷了一下午,盯着满柜子的书发呆。

别墅外,其他家的孩子正在花园里跑来跑去捉迷藏。

顾沉来到窗口,出神的盯着看了会儿,突然离开书房,跑出别墅。

他站在树下,尝试着想要接近,小孩儿们却尖叫着跑开了,嘴里喊着魔鬼来啦,鬼来啦。

别墅里各家的佣人,闲来无事总喜欢凑在一起聊聊雇主,久而久之,顾沉的“可怕”在小孩儿间传开。

孩子的天真和坦白,有时候是最伤人的。

饶是顾沉已经习惯别人的疏远,依旧有些受伤,没人愿意接近他,除了那个小孩儿。

他回到家,把管家叫进书房,告诉他自己想上学。

去了学校,顾沉很快就知道了那天的小孩儿,知道了他的名字,可是他不敢上前,罕见的害怕。

方灼身边总是有很多朋友,他们每个都很阳光,跟他的性格完全相反。

他曾经尝试着想要接近,方灼很快就被朋友拉着跑远了。

他听到那些人说,“我们不要靠近他,我听说他传染病。”

顾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发现方灼扭头看他,但对方只是冲他笑了笑。

他好像不记得自己了,顾沉低落的想。

可他舍不得离开学校,每天都会站在阳台上往楼下看,久而久之,竟然将此养成了习惯。

顾沉时常自嘲的想,自己真像一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啊,窥伺着那一人的美好。

十二岁生日那天,顾沉如同往日一样,坐在离校必经的花坛边。

但这一次,他不想偷偷看着方灼离开,而想要邀请他参加自己的生日宴会。

只可惜等到学校的人走光,他也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故事本来就不长,顾沉又是长话短说,精简下来,时长不到三分钟。

方灼却恍然觉得,时间仿佛过了很久。

他感觉嗓子眼顶着一根刺,顺着气管一路划拉到心脏,有点疼。

“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不知道。”顾沉专注的盯着他的眼睛说,“但你可以找到答案。”

“我吗?”方灼指着自己,“你说的是……”

顾沉,“你需要去寻找答案。”

方灼明白了,他需要东西来证明故事中小孩儿的身份,而不是凭空猜测出来,这也许是顾沉任务的一环,亦或者是规则给男人的禁制。

顾沉的手在青年头上揉了一把,岔开话题,“你去合租屋取什么?”

方灼把头顶的那只手拿下来,用力扣住,“一本相册。”

儿时的记忆,在忙碌的生活中,已经渐渐淡去,他只能记得一些较为深刻的东西。

“我想确认一件事。”

顾沉捏了捏青年的手指,“确认以后呢?想做什么?”

方灼说,“到时候再告诉你。”

今天是周末,小区楼下有不少小孩儿在追逐跑闹,黑色轿车走走停停,终于在楼下停稳。

方灼解开安全带,让顾沉留在下面,自己上楼取东西。

他低头掏出钥匙,刚把要是插入锁孔,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老师扶住门和门框,站在门缝后看向方灼,“你怎么回来了?”

方灼看了眼挂在门上的链条锁,“我回来取点东西,你先把门打开。”

“你,你稍等一下。”老师声音慌张,砰地一声关上门。

方灼吃了个闭门羹,茫然的问系统,“我得罪他了?”

233,“没有。”

防盗门上的锁传来咔的一声,老师重新打开门,“进来吧。”

方灼走进去,在客厅看了一圈,一切还跟他上次离开时一样,安静又干净,就是沙发垫有点皱,像是刚被人坐过。

“你一个人在家?”

“啊?”老师在走神,闻言愣了一下,“抱歉,你刚刚说什么?”

方灼重复了一遍,又问道,“彭琳琳呢?”

按理说今天周末,那位小白领应该也在家才对,约会去了?

好一会儿,老师才结结巴巴地说,“她,她和男朋友约会了,对,约会,刚走不久。”

方灼蹙眉,目光探究,“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老师低头看着脚尖,手指紧张的抓着裤缝,“你不是要拿东西吗,快去吧,拿完就快走,我,我还有事。”

不对劲。

方灼目光扫过沙发,“女朋友来啦?”

老师脸上扭曲一瞬,“你就当是吧。”

方灼,“……”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啥好不承认的。

不过别人的私事,不好干涉,方灼捏了捏手里的钥匙,往自己房间走去。

走到一半时,右边房间里,突然传来砰地一声。

方灼蹙眉,那间屋子是小白领的。

他回头看向老师,发现对方一脸惊愕,满头冷汗,一副受到巨大惊吓,又手足无措的样子。

“你不是说她不在?”方灼担心屋子里人出事,想去敲门,被老师一把拽回来,用力在他背上一推,“你快走,现在就走。”

这屋子里有别的人。

“阿三哥,里面什么情况。”方灼等了几秒没等来回答,又喊了几声,还是没有应答。

系统被迫下线了。

这是方灼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他看了眼惊惶不定的老师,迅速摸出手机准备报警。

“不能报警!他们会杀了她的!”老师扑过来抢下手机,退到门口。

吱呀一声,方灼自己那间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门内的人一身黑衣,嘴角和眼角都是伤,下巴上还站着纱布,头发比最后一次见面时长了不少,被搭理得服服帖帖。

他扶着门,低声喊了一声,“哥。”

方灼没料到,一直龟缩的人会突然露面,脑海空白。

只能说,他之前撒的鱼饵不错,竟然真把鱼提前钓出来了。

可倒霉的是,上钩的鱼不止一条。

如果来的只是方炜一个人,室友不会吓成那样,这屋子里还有其他人,而且很可能就在小白领的房间里。

方炜想说话,扯到嘴角的伤口“嘶”了一声。

他用手捂着嘴,又弱声弱气的喊了声哥。

方灼看向老师,示意他开门赶紧跑,老师估计是吓傻了,直接喊出来,“不能跑不能跑,彭琳琳还在他们手里。”

这话就像是一个开关,小白领的房间被人打开,里面站着以脏辫为首的几个彪形大汉,而彭琳玲被绑在椅子上,似乎昏迷了过去。

为了震慑住方灼,脏辫故意用水果刀在小白领脸上拍了拍。

方灼心里冷笑,这群人怕不是疯了吧,好歹也要蒙个脸吧。

就这么放心大胆的把脸暴露出,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方炜走出房间,和脏辫隔着半个客厅对视一眼,随即吸了口气,神情颓丧道,“你是在还怕我吗,以为我要伤害你?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是你弟弟,亲弟弟。”

方灼,“……”

这么久没见,演技还是这么好,好得让人恶心。

为了防止屋子里的人逃跑,脏辫派人守住防盗门,顺便咳嗽一声。

收到暗号,方炜说,“我们谈谈吧。”

方灼看了眼被老师捏在手里的手机,估摸着自己再不下去,顾沉该上来找人了。

他朝方炜的方向走去,“你想谈什么?”

见方灼配合,方炜微微松了口气,也渐渐相信,方灼是真的原谅他了。

“谈谈我的未来。”方炜合上房门,上锁,将脚边的凳子踢向方灼。

方灼用脚挡住,没打算坐下,而是拉开床头柜最下方的抽屉,取出一本相册。

里面的许多照片已经老旧发黄,人像变得模糊。

因为相册容量的原因,有些照片是重叠放在一个塑封袋里的。

方灼慢条斯理的,一页一页往后翻着,耳边是方炜假惺惺的忏悔。

“哥,我知道错了,也知道你以前的话都是关心我,是我不知好歹,不懂事,浪费了你的一番苦心,也把自己逼上了这条路。”

方炜说着说着竟然哭起来,想起自己这段时间遭遇,他就满心懊恼,后悔。

自己虽然出身不好,可成绩优异,又受教授喜欢。

只需要在努力努力,再坚持几年,未来一定光明。

这么好的一手牌,为什么会被他打成这幅样子。

方灼仿若未闻,仔细在相册中寻找答案。

终于在倒数第三页,找了自己想要。

那张照片被卡在另外两张照片之间,他小心翼翼的从中抽出,发现照片背面写着日期,12年10月,算起来,那时候他应该刚上二年级不久。

心脏毫无征兆的急速跳动,紧张,激动,更多的却是害怕。

他害怕是自己的记忆出现差错,导致他自作多情的猜测,自己就是顾沉口中的小孩儿。

正要把照片翻过来,手腕突然被方炜用力抓住。

方灼一直压抑的火气和厌恶,顿时全冒出来。

他抬起漆黑的眼睛,将方炜的手掰开,反手就是一拳头砸过去。

第250章:真假世界44

方炜被砸懵,斜躺在床上。

方灼悄悄在腿上蹭了下拳头,刚刚那一下子恰好打到颧骨上,真他妈的痛。

“你干什么!”方炜跳起来,牙呲目裂。

方灼一脸平静,“弟弟,哥哥这是在教你,随便打扰别人,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

“方灼!”方炜怒了,“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外面可都是……”

“都是什么?”方灼重新拿起相册,把夹在首页的相片取出。

相片里的小男孩儿只有八岁,穿着一身运动服,袖子和裤腿外侧,是白色的装饰白条,左边胸口上,贴着一只白色狗头。

方灼皱了皱眉头,哦,想起来了,狗头下原本有个小洞,是方炜偷偷摸摸捡烟头玩儿的时候,不知怎么戳到他胸口的。

眼眶不受控制的发热潮湿,用力戳了戳滑稽的狗头。

他抬头,眼神已经冷下来,“都是什么,都是你的人?”

