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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再苏就炸了(四)——朝邶

第96章:恶龙的宝藏17

三、三分之二?

方灼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也是天旋地转,被这几个字给炸懵了。

一半不够,还他么给三分之二,大佬这是有多爱我啊!

方灼赶紧让系统把数据调查来,果然,小星星被点亮了,目前是四颗啦。

大佬的爱真实诚。

他心里啧啧啧,跟系统说,“阿三哥我错了,真的,我现在特别想给自己一个大耳巴子,大佬哪里是吝啬,分明是在酝酿大招。”

233说,“一个耳巴子哪里够,至少得两个。”

方灼说,“到底不是亲生兄弟,心真狠。”

233赏了他两个字,“呵呵。”

方灼听出了嘲讽和冷漠,撇撇嘴,开始纠结要选哪些。

大佬的卡就是不一样,颜色比较单一,不是黑卡就是金卡,颜色上没法多做选择,那就从尾号上选吧。

结果方灼发现,大佬可能有点小迷信,尾号不是6就是8,两个都很招人爱。

他为难的抬头,“霍先生,要不你帮我选吧。”

霍延,“……”

这跟拿刀往自己身上刮有什么区别?

眼前的人不再是呆蠢的小白兔,而是一只还要吃他肉的狼。

霍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一句话,“自己选。”

方灼叹口气,“可是6和8我都很喜欢呢。”

放弃哪个都觉得很遗憾,最好是全都揣进兜里。

呸,不能这么贪心。

他都想好了,除了家用以外,剩余的钱得都给大佬攒着,要是有一天大佬垮台了,这些钱应该够他东山再起。

听了少年的话,霍延脸上的阴郁逐渐加重,呼吸变得粗重。

他绷紧拳头,竭力克制住怒火,收起那些银行卡塞回钱包里,“那就都别要了,省的你纠结。”

方灼,“……”还有这种操作?大佬你这是耍赖吧。

方灼坐在床上,眼睁睁看着霍延大步离开,老半天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保镖抿了抿嘴,有些恨铁不成钢,“贪心不足蛇吞象,你嘴那么小,能全塞下去吗?”

“我没想全塞啊……”方灼的心情过山车,突然高涨,又突然从云端跌到谷底。

好在他健忘,这点小事打两盘游戏就全忘了。

那头,艾佳见他迟迟没领红包,又发来消息。

方灼这才想起正事,刚准备点开红包,霍延如同一阵飓风,又气势汹汹地刮了回来。

他粗略扫了眼屏幕上的对话,把手机截过去扔远了,啪的一声,方灼面前就被撒了一堆银行卡,紧接着脑门上被粘了张小纸片,是一张便利贴。

“密码都是同一个,自己背下来。”霍延冷冽道,给钱都给的高高在上。

他刚刚出去,被保镖补了不少毒鸡汤。

譬如,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来带来,死不带去。又譬如,钱嘛,没了可以再赚,可是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保镖们也是冒死谏言,这棵铁树好不容易才开花,如果这朵花落败,再想有下一朵,怕是比登天都难。

他们也是真心诚意位老板好。

方灼眨了眨眼,错愕的看向男人,慢动作的捧起那堆卡,热泪盈眶,恨不得抱着金主爸爸嚎啕大哭。

太感人了,大佬怎么能这么好。

一看着少年眼里闪着金光的泪花,霍延就觉得口干舌燥。

他遵从本能,俯身轻舔,将那一点少得可怜的金色液体卷入口中,甜的。这一刻,他竟然觉得那一堆银行卡给得很值。

方灼细心的数了下,和之前大佬掏出来的数目一样,这是一张都没给自己留。

他分了三张以8结尾的银行卡过去,“给你。”

随后用网银把金主大佬的钱转给自己,又转给了冬冬,就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他将那些银行卡,整整齐齐的装进了自己的破钱包里,又把钱包塞进了衣帽间的衣服里藏了又藏,像只努力藏食的小动物。

霍延捏着那三张卡,心情复杂。

他知道金钱对人类同样极具诱惑,而少年竟然连犹豫都没有,就退回了三张。

心里柔软了一团,想把小金人整个人都塞进去,关在里面不放出来。

方灼把巨额财产藏好,心满意足地往外走,脚刚跨出衣帽间的门,人就被扯了过去按在墙上。

铺天盖地的亲吻落下,霍延的牙齿拖拽着少年的舌头,又吸又咬,恨不得把人拆解入腹。

方灼被亲得快窒息了,推了好几下才将男人推开,撑着他的胸口大口喘息。

霍延扣着他的后颈,把人压近,抵住少年微凉的额头,“喜欢钱吗?”

傻子才不喜欢呢,方灼坦白道,“喜欢啊。”

霍延的眼神极具侵略,语气却很温柔,“那就乖点,听话点,我给你赚更多的钱。”

方灼把头埋进大佬胸口,用力抱住,大佬怎么能这么可爱啊,真想把全世界最好东西也给他。

啧,别说,这玩意儿他还真有。

时光回溯嘛,这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可是这次任务难度大,也没有任何提示,他甚至无法确定,外挂究竟是在自己身上,还是在其他某个地方。

方灼苦恼的抓了下头发,从霍延怀里退出来,“先生,我能问一下,你们在海里找什么吗?”

以前的霍延对他有防备,不说很正常。现在不一样,男人把家底都掏给他了,而且还有四颗星星摆在那儿呢。

方灼有底气,一定能听到想要的答案。

霍延目光沉甸甸的压下来,攥紧他的胳膊,意味不明地反问,“你确定自己想知道?”

“我确定。”方灼攥紧男人胸口的衬衣,垫脚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我想了解真正的你,全部的你。”

霍延眸色渐渐深谙,将人放开,摘掉了自己的左手手套,露出手背上的黑色麟片,“我在找一把钥匙。”

钥匙?方灼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他怔了怔,目光落在男人手臂上,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这个是怎么回事?疼吗?”

没有害怕和嫌弃,这个反应出乎意料,霍延笑了一声,“不疼。”

方灼沉默片刻,迟疑的确定,“你难道是条鲤鱼精吗?真巧,我是……”

钥匙精三个又被卡在了嗓子眼。

“我不是。”霍延严肃着脸,“我是龙。”

哦,是条龙啊。

卧槽,龙?!

方灼惊愕,瞪圆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到了这个时代,龙早就成了被后人加工的神话,少年不信很正常。

鉴于场地原因,霍延没搞大事情,只是来了个小变身,只听见“噗”的一声,大佬凭空消失了,衣服落到了地上。

方灼蹲下,发现衣服里有东西在蠕动,掀开一看,还真是条长着犄角的小黑龙。

眨眼间,黑龙就顺着他的脚踝,爬到了他的大腿根,龙身擦过裆部,随后爬上胸口,直接钻进了他的衣服里。

他明显感觉,自己胸前某颗红豆被蹭了一下。

方灼:“!!!”

方灼赶紧伸手,把老变态从衣服里拽出来。

小黑龙的全身漆黑,看不出表情,那双金色的眼睛,却绽放着骇人的冷光。

方灼讪讪的把抓的姿势改为了捧,非常狗腿的把大佬带出去,放到了床上,还体贴的找来干净的衣服摆好。

不过眨眼间,一具成熟男性的身体杵在了面前。

方灼脸一红,默默背过身,衣料摩擦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化作一支笔,细致的描绘出男人穿衣的每个细节,和肢体动作。

骨节分明的手指,结实有力的手臂,肌肉紧实的腹肌,还有被包裹的……

方灼被自己脑海里的画面震惊了,用力在腿上掐了一把,飞快跑去厨房拿了瓶冰镇矿泉水,仰头灌了将近一半,终于冷静下来,这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霍延要找一把钥匙,而他恰好是一个钥匙精,霍延是龙,而他的背上恰好也有一条龙,这其中会不会有关联?

方灼把系统喊出来,“霍延找的钥匙是我吗?”

233见他终于触碰到了关键线索,迫不及待的肚子里的秘密倒了了出来,“是的,你是打开龙族龙冢的钥匙。”

方灼哇了一声,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厉害,耐思!

“那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方灼纳闷。

233说,“这是剧情的一环,我不能透露,不过你可以去问你爸爸。”

方灼没有半刻耽误,缩到另一个房间的,给林江河拨了过去。

最近台风天,林江河没出海,赋闲在家,每当看见窗外飘摇的风雨,就会想远在金银岛的儿子。

“儿子啊,在金银岛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回来?”期间父子俩也曾通话,互报平安,可林江河还是想儿子想得紧

听见听筒里满满都是雀跃和思念的声音,方灼有点不知所措,不自觉地用脚尖踢着茶几腿。

“我也不清楚,来接我们的船还没到呢。”

记忆中,林江河对原主很好,突然让他问对方自己的身世,总觉得有点伤人。

见儿子迟迟不说话,林江河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没有。”方灼继续踢茶几腿,心里烦躁,迂回开口,“爸,您实话告诉我,我妈是不是没死,她还活着。”

这问题原主小时候问过很多遍,林江河的答案只有一个,死了。后来原主就把问题藏在心里,不问,但始终怀疑。

如今多年前的旧话重提,林江河怀疑儿子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当年捡孩子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少,大家虽然口头答应不透露,谁知道私下里会不会当成谈资说出来?

林江河重重叹口气,不管有没有流言蜚语,有些话迟早还是要说的,“有件事情你满十八岁那天,爸爸就想告诉你的。”

“你不是爸爸亲生的孩子,你是爸爸捡来的。”林江河的语速很快,他担心稍微说慢一点,就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雨停退潮我去沙滩上捡螃蟹,结果却在咱们家南边的岩石缝里捡到了你。你当时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尤其是脑袋,磕了老大一洞,流了好多血,后来我就把你送去了医院。据医生说,要是再晚一点,你的命就没了。当时你应该有四五岁。”

方灼,“那我的……”

林江河打断他,“别打岔,听我说完,你在医院躺了三天才醒,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当时的渔村还很落户,法律观念淡薄,林江河养了几天小孩儿,实在喜欢,就自私的把孩子留下来,又想办法找人落户登记。

从此三十还没娶媳妇的林江河,却多了个叫林海洋的儿子。

这些年林江河过得并不安稳,尤其是年纪大了,更加需要孩子陪伴,他总是担心有一天林海洋会离开,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只是没想到,这天来的这么快。

林江河说完以后,沉默了片刻,“如果你想要找你亲生爸妈,爸……我可以帮你,我还攒了一些钱,打算将来给你娶媳妇的。”

方灼听着林江河硬挤出来的笑声,胸口憋闷,“我没有亲生父母,你就是我亲爹。”

两人把话说开了,相处反倒更轻松了,又多说了几句,方灼才挂掉电话。

他握着手机,静默地坐在床边。

失忆大法好,他是怎么到的海边,怎么才能变回钥匙打开龙冢,还有他背后的越来越金光闪闪的大金龙,又有什么作用……他全都不记得了。

谜团还有很多,但既然已经找到线头,彻底拆开只是时间问题。

方灼没办法口头说明自己的妖精身份,那其他的呢,譬如我的是你的钥匙?

他张嘴试了好几次,但凡是和身份有关的信息,全都无法出口。

说不行,那我写或者画总行了吧,结果两样都不行,这是世界规则的限制。

听见手机响,他把笔一丢,伸手取了过来。

霍延扫了他一眼,方灼立刻把手机递过去。

霍延说,“我不看。”

“哦。”方灼二话不说,拿着手机走到一旁,余光瞥到男人追来的眼神,偷笑了一下。

屏幕上,是冬冬发来的消息。

【救命。】

紧接着就是一段语音,混着奔跑的嘈杂声,“救命,有人在追我。”

方灼霍然起身,喊道,“冬冬好像出事了!”

T的存在就像个定时炸弹,谁都不知道他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冬冬的微信号就是手机号,保镖一边往外走,一边照着拨过去,是一串令人心焦的忙音。

霍延人手不够,跟其他老板借了几个人,在酒店上下四处所搜。

最终是在酒店负一层的停车场里找到了人。

地下室因为暴雨,积了很多水,冬冬半截身体陷在角落的污水中,似乎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他不停的发抖,下颚处有一条新鲜的血痕,正在冒血珠子。

奄奄一息的青年被带离停车场,送回房间,结果一进门,冬冬就开始声嘶力竭的干嚎,说什么都不肯住,还说里面有鬼,那只鬼要杀他。

几个保镖有些为难,看向霍延。

霍延的钱是绝不可能花在外人身上的,漠然道,“让他自己另开一间。”

冬冬现在吓得神不附体,没那个意识,最终还是他的同事,去他房间找到钱包,帮忙重新开房。

方灼一直安安静静的站在霍延身边,视线一直落在冬冬下颚的伤口上。

扒皮魔就是从下颚下手,顺着将脸皮扒下来的吗?

他打了个寒颤,默默朝霍延靠拢。

虽然开了房间,但是冬冬还是不敢一个人住,总是担心那个人又回来杀他。

曾经称兄道姐的兄弟闺蜜们,谁多不愿意陪他,生害怕受到牵连。

最终,他将希望放到了方灼身上。

开玩笑,方灼是有家室的人,就算是他愿意,霍延也不愿意。

所以晚上的时候,就收到了很多条来自冬冬的信息。

对方大概是真的吓狠了,颠三倒四的述说当时的险情,字里行间都透着,我好害怕。

方灼对扒皮魔挺好奇,想多了解一些,时不时会回复一句。

同时,为了让霍延明白自己就是他要找的金钥匙,他一早就脱了上衣,光着背趴在床上,露出后背的栩栩如生的大金龙。

金龙依旧是那副昂首呼啸的姿势,只是气势更强了。

尤其是那双红如滴血的眼睛,有好几次,就连霍延都感觉,那双眼睛逼真有神,像是活的。

他从后面覆上去,将人压在身下,感受着对方微凉的温度。

其实少年的身体受到龙精的滋润,畏寒已经开始好转,大概是这些转变太过微小,就连方灼自己都没有发现,每天依旧雷打不动的穿着贴暖宝宝的衣服。

巨龙大佬就在背后,方灼机警,把手机抛远,打算秒睡以保住自己那朵娇嫩的小花花,男人却伸手,拿起手机塞回他手里。

不容置喙的命令,“继续。”

因为没电,房间里到处都是蜡烛。

方灼就这样当着自家男人的面,在浪漫的烛光中,跟另一个男人继续聊天。

方灼:【那你看清他的长相么了?】

冬冬:【停车场的光线昏暗,我没看清……林海洋,我真的好害怕,我刚刚又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你说会不会是他又回来了。】

方灼:【不会。】

今天下午扒皮魔才杀人未遂,酒店里现在到处都找他的人,傻子才会在这个节骨眼再次作案。

冬冬却不这么认为,【就一晚行不行,你能不能过来陪我?】

下一秒,方灼被男人压得快喘不过气来了,蹙着眉动了一下肩,随后耳朵就被咬了一口。

霍延的舌头舔着他的耳廓,“他在勾引你。”

方灼又想装死了,被霍延一眼拆穿,他说,“继续回。”

大佬这是给他出了一道送命题,若是答案不够果断,不够无情,他肯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于是,方灼选了个最稳妥的答案,直接把人拉黑了。

那头,又是苦肉计又是装可怜,终于成功搭上线的冬冬,“……”

第97章:恶龙的宝藏18

冬冬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红色感叹号,脸色阴沉下来,用力扔开手机,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黑漆漆的,他却能清晰的看清镜子里的自己,这是一张不属于他的脸,一颦一笑都是陌生的。

他微微抬首,撑开下颚的伤口,把手指伸进去,有技巧的勾起手指,将那张脸皮揭下来,随后脱掉衣服走到浴室门正对的穿衣镜前。

这具身体千疮百孔,只有一小部分完好无损。每一处凹凸不平,都在提醒他当初被火灼烧的疼痛。

在他看来,母亲当初虽然是抱有目的接近,给人类传递了消息,实际上并没有造成伤害,龙族完全可以迁徙规避,他们却残忍的烧死了她,还逼死了父亲。

事后,他原本想捧着骨灰离开金银岛,将母亲安葬在外面,却被禁足来了。

纯种的龙族们从前就对他态度恶劣,如今更加变本加厉地歧视他不够纯正的血统,骂他是杂种、人龙混血的怪物,甚至拳打脚踢。

为了记住这些仇恨,他特地把这些伤疤留下来,甚至固执的认为这是一种独特的美,因为每一块都是他复仇的象征。

但总有人欣赏不了,嫌弃它们恶心丑陋。

譬如那位年轻老板,这是唯一一个,谩骂过他,却还没被杀掉的人。

不过没关系,这些人最少还要再岛上停留两天,他有很多机会。

T洗了个澡,重新戴冬冬的脸,躺到了床上,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取过手机,发了一条晚安的信息出去,依旧是感叹号。

拉黑吗?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盯着屏幕,神经质的咯咯笑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东西。

躺在他隔壁的客人当即被吓醒了,还以为是房间闹鬼,好半天都不敢入睡,即便是后来睡着了,也是噩梦连连,第二天一早就换了房间。

漫漫长夜,有人失眠,有人噩梦,也有人酣睡至天明。

方灼昨晚睡前被浇灌了一次,今早起床前又被浇灌了一次,此时正懒洋洋的坐在餐厅用餐,浑身酸软,却精神百倍。

“大佬的营养液功效真神奇,不愧是龙的传人。”方灼忍不住跟系统夸奖,不,炫耀。

233无言以对,“哦。”

方灼说,“不过我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什么问题?”233有点激动,以为他睡了一觉,想通了什么。

方灼一本正经道,“大佬不只x功能强,最近在开车技术方面,也是突飞猛进。”

233,“……好了,你不用再说了。”

方灼把牛奶咽下去,垂着的眼,“可是不说我憋着难受。”

233沉默再沉默,终于妥协了,似有些害羞的说,“那、那你说吧。”

方灼开口,语气不带半点色情,“之前大老板开车花样比较单一,就三个,正面、背面、骑乘。现在不是了,早晚两次加起来,一共换了八个姿势。”

每个姿势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折腾起来不费劲,还爽。

“所以我怀疑,他最近可能在偷偷看学习资料。”

233,“不能无师自通?”