“不是。”方炜下意识否认,惊出一身冷汗,自己这张嘴差点坏了大事,“你凭什么打我!”

方灼把相片放进屁股口袋。

这位置虽然尴尬,但是口袋大,又贴身,不容易折损照片。

“凭你让我太失望。”

不就演戏么,谁不会似的。

方灼脸上气愤,用力揪住方炜的领子,“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你一句也没听见去,你现在落难了,你就想到了我了,你早干嘛去了!”

方炜看见他哥眼里有泪光,瞬间明白,则是爱之深责之切呢。

他嘴上服软,“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知道个屁,知道你还带人守株待兔堵老子。

哎,系统不在,想找个吐槽的都没有。

方灼心无力,跌坐到床上,一脸悲痛,抬脚想踹人,考虑到对方人多势众,担心真把人惹毛了,改为拍巴掌。

方炜背上吃痛,隐忍不发。

方灼拍完人,心里舒坦了一点,摇头叹气,“说吧,你想找我谈什么?”

“哥,我想出国。”

“……”方灼揉着眉心,“阿炜,你是打算继续逃避吗?”

“那你让我怎么办,去坐牢吗?”方炜激动,“你知不知道向家人一直在找我,他们有关系,一旦被抓到送进牢里,我这辈子都别想出去。”

脏辫的一个小弟曾因为多次盗窃,进去蹲过几天,他跟方炜说,那是真正的地狱。

虽然都是犯人,却有高低之分。

进去以后先挨一个星期的揍再说,然后就开始给监舍大哥当牛做马,最让他恐惧恶心的,是那地方没有女人……

他一想到进去以后,会被人按在地上,就浑身发冷,想吐。

方灼颓丧的弓着腰,低头说,“我没钱供你出国。”

“你有。”方炜半跪到地上,握住他哥的手,“我知道,你跟那个男人住在一起,你问他要,他不会不给。”

方灼用力抽回手,惊慌失措,“你都知道。”

方炜违心说,“知道,但我尊重你的选择。”

方灼,“……”

你这是尊重吗,你对着镜子看一看自己,脸上写满了厌恶跟嫌弃,就差冲进厕所,用消毒水泡一泡刚刚抓过老子的那只手。

睁眼说瞎话,不要脸。

这一刻,方灼终于清晰认识到,方炜真的恐同,很严重那种。

“你可真是我亲兄弟。”方灼干巴巴道。

“哥,你今天就把钱给我,我保证外面那些人不会动你跟你室友一根汗毛。”方炜下了保证,眼底闪烁着期待。

看得出来,方灼还是心疼他的,之前那些羞辱看来真的只是气话。

见人不说话,方炜又匆匆补上一句,“就当是我借你的,我将来赚了钱,一定还你。”

方灼,“你要多少?”

“不多。”方炜比划了个数字。

方灼心里的弹幕全是麻卖批,“不可能,我弄不到这么多钱。”

“你可以。”方炜被逼到悬崖,也不怕把之前的事情捅出来,“我溜进黎山别墅区看过,也仔细打听过,住在里面的人哪个不是大老板,这么点钱不算什么。”

在方炜看来,这些钱真的不多了,他跟脏辫商量好了,事成以后四六分。

他四,脏辫六,到手的钱真心不多。

方灼摇头,“我真的弄不到。”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手机铃声。

一瞬间,房间内外的空气凝结成冰,有脚步声行至门口。

那人粗声粗气的低吼,“滚出来接电话。”

方炜去开门,接过手机看了看,笑着看向方灼,“哥,你男朋友的电话。”

送电话那人嘲讽的嗤笑一声,背过身时骂了了一句卖屁股的。

方灼看过去,兄弟,我记住你了。

铃声已经响了很久,方灼没有要接电话的意思。

方炜把手怼到方灼胸口,“快接!”

方灼说,“不能接。”

“我现在情绪不好,接了会露馅的,到时候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手机铃声停了,方炜蹙眉,“那你让他走人。”

方灼没吭声,正在想事,系统都被迫下线了,大佬的窥视能力应该也受到了限制,否则直接偷窥就好了,犯不着打电话。

这个时候,男人恐怕已经猜到自己出事了。

啧啧,上头那位是真的厉害。

平时当甩手掌柜,一出手,就能将所有入困进囹圄。

牛逼。

方炜手里的手机骤然安静,屏幕还未暗,又哇啦啦响起来。

这就像个烫手山芋,搞得他心脏七上八下,“你让他走!”

方灼终于把电话拿过去,直接挂了。

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方炜,以及好整以暇坐在客厅里,监视他们的脏辫。

脏辫怒气冲冲的逼近,一脚踹过来。

方灼侧身躲闪,顺便拽了方炜一把,那一脚不偏不倚,正好踹在方炜的肚子上。

脏辫长得牛高马大,力气大得很,方炜捂住肚子,跪到地上,脸都白了。

方灼装模作样的关心道,“阿炜,你没事吧。”

方炜疼得说不出话,费了老大劲儿抬起头,愤恨的盯着方灼看,故意的,这逼刚刚一定是故意的。

就在这时,客厅突然响起敲门声。

客厅中的人没有动,纷纷看向老大,等待指示。

脏辫打了几个手势,布置好人员后,退进了小白领的房间,大摇大摆的敞开门,等着看戏。

老师被推到门口,通过猫眼,他看见门外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他认识,是方灼的男朋友,好像姓顾。

顾先生旁边那个吊儿郎当咬着烟头的……他没见过。

这屋子里,小白领已经彻底丧失战斗力,他、方灼,再加上门外两人,根本弄不过这群五大三粗的练家子。

知道可能是哥哥的姘头来了,方炜从地上站起来,他怕门外的两人一旦进来,方灼会不顾一切跑出去,于是悄悄撩开后面的衬衣,从后腰抽出一把折叠水果刀。

方灼察觉到他的动作,已经警惕,嘴里却在道歉,“我刚刚被绊了一下,下意识拽了一下你,真不是故意的。”

方炜苍白着脸,捏着水果刀的手在发抖,他第一次干这种事情,当然也会害怕,可他赌不起。

今天的事情不能有任何意外。

他笑了笑,“没事,也不怎么疼。”

方灼状似松了口气,目光淡淡扫过方炜背在身后的胳膊。

哪怕是一切重来,方炜的心思依旧没变。

他兴许不是真的想杀自己,但当他摸到藏在背后的武器时,他的杀心就已经种下。

方灼不慌不忙的转身,弯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木盒子。

他将里面的钢笔取出,慢条斯理的打开盖子,在转身的那一瞬间,胳膊跟着挥出去。

但同时,有个冰冷锋利的东西,也贴到了自己颈侧。

方炜浑身僵硬,捏着水果刀的手不断发紧,抵在自己颈侧的那东西尖尖细细的,应该是钢笔的笔尖。

如果是戳在其他地方,方炜丝毫不虚,反正捅不死人。

现在不同,冰凉的笔尖,正用力刺着他的颈侧动脉。

方炜咽了咽口水,将水果刀往下压了压,威胁,“把笔拿开。”

方灼同样将笔尖往下一按,相较之下淡定很多,“你把刀拿开。”

方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亲哥哥会对他做出这样的事情,还威胁他,“你看清楚,我是你弟弟!”

方灼说,“所以我活该被你挟持当人质?”

“我是怕你绷不住,突然冲出去。”方炜压低声音,“到时候你幸运逃脱了,你的两个室友怎么办,他们会杀了他们的。”

“哥,我这是为你好,他们如果真的死了,你会因为今天后悔一辈子的。”

方灼像是什么也没听见。

此时,他的视线正停在方炜颈侧,钢笔的笔尖其实很锋利,一旦刺入皮肤,就可以很轻易地将整支笔捅进去。

脆弱的动脉被刺破,一下子根本止不住血。

他有十足的把握,比方炜的速度更快,更精准。

方炜的话音落下许久也没得到回复。

屋子里因为两人的沉默变得压抑。

客厅里,老师紧张的打开门,而距离门口最近的厨房里,站着三名持刀的男人。

门外的人一旦进入,他们会一拥而上,把人拖进来。

经过这些日子的调查和监视,他们已经知道顾沉是个大老板。

如果能捡一送一当然最好,手里的筹码一多,他们也好多要点钱。

如同之前一样,老师只将门拉开一条缝,门上挂着链条锁。

经过一番又一番的惊吓,他的脸色比之前还差,顾沉一看就猜到,屋子里的人应该都被挟持了。

刚要动手,传话人从后面一把拽着他,“你不能直接插手,我打电话报警。”

老师拼命他们摇头,被后面刀刺了一下,他只能老老实实取下链条,“进来吧。”

传话人不打算进去,每个人物的命运是既定的,无法更改。

既然主神愿意给方灼一个重生的机会,他相信,方灼这次不会死。

可是顾沉赌不起,什么狗屁规则和禁制,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他竭力压制着翻滚的情绪,以免打草惊蛇。

脏辫的人很聪明,伺机而动,发现门外的是两个人后,他们就悄悄藏起来,打算出其不意。

传话人一脸苦逼的跟着走进去,嘴里念念叨叨,“你想死就死吧,为什么非要拖上我。”

他的能量远远不如顾沉和规则,主神如果怪罪,这两个还能撑一撑,而他呢,一眨眼就能被打得灰飞烟灭,拼都拼不起来。

只是稍微一想象,传话人就吓得直打哆嗦。

他落后一步,抢在大门合上的前一秒夺门而出,并体贴的帮人把门带上了。

这一幕出乎所有人意料。

纷纷猜测,那个落跑的是不是已经发现布局,跑出去准备报警。

脏辫一拍大腿站起来,“把人拿下,撤!”