方灼摇头,这玩意儿还能发挥想象力,自由凹造型?反正他是不信的。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一定,毕竟是龙族,说会不定人家就有这个天赋呢。

一只手从眼前晃过,方灼朝旁边看去,霍延已经吃好了,正看着他。

他心虚把牛奶喝光,舔了一下嘴角的泡泡,发现男人还在看他,“怎么了吗?”

“在想什么?”这已经不是少年第一次走神了,“不舒服?”

方灼摇头,他是舒服过头了,稍微一回想,那种隐秘的感觉就会从身体里冒出来,这估计究竟是传说中的妖精体质吧,特比容易发……浪?

不,不能这样,他是合格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不能满脑子都是这种事情。

“先生。”方灼想了想了,倾身靠近男人的耳朵,“你能不能节制一点。”

“为什么。”霍延点燃一支烟,烟雾在两人中间升腾。

他平时是不怎么抽烟的,只有应酬和心情不佳的时候才会抽上一两根。

方灼硬着头皮说,“我肾不太好。”

“你的肾比之前好多了。”

龙精的滋润下,好转的不止是方灼的畏寒体质,还有肾。

以前那只鸟是死的,现在是蔫的,虽然仍旧整天垂头丧气,但兴奋到极致的时候,还是能稍微精神几秒。

之前硬不起来,很可能跟少年的畏寒体质缘故,至少霍延是这样猜测的。

所以他说,“在我这里,只有多做和不做。”

方灼,“……”

他抿了抿嘴,一副受气包的样子,霍延把他抱起来放到腿上,“乖,我也是为你好。”

方灼强颜欢笑,“先生对我真好。”

霍延说,“应该的。”

远处,冬冬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台风停了,风雨散了,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温暖着遭受侵袭的万物。

远处挂着一条彩虹,绚烂漂亮得有些刺目,就好像是在反衬着他肮脏与恶毒。

一个同事坐下来,撑着下巴说昨晚那位老板弄得他有多爽,说完又掩住嘴,阴阳怪气的说,“啊,我都忘了,你被昨天那个老板给踹了。”

闻到对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冬冬有些反胃,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动。

同事冷哼一声,嘀咕道,“装什么装。”

任何行业都有激烈的竞争,少爷小姐们也不例外,平日里你挤兑我,我挤兑你,你抢我的客人,我在背后阴你,再寻常不过。

可是同事发现,今天的冬冬不太一样,这么挤兑都不吭声。

不会是被踹了,气傻了吧。

“冬冬,你没事儿吧?”他状似关心,好奇这小子肚子里又装了什么坏水。

冬冬挑了下眉,“我能有什么事。”

他朝着方灼那桌抬了抬下巴,微眯着眼睛说,“你觉得林海洋那人怎么样?”

同事顺看过去,嗤笑,“怎么,你是看上林海洋了,还是看上霍延了?”

冬冬沉默,一个眼神撇过去,那同事莫名泛起一阵寒意,他讪讪的扯嘴笑了一下,“挺好一人。”

冬冬也说,“是挺好,也挺有意思。”

任何时候都和和气气,他实在好奇,这种人要是害怕或是愤怒,脸上会呈现什么样的表情呢?

当天下午,霍延带着方灼搬到了海边的别墅酒店。

院门一关,谁都进不去,比在酒店清静多了。

别墅面朝大海,后花园里开满鲜花,方灼在那儿架了一把打伞,摆上一张躺椅,懒在上面晒太阳。

他晃了下脚丫子,想起半天没见的霍延,问背后的保镖,“霍先生呢?”

保镖说,“老板带人去南面的礁石滩了。”

搬来别墅酒店的路上,霍延接到了一通电话,潜水队向他请示是否继续进行搜寻和勘察工作。

哎,大佬大佬,你要找金钥匙其实就是我啊。

方灼拍拍屁股站起来,回里面换了件衣服,准备去找霍延,刚走出房间,就听见门铃响。

保镖去开门,不等外面的人还没开口,就硬邦邦的送上一句,“他没空。”

冬冬垂着眼,看着自己的脚尖,固执的不肯离开,“我知道他在,我就想跟他说句话。”

方灼理着衬衣衣领走近,见保镖堵在门口,“怎么了?”

冬冬立刻把脑袋探出来,“林海洋,是我。”

方灼,“……”

他眉头皱了皱,在心里问,“三哥,这人没问题吧,怎么我走哪儿人都能看见他。”

233,“无可奉告。”

这看似什么都没透露,实际上透露了不少,因为系统只有对关键剧情闭口不谈。

所以眼前这个人,应该跟剧情有关。

扒皮魔行踪不定,谁都不知道,你所面对的那张脸,会不会是一张人皮面具。

方灼不打算把人请进来,站在门口问,“你有事吗?”

冬冬点点头,无辜又无害的样子,“我……”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你好像把我拉黑了,是按错了吗?”

方灼,“……”

一般情况下,不是应该生气到老死不相往来吗?

方灼清了清嗓子,坦白道,“我老公管我管得严,你懂的。”

冬冬“哦”了一声,“那是不是我们没有机会做朋友了?”

方灼,“是啊。”

冬冬,“……”

方灼也跟着沉默,如果对方真的有企图,一定会试图聊下去。

冬冬盯着方灼看了很久,眼前的人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少年曾给过他两次关心,和自来熟的找他聊天,面对陷入困境的朋友,也会出手相救,他以为这该是个没有戒备心的二傻子……事实好像恰恰相反。

面对对方明显的排斥和戒备,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暴露了。

就在冬冬决定离开的时候,随着转身,视线无意瞥见少年衣领里,一点若隐若现的金色。

他伸手,一把抓住方灼的胳膊,直接把衣领给扒开了,看见了一个狰狞咆哮的龙首,像纹纹身,又不像纹身。虽然无法窥见全貌,但他确定,龙首后一定还连着龙身,而且就在少年背上。

方灼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正要挣开,保镖已经出手,一把将冬冬推来。

冬冬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总觉得那条龙自己在哪儿见过,尤其是那双红色眼睛。

他迅速调整表情,“你身上纹的什么?是一条龙吗?”

方灼低头看了眼右肩,眼里闪过惊愕,他若无其事的把衣服穿好,淡然道,“是啊,有什么的问题吗?”

冬冬摇头,好奇问道,“纹的时候很疼吧,能让我看看你后背吗?我也想弄一个。”

方灼冷漠拒绝,“不能。”

说完他直接退了一步,砰的一声,直接关上了大门。

他转身疾步走回房间,扒光衣服站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他的右肩上有一个金色的龙首,像是一只从沉睡中苏醒的龙,由背后爬到了前面。

他转身,艰难地扭头看向镜子,之前盘亘成团的龙,如今像是舒展开了,龙尾也已经越过臀部,缠到了下面,从背后看,那条龙就好像上挂在他身上。

方灼头皮发麻,觉得诡异,明明今早起床刷牙时,大金龙的脑袋还缩在后面。

“233,我是不是快变身了,我后面的大金龙都变了。”方灼心里慌张,他不确定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233,“你很快就知道了。”

方灼,“别啊大兄弟,你就一点都不能透露吗?我现在真的好害怕。”

据他所知,这个世界是没有妖精的,连奇闻异志里都没有。

万一睡着睡着突然变成一把钥匙怎么办,会把大老板给吓死吧。

方灼又扭头看向镜子,老实讲,大金龙真的超级帅,这么帅的东西,必须给大佬养养眼。

霍延从海里游上岸,仰起脸往后撸了把头发,回头就看见岸边多了个人。

水珠从男人胸前滚过,被阳光一照,亮晶晶的,衬得那具精壮赤倮的身体性感得要命。

方灼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个劲儿的咽口水,大佬真的太帅了,比我的大金龙都帅。

他朝着霍延喊了一声,拼命挥手。

霍延跟其余人交代了几句,游上岸,少年的衣服裹得很厚,除了里面的衬衣,外面还加了件外套。

方灼,“给你看个东西。”

他神神秘秘的,说完就拉着人往别墅走,一进房间就开始扒衣服。

霍延眉峰一挑,饶有兴趣的勾起唇角,但当他看清状况后,嘴角压了下去。

之前不是错觉,少年背上的龙真的是活的,随着龙身舒展,那幅隐藏在龙身上的地图变得四分五裂。

方灼光着膀子走过去,眼里装着害怕,“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这样了。霍先生,我不会死吧?”

霍延的手指顺着龙首滑到方灼背部,直到裤腰处。

“把裤子脱了。”霍延命令。

方灼尴尬,“我能就这样跟你口头描述么?”

“脱了。”男人的语气冷下来,显然耐心告罄。

方灼撇了一下嘴,脱掉裤子。

霍延眉头皱紧,脸色难看,“怎么会这样。”

对啊,怎么会这样,我也想知道呢,龙尾自腰往下延伸缠绕在大腿上,紧紧挨着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贼尴尬。

还没尴尬完,更加尴尬的事情来了,霍延竟然伸手碰了下龙尾巴。

还板着脸问他,“疼不疼,身体有什么异常?”

方灼红着脸摇头,“没有。”

霍延的脸色并没有好转,眼前的一切,和对方金色的血液,足以说明,林海洋不是一个普通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男人的声音近乎蛊惑,低沉轻微,像是情人的耳语。

亏得两人现在确定了关系,要是放在之前,他这会儿很可能已经被关起来,严刑拷问了。

方灼低着头盯着地毯看了会儿,做出一副沉思又纠结的模样,片刻后,他低落的声音响起,“我也不知道……”

霍延没说话。

方灼继续道,“我是我爸十三年前从海边捡的,五岁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至于为什么尿尿和眼泪,还有那啥都是金色的,这我没法解释,只能靠大佬你自己顿悟。

不对,他可以讲故事啊。

讲故事不算直接点名身份吧,而且老和尚不总是能用故事点化小和尚么,大佬肯定比小和尚更容易悟道吧

方灼张嘴,喊了一声,“啊,钥匙,你这该死的小妖精!”

两个关键词畅通无阻。

被他猛地一嚎,霍延楞了一下,方灼忙说,“霍先生,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霍延没那个心情,“不听。”

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重新给少年穿上。”

方灼难得固执,你不听我也要讲。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一个小故事成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把可爱的金钥匙,他能打开一扇很重要的门,机缘巧合下,金钥匙受到灵气的滋养,开了灵智,成精了。哦,就是有了人的智力,等到时机成熟,他就能化为人形。”

“但是有一天,他被坏人偷走了,坏人将他藏在一个隐秘地方,为了离开那个地方,金钥匙努力修炼,终于成人并且出逃,结果却非常倒霉的遇到了海浪,直接被拍晕在了沙滩上。”

“后来有个好心人经过,把他捡了回去,等醒来,金钥匙之前记忆全都没了,也就忘了自己是把金钥匙。”

方灼满眼期盼地望着霍延,大佬大佬给点默契呗,我这都自扒马甲了,你要是还不懂,我就只能含笑去世了。

第98章:恶龙的宝藏19

天晴了,之前被风雨吓得躲藏起来的海鸟和麻雀,全都飞了出来,有些正落在院子里叽叽喳喳。

方灼猜测,他们是在为自己的精彩小故事鼓掌。

前因后果明确,人物清晰,就差没指着胸口说我就是那把钥匙了,就是傻子也能听懂吧。

霍延怎么都比傻子强点,他问,“然后呢?”

方灼睁大眼睛,“然后我就……”站在你面前啦。

卧槽,又卡住了。

方灼脸色扭曲,愤怒得想问候规则他爸爸。

看他表情狰狞地张着嘴,霍延问,“呛住了?”

方灼闭嘴抿了抿,重重喘息一声,摇头说,“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有人不让我告诉你。”

“谁?”

方灼想了个还算贴近的词语,“老天爷。”就像是仙侠里的天道,存在感很低,但无处不在,可以限制一切。

霍延的眉头不明显的皱了一下,还真抬眸望了出去,天空碧蓝如洗,什么也看不出来。

方灼拽了下他的袖子,“你到底听懂没有啊?没听懂我再讲一遍?”

霍延的额角抽动了下,“不用。”

他只是需要稍微整理一下,如果少年是在暗示自己就是那把金钥匙,可他又怎么会是人的外形。

成精?修炼?这太过匪夷所思。

霍延说,“你变成钥匙看看。”

方灼一听这个就想起狗血的失忆大法,太坑了,“故事的主角不是失忆了吗,什么都忘了。”

霍延挑眉,“既然失忆了,这个故事又是怎么来的?”

方灼嘴角抽搐,真特么想轻轻给自己来一巴掌,这故事编得不好,逻辑不严谨。

他干巴巴的说,“主角他虽然失忆,但是很聪明啊,根据各种蛛丝马迹推导出来的。”

霍延问,“什么蛛丝马迹。”

方灼说,“……秘密。”

“呵。”霍延眸色渐冷,终结了这段对话,视线依旧黏在方灼的脸上。

故事虽然荒诞,前后矛盾,但他相信林海洋不是在骗他。

可他找的是把钥匙,而眼前的却是个活生生的人,这其中还缺少了一环,那就是少年如何才能变成那把钥匙。

如果他们找到了答案,变成钥匙的少年还能变回来了吗?

霍家经过漫长时间堆砌出的权利和金钱,让他可以随心所欲地解决任何问题,不需要做选择,这是霍延第一次陷入取舍的纠结当中。

见男人不说话,方灼紧张起来,盯着那张脸看了又看,大佬这小表情,究竟是信了还是不信。

“霍先生,你还是不相信我吗?”方灼问得小心翼翼,寻思着要不要重新细化一下,让故事更加合理。

霍延的手盖住他的脸颊,轻声说,“没有。”

方灼按耐住跳跃欢呼的冲动,兴奋道,“那你下次潜水也带上我吧。”说不定碰到某个地方,他就被激活变身了呢?