那三只多起来的阴沟老鼠迅速窜出来,举刀对着顾沉。

顾沉目光扫过去,三只老鼠齐齐颤抖。

当小弟的人其实很累,他们得时刻关注着老大的心情,同时还要留意,会不会有仇家寻仇,要不要跳出去,替老大挨刀博好感。

所以他们对于危险的感知非常敏锐,轻易就能看出,哪些人好惹,哪些人惹不得。

眼前的男人西装笔挺,气势并不文弱,淡色的眼睛里仿佛藏着刀子,能化为实质把人捅死。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客厅里的气氛也变了。

站在角落里的老师,和他们有同样的感觉。

这次的顾先生,比前一次见还要可怕。

看来今天是要修罗场了。

顾沉一动不动,搞得三只老鼠很没面子,你捅捅我,我捅捅你,谁都不敢上前。

见自己瞄准的猎物不但不害怕,反而如一尊佛爷立在客厅中央,脏辫感觉自己的脸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扇了一下。

他低吼着命令,“还愣着做什么,把人抓起来。”

屋子里,方炜听到外面的命令声,开始得意,“哥,把笔放下吧,你男人已经被制住了。”

方灼翻了个白眼,“不装了?”

方炜叹了口气,“周哥本来不打算弄顾沉的,可惜他自己送上门。”

“哥,你总是这么蠢,之前如果打电话把人叫走,就没有现在的事了。”

“我看蠢的是你。”方灼故意把钢笔往下用力一戳。

方炜疼得一颤,下意识捂住颈侧,紧跟着额头就被狠狠撞了一肘子,疼得两眼发黑。

方灼迅速截下他手里的水果刀,揪住他的头发,将整颗脑袋提起来,膝盖用力往上一顶。

方炜疼得五官紧皱,张嘴喊救命。

殊不知,那些五大三粗的打手比他还惨。

一群人形容狼狈,浑身带伤,愤恨却胆怯的将顾沉围在中间。

至于那位老师,已经躲到茶几下面去了,正瞪大眼睛看戏。

室友的这位男朋友,简直是个怪物,动作快的出奇,手劲惊人,他刚刚亲眼看见对方徒手捏断了一个打手的小臂。

咔嚓一声骨裂,至今犹如在耳。

四五个人一窝蜂围上去,男人不但没见血,反而把人打得哭爹喊娘,鼻青脸肿。

这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办到的,哪怕是特种兵,也不可能快得只能看得见残影。

眼看着又要打起来,老师撅着屁股,往前面爬了点,生怕被殃及。

看着看着,老师的眼睛突然瞪大,卧槽,神了,那位顾先生手里凭空多出根棍子。

金属的,泛着寒光。

老师揉了几下眼睛,又掐了一下自己,没眼花,确实多了根棍子。

顾沉扯掉领带,看了眼传来方炜干嚎声的房间,知道方灼没事,他身上的戾气不减,反而更重。

准备扑上来的几人下意识后退,心里纷纷纳闷那根钢管从哪儿来的。

还没想出头绪,一道银色的影子飞来,其中一人直接被打飞出去,一头磕在墙上,鲜血淋漓。

“怪,怪物……”

“眼睛,他的眼睛!”

顾沉的眼里腥红一片,被压抑的情绪井喷出来。

他记得这些人。

他们曾和方炜是一丘之貉,把方灼关在顶楼天台,冷眼看着两兄弟厮杀,拍手叫好,那还助威,仿佛在看一场搏斗游戏。

在方灼坠楼以后,没有人报警或者叫救护车,全部逃之夭夭。

当自己赶到的时候,青年躺在地上,脑浆迸裂,鲜血流淌出来,将他身下的水泥地染成了红色。

顾沉没有仔细计算过,陪方灼穿越至今,究竟过去了多少时间。

可这幅画面始终梗在心间,犹如昨日新,不断提醒他,方灼已经死过一次。

第251章:真假世界45

趋利避害是本能,在那双可怕的眼睛下,无人敢上前。

脏辫心里同样惶恐不安,可他必须把人抓住,什么都比不上钱重要。

就在半个月前,他辛辛苦苦经营的借贷公司,让一伙人不知来头的人给端了。

电脑里的借贷记录、账本,还有保险柜里的现金,全被一把火给烧得干干净净。

借出去的钱没了借贷凭证跟记录,四舍五入等于打水漂,而且对方手脚干净,没有留下任何可证明身份的蛛丝马迹。

而最要命的是,他放出去的贷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别人投的。第二天一早,觉都没睡醒,就被人从床上拉起来,催他还钱。

好不容易陪着笑脸刚把人送走,楼下又传来警笛。

脏辫警惕,带着兄弟们跑了,事后托人打听得知,自己的被人给点了,罪名是非法集资放贷。

接二连三出事,用屁股屁股想也知道,有人想整死他。

不过老天爷开眼,意外之下让他抓到了方炜。

脏辫带人把方炜围殴一顿,憋了几天郁气终于舒缓。

听方炜说自己哥哥是个小明星,脏辫起了其他心思。

现在是前有警察想抓他,后有仇家要搞他,索性干一票大的,出国算求了。

结果调查之下发现,这个小明星是个傍大款的兔爷。

方炜知道他哥是个念旧的人,迟早会回来取东西,于是在跟踪了几次后,带着脏辫一伙人躲进了合租屋。

他们挟持了小白领,以此控制老师,逼迫他负责照顾众人的饮食起居。

并且计划,如果过了今天猎物还没入瓮,就想办法让猎物自己上门。

通过学校的室友,方为已经知道方灼还记挂他,他相信,只需要一个电话,对方一定会匆匆赶回来。

令人惊喜的是,在最后关头,竟然真把人等来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天爷在帮他们。

脏辫舔了下嘴唇,眼底的畏惧褪去,开始泛绿光。

他死死盯着顾沉,向弟兄们宣布,“兄弟们,这可是位财神爷,比里面那位值钱多了。要是能把他抓起来,咱们最后的分账翻三倍。”

重金之下必有莽夫。

一群人听见这话,如同打了兴奋剂,低吼着扑上去。

顾沉的动作快准狠,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敲一双,每一次都是下了死手。

恶战下来,脏辫的人负伤严重,却也被激起了杀心。

剑拔弩张的客厅里,再次响起敲门声。

老师被脏辫从茶底下拖出去,一脚踹到门口,脑袋被用力抵在门上。

家门口,全是警察。

还没喊出声,老师就一脚踹开。

客厅里一片死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愤恨和不安。

这群人中,多多少少都进过局子,或者蹲过号子,那破地方没人再想进去。

被方灼揍得干嚎的方炜更加不想。

听见敲门声后,他猜到是警察来了,再痛都死死憋着。

方灼没有顾忌,直接踹向方炜的腘窝。

方炜跪到地上,想起来,却被死死压制。

他愤恨的瞪向方灼,双眼充血,他后悔刚刚为什么没有再快一点,把人一刀刺死,否则现在就不会遭受这些屈辱的对待。

“想弄死我?”

方灼的脚横着踩住方炜的脚跟,随后将钢笔盖上,塞进屁股后面的另一个兜。

青年咧嘴露出牙齿笑了下,眼里漆黑,揪住方炜的头发,绕到他正面。

方炜吃痛张开嘴,压着嗓子威胁,“你最好是放了我,否则你跟你男人谁都讨不到好。”

方灼俯身,盯着他的眼睛,“还做梦呢,嗯?看来是疼得不够厉害。”

话音还没落,方炜的胸口被踹了一脚,身体往后倒,仰躺躺在地上。

方灼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你打的什么算盘,我都知道。”

不就是先来软的,想从他这儿骗点钱,骗不到就直接绑架。

就这点脑子,还想违法犯罪走捷径,脑子被门卡了吧。

方炜还想着门外的人能来救他,摇晃着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丝,冷笑说,“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挨的这几拳,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别到时候死了,还说我这个当弟弟的小肚鸡肠。”

他们闯入的第一天起,就没打算让这些人活着,杀人犯法又怎么样,他们已经做好了从事水路逃跑的计划,找好了接应人。

一旦过离开本国海域,天皇老子也奈何不了他们。

到时候他会离开那群乌合之众,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方灼面无表情,找不到词语形容眼前的人,“你疯了。”

“那也是被你逼疯的!”方炜面容狰狞,“如果你当初选择帮我,我就不会去借钱,不会为了还钱,去跟不喜欢的女人在一起,更加不会有后来这些破事!”

“我会安安静静待在学校,帮教授做项目,等到在开学,我就是一名研究生。”

“但凡是你愿意拉我一把,我就不会走到今天。”

方炜就像个疯子,自言自语的说,“你以为我想跟他们在一起吗?我不想,他们让我恶心。”

“强女干犯、劳改犯、小偷、赌鬼……我一个名牌大学生竟然每天要跟这种人在一起!”