霍延眸光闪了一下,“你身上的龙在没起变化之前,它盘亘的身体上隐藏着一副地图,你知道吗?”

方灼茫然摇头,他啥都不知道。

“根据那幅地图,或许就能找到龙冢的位置,破解诅咒。”

“什……”方灼把话咽回去,想起来了,霍家的人只能活到35岁。

霍延替他将领口的扣子扣紧,抻了抻衣摆,慢条斯理地开口,“如果我能活下去,你就乖乖陪着我。如果不能……”

眼前的少年还那么年轻,死亡对他来说是很遥远的事情。

方灼询问的眨了眨眼,“嗯?”

霍延抿紧唇角,淡声说,“没什么。”

男人不说,方灼也不问,反正他一定能把外挂派送到,霍延不会死的,不会。

想起了之前登门的冬冬,方灼问,“对了,发现那个扒皮魔了吗?”

“没有,也没有出现新的死亡。”霍延说,“最近有什么人联系过你吗?”

联系倒是没有,就是有人老在我面前晃悠,方灼说,“冬冬。”

“冬冬?”霍延对这个人已经没有任何印象。

方灼,“……就是之前给我钱当谢礼那个。”

也是之前哭喊着被袭击,晚上还发消息求安慰那个。

大概是方灼之前的反应给了冬冬警示,他始终混迹在人多的地方,这样就可以随时猎取新目标,在必要的时候换脸逃跑。

未免增添新的伤亡,霍延的人没敢轻举妄动,只是将人监控起来,准备今晚找个合适的机会再抓人。

下午的时候,方灼屁颠屁颠的跟着霍延去了海边。

他豪放的扒了衣服,学着霍延的样子,赤倮着上身,正准备登上快艇,就被男人拎进了海边的换衣室。

霍延强制性地给少年穿上连体潜水服,套上双脚蹼,又在背上给他背了一个氧气瓶。

将气管插入少年嘴里前,他不放心的确认,“你确定自己会游泳?”

被这么一反问,方灼又有些怀疑了,赶紧问系统,“我真的会游泳?”

得到肯定的答复,他才冲着霍延点点头。

潜水处的水和温泉池或是游泳馆的水不同,越往深处,颜色越深,光线越暗,方灼看了几眼后心里开始发憷,总觉得会有东西从下面冒出来,张着血盆大口把他一口吞掉。

耳边哗啦一声,霍延跃身入海,水花溅在了方灼面镜上。

他抹了把水,正在做心理建设,突然脚上一紧,一股力道将他猛的拽了下去。

方灼脑子里唯一闪过的念头是,完了,我要死了。

然而预期的窒息和疼痛并没有到来,搂住他的也不是什么巨型章鱼的触手,而是一双人类的胳膊。

方灼猛地睁开眼,气得一脚踹过去,被男人抱得更紧。

霍延用面镜轻轻撞了下他的,方灼听见了细微的“砰”声,脸烧起来,怎么都觉得这像是另类打啵。

他含住气管没法说话,呜呜两声,就看见气泡从旁边冒出去,一串又一串的横在两人之间。

方灼是第一次潜水,奇怪的是,他没有感到丝毫不适,反而如鱼得水,就好像曾经潜过无数次。

霍延拉着他,潜到十米左右的,落在一大片礁石滩上,礁石滩上张满了毛茸茸的绿色藻类,隐约能看见有几只很小的鱼,在里面穿梭。

他歪了下头,脑子里又东西闪过,没抓住。

除了他们,水下还有其他人,只是距离较远,潜入的位置也更深,他们每人手里都拿着一张塑封图,摸石头过河般,仔仔细细看几眼图,又专注的看向海底,随后又往深的地方游去。

方灼乱比划一通,他们在找什么。

神他妈的,霍延居然看懂了,手滑到方灼的背部。

哦,是地图。

方灼有手戳了一只小鱼,问系统,“阿三哥,我背上真有一副地图吗?”

下一秒,眼前出现了光屏,光屏上是最初时,他后背上盘踞成团的大金龙。

方灼脑子不够用,只能看见错落有致的金色龙鳞,亮晶晶的,越看好看。

“智障。”233骂了句,随后给他用红线,将地图勾勒了出来。

方灼恍然大悟,大佬就是强。

越往深处,水压对耳膜造成的压力越大,最好是循循渐进,霍延看时间差不多了,伸手拽了方灼一把,指了指上面,意思是要上岸。

方灼不想上去,甚至觉得脚蹼有些碍事,直接给蹬掉了。

霍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身形几乎和海水融为一体,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游出去,抓着那两只被瞪掉脚蹼又游回来,重新给少年穿好。

方灼怕累到大老板,乖了,听话的回到岸上。

他坐在石头上,歪着脑袋把耳朵里的水倒了出去,看向蓝色的海面,脑子里好想有东西浮现出来,定神一想,又没有。

“阿三哥,我……”

方灼话到一半,又停了下来,过了会儿才继续道,“我当初真的是被海水拍上的岸吧?”

233,“不知道。”

方灼也不知道,他抓了抓后脑勺,“你帮我做个脑部扫描吧,我失忆肯定是因为脑子里有血块什么的。”

很快他眼前就出了一张脑部CT图。

方灼盯着看了很久,尴尬道,“……我读书少,看不太懂诶。”

233给用红线在图上圈了一处,“这里还有个很小的血块。”

方灼直接从地上跳起来,按照一般套路,血块消失的时候,就是恢复记忆的时候。

还没高兴完,脚下一滑,顺着石头掉进了夹缝中,夹缝里的泥土中,居然藏着小螃蟹,一把把小钳子,气势汹汹的发动攻击,方灼就跟复读机似的,哎哟哎哟叫个不停。

霍延连忙把他夹缝里拽上去,抓着他的脚踝举高,检查脚底。

红嫩的皮肤上,多了两条小口子,血液正往外冒。

握住脚踝的手掌猛的收紧,霍延目光变得深邃,光天化日之下,眼睛里竟然开始闪过一点金色,这是兴奋到了极致。

这兴奋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克制住急促的呼吸,用指尖沾了一点血,递到方灼眼前。

之前只是对着光才能在血液中发现的金色,如今明显了很多,就像是在血色中调和的金色粉末,很轻易就能看清楚。

我这是真的也要变身了吗?方灼没来由的有些不安。

他悄悄抠了下手指,垂下眼遮挡住情绪,倾身靠近,张嘴巴含住霍延的手指,将那滴血卷走,还故意用舌尖定顶弄嘴指尖。

霍延呼吸一沉,想把手指抽出来,却被那双牙齿给紧紧得更紧。

方灼挑衅的冲他扬眉,突然松口,扑了上去,骑在男人身上。

他的心怦怦直跳,每一次跳动都在加深莫名滋生的害怕,害怕自己身体的异常是不好的预兆,害怕或许任务没刷完,自己就挂了,害怕自己恐怕没法陪着男人走到35岁了。

感觉到少年的情绪,霍延掐着他腰正要坐起来,一双嘴唇就压了下来。

方灼就像只发疯的小豹子,拼尽全力、毫无章法地亲吻着,放肆的伸出舌头挑逗,意思很明显,我现在想吃了你。

第99章:恶龙的宝藏20

海水拍打着礁石,溅起水花落在两人身上。

方灼打了个激灵,因为接吻混沌的大脑清晰过来,他没有停止,而是更加极激烈的啃咬。

就在牙齿即将合上的那一瞬间,男人掐着方灼的下巴突然将人的推开,用手指抵在他齿间。

“咬这个,舌尖血你会受不了的。”

方灼啜了下那根手指,用舌尖顶出去,“不要,这个不够甜。”

霍延没想到他胃口这么大,低笑一声,将人抱起来走向别墅。

一路上,方灼八爪鱼似的紧紧缠着男人的腰,将脸颊埋在他肩头上,轻轻呼吸着对方身的海水味。

别墅里守着的保镖,一见老板是抱着人回来的,就知道这是要搞事情了。

霍延没搞事情,只是给少年讲了个故事。

讲故事前,又喂了点可以助兴的舌尖血。

这是一个关于小船和大海故事,单薄瘦弱的小船飘荡在广阔无垠的大海上,起初大海很温柔,推着小船缓慢行进,后来情绪的风暴来临,大海也变了,他将小船晃的东倒西歪不说,还颠来倒去。

小船被海浪打翻了一次又一次,里里外外全是海水。

霍延讲到最激动的时候,方灼听不下去了,就连有椿药作用的舌尖血,都无法支撑他继续,“能……不能……停一下……”

船里被灌了太多的水,快沉了,还不如讲小汽车或是小火车的故事呢。

霍延态度不变,“你是希望我能,还是不能?”

灼话都说不清楚了,断断续续的说,“不……不知道……”

霍延是个偏执又认真的人,既然决定要好好讲故事,就一定要讲个够,“没关系,我会让你知道的。”

这个故事的后续,方灼没听到,他体力不支睡着了,只是迷迷糊糊间,仍旧能听见海浪拍打的声音。

啪啪啪,让人在梦里都没法安稳,害怕又恐慌。

再醒来,梦停了,天却还没亮,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户,能看见沙滩上的铺满的月光。

现在是凌晨三点,万籁俱静的时候。

方灼盯着天花板的吊灯看了很久,将霍延搭在他身上的胳膊抬起来,往旁边滚动的同时,塞了个枕头进去。

他怕将男人惊醒,没开门,直接从打开的窗户翻了出去,赤脚来到海边。

海水轻柔地冲刷着沙滩,将留下新留下的脚印卷走。

方灼一路向南,来到之前潜水的地方,他跑去更衣室里换上救生员留在里面的潜水服,背上气筒,又找了两个防水手电出来,直接下了海。

夜晚的海水比白天还要暗,除了手电发出的白光,其余皆是昏暗。

方灼有些害怕,跟系统求助,“那什么,有夜视功能么?”

233,“……这个真没有。”

方灼抿了抿嘴,往深处游,越游越害怕,不行,到处都是黑漆漆的,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冒出什么来。

可是心里又隐隐有种感觉,继续探索下去,说不定有新收获。

“阿三哥,你给我唱首歌吧,这样我就不害怕啦。”歌壮怂人胆,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233说,“不会。”

方灼退而求其次,“那就用赵老师的声音循环朗诵核心价值观。”

这个要求不难,系统立刻满足了他。

听到魔性的朗读声,方灼不怕了,继续往下潜水。

按理说,越往深处,身体和耳膜会越发不适,方灼恰恰相反,不但没有任何不适应,还尤在核心价值观的刺激下,越游越欢快。

白天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东西似乎清晰起来,不容易抓住,但停留的时间更长。

方灼可以确定,自己一定是在海里呆过,说不定还和大鲸鱼和大鲨鱼有过亲密接触,真刺激。

老寒体估计也是被海水给泡出来的。

真没想到,他以前的日子会这么坎坷。

方灼情不自禁哼起了小白菜,哼着哼着就触到了一块海岩,海岩上长满了珊瑚和水造,被灯光一照,里面的小鱼一下子蹿了出来。

“你扒开右手边的水藻看看,好像有只海龟。”

233突然开口,吓了方灼一跳,伸手一拨,海龟没看到,看到一个洞。

要不是咬着气管不好说话,方灼真想大喊一声,好兄弟,够意思。

洞口相当窄小,大概两指宽的样子,像是用利器往里凿出来的。外面长满珊瑚和水藻,要不是系统提示,根本不可能发现。

“我怎么感觉这玩意儿有点眼熟?”方灼把手指头放进去,摸到一条柔然的小鱼,小鱼受了惊,张嘴反咬了口他的手指头。

方灼一愣,眉头紧皱。

他“嘶”了一声,“阿三哥,我有点头疼。”

233说,“上岸。”

方灼游上岸的时候,气瓶里的压缩空气刚好消耗殆尽。他趴在沙滩上,像条快渴死的鱼,张大嘴巴急促的呼吸。

在缺氧引起的头疼和潜水引起的疲惫中,他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

这一觉他睡了很长时间,醒来时神色有些恍惚,紧接着就是惊惧。

霍延那张帅脸狰狞的可怕,眼睛里全是血丝,面色青黑,好像下一秒就要提刀砍人。

方灼往被子里缩了缩,“我不是故意的。”

霍延被这话给气笑了,身旁的位置还没彻底凉透,他就惊醒过来,立即派人寻找,还带着潜水队一起下海找人,最后却在东南角的砂石滩上把人找到了。

当他远远看见少年躺在那儿的时候,心脏先是停了一拍,随后是剧烈的跳动,这是他第一次尝到什么是害怕,害怕到不敢上前。

好在人没事,只是睡着了。

他把人从床上拉起来,抱在怀里,力道大得能把人给勒死。

方灼知道是自己的错,强忍着窒息感没有挣扎,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了,脑子里除了再回到海里去看看,没有其他任何念头。

他安抚地揉着火焰的脑袋,轻声说,“对不起,我以后不乱跑了。”

虽然让大佬担心了,可是这一趟还是跑得很值得的。

因为调集人手找方灼的缘故,冬冬提前被抓住了,但不是T,而是真正的冬冬。

被发现的时候他正躺在酒店的地毯上,捂着脸,疼得直打滚。

他的下颚处有明显的缝合痕迹,是手术用的可吸收的羊肠线,缝合的地方正在不停的渗血。

那人没有杀他,一直将他捆起来,塞在房间的床底下。

每天,那个长相阴柔,却残忍至极的男人,都会把他从床底下拖出来,往脸上抹一种恶臭的东西,一边抹,还一边安抚他,“你没有嫌弃我,我很高兴,我只是借用一下你的脸,等用完,我就还给你。”

冬冬还记得那天晚上,对方把衣服脱掉时的情景,虽然恶心,但想到对方有钱人的身份,他还是昧着心肝,装出一副心疼怜惜的样子。

没想到阴差阳错,就是那几句话救了自己的命。

保镖们把他送去医院,抵达的时候,缝合的伤口已经愈合,任凭医生怎么找都找不出来。

前来接应的邮轮,会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抵达。

这是在岛上的最后一天,所有人都像是疯了一样。

大概是觉得快要获救,心里的恐慌和戒备渐渐松懈,取而代之的是庆幸,和即将劫后余生的狂喜,夜店、广场、海边,总能看狂欢的人。

嬉闹声,和嘈杂的音乐声,透过玻璃,从外面传来。

方灼站在穿衣镜前,大金龙的脑袋已经越过他的锁骨,表情似乎比之前还要狰狞,尤其是那双猩红的眼睛,他自己看了都觉得害怕。

他低头摸了摸大金龙的脑袋,叹了口气,“这家伙真不听话,吃饱了就开始乱跑。”

他本来只想试试大金龙是不是因为他和大老板搞事情才发生变化,这一试不得了,这东西一下子往他身前爬了不少,长着獠牙的嘴巴大开,正好悬在他右胸口的小豆子旁边。

红豆昨天被大佬咬肿了,此时看上去,就像是传说中的龙吐珠,特别出戏。

背后的落地被敲响,方灼走过去把窗帘拉开,这是单面玻璃,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却能将外面看的一清二楚。

玻璃外是个拿着石头的小男孩儿,小男孩儿大概是觉得好玩儿,正用石头一下一下的砸玻璃。

砸着砸着,他就失去了耐心,脸上的表情变得凶狠,手劲儿也比之前更大。

简直是一只暴躁的小怪兽。

恰好巡逻过来的保镖看见了这一幕,直接上来把小孩儿抱走了,小孩不依,又哭又闹,动静越闹越大,最后引来了小孩的父亲。

小孩儿的父亲长偏阴柔,气质阴沉,把孩子抢过去,非说是保镖把人弄伤了。

一检查,小孩儿手上真有一条血痕。

方灼隔着玻璃看了会儿,眯了眯眼睛,突然笑一声,走了出去。

那位父亲见到他,立刻把孩子胳膊上的伤口展示出来。

方灼看着他不说话,那位父亲也收住口沉默下来,两人对峙了将近一分钟,方灼开口,“你要是真关心孩子,就应该立刻带他去医院,而不是在这里掰扯,很抱歉,我实在是怀疑你是不是想讹钱。”

男人的脸上的笑容收敛,突然举起拳头砸过来,保镖刚要出手,一只手从方灼身后伸出来,截住了那一拳。

霍延松手,把方灼拉到自己身后,目光不善。

对面的年轻父亲也蹙了下眉,从裤兜掏出一张纸巾,当着霍延的面擦了擦被碰过的手背,将纸扔在了脚边的沙滩上。

他把还在哭的孩子抱起来,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下一次见。”

人一走,方灼就问霍延,“是他吗?”