没有人知道他的无奈跟痛苦,包括他的亲哥哥。

口口声声说什么唯一的亲人,都他妈是狗屁。

方灼听他叽里呱啦说了一长串,只觉得好笑。

出了问题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反而怪别人没施以援手。

他自问,该说的话,该给的告诫已经足够多了,即便是两人没有反目,相亲相爱是一家,他也不会蠢到为虎作伥。

方灼不可思议的瞥了他一眼,走到另一边床头柜,把那封信找了出来。

边拆信封边说,“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好意思把自己作的烂事推到我身上。”

不要脸。

方炜被揍狠一顿,胸口们疼,嘴上依旧恶狠,“方灼,老子不欠你。”

方灼暂时没搭理他,注意力全在那封信上。

照邮戳时间判断,顾沉那年十六,可他才是十二岁,还是个孩子。

啧啧啧啧……

“他那时候把你当弟弟。”消音许久的系统哥突然迸出来,吓了方灼一跳。

他惊喜的按住脑袋,“你上线了?”

233愤慨,“主神应该是没法完全限制你家男人,又怕我帮你作弊,直接插手,强行把我关闭了。”

系统很火大,最近接二连三被强制关闭,简直就是侮辱。

方灼,“所以你为什么又上线了。”

“你男人帮的忙。”233支支吾吾,有点羞涩,“他其实也不坏。”

方灼,“……”

方灼不想跟再跟墙头草系统闲扯,摸了摸纸上的字迹,叠起来重新放回信封。

“你欠我的多了。”

赚钱供人念书,那是他心甘情愿的,算不上欠债。

可方炜因为私欲害他跟顾沉错过这么多年,最后还把他推下楼,让他被迫进入小世界穿来穿去,如今还勾结坏蛋,意图绑架。

方灼自认没那么有大度,这个债他必须讨。

察觉气氛不对,方炜拔腿就跑,刚摸到门把,后领就被拽住。

方灼用力将他往后一拖,一掼,用力踩住他的胸口,“你欠我的东西,杀了你都不够还。”

“你不敢杀我!杀人偿命,杀了我你也要坐牢,你不敢!”

大概是生命受到威胁,潜力大爆发,方炜两手抱住方灼的小腿,拼命仰起上身,张嘴咬上去。

他以为方灼吃痛,会下意识把脚抽回去,然而情况恰恰相反。

踩着他的人像是没有痛觉神经,居然低头对他笑了一下,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方炜惊恐的瞪大眼睛,紧缩的瞳孔中,一个台灯迎面而来。

233吓得尖叫,“你疯啦!”

陶瓷的台灯没有砸向方炜,而是在他脑侧的地板上炸开。

碎片飞溅,割伤了他的脸。

方炜感觉不到疼痛,心脏因为恐惧剧烈的跳动,让他呼吸急促,浑身麻痹。

下方迎来一股热意,他浑身一抖,尿了。

丢掉手里剩下的半个灯罩,方灼直起身,嘲讽的瞥了眼方炜的裆部,湿了一大片。

“还挺多。”

方炜自尊心重,本来吓尿就是件挺难堪的事,现在被自己最恨的人,用嘲讽的语气点明,简直比挨揍还令他难受。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四处寻找武器。

“你杀不了我。”方灼讥讽,“像你这样连刀都拿不稳的废物,怎么可能杀人。”

“闭嘴!给我闭嘴!”方炜暴躁的抓扯头发,胸中火气乱撞。

他怎么可能是废物。

他是高材生,连最严厉的教授都夸他聪明,他怎么可能是废物。

方灼冷眼看着他扭曲的脸,目光在地上转了一圈,往旁边走了一步。

“阿三哥,外面情况怎么样?”

之前的几声砸门后,就在没有听见响动,倒是客厅的惨叫没有停顿,一次比一次凄惨。

233说,“警察就在门外,只是你男人嫌吵,把防盗门外的声音屏蔽了。”

方灼,“……”

大佬就是大佬,揍人都得找个安静清幽的环境。

有个性,对我胃口。

方炜被方灼刺激得不轻,急躁的在房间里走动。

方灼知道这人已经被气疯了,否则地上那么多瓷片,随便捡一块儿都能把人捅死。

“喂,废物。”他朝着方炜喊一声,把脚边的水果刀踢到过去,顺便让系统帮忙录个视屏。

方炜愣了下,眼里放着精光,捡起刀朝方灼扎去。

因为挨了揍的原因,方炜的动作迟缓,脸上凶狠毕现,每一次划刀,都带着浓烈的恨意。

方灼就跟玩儿捉迷藏似的,轻松躲过,嘴里却惊恐的喊着救命,转身拉开门,一溜烟跑出去。

客厅内的混战已经接近尾声,只有两个人还勉强立在客厅中央。

见方炜挥刀跑出来,两人愣了下,随即打算趁形势混乱偷袭顾沉。

他们手里的西瓜刀上沾着血,也不知道是谁的。

方灼追出来时,恰好被西瓜刀反射的光晃了下眼,他想也没想就扑上去抱住顾沉,手臂上被生生划了一道,鲜血很快就染红了整条手臂。

顾沉面色一寒,徒手握住那把刀。

诡异的是,刀锋之下的皮肤竟然没被割破,更加没有流血。

他捏着刀锋往自己方向一拽,膝盖往上一撞——那人的下巴被生生撞碎,歪了。

方灼忘了疼痛,惊呆了。

顾沉把目瞪口呆的青年转向自己,手指按住他的肩膀,“谁让你冲上来的。”

方灼眨眼,“我自己啊。”

顾沉的脸色称得上恐怖,“只要我想,任何外力都伤不到我。”

“万一伤到了呢,会疼吧。”方灼不赞同男人的说法。

既然是“只要我想”,就一定会有来不及想到的时候。

他当时是身体抢先反应,根本没过脑子。

当然,就算过了脑子,他也一定会扑上来。

“你……”顾沉声音嘶哑,把人按进怀里,手臂如同铁铸,恨不得把人勒进身体里。

这种气氛,这种场景对话,方灼一眼就看穿对方想说什么。

他将脑袋在男人胸口蹭了蹭,厚着脸皮说,“我知道你更喜欢我了,你放心,我不会有压力的,继续保持。”

顾沉把头埋在青年的头发间,用力深呼吸几次后,终于有所平静。

他在青年的耳侧亲了亲,“疼不疼。”

方灼,“不疼。”

真不是骗人,因为已经疼得麻木了。

他吸了口气,扭头看向旁边虎视眈眈的敌人,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刚刚开门冲出来时,大佬捏着棍子,西服敞开的样子真的好吊啊,不知道系统那儿有没有记录。

“阿三哥,有回放吗?”

只要一想起禁欲冷感的男人,竟然也有那么热血的一面,他就又兴奋又激动。

“你想看哪段?我输入关键字帮你查找一下。”

“我刚刚开门跑出来的时候,大佬吊炸天的那一幕。”

“我试试,希望不大。”关于顾沉的影像不是黑屏就是雪花,233不报任何希望。

可就在它输入关键字后,明显感觉到,大佬身上的能量突然收敛,密密麻麻的黑白雪花突然消失,显现的画面正好是方灼想要。

233,“……”好骚。

方灼喂了一声,系统连忙说,“有有有,我帮你截图留念?”

“还是你懂我,兄弟。”方灼心里满足,“等任务结束,你帮我截的图应该还在吧,能打印出来吗?”

233,“你要干嘛?”

方灼,“挂到墙上,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

233,“……”你也挺骚的。

两个大男人在客厅里堂而皇之的搂搂抱抱,让脏辫非常恼火,也让追着方灼跑出来的方方炜冷静下来,还有闲工夫厌恶干呕。

“你们全都愣着干什么!死了吗!”脏辫气得不行,他刚刚站在窗边往楼下看过,楼下一个路人都没有。

他不蠢,已经猜到自己很可能已经被包围了。

越是这样,越要尽快把人拿下。

这姓顾的个人物,用来做人质的话,应该比那三个普通人更具有威胁力度。

就在这时,顾沉突然打了个响指,原本安静无声的门外,再次传来剧烈的砸门声音,并且伴随着附近商场的音乐,以及楼下街道的鸣笛声。

众人恍惚觉得,这套房子在之前一直被罩在玻璃盒中,当玻璃盒被揭开,嘈杂喧嚣便一起涌入。

还没来得及细想,紧闭的防盗门自动弹开。

随着缓慢打开门,里面的人与正准备暴力破门的警察目目相对。

“怎,怎么回事?”

“门怎么自己开了。”

警察个个穿着特警服,拿着武器,在他们的惊诧中冲了进来。

几乎同一时间,小白领的房间传来巨响。

紧闭的窗户被强行踹裂破开,特警从上方跳进来,轻松制服了看守的打手。

脏辫反应极快,冲向顾沉的同时,掏出了把枪。

就在他惊喜,以为可以靠着人质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握抢的那只手,从手指头开始,一点点分解,化为灰尘。

“啊!”

脏辫丢掉枪,惊恐叫喊,“我的手,我的手没有了,我的手不见了!”