他现在对每一个试图接近自己的都很敏感,尤其是想起扒皮魔把冬冬的脸皮硬生生扒了,还能再缝回去,心里就一阵恶寒。

霍延说,“不确定。”

一小时后,关于刚刚那个男人的资料,交到了霍延手上。

从幼儿园一路优秀到大学毕业,再到来金银岛工作,查不任何问题,倒是能找到的照片很少,唯一几张还都是大学之后的。

至于今天那个孩子,也不是他的,而是餐厅同事的儿子。

人的眼睛骗不了人,那人眼里的阴森和排斥,很难让霍延相信,两人是第一次见面。

方灼推开书房门,把脑袋探进去。

霍延一招手,他就跑过去,主动坐到了大佬腿上,把脑袋靠在其胸口上。

大佬的血和那啥,对他的身体和大金龙的影响很大,他打算每天多吸收点,这样说不定就能早点变身,拿到外挂了。

偏偏他在男人身上蹭了很久,该硬的都硬了,对方就是不出手。

霍延忍得要爆了,直接把人拎起来放到桌上,“老实点。”

方灼脸红的要滴血,反复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终于把话说出来,“你不想要吗?”

怎么会不想,他恨不得直接把人压在书桌上,里里外外吃个遍。

可是他不能,他没法保证,目前少年身体的变化是好的。

方灼抓着他衣襟凑近,“霍延,你在害怕,怕什么?”

霍延抬眸,拇指摩挲着少年的嘴角,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我怕你会死。”

如果少年真的是那把钥匙,如果他变回钥匙后无法恢复人形……霍延发现,相比于结束诅咒,继续像之前一样枯燥无味的活着,他宁愿自己的生命终结在三十五岁。

他会把剩下的财富都留给林海洋,让他的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他会忘了他,然后找到新的爱人,两人会在夕阳下散步,在海边游泳,会面对面的用餐,甚至相互投喂……

霍延的脸越来越黑,这些画面,光是想想心里就有种无法控制的暴虐。

这个人是他的,到死都是他的,为什么要交给别人。

他的命是自己的,由不得天,如果林海洋真的变回了钥匙,他可以等他重新修炼,一年,两年,甚至是百年,只要他不死,就能一直等到下去,总会等到。

如果等不到,至少还活着的时光,他能一直守着自己的宝贝。

看着男人眉眼耷拉的样子,方灼心里又酸又甜,完全没想到大佬竟然会担心他。

啧啧,这人看着冷,其实心思挺细腻,真是一条温柔的大龙。

“不会的,我保证。”方灼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手却扯开男人扎在裤子里的衬衣,钻了进去,手指勾勒着每一块腹肌的轮廓。

只要你多给我的小花花多浇灌几次,拿到终极大杀器,我就是死一百次,你也能救我。

第100章:恶龙的宝藏21

方灼做了个梦。

他梦到自己藏一个窄小的洞里,有只小鱼把头伸进来,不停的啜他的脑袋,走了一只又来一只,啜得也不疼,就是很痒。

还有一些奇丑无比的鱼类从前面游过,最可怕的,还是那只迎面那只张着血盆大口,瞪着碧绿的眼珠子朝他冲来的怪物。

方灼吓得啊一声,睁开眼,猛地坐了起来,旁边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在床上愣了很久,才后知后觉想起,霍延正缠绕在他的胳膊上,是小黑龙的样子。

他的龙鳞看着是黑色,但在光亮的地方,边缘处会呈现出灰绿色,让他不禁想起了昨晚。

被梦境勾出的害怕,瞬间被一种更大的恐惧替代。

昨晚也不知道撩到大佬哪儿了,唰的来个大变活龙,贵死人的高定西装,一下子就被撑破碎成了渣。

当时的霍延情绪很不对劲,侵略感比以往更强,金色的眼睛亮得吓人,缓慢地用身体一圈一圈的把他给缠了起来。

更吓人的还在后面,老变态竟然对他展示了两个大宝贝。

在撕心裂肺的叫喊中,霍延很快冷静下来,抱着少年说了很多说对不起。

方灼也是有脾气的,生了很久的气,最后退了一步,提条件说必须亲亲摸摸抱抱顶高高才能好。

大佬认错态度良好,整个晚上都是有求必应,最后还在方灼的要求下,变成了小黑龙,被指挥着缠上他的胳膊,整整一晚都没动过。

方灼垂下眼,用手指捏住那条尾巴尖,将小黑龙从胳膊上取下来,大概是太过迷你的缘故,就连对方打呵欠时露出的尖牙都让人觉得可爱。

他顺势把小拇指尖伸过去,将那张小嘴塞得满满的。

小黑龙的眼神陡然凌厉,方灼的眼角顿时耷拉下来,“你昨晚把我吓惨了。”

话音落下,小黑龙就把眼睛闭起来。

方灼笑着把他放到腿上,用手指尖在迷你的龙角上蹭来蹭去,“船快到了吧?”

小黑龙的脑袋一偏躲开少年不安分的手指,随后溜进了被子了,方灼还没回过神,双腿就被一双手给压住了。

霍延赤身倮体,像只伺机待动的野兽,缓慢地从被子里钻出来,见人想逃,伸手掐住少年的腰,截断了他的退路。

“知道摸龙角代表什么吗?”男人声音暗哑,染上了明显的情欲。

方灼摇了摇头,紧接着就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了一下。

“代表这个。”

方灼,“……”白眼一翻,想死。

他虽然迫切的想要大金龙成长,可也不是这么个搞法啊,昨晚搞了好多次呢。

知道少年累,霍延没打算真拿他怎么样,只是点了点自己的脸。

方灼立刻明白过来,连忙凑上去,用力在他脸上啵了一下,随后就听见窸窸窣窣下床的声音。

看着男人挺阔的后背,方灼羡慕的咂了下嘴,低头摸了摸已经游走到右边胸口的金龙脑袋,犹豫再犹豫,一咬牙,选择跟了进去。

这是方灼第一次在浴室用餐,喝的是特浓缩牛奶,霍延亲自上手,喂了一大瓶,撑得他不行,一张嘴牛奶就流出来,沾到了腿上。

见他可怜兮兮走不动路,霍延又帮他洗了澡,用浴巾将人裹着,抱了出去。

方灼屁股刚挨到床,还没来得及动弹,身体又被男人给按住。

一根指划过白皙胸口上的龙眼,鲜红欲滴,像是两颗璀璨的红宝石。

霍延问他,“身体有不舒服吗?”

方灼摇头,“没不舒服,就是被你弄得很痒。”

刚刚喂牛奶的时候,少年不安分,总是嗯嗯啊啊的抗议,这会儿声音有些嘶哑,尤其是最后一个字,还拐了个弯。

霍延咬牙,“还没吃够,又勾我。”

鲁迅爸爸的说的好,一见到短袖,立刻想到白胳膊……大佬,你这思想太跳跃了,还是带颜色那种。

方灼一本正经的摇头,“没,真的就是单纯的痒。”

未免大佬继续误会,方灼光屁股飞快跑进更衣室,用长袖长裤将自己包起来。

霍延隔着衣服摸了摸他的手臂和小腹,“就贴了这么几个?”

方灼说,“全是你的功劳。”

作为懒癌晚期,穿个衣服还要花十分钟来贴暖宝宝,真的很痛苦,好在现在可以少贴点,贼开心。

见他高兴,霍延心情也不错,“我还要在岛上多停留几天。”

方灼对此并不奇怪,东西没找到,大老板自然不会走。

他说,“我陪你。”

十点准时,码头上响起轮船的鸣笛声。

一共两艘,一艘是来接应其余人离开的小型邮轮,一艘是留给霍延的私人游轮。

同第一艘船一起来的,还有警方人员,他们是来调查那三起命案的。

类似的案件,在此之前也有过,能查到的案卷里有记录,距离最近的是二十几年前,最远的,可以追溯到五几年。

要不是最近这几起相似案件,让退休的老警察想起了过去的事情,这些档案恐怕会和灰尘一起,永远的沉积在角落里。

这些人的致命伤各不相同,唯一相同就是,脸皮被剥了。

最让人惊异的,还是最后一位受害人冬冬,不但没死,脸皮还被缝回去,重新长好。

粒子号的员工,包括艾佳在内,和大部分参加剪彩的老板们一起,上了小邮轮上。剩余一小部分人,无论怎么劝说,都不肯离开。

大家心知肚明,都在暗自猜测,霍延之所以选择留下,很可能是因为他早就知道金银岛宝藏的具体位置,就等着他们走后吃独食。

宝藏是无主状态,见者有份,想一个人独占绝不可能,为此他们还特地打电话,联系了地质勘察队,前来勘测。

方灼对这些行为的评价只有一个字,蠢。

龙冢内的确藏着足以令世人眼红发狂的金银财宝,但不是在陆上,而是在海里,就在龙族陈放遗骸的位置。

这些普通人类,即便是真的进去了,也没命出来。

等小邮轮彻底走远,方灼拽了拽霍延的衣服,“先生,我有点困。”

被太阳晒了半上午,方灼现在眼皮都快睁不开了,霍延揉了揉他的头发,“先带你去吃饭。”

转身时,方灼正好和远处的一双眼睛对上,是昨天在沙滩上,找茬想讹人的那个男人。

方灼皱眉询问系统,“他什么时候来的?”

233说,“从你们到码头开始,他就一直在盯着你们。”

方灼掐指一算,快两个小时呢,卧槽,耐力真好。

他睁大眼睛瞪回去,紧接着眼前就黑了,“阿三哥,我突然看不见了。”

233,“……大老板把你眼睛蒙住了。”

“哦。”方灼就是想活跃下气氛,不是真的蠢,“我就逗逗你。”

霍延微附身,朝着他耳朵吹气,“他就那么好看?”

少年盯了那张脸快三分钟,他一直盯着表盘算呢。

方灼扒开他的手,认真道,“不好看,丑。”

这是真话,或许是对方那双眼睛太过阴沉的缘故,连带着给人的整体感官也不太好,莫名的压抑。

吃饭的地点是一家西餐厅,餐厅装潢非常豪华,每个服务员从脸到身材,绝对都是中上水平。

只是方灼没想到,这么快,就和那个阴沉的男人又见面了。

阴沉男姓周,叫周邙。

周邙见两人用餐,竟然走过来,一改之前的敌意,笑着致歉,“抱歉二位,之前因为紧张孩子,情绪过于激动,冒犯之处,还望多多海涵。”

方灼乖乖吃自己的东西,脚尖碰了下霍延的小腿。

霍延没说话,继续手里的动作。

他将牛排全部切成小块后,才把盘子放到方灼面前,放下刀叉,慢条斯理的开口,“事情已经过了,周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周邙笑着点头,“也是,祝二位用餐愉快。”

他退到一边,敬职敬责的关注着餐厅每个角落的情况。

可是方灼知道,周邙朝他的方向看了整整十二次。

系统帮忙计算的,绝不会有错。

“我长得有这么帅么。”方灼在心里嘀咕。

233,“你想多了。”

方灼往嘴里塞了快牛排,“没看上我的脸,那就是看了我的身体。”

233,“……”

他嚼了两下,觉得这牛排的黑椒汁调的不错,又抿了一小口红酒,爽。

霍延的用餐姿势很优雅,速度却不慢,方灼看见他把摆盘用的西蓝花叉到了一边,非常嫌弃的样子。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把自己面前的沙拉叉了点放进霍延盘里。

霍延表情未变,只是用餐的速度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他在竭力忍耐,最终还是没忍住,就在他打算将沙拉弄出去的时候,脚尖突然被踢了一下。

“霍先生,浪费粮食是不对的。”方灼一本正经的瞎掰,“你挑食也是不对的,对身体不好,很容易造成便秘、口臭、脸色蜡黄、皮肤粗糙,颜值呈直线下降。”

这些问题,霍延一个没有,但听了方灼的话,他还是下意识想摸摸自己的脸,确定是不是真的很糙。

心里冒出隐隐担忧,万一因为颜值下降,少年被其他人更好看的勾搭走了怎么办。

方灼撑着下巴,微笑脸看着对面。

霍延眉间隆起,捏着叉子的手指僵硬,过于用力的缘故,骨节有些泛白。

大佬抗拒蔬菜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见他这么痛苦,方灼准备把蔬菜拨回来,霍延却抢先一步动手,有条不紊的,将一片片蔬菜放进嘴里,只是咀嚼得明显比吃肉的时候慢一些。

方灼小心翼翼的盯着他,生怕大佬的龙体,会因为几片蔬菜而不适。

不远处的周邙看见这一幕楞了一下,明显有些诧异。没想到,霍延对这个普通人类会包容到这个地步。

目光移一动,视线直直落在方灼身上,这一次,周邙不再像之前一样掩饰,他知道霍延已经在怀疑他,可是那又怎样,他们不可能找到证据证明人是他杀的。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方灼身上的秘密。

对方肩头上咆哮的龙首,和缠绕在金钥匙上的金龙龙首一模一样,无论是神态还是细节。

林海洋一定见过那把钥匙,亦或者,那把钥匙就在他身上,所以霍延才把人看得那么紧。

周邙垂下眼,转身走了。

方灼扭头看了眼周邙离开的背影,悄悄跟霍延说,“我能去钓钓鱼吗?”

霍延不赞同的蹙眉,“老实待着。”

“我保证不会有事。”方灼眨眨眼,看了一圈,“你让老三跟着跟我。”

老三是负责保护方灼的保镖,每天都是形影不离,尽忠职守。

霍廷说,“T的体质和常人不同,普通三两个保镖对付不了他。”

方灼说,“那你陪我。”

霍延一秒妥协,放下刀叉站起来,“走吧。”

男卫生间的便池前没有人,倒是能从最后的隔间门缝里,看到一双脚。

方灼问系统,“是那位周经理吗?”

系统给他发了个直播,周邙直挺挺的站在隔间里,没打电话,也没蹲马桶,不是等人是什么。

方灼正在尿尿,顺势用胳膊撞了下霍延,朝他使眼色。

霍延只是略微朝最后的隔间看了一眼,就被右下方的金色液体吸引了。

方灼习以为常,尿完抖了抖,轻柔的把大宝贝放回去,假装没注意到男人的异常。

霍延闭了闭眼睛,将身体的反应压下去,方灼用唇语跟他说,“你先出去。”

等男人离开,他才走到洗手池前,认认真真的,把每根手指都搓洗了一遍。

不多时,隔间门开了。

周邙走到方灼旁边,同样拧开水龙头洗手。

哎,为了等他,这人站在卫生间里那么久,也是不容易。

方灼主动跟周邙打了个招呼,“周经理。”

周邙点点头,目光落在方灼肩上。

少年今天的衬衣是薄款,为了遮住里面大金龙,他还特意套了件白色背心在里面。

周邙问他,“穿这么多不热吗?”

“我体质差。”方灼开始洗第二遍手。

有客人进来上厕所,周邙只是看了一眼,继续低声问道,“昨天在沙滩上,我好像看见林先生身上有纹身,我正好最近也想弄个,能给我看看,做个参考吗?”

方灼一脸傻白甜地转过背,把衬衣连带着背心一起卷起来,露出后背的龙身。

还没来得及放下,一只手从后面袭来,强行将他的衣服放下去。

霍延黑着脸沉声说,“回去再收拾你。”

方灼扁了下嘴,被霍延给拖走了。

一离开周邙的视线范围,方灼就急忙解释,“要钓鱼总要给点诱饵吧,你说是吧。”

霍延冷冷扫了他一眼,方灼立刻闭嘴,大佬很不好伺候,出去游个泳裹得严严实实就算了,好不容易掉个鱼,连个鱼饵都不能抛。

不过刚刚匆匆一眼,应该够了吧。

何止是够了,那一眼让周邙一直以来得到镇定,全数崩溃。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用铅笔描了一幅图。

是一把钥匙。

匙柄是祥云状,匙身细长,下端匙牙的造型也很简单,只有一长一短两个齿,和古代最常见的钥匙没什么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钥匙上盘踞着一条咆哮的龙。

龙首搁在祥云上,龙身则紧缠绕着匙身,尾巴刚好抵在匙牙的位置。

他还记得这条龙的眼睛,也不知道是用什么镶嵌而成,腥红如血,灵动却充满煞气,会让人不断地产生噩梦。

梦见那些满身鲜血在地上挣扎的龙族,全都从地狱爬出来,找他索命。

所以他找了块海里的岩石,凿了个洞,把钥匙藏了进去。

从那以后,果然没再噩梦。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去检查钥匙是否安全,如此反复了很多年,直到十几年前。

好好的钥匙,突然不见了。

这些年他一直在找,生怕钥匙会落在霍家手里,可他怎么也想不到,钥匙会和林海洋这个普通人产生关联。

下午三点,方灼跟着霍延来到海边的礁石滩。

潜水队已经穿戴整齐,随时可以登船下水。

霍延照顾儿子一样,细心的替少年穿戴好潜水设备,又在两人腰上绑了根长红绳子,厉声叮嘱道,“不准解开,老实跟着我。”

方灼低着脑袋,盯着那条红绳子看了很久,手指在绳子上摸了摸,忍住眼里的酸涩,轻声说,“好。”

然后趁着霍延不注意,把一张装在密封袋里的纸条,塞进了对方腰上的防水工具包里。

第101章:恶龙的宝藏22

霍延的私人游艇上,潜水设备非常齐全,甲板上还停放着几艘私人小型潜艇。

方灼把脸贴在潜艇玻璃上,眼睛闪闪发光的看着里面的各种仪表盘。

“有钱人真会玩儿,太酷了。”

233,“确实很酷呢,这好像是最新的。”

方灼问,“这玩意儿能潜到多深?”

233,“我查一下。”

很快,数据出来了,“最多潜到水下500米。”

方灼望着天花板思忖,水下500绰绰有余了。

半小时后,动力装载完成,潜艇各项指标正常,前后四艘下海。

在潜艇中看到的海底画面,和潜水时透过面镜看到的画面完全不同,视野更加开阔,也更加清晰。

方灼像个小傻子一样,两只手趴在舱壁上,好奇地看着从头顶游过的鱼群。

之前的几次潜水勘测,已经隐约找到一个大致方向,潜艇顺着这个方向,沿着大陆坡往下航行。

前方的驾驶室有一个屏幕,可以清晰的观察到海底情况,以辨别和地图的差异。

方灼看着前方两名眼睛快盯成斗鸡眼潜水员叹了口气,找到了你们也是进不去的,关键在我。

他扭头悄悄问霍延,“龙族现在剩下的人多吗?”

“不多。”霍延说,“只剩我一个了。”

当初从金银岛成功逃跑的龙族本就不多,偏偏又注重血统,即便是被诅咒,他们依旧遵循着不与外族通婚祖训。

长此以往,灭族是迟早的事,大家也渐渐意识到这个问题,开始偷偷地和人类结婚,生子。

这些和人类共同孕育的孩子们,不但没有受到诅咒,反而因为龙的血缘,各个身体倍儿棒,只是随着血液一代代淡化,他们已经没办法化为龙形了。

可是霍氏本家不行,作为能力最强的一支,他们的责任就是让种族延续下去,只能选择与纯种的龙族通婚。

至于方灼,完全是个例外。

若是霍老爹还在,霍延的腿怕是都被打断了。

方灼咬着吸管喝了口橙汁,“那……你算是族长么?”

就这么一个,应该算吧。

霍延把吸管从他嘴里抽出来,已经被咬扁了,他也不嫌弃,就着尝了一口,又酸又甜。

“只有族长才能有资格拥有那把钥匙。”霍延又吸了一口,倾身靠近,吻住了少年的嘴唇,撬开他的牙齿,将果汁渡进去。

含着那双嘴唇说,“你说呢小妖精。”

方灼羞耻感爆棚,这三个字是男人昨晚上刚学会的,每种一下花,嘴里就喊一句小妖精,简直有毒。

“是族长就好。”方灼低喃着,他眼睛在周围撇一圈,伸手按下隔断的开关。

隔断被放下来,后面就成了私人空间,方灼已经计算好了,再打个临别炮,大金龙应该就能发育完全了,到时候他变回钥匙,霍延用他打开龙冢。

至于外挂……他的记忆从那晚偷偷潜海起,就开始逐步恢复,他确定,时光回溯就在龙冢内。

那才是陪着祖龙一起沉睡的,真正的宝贝。

只要霍延能拿到它,让时间倒转,龙族就能免于灭绝,一切就能有个完美的大结局。

真好。

方灼想得很美,偏偏霍延不肯配合。

他一只腿搭在男人的腰上,揪着他的衣领,难以置信的问,“你都硬了,你为什么不要!”

他发现自己最近魅力大减,往往要磨蹭很久,霍延才会碰他,意志力强得一逼。

霍延替他梳理拱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不是时候。”

大佬你不懂,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方灼其实很羞耻,可是他没办法,大金龙还没彻底喂饱,他只有搞事情这一条路可走。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吧。

他深吸口气,像个小流氓一样,捏着霍延的脸咬上去。

方灼亲得又凶又猛,乱咬一气,把霍延的嘴唇和牙齿全都咬破了,唇齿间全是血腥味。

狭小的空间,暧昧的氛围,还有最能激发兽欲的鲜血,别说是普通潜艇,就是核潜艇都能发动起来。

霍延竭力克制住想把少年撕碎吃掉的冲动,咬着他的脖子说,“我只是考虑到等会儿下水,你会没有力气,为什么非要来招我?”

方灼说,“因为我饿啊。”

大金龙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嘛,它饿他也饿,这是实话,没骗人。

霍延最听不得这种大实话,一听就气血上涌。

方灼生怕这潜艇开不起来,立刻用腿把男人的腰夹住,将他固定在驾驶座上。

眼前的人身体滚烫,眼眶里泛着金色的水光,霍延怜惜的吮掉他睫毛上的湿润,决定好好带少年体验一下真正的开潜艇。

只是这艘潜艇有些不同,又热又烫,温度其高。

方灼浑身难受,哇哇直叫,霍延干脆含住了他的嘴,将所有声音吞入腹中,不让别人听见。

霍延的开潜艇技术绝对是世界之最,加速缓速的切换以及节奏,都掌握得非常好,还会带着副驾驶员一起三百六十度旋转,和双人层叠航行。

方灼头昏脑涨,“先生、先生能……不能……停一下。”

他不知道的是,这艘潜艇没有悬停功能,只能往前开,除非此次燃料耗尽。

见副驾驶员眉间微蹙,霍延把胳膊伸给了他,咬着少年敏感的耳朵说,“受不了就咬我。”

这潜艇开得我都要晕艇了,咬不死你。方灼也不客气,张嘴就是一口,竟然一下子就咬出了血。

他急忙松口,用舌尖把血珠一点点的舔掉,好不容易有所降温的身体,又热了起来。

霍延一脸无奈宠溺,“真是个贪吃的小妖精。”

方灼面红耳赤,胆子肥了不少,“……闭嘴好好干行么。”

潜艇瞬间加速,方灼随着那股力道,撞到了舱壁上,对着外面来来往往的鱼,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像个小疯子,把鱼全给吓跑了。

不知过了多久,潜艇丧失了临时动力,停了。

方灼跟着抽搐几下,懒懒地在霍延身上趴大概十几分钟,才睁开疲惫的眼皮,看向自己胸口。

大金龙果然又往前移动了,血盆大口刚好停在他心脏上方位置。

快了。

方灼哑着嗓子说,“一直朝前大概三十里的位置,有一条海沟,我们进入沟壑顺着继续走就行。”

霍延将他撑开,“你想起来了?”

方灼掐着小拇指尖说,“就想起了一点点。”

霍延微眯起眼睛,眉头渐渐收紧,“林海洋,别骗我。”

“我骗你干嘛?”

少年眼神清澈坦诚,不似骗人。

看到男人信任的表情,方灼为自己感到自豪,这绝对是他的演技巅峰了,靠的是什么?是爱和用心。

霍延帮他把身上擦干净,手指勾了勾依偎在龙尾处的小鸟,这小家伙已经很健康了,稍一撩拨,就能叽叽喳喳的喊要。

替方灼把潜水服重新穿好后,他才打开隔板,前往驾驶室。

方灼两条胳膊正在脑后,把腿架起来放在舱壁上,外面有一只小鱼,正隔着玻璃亲他的脚丫子。

垂眸看了眼拴在腰上的红绳,打的是个见都没见过的死结,方灼起身看了眼驾驶舱里男人的背影,拿起桌上吃水果用的叉子,一点点的摩擦绳子。

磨了半天,屁用没有,听见动静,方灼赶紧把叉子一扔。

霍延目光凌厉,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刚刚是什么声音?”

方灼茫然的“啊”了一声,问系统,“不会把,磨绳子的声音他也能听见?”

233说,“龙的五感敏锐得可怕,别说磨绳子,就是你的呼吸声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方灼无话可说,这自带挂太犯规了,让他怎么愉快的玩儿下去。

“不行,你得帮我。”方灼说,“今天就得把外挂给派了。”

233说,“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感情线还没刷满。”

方灼在心里重重的叹气,“没忘,可是扒皮魔已经盯上我了,如果继续拖下去,他会杀更多的人给自己创造新身份,不如让事情早点结束。”

233一时间沉迷下来。

方灼问他,“感情线是副线,没刷完不会有事吧?”

233说,“不会有太大问题……吧。”

方灼没注意它的语气,放心了。

见少年又走神,霍延眼里的氤氲更深,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腕,“你有事情瞒着我。”

哎,大佬你想的真多,方灼抿了抿嘴,声音低了几个度,“我的确有事情瞒着你。”

霍延直接把人从座位拽起来,面对面的紧紧搂住,“什么?”

方灼眨眨眼,“我想尿尿。”

霍延,“……”

他把人松开,推向卫生间的方向,“自己去。”

方灼抓着腰上的绳子晃了几下,“先把这个松了吧,要不然关不了门。”

对于这个霍延没有商量的余地,“不用关门。”

方灼用脚尖踢着地毯,一脸羞赧,“我怕臭到你们,真的,我这几天便秘来着……”

霍延面无表情,“没事,我不嫌弃。”

真爱,这才是真爱啊。方灼又说,“万一臭到前面二位大哥怎么办。”

霍延说,“他们跟我态度一样。”

方灼服气了,压着小脾气进了卫生间,蹲在马桶上想办法。

腰上的绳子一动不动,说明霍延还在原地。

他五官愁得快皱成一团了,“阿三哥,你倒是想想办法。”

233还真给了个办法,“用牙咬。”

方灼,“……这绳子这么粗。”

233说,“古代提金工艺不纯,你的含金量顶多到75,硬度还是不错的。”

方灼,“……”他一直以为自己是24k纯金,结果到头来是18k!

方灼愤愤地张嘴一咬,差点真的咬断,难怪之前轻易就把霍延的小臂给咬破了。

为了不被发现,他把那截绳子上的齿痕抚平,从马桶上下地,打开门走出去。

刚到卫生间门口,潜艇似是被什么东西大力撞击,猛地一震,方灼没站稳,直接摔了个面朝地,差点流鼻血。

前面的驾驶室收到通话,称03号潜艇突然失控了了,呼叫也没有应答,问要不要派一个人去看看。

还看什么,方灼刚被霍延从地上抱起来时,恰好透过旁边的圆形窗户里看见了一张脸。

鱼的确上钩了,就是有点太过疯狂。

这个世界上,不怕不要脸的人,最怕的是不要命的人。

周邙就是后者,对方眼里的仇恨和疯狂,让他想起了梦里那头黑色的怪物,似蛇非蛇,似龙非龙,丑陋恐怖。

都说相由心生,这一句话对各个物种大概都有用。

方灼举起手,朝着窗外的人比了个中指。

霍延用手包裹住那根手指,黑着脸逼问,“谁教你的。”

这还需要教么,方灼默默腹诽,没吭声,霍延语气更加严肃了,“再让我发现你对人竖中指,我就干死你。”

方灼惊讶的睁大眼睛,大佬我只用手指表示我的愤慨,不是真的要操他。

“说话。”霍延声音冷沉,慑人的气压迎面而来。

方灼已经很久没被霍延这样凶过了,他悄悄动了下手指,抽不出来,行吧,你厉害。

他老实点头,“知道了。”

霍延这才松开他的手指,紧接着又抓住他的后领,把人拎回位置上坐好,扣上安全带,然后去了前面,亲自驾驶。

没多久,方灼就感觉路程颠簸起来,时不时来个大转弯,好几次还从海底嶙峋的岩石上惊险擦过。

方灼趴到玻璃上,看看周邙那艘潜艇撞到了石头上,又栽到了泥沙里,搞得那团海水非常浑浊,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就看见一只丑陋的黑色怪物从那团混沌中钻了出来。

海底世界千奇百怪,藏着许许多多外貌各异的生物,甚至是尚未被发现的神秘物种。其余两艘潜艇上的潜水员,顿时被吓萎了,不要命的开着潜艇往回逃跑。

方灼所在的这艘潜艇的两个潜水员也吓得够呛,看着监控里的黑色东西抱成一团,瑟瑟发抖,想求大老板咱们也逃命吧,但一触及到对方沉冷镇定的眼睛,这些孬话就自动被咽了下去。

都说有钱人最怕死,大老板都不怕,他们怕个蛋。

管他们什么牛鬼神蛇,死命干,弄死他。

两个人突然有了莫大的勇气,副驾驶座的人开始辅助驾驶,另一个人则来到休息舱,在方灼惊讶的眼神中,打开了地板夹层,拿出一把鱼枪。

就在潜水员想要进行下一步的时候,霍延突然离开驾驶室,走到了后面。他从鱼枪上取了几只矛下来,把腰上的绳子解开了。

方灼伸手拖住他,一个劲儿的摇头,当着人类的面,霍延不可能露出龙形,一个是似龙非龙的怪物,一个渺小的人类,胜负毫无悬念。

“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霍延把他的手拨开,给潜水员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伸手压住方灼的肩,不让他起身。

霍延背上气筒,咬上气管,去了潜艇尾部。

须臾功夫,方灼就看见穿着黑色潜水服的男人,身形如鱼动,自如且迅速的朝着怪物游去。

没多久,一块巨大的岩石就被撞塌了,藏在里面的鱼受到惊吓,失措逃窜,海泥被搅弄而起,与海水混为一体,根本无法看清战况。

方灼趴在玻璃上,急得满头大汗,“能开直播吗?”

233叹气,“开了也没用,海底本来就光线昏暗,水又浑浊,拍摄的画面和你看到的差不了多少。”

没办法,方灼只能望眼欲穿的继续趴在玻璃上。

驾驶座的人突然大喊一声,“那是什么!”