嚎了没几嗓子,他就被按到墙上,戴上了手铐。

方炜被带走的时候,脸色晦暗,不甘,经过方灼时还想动手,被押解人员从后面给了一拳才安静。

人来人往的客厅中,一高一矮两个男人还抱在一起。

从他们身旁经过的警察们,既尴尬又好奇,时不时瞥一眼,搞得方灼贼尴尬。

只是他刚一动就被顾沉勒回去,比之前抱得还紧。

方灼嘴角一抽,完了,这是要黏成一块了。

第252章:结局01

“顾先生。”

终于有声音传来,打断了勒死人的拥抱。

来人是此次营救抓捕的任务的队长。

队长曾无数次从枪林弹雨中穿过,自认心理素质过硬,但看到两人这黏糊劲,还是没忍住尴尬。

他掩嘴轻咳一声,“二位需要配合我们回警局做一下笔录。”

“嗯。”顾沉应了一声,大手握住方灼手上的胳膊。

方灼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突然感觉胳不疼了,悄悄侧身瞥了眼,好了。

什么情况,大佬天赋异禀,还能治愈?

233帮忙解释,“他是世界的创造者。”

宿主的剧情线基本走完,也知晓了那封信和钢笔的来历,该说的,不该说的,系统现在都能说了。

方灼呆愣,“这么吊。”

这后台不也太硬了,以后还不得横着走。

233,“但大佬是个很公正的人,绝不可能干出以权谋私这种事,收起你不切实际的想法。”

方灼迷之自信,“他的原则是针对你们,不是我。”

就大佬刚刚抱他那样儿,方灼敢打赌,就算是他要星星,大佬也会去摘。

233,“……”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

这次出任务之前,上头三申五令,一定要把人质完全解救下来,如今事情告一段落,队长也算是松了口气。

“不过也不急,先去医院吧,我看方先生受了点伤。”

“我没事,那是别人的血。”方灼一脸真诚,“不小心蹭到的。”

队长顿时想起进门时看到的画面,除了那名老大,其余小弟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确实被揍得很惨。

就连唯二两个立在地上的人,也是一个断了右手,一个断了左手。

说句不负责任的话,这两人根本不需要解救,人家自己就能解决,尤其是那位顾先生。

队长想着想着,又忍不住悄悄拿眼扫过去。

顾沉浑身上下没沾一点血污,要不是西装外套上有褶皱,还以为是刚刚从什么会议现场出来呢。

旁边一个警员走过来,手里的证物袋里装着一部手机,说是不知道是谁的。

方灼一看,“我的,是我的。”

警员看了队长一眼,得到示意后,把手机连袋子一起递给方灼。

方灼掏出手机看,后壳裂开了,估计被摔过。

他抓着按了几下,开不了机,估计是坏了。

见他神色不好,队长严肃起来,“坏了?里面有跟案子有关的东西吗?”

方灼说有的,“里面有个视频,不过您放心,我会尽快修好的。”

——

方灼和顾沉抵达警局时,那伙人也刚被押进审讯室。

做完笔录出来的时候,恰好听见警员跟队长报告,说是方炜死活不开口。

现在是法治社会,没有刑讯逼供那一套。

犯人真要闭嘴不开口,警察也没办法,除非找到能直接打脸的证据。

233,“要现在把之前录的视频发给你吗?”

方灼说不用,“我手机不是坏了吗,等明天修好你再传给我,让他再高兴一晚上。”

方炜现在无非是抱着侥幸心理,认为只要他不认罪,警察就不能拿他怎么办,撑死了也就是追究他故意伤人,畏罪潜逃的事。

就算脏辫那伙人出卖他也什么好虚的,要知道,他手里可是有借条的,可以用来证明自己是非法集资借贷的受害者。

到时候嘴一张,就说是被脏辫那伙人逼迫的,警察肯定信。

233听完分析,沉默了了下,“你还挺了解他。”

方灼,“只是透过他以往的行为,能猜到他的一些心理。”

方炜那种人,永远别指望他能像个男人一样,去承担自己犯下的过错。

不是没有勇气,只是不愿意,总抱着侥幸逃脱的心理。

方灼微眯起眼,看向那间紧闭的审讯室,“等他以为自己真的可以逃脱罪名的时候,再把证据甩出来,让他从天堂跌进地狱。”

是真正的地狱。

方灼突然轻笑一声,吓得系统瑟瑟发抖,“你没事吧。”

“没事啊。”方灼脸上的笑意扩大,“后天这一切就能结束了,不知道大佬的保险箱里装着什么。”

233,“可是你还不知道密码。”

方灼,“我可能知道。”

“可能?”

“嗯。”

一切尘埃落地,方灼感觉无比轻松,上车以后一直在叽里呱啦说自己的英雄事迹。

“你不知道,我真的打得他满地找牙,先是左勾拳,然后侧踢,我只是用陶瓷台灯吓吓他,他就尿裤子了……”

顾沉俯身一吻,方灼不出声了。

算起来,今天还没亲过呢,碍于人多,只是很含蓄的抱了抱。

他追着男人的嘴唇咬上去,想把今天的亲亲补回来,这一补不得了,补得他差点断气。

快到家门口时,男人终于放过几乎窒息的青年,“快结束了。”

车刚停下,车门被人从外面迫不及待的拉开。

是管家福伯。

管家在家焦躁担忧了整个下午,终于见到两个主人平安无事回来,顿时老泪纵横。

方灼拍着他的背,诓哄了很久。

管家心情没有平静,“老天爷保佑,千万不要再出这种事情,你们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活着也意思。”

方灼低着头,心里很难受。

按照以往套路,任务结束他就要离开,说不定这次,顾沉也会跟着一起走。

福伯不是任务者,他会被留在这里,独自守着空荡荡的大房子,回忆着从前种种。

这对一个将顾沉和他当成自己孩子的老人来说,太过残忍。

等到管家在摇摇椅上睡着,方灼轻手轻脚跑上楼。

他起初以为顾沉在三楼书房,上去看了一圈发现没人,又下到二楼,恰好撞见传话人从主卧出来。

传话人眉头微蹙,径直过来,把方灼拽到一边,“别去打扰他,他需要休息。”

方灼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了?”

青年的询问太过小心翼翼,搞得传话人都不好意思说重话。

“累的呗,你以为他随随便便就能上来救你?那是跟上头那位拼命拼来的。”

传话人收起平日的吊儿郎当,“除了任务者以外,任何人不得更改人物命运,哪怕是主神自己。

而这个世界中,顾沉并不是任务者,甚至不被允许进入这个世界,是他太过固执,非要进来,这已经主神的最大让步了。可他却得寸进尺,妄图插手你的人生,你觉得主神能放过他?”

方灼望着走廊另一头房间,“你的意思是,他本来只能陪我走到上一个世界?”

“可以这么说。”传话人说,“主神挑选任务者的标准非常随意,却也不容忤逆,他指定是谁就是谁,谁都不能干涉,而你根本不在其中,你的名额是顾沉求来的。不但如此,他还申请和你一起进行穿越测试。

主神为此大发雷霆,以流放的名义,将他打入小世界,算是满足他的心愿,也算是一种惩罚,所以他每个世界总是命运多舛。”

说着说着突然叹了口,那种苦哈哈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要是换成是他,早疯了。

传话人瞥了眼泪汪汪的青年,想了想,干脆都说了吧。

“顾沉每次进入小世界前,他的部分能量,和关于你的记忆都会被剥离抽取。这些记忆在每次穿越完成后,会重新回到他的脑子里,但也仅仅只是暂时。下一次穿越前,又被重新抽走。

不过最后这三次,他一直在通过抽取世界能量,缓慢恢复记忆,并且摆脱了主神在他身上下达的部分禁止。”

“他是我来的第二天到这世界的?”方灼突然开口。

他记得那天顾沉突然晕倒,心脏骤停。

“是。”传话人皱眉,“这个世界确实是你真实的过去,除了你以外,所有人都会按照过去的原有轨道继续人生,包括世界里原本的那个‘顾沉’。他会碍于主神意志,像从前一样,偷偷的监视、偷窥你……”

方灼懵逼,“监视?偷窥?”

233沉痛,“是真的。”

传话人耸耸肩,“我也觉得挺变态,但这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自从遇见你,我们伟大的万千世界创造者,变成了个为爱疯狂的智障……”

方灼护短,瞪他,“能好好说话吗。”

“……哦。”传话人调整表情,严肃道,“他会遵守主神意志,不干涉你的人生。”

“不对。”方灼打断他,“顾沉明明小时候就见过我,还想跟我做朋友,如果他那时候可以有拥有自主意愿,为什么后面却不可以?”

“因为十二岁之前的顾沉,勉强算是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类,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任何事情。而十二岁以后的顾沉,他……”

传话人突然眉头一皱,卡壳了。

然后他从屁股后面摸出个小本本,翻了几页后,说,“我想起来。”

方灼,“……”

传话人,“顾沉十二岁那年是真的死了,同时也让真正的他苏醒了过来。”

方灼迫切,“然后呢?”

“说到这段,得先跟你科普点前情。”传话人微眯着眼睛,回忆道,“在顾沉之前,创造世界的人是主神,在他将这项工作交给顾沉以后,时常对顾沉创造出的世界表示不满,说是太过冰冷,所以顾沉封存记忆和力量,随意挑选了一个世界,想要切身体会普通人类的感情和生活。

然后,他认识了你。

死而复生后的顾沉,由于幼小的身体无法负荷渐渐苏醒的力量,身体状况急剧恶化,被不明真相的管家带出国接受治理。那些年,他一面观察周围的人和环境,一面试着融入,体会他们的情绪和感情,当然,被他观察最多的人是你。”

方灼心情五味杂陈,很复杂。

照这位大哥的说法,顾沉十二岁醒来时,壳子里住的该是成年人的灵魂。

可对方却在自己十二岁那年,寄来了一封信。

这倒也没啥,有啥的是信纸上的火柴人,手拉手,一起笑,还说什么等我回来。

方灼打了个哆嗦,引来传话人蹙眉,“冷?”