方灼回头看了眼驾驶室,又重新回过头来,虚起眼睛定睛一看。

巨大的黑龙在那团混沌中一闪而逝,几乎是顷刻间,鲜血染红了整片海域。

方灼的心揪来,用力掐着手心,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不会的,大佬不会出事的,那个丑东西没那么厉害。

越是这样自我安慰,心里的恐惧和不安就越是像野草一样,不停疯长。

方灼不受控制地,紧张的咬着手指,“阿三哥,你给我开直播吧。”

233叹了口气,给他开了,结果麻痹的,全是马赛克。

方灼,“……能真诚一点吗?”

233,“画面太过血腥,这是自动打上的,我也没办法。”

方灼无力地挥手,示意它赶紧关掉。画面里就两条马赛克在各种扭动,这真的不是来搞笑的么。

混入海水的血液越发浓稠,不断地往四周扩散,由于担心霍延安危,潜艇没有继续前进,而是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悬停下来,安静的等着。

方灼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像一个小时,又好像只过了几分钟,突然听见一阵龙吟,分不清是霍延还是周邙。

磅礴的气势在深谙的海水中散开,别说是鱼了,就连坐在潜艇的内的三人耳朵都快被震聋了。

方灼怔愣地盯着外面,心里做了决定,趁着看守他的潜水员不注意,一溜烟跑到了尾部的潜水舱。

他打开潜水舱门,让海水一点点涌进来,刚灌满打开舱门准备游出去,就迎头撞上个人。

霍延浑身赤倮,潜水服和气瓶全不见了,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又被海水稀释。

两人隔着面镜对视一眼,霍延的脸色刚起变化,方灼就机警的用嘴巴堵上那张打算责备他的嘴唇。

匆匆追来的潜水员看到这一幕楞了一下,还以为是大老板缺氧,小媳妇正在他渡气,非常识趣的退了回去。

方灼吻得又凶又狠,等到潜水舱的水全部褪去,他才拽着霍延往回走,用力把人按在座椅上。

避免被人凶的唯一方法,就是你比他还凶。

方灼找出医药箱,沉着脸开始到叨念,“你以为自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吗,知不知道那样有多危险,你要是出了事情,我怎么办?”

“好好活下去。”霍延说。

方灼被这一句话堵死了,气呼呼地反问,“那要是我死了呢?”

霍延淡然的眼神陡然戾气横生,“你会死吗?”

方灼理直气壮,“当然不会。”

霍延说,“你的问题没有意义。”

方灼气结,想用棉签往伤口上狠狠怼一下,又舍不得下重手,只能自己气自己。

霍延倒没觉得多疼,但他很享受少年担心他的样子,就好像自己在他的心里是最重要的。

等到身上每一道伤口都被消毒完毕,霍延才重新穿上备用潜水服。

前面的两人一直听着后面的动静,确定没有嗯嗯啊啊暧昧声音,其中一人这才敢拉开门,“老板您没事吧,需要现在返程吗?”

方灼心里咯噔一声,抢先喊道,“不用。”

霍延看了他一眼,淡声说,“不用。”

潜水员点点头,欲言又止不肯走,霍延开口,“想问什么就问吧。”

“刚刚和那东西缠斗的时候,您有没有看见什么东西?比如说一条龙。”潜水员非常激动。

霍延蹙了下眉,“是吗?可能是你看错了。”

潜水员一愣,没敢反驳,只是默默的回到驾驶舱,又把之前的监控视频调了出来。

看完以后他也疑惑了,画面太过模糊,又闪得太快,粗略看着像,仔细看又不像。

他摇了摇头,指着画面问另一个潜水员,对方和他的看法差不多……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潜艇沿着霍延指示的路线继续前进,进入了一条海沟,海沟里一片漆黑,只有潜艇发出的这一束光亮。

没多久,潜艇就发出了警报,已经到了所能承受的最大深度。

再下去,潜艇很可能会因为水压过大而变形,甚至爆裂进水。

霍延让两个潜水员远留在原地,带着方灼潜进了海水中,借着手电光线,小心的往深处游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电光芒所触及的地方不再是峭壁,而是白森森的巨大骸骨。

这地方阴森、沉静,是很早之前,住在金银岛的龙族的归息之地,每一条龙死后,都会被族人抬着潜入深海,放到这个地方。

越往前,越震撼,光线到达的任何一块地方,都是遗骸。

近了,就在附近了。

方灼突然拔掉嘴里的气管,回身吻住了霍延的嘴唇,用力一咬,血流进了自己嘴里。

他的身体开始发热,感觉到金龙在他背上游走的速度变快,心脏刺痛。

霍延眉头紧皱,把自己的气管强行塞进方灼嘴里,“不舒服?我们回去。”

方灼摇了摇头,默默感叹,什么是种族优势,这就是,即便是在水里,依旧能说话和呼吸自如。

他挥开霍延的手,再次拔掉气管,抓着那根红绳用力一咬,断开了两人唯一的牵连,折身快速的朝前方游去。

霍延的速度比他还快,就在手即将握住少年脚踝的那一瞬间,一片白光炸开。

刚刚还空无一物的海水中,出现了一道恢弘的巨大石门,方灼回头看了霍延一眼,趁着对方分神,一脚把人踹了出去,又指了指对方腰上的防水包。

继续往前,方灼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被利齿啃咬,疼痛往四肢蔓延,离那道门越近,胸口就越疼。

当他的手终于触及到大门上,腥红的龙眼时,疼痛骤然停止。

眼前的门越来越大,而他的手脚越来越僵硬,无法动弹。

方灼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沉,视野中的门越来越大,他让系统给他来了张快照。

照片里没有人,只有一把小小的,盘着龙的金色钥匙。

方灼说,“我一定是世界上颜值最高的金钥匙。”

第102章:恶龙的宝藏23

巨大的石门上昂首咆哮的浮雕巨龙,和金钥匙上盘踞的金龙一模一样。

方灼怀疑,这门可能是他粑粑。

他的视角有限,又没办法扭头,只能直愣愣的盯着幽蓝的海水。

大概是龙族安息地的缘故,这附近别说是鱼了,连最小的浮游生物都没有,但灵气却比其他地方充沛很多。

“大佬过来了吗?”方灼着急问道。

233给他开了直播。

霍延定在不远处,黑色的眼睛空洞如枯死的井口,面无表情,却比愤怒和仇恨,更让方灼揪心。

大佬怕是要气死了。

突然水波一阵动荡,一个满身是血的人突然从后方冲来,用力将霍延撞开。

是周邙。

周邙身上溃烂不堪,腰侧还破了个洞,眼睛也瞎了一只,即便是这样依旧没死。

方灼想起了五个字,祸害遗千年。

周邙的血在海水中扩散,好像怎么也流不完,方灼知道,他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是执念和仇恨在支撑他。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偷偷逃跑的金钥匙,竟然变成了人,还曾无数次与他面对交谈……

周邙神经质的咯咯笑起来,身体随着笑声抖动,血往外涌得更加厉害。

霍延身上的戾气暴涨,视对面的人如同死物。

方灼看见,大佬摘掉了身上那个工具腰包,脱掉了潜水服,然后整齐的叠起来,用一块岩石压住以免飘起来。

这是之前霍延打怪回来,方灼帮他穿上了的。

方灼嗓子哽住,眼眶发热,可是他哭不出来,因为钥匙是不会流眼泪的,那些酸涩的液体,只能流进心里。

233叹口气,“你别这样,要不我给你关了吧。”

方灼说,“我不。”

他平复情绪,继续看。

龙鳞自霍延的右手背开始,不断的延展,覆盖至全身的那一瞬间,屹立于水中的人,变成了一条黑色的巨龙。

至于另一个,方灼不忍直视,同样是变身,周邙就真的太叽吧丑了,多看一眼都觉得辣眼睛。

很快,一龙一怪纠缠到一起,黑龙张开嘴,咬住了怪物的七寸,鲜血如同泉涌。

方灼刚想拍手叫好,马赛克又来了。

方灼,“……”不带这么玩儿!

看不见就只能用听的,撞击声和皮肉被撕裂的声音,不停在耳边响起,方灼头皮发麻,完全能脑补出各种血腥的画面。

突然,打斗声停了一瞬。

方灼呆愣的看着光屏上的马赛克,正打算问系统怎么回事,一张伤口纵横的脸突然出现在面前。

周邙大概是疯了,竟然把他拿起来,张嘴丢了进去。

“!!!”方灼慌得一逼,“卧槽,怎么办怎么办,我被他吞了,我要怎么出去!”

233,“别吵,我在帮你看情况。很好,主角把周邙的脖子掐住了。”

不只掐住了,还被摔到了地上,方灼在周邙的肚子里摔来撞去,完全可以想象出这个丑逼被他男人打得有多惨。

很快,晃动停止了。

233解说道,“周邙还没死,但已经没有力气动弹了,啧啧,主角好残忍。”

“他从那边拿了一根龙肋骨过来,啊,插进来了,他用肋骨插进了周邙的肚子。”

方灼听得心惊胆战,“然后呢?”

霍延握着臂粗的龙肋骨,一点点刺破皮肤,缓慢的插入周邙的胸腔中部,像是恶意报复般,用肋骨搅动他的五脏六腑,然后往下破开肚皮。

那把沾满污血的金钥匙,很快就被灌入肚皮的海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霍延将他拿起来,捧在手心,嘴巴翕动了好几次,才发出嘶哑的声音。

“林海洋。”

方灼想回答,可惜他无法出声,变回原形时大金龙吃掉了他的心脏,也吸走了他身体里的灵气。

周邙躺在海泥里,奄奄一息,身体因为出血和疼痛,不停地抽搐。

霍延像是魔怔了,一遍一遍的对着钥匙喊,“林海洋,林海洋……”

低哑的声音在死寂的海水中散开,无人应答。

周邙眼神有些混沌,死到临头依旧不放弃嘴贱,“霍延,最后一个爱你的人也死了,一定很痛苦吧?”

“谁跟你说他死了?”霍延看向他,脸阴沉可怕,眼睛的浓黑越发粘稠。

他低下头,如同在看一只蝼蚁,一脚踩住周邙的胸口。

明明是人类的脚,却长出了龙爪一样尖利的勾型指甲,狠狠刺了下去。

“一定是你刚刚把他弄脏了,他不高兴,所以才不回答我……”霍延喃喃道,“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他说着用手指仔仔细细的钥匙上擦拭,好几次,都擦到了重点部位。

“阿三哥你快想办法提醒大佬,让他赶紧进龙冢好不好,算我求求你了。”方灼焦急说道,在这么被擦下去,真的要擦出火花了。

233说,“……好吧。”

随着系统的话音落下,不远处被压住的工具腰包,竟然挣脱岩石,自己浮了起来,朝着霍延飘过来。

霍延眉头一蹙,想起了少年化为钥匙前的一幕,似乎示意过他这个腰包。

伸手接住腰包,将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任凭它们悬在水里。

除了一些可以维修气瓶的小工具外,有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张纸,这不是他放的。

想起什么,霍延立刻塑封袋打开。

白色的纸张顷刻间被海水湿透,墨水晕染稀释,须臾间,就只剩下一行非常浅淡的文字。

但凡是方灼留下的东西,哪怕是一张废纸,霍延也将他妥帖的折好,放了起来。

恢弘的石门上,一只巨大的龙爪下,挂着一把金锁。

霍延游过去,抬起手腕,狠狠一咬,怔忪的看着血流出来。

那张纸条上记录了开门的方法,末尾还补充了一句,只有进入龙冢,少年就能重新化形。

霍延现在根本不相信这些鬼话,可是他没有别的路走。

他将钥匙插入锁芯,把自己的血,滴在钥匙上。

鲜血顺着匙柄上的龙首,流过龙身,最后浸入锁芯,几乎是同一时间,沉重的石门发出轰隆的响声,缓慢地往里打开。

以石门为分界线,海水像被一面无形的屏障,给全数阻挡在了外面。

霍延没有立刻折身回去,将周邙连带着那根龙肋骨一起拽了进去。

龙冢如传说中一样,大块大块的金矿堆在地上,到处都是珍珠宝石,还有数不清的汉白玉和帝王绿。

龙冢周围立着八根盘龙柱,每条龙的眼睛,都是腥红的宝石。

方灼眼睛都快被闪瞎了,不停的让系统给他拍照留念。

就这些照片,随便哪张都能让他把牛皮吹上天。

龙冢内,最惊人的还是盘旋在正前方的,闭着眼睛的庞大金龙。金龙惟妙惟肖,很难分清究竟是活是死。

下一秒,金龙突然睁开眼睛,锋利的视线,越过霍延,落在周邙身上。

周邙记得,当初他偷偷跟着族长进入龙冢时,也有一条龙躺在这里,并不像现在这样活灵活现的,而是一尊毫无生气的石像。

金龙缓慢起身,身躯渐渐舒展,脑袋几乎要触到龙冢的顶部。

真正的祖龙早就化为了白骨,这是他为保护族人而留下的一缕意念,在龙族被灭族的那天,意念就被漫天的血腥和仇恨给吵醒了。

与之相比,周邙就如同一只恶心又渺小的臭虫,看见不断朝自己靠近的金龙,他惊恐的睁大眼睛,从嗓子里发出嗬嗬的,恐惧的喘息声。

霍延安静的摩挲着手里的钥匙。

他看向四周,在远处的祭祀用的高台上,有一团光。

光的中心是一个颗珠子,光团下方,有一个巨大的棺椁,里面应该是祖龙的龙骨。

大金龙只是祖龙意念凝聚的虚影,没办法对周邙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它来到霍延面前,低下头,用鼻尖触了下他手腕上的血,然后又用龙角不停的将人往前推。

霍延在他的推动下,来到了棺椁前。

棺椁没有被封住,里面祖龙的骸骨呈现出不正常的灰黑色,棺椁内侧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奇怪符文。

这是一种非常久远且恶毒的咒术,很早以前就被龙族封藏了起来。

也不知道周邙是用什么方法得到的。

霍延翻进棺椁,思忖片刻,将自己的血,一点涂抹到符文上。

黑色的符文沾到龙血,发出怪异的呲呲声,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恶臭。

每被龙血覆盖一个符文,周邙的惨叫就剧烈一分,因这个诅咒而死的三千多名龙族,他们所历过的死亡,会一个接一个的重现在周邙身上。

他会真切地经历死亡,复活,又再次经历死亡,复活,周而复始,直到生命终结。

狂妄扭曲的终结者T,到头来,被自己的诅咒反噬,终结了自己。

方灼听着那声音直哆嗦,“他怎么了?”

直播会有马赛克,系统的视角却没有,它说,“他身体的各个关节扭曲了,天啊,就好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团成了一团。”

“自作孽不可活。”方灼说完,就开始可怜自己。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木乃伊,直挺挺的躺在霍延的手心里。

他问,“我还能恢复吗?”

233说,“不确定。”

“那剧情线现在满了吗?感情线呢?”

“剧情线无法查看,但是感情线还是四颗星星。”

方灼想,既然他还留在这里,就说明剧情线的星星还没被完全点亮。

只要留在这世界,多花点点时间,要恢复不是没可能,刷满感情线还是有机会的。

霍延从棺椁中出来,发现自己右手手背上的龙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失。

金龙化为人形,是一位穿着白袍的老头。

老头走到霍延面前,指向棺椁上方的珠子说,“那颗珠子蕴含着时光回溯的力量,你去滴血认主,拿走吧,我相信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话虽如此,老头的表情却不情愿,那颗珠子是他最宝贝的东西,心像被剜了一块肉,痛得厉害。

方灼震惊,“大爷没问题吧,这么大的宝贝说给就给?”

233说,“这东西只有活人才能用,而且持有人是无法改变自己生老病死的。”

方灼一愣,“你能查到外挂信息了?”