“没,是感动。”

“哦。”传话人点点头,“不过那时候的顾沉是个乖宝宝,主神下令不能插手,他就老老实实真的不插手,直到你死……

虽然那是场意外,但他还是把问题归咎于自己没有及时赶到。说实话,那段日子他过得挺糟的。”

顾沉比传话人更早被创造出来,他就像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脑子里只有工作。

偶尔表现出一点情绪,也是因为又被主神喷他创造出的世界是垃圾。

可是在方灼死后的那段时,顾沉简直换了个人。

痛苦、迷茫、颓然,一夕之间有了所有负面情绪。

仿佛是一根枯萎的枝丫,外界的任何一点力量,都能将他轻易摧毁。

爱情这种东西,有毒。

一旦深入骨髓,就是万劫不复,除了你心里的人,没人能救得了你。

传话人低头看了眼小臂上的鸡皮疙瘩,心说,老子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的,谁他妈爱当智障就当去,反正我不当。

他轻轻拍了下发愣的青年,把剩下的话说完,“如果顾沉不跟来,这个世界的‘顾沉’依旧会按照主神意志行事,而你很可能会因为逃不开命运,再一次被推下高楼。”

“这一次可没有重生的机会,你会魂飞魄散。”

“并且任何一个世界,都不会留下你的痕迹,你的存在将被永久抹杀。”

前前后后牵扯的东西太多,而传话人说话又有点跳跃,方灼的心跟脑子里一团糟。

他顺着走廊来到主卧。

顾沉睡得沉,呼吸平稳。

233叹了口气,“他应该是累惨了。”

方灼用指尖戳了下男人的浓黑的睫毛,“嗯,我知道。”

他枕着自己的胳膊,安静看着,男人是真的帅,睡着了帅,拿着钢管揍人的时候帅。

方灼起身,胳膊撑在枕头上,悄悄在顾沉额头亲了一下。

亲完心头痒,又亲了亲眉心,鼻尖,最后是嘴唇。

他亲得陶醉投入,没看见男人颤动的睫毛,啄了几下觉得差不多了,腰上多了一双胳膊。

这双胳膊几个小时前才抱过他,那时两人都站在地上,跟现在情况不同。

顾沉翻身把人压在床上,亲得又凶又狠。

方灼被男人粗重灼热的呼吸烫到,下意识想躲,不小心碰到了个东西。

他暗自撇嘴,不是说能量消耗很大,需要休息吗,明明就很精神。

两人在床上滚来滚去,不是玩儿游戏,而是在进行一种特殊的学术探讨。

这探讨说难不难,说累也不累,就是耗时有点长,而且容易管不住嘴,方灼时不时总要啊一两声,偶尔还要随着男人的动作翻个身。

顾沉是这项学术的资深研究员,每次总是要努力钻研。

而且他这个人,讲究面面俱到,钻研完背面,又将被钻研对象对象翻个面,从正面切入。

方灼打心眼里佩服他这种认真态度,要不然人家能成大事,当大佬呢。

第253章:结局02

送修的手机被送回来的时候,方灼正蹲在花园里,看对门那家小花园里养的几只大公鸡。

大公鸡被丢在篱笆的角落里,蔫哒哒的,就连鸡冠都变得暗淡。

据管家说,对门这家的老爷子要八十大寿了,这些大公鸡是农场送来的,准备用来做菜。

想到大公鸡们的悲惨遭遇,方灼忍不住叹了口气,有点想娃了。

上个世界崩坏又重组,原本生活在那个世界的人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只有鸡崽不见了。

它本不是那个世界的土着,所以就连系统都摸不准,鸡崽到底还在不在,反正中继站是没有的。

管家踩着草皮走来,带着白手套的手心里,躺着一只黑色手机。

“小少爷,这是刚刚送来的。”

方灼回过神,伸手接过来按了电源键,成功开机。

“阿三哥,把视频发给我呗。”

“好的。”系统把视频发过去,顺便更改了手机上的视频详细信息。

方灼点开看,视频录得很有技术含量,镜头随着奔跑晃来晃去,而后面的方炜像头发疯的狗,正凶悍的举着水果刀追着他咬。

方灼给顾沉发了个信息,汇报行踪,随后赶往警局。

队长正焦头烂额,一肚子火气。

方炜就跟嘴里灌了水泥似的,死活撬不开。

最几把烦的是,他还总是一副气定闲神的样子,饶是警员告诉他,“你哥已经证实你是绑架犯之一”,他依旧闭嘴不谈。

完全就是个钢铁造的蚌壳,嘴巴又硬又紧,牛逼。

方灼手机里的视频就是及时雨,队长见他赶来,眉开眼笑,立刻让技术科去把视频导出来,又还给了方灼。

“他还是不开口吗?”方灼被带到审讯室外,隔着单面玻璃看向里面的人。

被关了近四十八小时,方炜身上的戾气消散,显得颓废落魄。

因为犯人极不配合,审讯室里只留了他一个人,不就是打心理战么,大家多的是时间跟他消耗。

方灼在外面站了会儿,“我进去跟他聊聊。”

队长思索片刻,“行。”

审讯室里,方炜戴着手铐,坐在一张木椅上。

听见背后脚步,连眼都懒得抬,他不吭声,不签字,能拖一天是一天。

他其实也知道自己大概是逃不过了,可心里仍旧抱着侥幸。

万一,万一方灼大发慈悲,放过他呢。

“气色不错。”对面传来说话声。

方炜浑身一震,惊讶抬头,“是你。”

方灼一脸无害,“是我,看到哥哥高兴吗?”

方炜摸不准他来的目的,闭嘴不言,只是死死盯着对面,恨不得能看穿那层皮囊,知道方灼内心的真实想法。

方灼在他对面坐下,“警察说你不愿意配合。”

方炜别开脸,手稍微一动,手铐就哗啦作响。

方灼往后靠在椅子上,忍不住挑眉,到这时候了还这么拽,真拿自己当根葱呢。

“你以为不承认,别人就拿你没办法了是吗。方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方灼说话带笑,“世界上没有包得住火的纸,你老老实实交代,还能争取宽大处理,但你偏要反其道而行,真不知道你是蠢,还是太自作聪明。”

方炜咬紧牙,两腮肌肉僵硬。

“我已经向警察同志说明,你是绑架的主谋。”

“我不是主谋,是他们逼我的,一切都是他们逼我的!”方炜猛地站起,死死撑着桌面,“方灼你不能这么害我,你是我哥,你应该告诉他们我是无辜的。”

“你无辜吗?”

“我真的是被逼的。”方炜慌了神,他没想到方灼竟然真的不念旧情。

怎么会呢,他怎么能这么残忍。

“那在房间里的时候呢,你拿刀追我,要杀我的时候呢,也是被逼的?”

方灼声音始终平淡,像是与人普通聊天,却又有有种咄咄逼人的感觉。

方炜脸色苍白,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当然是,哥,你是我哥,如果不是被逼无奈,我怎么可能让你陷入危险。”

“哦。”方灼看了眼天花板上的吊灯,嘶了一声,“我就说嘛,你可是我亲弟,这种事儿就是畜生都干不出来。”

方炜嘴唇动了动,拳头上青筋凸起来。

方灼笑着掏出手机,放到桌上,点开那段视频,“给你看个秘密。”

看完保准你发疯。

方炜盯着视频里的自己,两眼发直,眼睛差点鼓出来。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样可怖的一面。

五官扭曲,毫无人性,举着刀追着方灼跑的样子,跟疯子没有区别。

方炜听着手机里憎恨的低吼,突然浑身一震,抢下手机,用手腕上的手铐,硬生生把手机砸成两半。

“说你蠢还不信。”方灼手指在桌上敲打着,“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当然已经提前备份,哦,对了,警察手里也有一份。”

“故意伤人潜逃,绑架勒索,杀人未遂。”方灼从凳子上站起来,“够你吃一辈子牢饭了。”

方炜定定站在原地,眼前恍惚,“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激我……”

废物,废物,废物,这两个轻易就让他失去了理智。

就连他行凶的水果刀,也不是方灼失脚踢过来的,而是故意的。

“魔鬼,你才是魔鬼,你早就计划好了!”方炜暴躁的站起来,把桌子掀翻。

警察从门外冲进来,迅速将他制服。

方炜拼命挣扎,嘴里不断谩骂,“报应,你会遭报应的!”

那声音渐渐被甩在身后,越来越远。

方灼走出审讯区的走廊,看向接待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

他后退着,坐到窗边的长椅上,“阿三哥,我是不是有点太卑鄙了。”

233,“没有,你很好。”

方灼没说话,低头看着脚尖,半晌才说,“大佬知道了不会讨厌我吧。”

233,“你什么样子他都喜欢。”

方灼扭头看向窗外,天空碧蓝,阳光刺眼,缀满绿色的枝丫随着微风晃动,突然羞涩的笑了笑,“嗯,我也这么想。”

233,“……”

呸,好端端的发神经,害它白担心。

把方炜彻底从生命中摘除,方灼简直神清气爽,刚到家,就被管家推上二楼试衣服。

西装是刚送来的,估计刚被熨烫过,还是温热的。

管家站在衣帽间门外等。

不一会儿,他回头,两眼一亮“小少爷真帅。”

老人家表情认真,看得方灼老脸一红,假谦虚,“一般一般吧。”

管家连连点头,陪着他的假谦虚,“小少爷说的是。”

方灼,“……”

西装大小正好,就是腰身和屁股那儿有点宽松,显得有点空荡荡的。

方灼觉得无所谓,反正就是去参加个宴会,又不是选美。

“已经做好了?”是顾沉。

男人走进来,顺手撤掉系紧的领带,解开外套纽扣。

他斜靠在门框上,“转一圈,我看看。”

方灼挺不好意思,僵硬地转了个圈圈,在顾沉面前,他的脸皮厚度自动降级。

“还行吗?”

“行,挺好。”顾沉走近,用手指丈量了下。

这宽松度正好,不显腰线。

屁股后面就更不用说了,西裤笔挺垂落,不会大的很夸张,但也看不出屁股很翘。

顾沉非常满意,手臂一勾,把人勒进怀里。

管家轻咳一声退出去,替两人把衣帽间的门带上。

没多久,衣帽间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过了很久,从里面出来一高一矮两个人,一个步伐稳健,一个走路像鸭子,脸红得要滴血。

两人离开以后,管家指挥着神出鬼没的佣人,悄默声地将被搞得乱七八糟的衣帽间整理一番。

不到二十四小时,搞了两次大事,方灼当晚睡得死沉。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大街上,顾沉不见了,阿三哥也不见了,四周空旷无人。

然后,他醒了,吓得差点尿床。

此时黑夜已经变成白天,太阳快升至半空。

房门被轻轻推开,见小少爷终于醒了,管家走进来,手里端着托盘,“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午饭快好了。”

方灼点点头,囫囵喝了点豆浆,吃了个白煮蛋,匆匆进浴室洗了个澡。

午饭后没多久,大卫的电话来了,问他准备好没有,紧不紧张。

杀青宴嘛,剧组的工作人员,尤其是导演,肯定都要到场,这是拉关系的好时候。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讨到新角色。

大卫兴致勃勃,满含希望,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将来要大展宏图,把手里唯一的艺人扶上神坛。

方灼张了张嘴,没硬的下心这个时候泼人冷水,“晚点我有话想跟你说。”

大卫以为是之前让他挑的剧本定下来了,态度豪爽,“行啊,咱们到时候边喝边聊。”

五点过的时候,别墅外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大卫一下车就看见正在浇花的管家。

管家冲他点头致意,“您稍等,我去叫小少爷。”

方灼出来时,手里拿着电话,听那腻腻歪歪的语气就知道听筒对面的人是谁。

今天运气不错,路况很好,一路通畅到了宴会现场。

那是全市最高的一栋楼。

方灼仰头看上去,那些站在顶楼餐厅窗边的人,小如蚂蚁。

“阿三哥,是这儿吗?”

“嗯。”233说,“你别怕,都过去了。”

方灼咽了咽口水,深吸口气,揽着大卫的肩膀迈入大楼。

参加杀青宴的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只有两个主演因为参加颁奖礼还没到场。

导演正在跟人聊天说话,见方灼进门,举手打了个招呼。

这可把大卫给激动坏了,他拉着方灼走到一边,“导演还记得你,待会儿咱们去敬敬酒,勾兑勾兑,好让他对咱们加深印象。”

方灼摇头,“不了。”

大卫愣住,“怎么了?”

“我以后不会再拍戏了。”方灼伤感,他挺喜欢大卫的,可惜要拜拜了。

“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大卫紧张起来,“是不是顾先生不想你拍戏?”

拍戏嘛,男男女女搂到一起,抱到一起,甚至亲到一起在所难免,金主爸爸介意这个,不让他方哥拍戏也是有可能的。

毕竟顾沉那个人……啧,一言难尽。

一口黑锅被突然扣在大佬身上,方灼懵了,急忙摆手,“不是不是,是我自己的原因。”

“你什么原因?”大卫暴躁,“你不是说喜欢演戏吗?之前演个尸体都那么起劲儿,现在路已经铺到脚下,你却跟我说你想走了?”

方灼不知从何开口,总不能说哥哥我活不久不过今晚,你节哀顺变吧。

想了想,他说,“我要走了。”

大卫蹙眉,“走?出国?”

方灼干脆点头,“今晚就走。”

大卫难以接受,这也太突然了,“我需要静静。”

方灼跟在哥们儿身后转来转去,怕他想不开,从楼上跳下去。

大卫是真想不通,宽敞得柏油马路从脚下一路往前延伸,还没踩踏实,面前突然多了个止步标语。

呕死了。

一连灌了好几口红酒,大卫冷静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没有权利干涉,更何况,作为朋友,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刚才我太心急了,语气有点过,你别往心里去。”

方灼摇头,“没有,也怪我没有事先告诉你。”

大卫吸了口气,继续说,“出去以后记得常打电话,你要是走了,我也不干了,回去继承家产,接我老爹的生意。”

听听,多霸气,这是个很有个人色彩的富二代。

见方灼跟自己经纪人躲在角落,其余人也不便打扰,只是目光总是若有似无的瞥过去,观察着两人动向。

就在这时,那边传来手机铃声。

方灼看也不看就接起来,“你到了吗?”

暗中关注这边的人们,开始蠢蠢欲动,考虑该什么时候上去搭话,等到金主爸爸来了,就可以顺理成章介绍自己。

“到了。”顾沉说着电话走进来,一眼就看见角落里的青年。

方灼冲男人招手,等人到跟前,递了杯水过去。

周围盯着这边的人,立刻上前招呼寒暄,顾沉偶尔回应,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方灼身上。

大家都是社会人,有眼色,看他没兴趣搭话,只好识趣的走了。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方灼开始紧张,呼吸困难,心跳加速。

以至于从杀青宴结束到他抵达家中,脑子里全程空白,直到他被男人拉到二楼的某个房间门外。

房门常年上锁,只有顾沉能打开。

方灼曾无数次好奇,也曾跟管家探讨过,里面究竟有什么秘密,能被顾沉这么宝贝。

随着吱呀的开门声,目光跃入,被窗外月光撒上了朦胧的房间非常空旷,只有满墙的照片。

照片里记录了一个人的成长,从八岁到二十四岁,从幼稚孩童到青葱少年,一天不落。

顾沉脸上镇定,心里发虚,他也知道这种行为不好,却迫切的想告诉对方,即便是我不在,我也一直关注着你。

更何况,上次方灼看到他手机里的偷拍照片,表示出明显的喜悦。

这次是一整屋子的照片,青年应该会更高兴吧。

方灼高不高兴是个未知数,阿三哥先不淡定了,再也无法抑心里的愤怒,低声尖叫,“我以为他只是监视偷窥,没想到他竟然还……”

方灼打断它,“没事的,之前不是就有过铺垫么,我完全能接受。”

233,“……”

方灼转过头去,一瞬不瞬地盯着男人的眼睛,翘着嘴角,眼底带笑。

两人对视没几秒,顾沉就先败下阵来,红着耳根蹙着眉说,“我送你的东西在保险柜里。”

方灼没接茬,仰头在男人嘴上亲了一口,“这么喜欢我啊?”

顾沉耳根发烫,假装没听见,拖着青年的手来到墙角,那地方有个保险柜。

保险柜是指纹和密码双保险。

顾沉冲方灼抬了抬下吧,“无名指。”

方灼默默看了眼右手无名指,心说,这不是戴戒指用的吗。

心脏突然咚咚跳起来,“阿三哥,我心脏要爆炸了,我真的要回家了。”

233,“先开保险柜把。”

方灼蹲下,把手指按上去,滴滴声响,解开了第一道锁。

顾沉弯腰靠近,声音贴着方灼的耳尖,“知道密码吗?”

方灼仰头,“可能知道。”

顾沉示意他继续。

方灼尝试着回忆了下,顾沉之前说过一个时间,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120806。

八个数字输入完毕,保险柜开了。

顾沉从里面取出不足掌心大小的方盒子。

盒子材质不明,黑色的外镶嵌着闪烁的的金色光点,顶部一朵刺绣的玫瑰花。

玫瑰娇艳欲滴,栩栩如生,定格在最美的时候。

盒子被打开,里面躺着两枚素戒。

简简单单的圆环,不起眼,只有戴上的人才知道它的独特与珍贵。

顾沉抬起方灼的手,捏住无名指,将圆环推轻轻往上推,并亲吻他的额头,“生日快乐,我带你回家。”

白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刺得人睁不开眼,耳朵里是尖锐的鸣响。

233的声音穿插其中,“编号000号外挂派送员已光荣完成任务,您将在三秒后穿过世界屏障,返回外挂局。”

方灼忍着强光努力睁开眼,顾沉的身体正在逐渐被吞没。

他冲男人笑了笑,嘴唇翕动,无声的说着:

未来,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第254章:番外01

方灼在白茫茫寂静的空间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扇打开的门,有行人从门前走过。

从衣着看,和之前的现代世界没有差别。

他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回头看了眼身后。

之前与自己五指相扣的男人消失后,再没有出现过,233也失去了音讯。

但他并不害怕。

因为他知道,顾沉总会找来的。

方灼深吸口气,步伐变得开阔轻快,穿过门的那一刻,身体震颤,仿佛突然灌入了新的力量,打通了任督二脉。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说笑,有人追逐,大马路上车流不息,仰头望去,四周全是高楼。