233,“能。”

【外挂派送中。】

“时光回溯?”霍延有些怔然。

老头哼了一声,“你可以回到你的过去,更加久远的时间就别想了,换句话说,你只能挽救一部分族人。”

“另外,你在过去做过的任何改变,都会影响到未来的结果,做事之前三思而行。”

其他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霍延死死攥着金钥匙,心里涌动着阴暗的情绪。

要不是为了解除诅咒,拯救族人,林海洋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老头摸着胡子,瞥了一眼霍延因为过于用力而颤抖的拳头,叹息一声,“好自为之。”

随即化为金色的齑粉,从霍延的指缝间钻进了进去。

霍延紧张又小心翼翼地摊开手,发现盘踞在钥匙上的金龙眼睛,似乎比之前亮了一些。

他用指尖摸了摸小金龙的脑袋,看了眼躺在地上痛苦挣扎的人,将那颗珠子握住,离开了龙冢,背后的石门也重新合拢,消失了。

潜艇还停在远处。

两个潜水员见老板脸色不好,没看见方灼也不敢多问,闭紧嘴巴专心驾驶。

岸边,焦急的保镖和提前逃跑上岸八名潜水员都守在礁石上,见到霍延安然无恙纷纷松口气。

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少了一个人。

一个爱笑的少年。

霍延神情森冷,眼睛像是一潭死水,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谁都不敢靠近他。

海边别墅的房间里,安静空寂,早上被少年折腾过的床铺还乱糟糟的摆在那儿。

霍延进入房间,坐到床边,指尖拂过枕头,仿佛上面还残留着他眷恋的温度。

他取出珠子,熠熠生辉。

而他的另一只手里,方灼正躺在上面,盯着天花板发呆,“你猜霍延会选择回到什么时候?”

233说,“猜不到。”

“我猜是……”话还没完,方灼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黑暗铺天盖地的袭来,很快他就失去了意识。

不知昏睡了多久,耳边响起哗啦的声音。方灼睁眼,发现自己竟然躺在水里。

身体四周是狭窄的石壁,正前方,一条小丑鱼把脑袋伸进来,正在狠狠啜他的脑袋。

“233你在吗,我为什么动不了,是因为我还在钥匙里么?”

系统罕见的没有答复,方灼心慌,又喊了一声,依旧无人应答。

卧槽,到底什么情况?

比起现在莫名的处境,系统的失踪更让他感到恐慌。

方灼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干瞪着眼睛被各种来来往往的鱼啜脑袋。

深蓝色的海水会随着太阳的起起落落,产生一些不明显的光照变化。

方灼就是数着这些变化,判断每一天的结束和开始。

这天晚上他再次被一只丑陋的海虫骚扰,那讨厌的虫子正在使劲的咬他,方灼疼的哇哇直叫。

就在这时,脑子里蹦出一个声音,“来了来了。”

方灼愣了好半晌,哇的一声,差点真哭出来,“你怎么才来。”

233尴尬,“时光回溯的时候,受到空间和时间的影响,我、我把你跟丢了。”

方灼,“……”

233心虚,“对不起,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方灼能说什么呢,只能笑着原谅它。

他问,“现在什么时候,我现在在钥匙里,那原主去哪儿了?”

233说,“在化形前,原主只是一团有记忆功能的灵气,而回溯之前,金龙认可了你,也把最后一丝气息留给了你,我猜那团灵气应该被你身体里的金龙气息给吞噬了。”

难怪他每天精力那么旺盛,明明已经无聊的发霉了,却怎么也不想睡,原来是因为龙气。

233继续说,“还有,现在是201x年,我们回到了霍延12岁这年。”

霍家大宅,三楼的书房里。

十二岁的霍延面色沉稳的坐在父亲的书桌对面。

霍父难以置信的看着手里,被儿子手工绘制出的地图,“你老实告诉我,这东西到底从哪儿来的?”

霍延淡声说,“梦到的。”

他嘴唇抿着,眉头微蹙,漆黑的眼睛暗沉沉的,藏着一些焦急。

这是他回来的第七天,私家侦探终于查到了林海洋父亲的下落,但对方根本没有收养什么孩子。

他怀疑,这时候的林海洋可能还没化形,正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大海深处的某个角落。

他必须马上去找他。

霍父不赞同道,“梦里的东西也能作数?况且龙冢和钥匙,也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我会去找。”

“我要亲自找。”霍延扔下话,头也不会的走了,气得霍父翻白眼。

十二岁会受到很多限制,尤其是出行方面,霍父不放人,霍延就揣着钱,连夜从窗户翻出去,打了个车前往码头。

趁着工人不注意,开了艘船出海。

海上的日子本来应该是枯燥的,但霍延不这么认为,他的脑海里装满了回忆,只要一想到很快就能见到小妖精,他浑身的毛孔都在叫嚣着兴奋。

当然,还有愤怒。

将船设定为自动驾驶后,霍延去了甲板上,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条锁链。

这是回来的这七天里,他特意找人打造的。

可是这条锁链还不够完美,缺少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刻刀,一笔一划的,在与锁链相连的铐子上,刻上自己的名字。

除此之外,他还准备了一条项链。

无论林海洋是一把钥匙,还是人的模样,他都能把他紧紧锁住。

第103章:恶龙的宝藏24

方灼像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猴子,只能透过厚重的海水,窥见一点从海面折射下来的阳光。

苦,这日子太苦了。

“三哥,你给我唱首歌吧。”方灼百无聊赖,大概是修炼还不到家,他目前只有视觉和触觉,其余感官数据为零。

再这么下去,非得疯了不可。

233冷漠说,“不会。”

方灼叹口气,一抬眼就看见迎面而来一只黑色怪物,卧槽,他怎么把扒皮魔给忘了!

时间倒转回来,这货还没死。

方灼害怕的闭上眼睛,直到感觉有根手指触碰到他的脑袋,才悄悄睁眼。

看见的是周邙那张雌雄莫辨,却又阴森诡异的脸。

方灼吓得忘了呼吸,“既然我有之前的记忆,那周邙呢,他会不会也……”

233说,“不可能,你有记忆,是因为你是被主角带回来的。”

方灼紧巴巴的心脏渐渐放松,盯着那张脸仔细看了看,“周邙这张脸,是T真正的脸?”

233,“是。”

“其实长得挺好看,就是眼睛有点吓人。”里面装满了仇恨的雾霭,随随便便一眼,就能让人头皮发麻。

方灼庆幸自己现在是把钥匙,否则一定抖得厉害。

周邙从海怪化为人形,必然是没穿衣服的,方灼怕自己长针眼,只能不停地翻白眼看向上方,正好跟一只大白鲨的黑豆眼对上。

动物对危险的感知非常敏锐,大白鲨这样凶猛的食肉动物,感知到周邙的存在后都得夹尾巴逃跑。

周邙确定钥匙无恙,又将其塞回了小洞里,不同之前的是,匙柄对着小洞底部,小巧的匙牙朝着外面。

这下好了,头尾颠倒,屁都看不了了。

等周邙一走,方灼就让系统想办法帮他调个头。

233说,“我也没办法,这洞太窄。”

方灼气结,“那你把我直接弄出去,我不呆在洞里。”

233问他,“你确定?如果掉在外面,你很可能会被鱼吞进肚子,到时候,想见大佬就难了。”

比起被耽误见面,一点点黑暗算什么,方灼迅速接受现实。

结果不到半小时,一条细小的海蛇钻进来,咬住匙牙就往外拖。

方灼还没来得及叫喊,就被拖出了洞,那条海蛇大概是意识到这东西嚼不烂,很快就放弃游走了。

“快,快把我藏起来!”眼看着对面游来一大群沙丁鱼,方灼吓得差点尿裤子。

系统赶紧把他推进旁边的水藻内,等密密麻麻鱼群经过,再把它搬洞里。

方灼躺在柔软的海藻里,想着十二岁的霍延,在脑海勾勒出一个头发黑软,五官精致的小正太。

233一盆冷水浇下去,“小正太不可能,魔鬼的可能性比较大。”

方灼不答应了,“大佬可好了。”

233,“呵呵,你别忘了,他是时光回溯的持有人,是带着记忆回来的。”说白了,现在的霍延就是12岁的身体,30岁的灵魂。

方灼顿时想起时间回溯前,霍延那张阴沉可怖的脸。

方灼,“……”突然就不怎么期待了呢。

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就是把钥匙,主角再牛逼,还能把钥匙给搞了吗?显然不能。

这个担心没了,他又开始操心别的,“我是不是还得再重新开一次龙冢?”

“当时龙族只剩下霍延一个,就算是解除诅咒,受到影响的也只有他一人。那些存在于过去,并且死掉的人,是没办法复活的。”233说,“所以他必须再一次进入龙冢,破解诅咒。”

方灼有点晕,“既然这样,当时岂不是白白浪费血了?”

233,“你忘了我跟你说过,持有外挂人是无法改变自己生老病死的?

他的寿命不会因为时光回溯而停止,或是倒退,而是一直往前走。不解除诅咒,等到他灵魂到35岁的时候,一样会死。”

如果不受到这些限制,每次主角快死前就使用时光回溯,岂不是可以永生不死?

规则不会允许的。

后面的话系统没说,它相信等到以后,方灼会慢慢明白的。

一段又一段科普搞得方灼头昏脑涨,好半天才理清思路,“那我呢,之前开一次,我从人变成钥匙,再开一次,我是不是就死了?”

刚说完,方灼就感觉身体似乎被什么给碰了一下。

他视觉有限,连忙让系统开了直播,顿时魂飞魄散。

那是一只巨大的帝王蟹,已经用钳子夹住了小金龙的脑袋!

“!!!”帝王蟹的蟹钳厉害起来能把人的手指都给夹断,方灼哭喊,“救命啊三大爷!”

233,“……”三大爷什么的,很受用。

于是海底某个角落,出现了神奇的一幕。

一只气势汹汹的帝王蟹,正夹着一把钥匙,和一团无形的力量拉扯。

蟹钳上的锯齿已经刺进了钥匙里,再下一步,就是的夹掉他的脑袋……

方灼绝望的闭上眼睛,脑子里突然响起天籁,“你男人来了。”

昏暗的海水中,游动的鱼群自觉让路,黑龙自远飞快游来,顷刻间抵达眼前。

帝王蟹瞬间石化,扭头就走,结果走错了方向,一头撞在岩石上,晕死过去。

霍延化成人形,把钥匙从污泥里捡起来,放在手心仔细检查,上面有不少锯齿痕迹。

十二岁的正太脸,瞬间森冷如鬼。

霍延把那只螃蟹从海藻中捡起来,对金钥匙说,“回去把它煮着吃了,给你报仇好不好?”

方灼被他凶狠又血腥的眼神吓得灵魂颤抖,大脑停止运转。

霍延知道他开不了口,一手捏着钥匙,一手拎着螃蟹,迅速上岸。

他记得当初在金银岛时,少年曾偷偷溜到这片海域潜水,所以他这几天不眠不休,一直在这片海域仔细搜索。

可惜还是来往了一步,小钥匙被一只螃蟹给欺负了。

霍延越想越气,上岸后,就从包里取出一条项链。

项链的一头从镂空的祥云匙柄里穿过,被他挂在脖子上。

霍延掏链子的时候,方灼还听到了另一种声音,他好奇地问系统,“那是什么?”

系统给他发来照片。

方灼,“……”情、趣用品???

他现在若是人形,套住他的,恐怕不是项链,而是镣铐。

好可怕。

虽然无法出声,方灼还是死死闭紧嘴巴。

金银岛现在还未开发,别说是人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霍延从船上取了一把锋利的西餐刀出来。

那只帝王蟹已经渴死了,霍延把它平放在冲刷干净的石头上,将垂落在衣服里的钥匙掏出来。

“刚刚它是用左钳的。”他自言自语,慢条斯理地用西餐刀将那只钳制切了下来,又从侧面剖开,取出白嫩的蟹肉。

方灼没来由的有些害怕。

直觉告诉他,霍延这不是在给他出气,而是在威胁。

那双向来只用来书写的手指,下刀非常熟稔,紧接着是另一只钳子,最让人头皮发麻的,还是得霍延一刀刺入蟹壳,手腕一转,上下蟹壳被一分为二,露出里面的蟹膏和鳃片。

方灼想不通,霍延一个大少爷,是怎么练出这样好的刀工。

他有条不紊,将每一个部件拆卸开,又重新将蟹肉重新摆成了螃蟹的样子。

“还生气吗?”霍延捏着钥匙轻声问。

那对红宝石镶嵌的龙眼睛灵动盈润,大概是知道这不是把普通钥匙,他下意识的认为,小东西是能听见他说话的。

没得到回应,霍延没有任何失落或是不悦。

他用手指戳着咆哮的龙首,“我们回家吧。”

显然,霍延并不打算现在就用他开启龙冢。

方灼这才能想起之前被打断的话题,“你还没说我会不会死呢。”

233说,“不会,金龙不是把他最后一丝龙气给你了么。”

方灼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我升级了?”

之前他是只普通的妖精,现在他是受到龙族认可的妖精。

金主粑粑再也不用担心我开门了。

不行,他得想办法把这个事情告诉霍延。

第三天,船靠岸了。

这是位于国土最南方的小镇,霍延在当地找了个小旅馆住下。

这地方法律意识淡薄,只要有钱,老板也不管他几岁,是离家出走还是被拐带出来,小弟弟的叫了几句,见霍延不肯搭理,也就没再说话。

小旅馆的房间有些老旧,加上临海非常潮湿,霍少爷丝毫不嫌弃,他戴着方灼出了几趟门,弄回来一块大的沉香,在当地找了个木匠,将其做成了精巧的,带铜锁的小匣子。

方灼一看见那匣子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霍延捏着他的腿说,“不能戴着你的时候,我就把你锁在匣子里,免得你又跑了。”

方灼,“……”

霍延又说,“都说沉香集天地灵气,但愿对你也有用。”

这沉香一看就很贵,方灼肉痛。

第二天一早,霍父顺着收到消费短信,一路查到了霍延的位置,并且赶到了镇上。

那会儿霍延正在悉心的用一块丝绸擦拭他的小钥匙,听见来势汹汹的脚步,他把钥匙挂回脖子上,放进衣服里。

霍延早熟,这还是第一次做出离家出走这样出格的事情,偏偏霍父一见到儿子那张比他还冷的脸,就什么都骂不出来了。

为了找寻龙冢和钥匙,夫妻俩每年和儿子待在一起的时间,用十根手指头就能数清。

霍父心里有愧,即便是霍延做出从他卡里刷了笔巨款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他也说不出重话责备。

——

大少爷回来了,兵荒马乱好几天的霍家,终于恢复了平静。

但很快大家就发现,霍延变化之大。就连私人教师都主动跟霍父辞职,说自己已经没什么能教的了。

这天下午,有客人到访。

这时候还存活的龙族,男女加起来有三十几人,他们会在十八年内,陆续死亡。

霍延推开眼前的报表,太阳穴尖锐的抽痛。

小妖精说不定哪天就会化形,如果再开一次龙冢,后果如何他连设想一下都不敢。

他舍不得把钥匙交出去。

可是不交,他的父亲、母亲、其他人,整个龙族会再次走向消亡。

太阳穴的疼痛在加剧,霍延面如纸色,他一脚踹开面前的书桌,焦躁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楼下的佣人们听见动静,大气都不敢出。

从大少爷被找回来起,脾气就越来越暴躁。

好几天凌晨,起夜的佣人都看见霍延站在落地窗前,看样子像是彻夜没睡。

霍延不是睡不着,而是不敢睡。

他必须得时时刻刻摸着、看着那把钥匙,心里才能踏实。

对他来说,林海洋已经不止是爱人那么简单了,他是药,能让他生,也能让他死。

方灼从霍延加速的心跳,就能感觉出他糟糕的状况。

霍延的头痛是这几天才开始的,或许是长期睡眠不足引起的,或许是病了,方灼急得要死。

233被他心里滚动播放的“怎么办怎么办”逼得也要疯了,“你能不能安静。”

“不能。”方灼说,“大佬这样我心里难受。”

233静默片刻,莫名其妙的丢出一句,“快了。”

方灼还没来得及追问,霍延就晕倒了。

自从他被带回来,霍延对私人空间的重视程度近乎变态,只要他在房间或是书房,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所以即便是楼下听到响动,也不敢贸然上来,尤其是在大少爷刚刚才发过脾气的情况下。

方灼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只能扯着嗓子,一遍一遍的喊霍延的名字。

喊到嗓子都快哑了才发现,自己竟然能出声了。

233说,“所以我才说快了嘛。”

方灼没工夫询问其他啊,喊得更大声了,就连地上昏迷的少年都差点被吵醒。

霍延的眼前全是黑暗,意识昏沉,他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在一遍一遍叫自己。

每一遍,都能让他的心狠狠刺痛,却又像是糖浆包裹,他享受这种矛盾的感觉。

直到那声音越来越弱,他心里着急,猛地睁开眼睛。

霍父霍母和家庭医生正围在床边,见他醒来纷纷松口气。

霍延急切的看了一圈,一把攥住就近的家庭医生,“刚刚叫我的人呢?”