这地方就像个普通城市,没什么特别的。

方灼往四周看了一圈,背后的门不见了。

又在心里喂了几声,系统还是没出来。

他有点烦,虽然阿三哥有时候会怼他,时不时冒两句骚话,但他已经把它当成最好的朋友了。

真要是就这么再见了,他估计要难过很久。

“喂,小兄弟,住宿吗?”一位中年大妈不知从那儿突然窜出来,拉着方灼的手不放。

方灼扭动手腕,居然挣不开,大妈的手劲儿真大。

“谢谢,不住。”

“不住?”大妈笑呵呵道,“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们家旅店就在前面,你可以去看看,合适再住下。”

“我真不住。”方灼用力把手腕上的五指掰开,往后退了几步。

大妈不肯放弃,“小兄弟,我真不是坏人,我看你身上没有工种标识,是刚刚从乡下来的吧,是来探亲还是找工作,我都可以帮你。”

方灼这才注意到,身边经过的每个人,手腕上都有个手环,有些颜色一样,有些颜色不一样。

颜色一样的,工种相同。

方灼收回眼,发现对面的这大妈还在看他。

大妈态度热络,眼里充满了打量和探究,方灼嘴角一抽,不会是人贩子,或者开黑店的吧。

方灼,“抱歉,我不探亲也不找工作。”

大妈眉宇间闪过一丝阴鸷。

这小年轻长得不错,又是乡下来的,还什么都不懂,最好骗了。

她跟着方灼一路往前走,“那你现在想去哪儿,说不定阿姨跟你顺路。”

方灼脚下一停,眼下确实缺一个向导。

他瞥向满脸慈爱的大妈,态度变了,“阿姨,这是哪儿?”

“这是中心城。”大妈心头窃喜,总算是正式搭上话了,“这地方每晚都有要宵禁,你要是找不到地方提前住下,到了晚上还在街上游荡,会被警察抓走的。”

方灼怕怕,“真的?”

“当然是真的。”大妈继续吓唬,“而且手环里嵌着身份识别卡,你没有手环,在这座城市你就是黑户,一般来说,在警局呆一晚后,会被送去城外的收容所。”

方灼眉眼耷拉,“那,那我怎么办。”

“跟我走,阿姨先带你找地方住下。对了,你行李呢?”

“没有。”

大妈不在意道,“没有就没有吧。”

方灼跟着大妈东拐西拐,进了条小巷子。

巷子尽头的确有间旅店,旅店门口晃荡着几名小混混,衣衫褴褛,自以为很潮,头发还是杀马特彩虹色。

其中一个小混混咬着牙签,“张姐,来生意啦。”

大妈警告的瞪他一眼,压着声音说,“别捣乱。”

小混混冲着她的背影比了个中指,突然“咦”一声,从屁股兜里出一张纸。

他将其展开,蹙眉看了两眼,又扭头看向已经走进旅店的方灼,震惊的牙签都掉了。

老半天,小混混嘴里蹦出一个字,“操。”

旅店的前台,工作人员放了一张表格在桌上,让方灼认真填写。

表格涵盖的填写事项很多,家庭、住址、家庭成员、婚姻状况等等,这根本不是住宿登记,更像是摸底。

这些人应该是想确定他的身份,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无依无靠,从乡下来的土包子。

方灼咬着笔头,看向旁边的大妈,又看向和服务台内的女人。

他微眯起眼睛,“阿姨,我不识字。”

两人一愣,服务台内的女人率先回神,“张姐,你帮他填吧。”

大妈抽出方灼手里的笔,温声问道,“小兄弟,你叫什么?”

“方灼。”

“你说你叫啥?”大妈瞪大眼睛,“哪个方,哪个灼?”

服务台后的女人低下头,从电脑里的垃圾箱中,找出一份文件。

是一份于半个月前发放的悬赏,悬赏上贴着一张正面免冠的高清照片。

女人眼珠子鼓出,差点一口气背过去,老天爷,这是领了个炸弹回来。

她清了清嗓子,拼命跟对面的大妈眨眼,都快眨抽筋了。

方灼飞快探身瞥了眼,虽然只瞄到一点自己的照片,但基本已经可以确定,顾沉正在找他。

说不定还搞得人尽皆知,要不这两人不会表现那么怪异。

大妈干爽的额头开始冒出冷汗,笑容僵硬,“小兄弟,咱们这地方房满了,要不你去其他地方?”

悬赏上并未说明,官方要找的青年是好人还是坏人,但这事儿他们不能沾。

旅店表面看着挺正常,底下却是个秘密的黑色交易场所。

交易商品不是物,也不是毐品,而是人,娇嫩的少年少女。

这事儿要是被寻找青年的警察,或者别的什么机构人员发现了,这里的人全都要挨枪子儿。

柜台内外的两人越想越害怕,恨不得踢脚把人踹出去。

大妈咽了咽口水,“小兄弟,行不行你倒是说句话啊。”

方灼,“阿姨,我真没地方去。”

大妈想哭,早知道之前青年戒备的时候,自己就该转身走人的。

柜台内的女人稍微镇定点,“要不这样吧,张姐,你带他去咱们分店住吧。”

大妈正纳闷哪儿来的分店,触及女人快眨抽筋的眼睛,恍然大悟,“行,行,小兄弟,我带你去其他地方住。”

方灼默默跟上,悄悄记下路线,结果刚到闹市,大妈就不见了。

方灼,“……”

这是把他给丢了。

“喂。”肩上突然被拍了下。

方灼转身,对上一个杀马特,是之前在旅店门口,叼牙签的那个小混混。

小混混微眯起眼睛,下意识摸摸屁股兜里的那张纸,“天马上就黑了,你没有身份识别证,是不可能在任何一家酒店登记入住的。”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当然,刚刚那种黑店除外。”

方灼反问,“真的有宵禁?”

“当然。”

“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方灼仔细观察着小混混的表情。

“我虽然不务正业,但还不至于干那种缺德事。”小混混神色骤变,“你知道他们不干净?”

“猜的。”方灼两手插在兜里,经过有天眼的地方,就举手挥一挥。

这些东西都是联网的,说不定顾沉看见以后,就来接他了呢。

小混混紧跟上去,“我带你去我家吧。”

这可是个金疙瘩,得先藏起来。

“不去。”方灼抄着手等信号灯。

三十秒后,红灯变绿灯,他抬脚往前面过了马路,转过街角的时候,目光突然一顿,直直落向不远处的一家小餐馆。

餐馆门口有只笼子,笼子里蹲着一只鸡。

是只公鸡。

大公鸡的羽毛黯淡失色,鸡冠耷拉着,眼皮半垂,要死不活的样子。

小混混顺着方灼的眼睛望过去,“饿了?”

方灼指过去,“那只鸡……”有点眼熟。

尤其是双黑豆眼。

小混混跟着他的金疙瘩,来到那家苍蝇馆子门外。

大公鸡似有所感,猛地直起脖子,黄色的小尖嘴张得老大,随后扑腾翅膀,在笼子里疯狂跳跃。

小混混目瞪口呆,“疯、疯了。”

方灼瞪他,“这是在高兴。”

大公鸡应和,咯咯叫了两声。

方灼的手指伸进笼子,在大公鸡的小尖嘴上轻轻刮过,笑了笑,“等我回来。”

“喂,你干嘛。”小混混蹙眉,不耐烦地拽住往里走的青年。

饭馆老板一直坐在翘着二郎腿看外面的情况。

他走出来,瞧着两人的衣着不像有钱人,不耐的啧一声,“现在不是营业时间。”

“老板,你外面那只鸡怎么卖?”方灼问。

老板嗤笑,“想买?”

方灼点头。

老板觉得有点意思,走到笼子边,一脚踹过去,里面的大公鸡吓得咯咯直叫,羽毛都落了几根。

方灼蹙眉,脸色不太好看。

老板抱着胳膊,“这小畜生偷吃了老子不少大米,我本来打算今天就把它宰了下酒的,不过你要买,也不是不可以……你给这个数。”

方灼没懂他具体指多少,还在思量。

站在他背后的小混混先绷不住了,“你怎么不去抢!”

老板对这不知道打哪儿来的野鸡仇恨入骨,偷吃他后厨的东西不说,抓捕的时候还啄了他几下,贼痛。

这两天他时不时对着鸡笼子踹几下,发泄发泄,原本因为生意不好而烦闷的心情,很快就能得到舒缓。也难怪有人喜欢虐猫虐狗。

刚刚那个价格不过随口一说,卖出去了就当白捡一笔钱,

卖不出去嘛,就留着继续折磨呗,反正最近也闲得慌。

他有用脚去勾了下笼子,看向方灼,“到底买不买,不买赶紧走,别挡着我做生意。”

“买。”方灼语气干脆,扭头看向小混混,“借我点钱,我尽快还你。”

小混混瞪眼,“你疯啦,这小畜生根本不值这个价,他坑你的。”

方灼固执的望着他,显然没听进去。

小混混叹口气,得,谁让人是金疙瘩呢。

他不甘不愿的掏出钱包,抽了几张钞票给老板,脸比锅灰还黑。

老板没想到两人这么痛快,在心里骂了句傻逼,赶紧把钱塞进口袋,打开铁笼子,掐着大公鸡的翅膀,丢给方灼。

“这玩意儿会啄人,小心点。”

方灼把大公鸡抱在怀里,心疼坏了,轻轻戳了戳软趴趴的红鸡冠,“走,带你找金大腿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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