家庭医生被少年的手劲给吓到了,那只手不大,力气却很惊人,他一个成年大男人竟然挣脱不开。

医生吃痛道,“刚刚是我在叫您。”

“不是你。”霍延笃定。

他拔掉手背上的点滴针,掀开被子下床。

床下、柜子、卫生间,甚至是走廊和其他房间,霍延把所有地方都翻了一遍,没有他要的人。

“林海洋,你在吗?”他颓然的站在原地,背后是紧追而来的父母。

夫妻俩对儿子的状况非常担忧,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在啊大老板,周围的人太多了,方灼只能在心里回应。

“霍延,你没事吧?”霍母忧心忡忡。

霍延突然低声说了一句,“一定是你们吓到他了。”

说完就在众人错愕的眼神中,一阵风似的跑上楼,把房门反锁起来。

他把钥匙拽出来,靠着门坐到地上,盯着那双龙眼睛说,“小妖精,刚刚是你叫我?”

方灼一听见那三个字,就羞耻感爆棚,“霍先生,是我。”

霍延盯着他,许久没有说话,目光深沉得让人压抑。

方灼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又喊了一声,“霍先生?”

霍延突然笑了,“你知道是我?”

方灼心虚道,“知道,我的灵魂一直住在钥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觑了一眼霍延死水般的眼睛,他强忍着怯意,继续说,“发生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

知道吗,那我的难过你也知道吗?

霍延嘴唇往下压了压,声线紧绷,沙哑得让人有些心疼,“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不跟我商量?林海洋,你当我是什么,是你生命里无足轻重的过客吗?”

“我没有。”可我也没办法,那是我必须做的。

霍延从地上站起来,径直走向书桌,把方灼锁进了沉香匣子里。

方灼心里也挺委屈,“我能怎么办,我必须要完成任务啊。”

搞不定任务,别说感情,两个人的命都保不住。

转瞬,他又想起这段时间以来,霍延的种种的行为。

方灼愤怒骂道,“这破任务到底是谁弄出来的,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话音刚落,窗外一声惊雷。

刺眼的白色闪电从天而降,把霍家后花园里的一棵树给劈死了。

233把照片拍下来,发给方灼看,“再乱说话,天打雷劈。”

方灼,“……”

老天爷,有三个字,我只想对你说。

因为那道闪电,宅子里的人吓得四处乱跑,霍延盯着那棵被劈得焦黑,还在燃烧的树,微微眯了下眼,转身快步上楼。

看到钥匙好好躺在盒子里,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

对于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他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从这天开始,总有佣人听见说话声,从霍延的书房或是卧室传出来。

大少爷本就是个冷言寡语的人,又因为一直在家接受私人教育,社交有限,没什么朋友。

这一天到晚的,他究竟在跟谁讲电话聊天?

佣人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主人,霍父找霍延谈了谈。

冷酷儿子只对他说了三个字,“你别管。”

霍父,“……”行吧,儿子大了,当老子的越来越没有威信。

相比之下,方灼的小日子舒坦得令人嫉妒。

那只沉香匣子是真的有用,他对外界的感知正在逐步恢复,现在除了能说话,嗅觉也恢复了。

最让他兴奋地,还是那些属于他的,金光闪闪的宝贝们。

霍延把自己保险箱里的东西全送给了他。

方灼现在脑袋枕着的,是鸽血红宝石,屁股下面垫的,是金线织的小垫子。

就连木匣的盖子内,都被霍延黏上了亮晶晶的钻石。

他直挺挺的躺在那儿,享受的一逼,“童话里的王子公主跟我一比,都得靠边站。”

大佬对他好得真是没话说,等他长大成人,一定要好好报答。

唯一让他感觉不好的,就是被霍延放在柜子里的那条情趣镣铐。

那镣铐霍延可宝贝,隔三差五拿出来擦擦,抚摸镣铐的时候,眼神温柔中带着一丝狠戾。

一想起这个,方灼心里就怵得慌。

一发怵就只能找系统讨点安慰,“阿三哥,我看那镣铐上刻的明明是霍延的名字,那一定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吧?”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233不会安慰人,只会说实话,“昨晚你睡着以后,我听见他说,这是给你准备的成人礼。”

方灼,“……”

第104章:恶龙的宝藏25

方灼望着木匣盖上,一闪一闪的钻石,心里惶恐,“是我想的那个成人礼吗?”

233茫然,“就是字面意思啊。”

方灼,“……”

系统还是太天真了,不了解人类语言的博大精深,十八岁生日也算是成人,落到他身上,化为人形也算是成人。

方灼越想越慌,“我这次化形会不会和上次一样,只有五岁?”

……五岁的孩子都不放过的话,霍延也太禽兽了。

233,“你身上有龙气,这个还真说不准。”

方灼蹙了蹙眉,他现在比以前牛逼多了,不再是一次性的,得让大佬早点带他去龙冢才行。

此时,霍延正在书房里,跟霍父新请来的家庭教师沟通,以便对方针对他目前的学习程度,制定新的教学计划。

结果一番交谈下来,老师慈祥的笑容变得僵硬,最后面如死灰的走出书房。

霍父坐在客厅里,正在研究下一次出海的搜索范围,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他叠起地图,站了起来。

老师一脸惭愧地来到霍父面前,“霍先生,您儿子我教不了,他的学识远远超过我,甚至是其他人,我建议您可以带霍延是去做下智商测试。”

霍父,“……”

继最初的私人教师离职以后,这已经是他请回来的第三位了,每位与霍延交谈后,离开时都会跟他说同样的话。

霍延只是比大多数普通人更聪明,远不及天才的地步。这不是智商问题,而是这小子一定是背着他,在楼上干了什么。

霍父上楼,书房没人,于是转身向后,来到霍延的卧室外。

里面传来隐隐的说话声。

方灼这把不普通的金钥匙,正被霍延捧在手心,说话声音都快抖成波浪了,“我真没骗你。”

霍延板着一张正太脸,用少年的稚嫩音说,“你在我这里的信用度为零。”

方灼,“……”我眼神明明这么真诚,你却视而不见。

大佬,咱俩没法交流了,

霍延盯着小金龙的眼睛,发现那两颗迷你宝石闪了闪,又黯淡下去。

他微蹙起眉,“生气了?”

方灼不说话了。

霍父的耳朵贴在门上,紧接着就听见了走动声,随即是保险柜的密码锁被打开的提示音。

他握住门,轻轻转动,打不开。

霍延在保险柜里挑挑拣拣,总算是挑出一件还算看得过去的。

这些金光闪闪,晶莹剔透的东西,现在对他来说唯一的作用,就是能哄大宝贝开心。

“给你。”霍延把一串玻璃种珠串放到了沉香匣子里,“你别生气了。”

这匣子已经快被各种各样的宝贝塞满了,霍延寻思着,得重新找木料做一个新的,大的。

他想把全世界的好东西,都捧到小妖精面前,只求他别生气,也别跑。

“我没生气。”

方灼嘴上嘟囔,内心已经波涛汹涌,玻璃种,我的天哪,好想摸摸。

他迅速冷静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说,“大金龙消失前,把他的最后一丝龙气给我了,你应该记得吧。“

霍延依旧不为所动。

事情不能再耽误下去,大老板睡不着的毛病越来越严重,头疼发作得也更加频繁。

所以对方再油盐不进,方灼也得继续游说,“而且龙冢里的灵气更加磅礴,如果能进去,说不定我马上就能化形。”

这话说得跟真的一样,连方灼自己都信了。

霍延有了一丝动摇。

三天后,家里来了位大叔,是霍父的世交好友。

大叔身上的龙鳞已经蔓延至全身,如今只有脸和脖子看上去和普通人类无异,他是来告别的。

他要在死前的七天内,去海里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留在那儿,等待死亡来临。

随着时间推移,死掉的族人越来越多,关于安息之地和祖龙龙冢的位置,早已失传。

就是普通人类,也想落叶归根,他们同样如此,想要死了以后能回归祖先的怀抱。只是眼下看来,他等不到那一天了。

大厅后方的楼梯上,站着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挂在他脖子上的金钥匙,又开始叽叽喳喳,把之前的说辞重新搬了出来。

霍延半阖着眼,良久,说了一声,“好。”

出发前去寻找龙冢是一件比较危险的事,每每总能遇到不明势力干预。

霍父自然不可能同意带着霍延前去。

霍延只能在继离家出走这样幼稚的行为后,又做了一件更加幼稚,非常不符合他高冷性格的事情。

趁着自家老爹不注意,钻进了后备箱。

车子到了码头,霍延身形敏捷地从后备箱溜出来,上了一艘小型游轮。

霍父一行人登船出发。

船离港后不久,家里管家来了电话,说霍延不见了。

霍父瞬间想到什么,立刻让派人在船上挨个房间搜查,最终在顶层末尾的房间把人找到了。

“我知道龙冢在哪儿,至于钥匙……”

前半句霍延说过,霍父只当是小孩子胡言乱语,至于后半句……

当看见霍延手上那把,祥云盘龙,尤其是那双嵌在龙首上,灵动异常的猩红眼睛时,他没有丝毫怀疑,瞬间断定这就是他们一直找的东西。

“你从哪里得到的?”霍父迅速走近,严肃问道。

霍延说,“您不用知道。”

从得到时光回溯的那一刻,关于时光回溯对他的影响和限制,以及改变过去的后果,就如同一本摊开的书,上面的字活了,全钻进了他的脑海。

他没办法告诉父亲真相。

让他交出钥匙,就更加不可能了。所以当父亲把手伸过去时,霍延几乎是条件反射,把那只手给重重拍开了。

霍父的脸色相当难看,言语间带着警告,“霍延。”

霍延低头,“抱歉父亲,钥匙我不能给你。”除了我,谁都不许碰。

霍父神色冷峻,霍延最近的变化太大了,好几次他都怀疑,眼前的会不会是个冒牌货。

时光回溯开启后,霍延有两个选择。

一是改变过去的结果以后,直接回到未来。二是留在过去继续生活。

霍延选择后者,他期待将林海洋一点点养大的过程。

在小妖精成长的这十几年里,甚至是更长的时间里,他不可能终日带着面具,将自己伪装成十二岁的样子。

父亲对他的怀疑和探究,他都知道,只是无法解释。

霍延低着头,摆出臣服的姿态,语气少有的带上一丝祈求,“我希望您能相信我。”

霍父张了张嘴,眼睛在霍延和他手里的钥匙上游移片刻,霍延向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皱了皱眉,转身离开房间。

船舶抵达金银岛当晚,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情况下,霍延独自下海,前往龙冢。

他顺着脑海中的地图,来到了那条海沟处。

海沟被黑暗填满,什么也看不见,霍延打开手电,顺着往下游,游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系统开口道,“周邙。”

霍延不惧,他清晰的记得周邙身上的所有弱点,知道怎样能让他痛不欲生。

方灼被他小心的放在石头的缝隙里,视线被石头挡住了,不久后,他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听到了怪兽的嚎叫。

不止是他,就连岸上正在寻找儿子的霍父也听见了。

一起前来的都是族人,他们入海化龙,循着嚎叫和血腥味前往,行至海沟时,碰见了满身是伤的霍延。

灵魂再强大,这时候的霍延也只有十二岁,身体还没发育完全,却硬生生的把一头成年海怪给干死了。

在看见父亲的同时,他眼睛闭上,晕了过去。身体像是被绑了石头,不断地下沉。

霍延被霍父带回岸上,随行的医生迅速帮他处理了伤口。

没多久,一声惊呼传来,本来已经临近死亡边缘那位大叔,激动地冲进来。

“老霍,你看我的手!”他把袖子挽起来,龙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

不只是手和胳膊,还有腹部和背上。

象征着死亡的龙鳞,消失了。

霍父怔忪老半天,这才明白儿子独自下海和这满身的伤是为了什么。

霍延在床上昏迷了整整两天仍未清醒,但嘴里却不断呓语着一个名字。

他的手紧握成拳,死死攥着那条挂着钥匙的项链,谁也掰不开。

白天的时候,有人在房间里照顾,方灼不敢吭声。

到了晚上,他会跟霍延讲故事,当他声音响起的时候,霍延紧皱的眉头会渐渐放松,不再呓语。

大概是太久没好好睡过觉了,霍延这一昏迷就是整整七天,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是检查的他的金钥匙。

确定钥匙精能说会笑,安然无恙,他抿着嘴,轻轻笑了。

从此以后,再没有什么能打扰他们。

笼罩在龙族头顶的阴云消失了,霍父将生活的重心转移到了工作上。

短短五年,就让霍氏跃身龙头。

谁都知道,这其中有一半是霍延的功劳。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位霍家的大少爷有精神疾病,幻想症。这是只有霍家人才知道的秘密。

霍延我行我素,不在乎他人的眼光。

偷偷摸摸搞地下情不是他的风格,于是宅子里的人时常看见,自家大少爷对着一把漂亮的金钥匙温柔笑语,就像是跟小情人调情。

这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久而久之,大家都说大少爷中邪了,把钥匙当成了人。

时间过的很快,到霍延十八岁的生日时,他已经可以独立打理集团事物。

方灼化形比预期的时间要早。

那天晚上,霍延用天鹅绒布悉心的将他擦了一遍,然后紧紧握在手中,闭上眼睛打算睡觉。

方灼一如往常开始讲故事,无论内容有多无趣,对霍延都能起到安抚助眠的作用。

可是这一晚,霍延怎么也睡不着,反倒是方灼,讲着讲着,自己先睡着了。

半夜,月亮升至半空。

霍延突然感觉手里的钥匙一阵阵的发热,还没来得及伸手开灯,有一团温热撑开他的手掌,趴在了他的胸口上。

那是一具温软幼小的身体。

黑色柔软的头发安静的耷拉在脑门前,遮住了小孩儿的眼睛,霍延按开壁灯,将他额前的头发撩开,看见一双服帖着的,翘黑的睫毛。

小孩儿的皮肤又白又嫩,霍延傻子似的,用手指戳了几下他的脸蛋。

真实,鲜活,触感柔软。

第105章:恶龙的宝藏26

几年的时光消磨下,霍延对小妖精是否会化形已经没有太多期盼,龙的寿命很长,早几年,晚几年,他都等得起。

只是没想到,小妖精会在这样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给他如此大的惊喜。

霍延感觉胸腔里有只横冲直撞的野兽,恨不得立刻就把人嚼碎了,永远藏在身体里。

可是真的那样,小东西会疼吧。

他重重的喘息,平复着心里激烈的情绪。

片刻后,低头在小孩儿脑袋上亲了亲,翻身下床,他走到落地窗前,回头看向床上小小的一团,手落到胸口。

砰、砰、砰,心跳很快,盈满了喜悦。

方灼这一觉睡得酣甜,当钥匙以来,他不是躺在沉香木匣里,就是被霍延握着,放在胸口上,无论哪个,都是硬邦邦的。

今天早上不一样,屁股下面软绵绵的,像躺在棉花上,脑袋下还枕个又硬又热的东西。

方灼闭着眼眼睛摸了摸,又捏一捏,还挺有弹性。

不对。

他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深沉的黑眸,愣了将近半分钟,才干涩的开口道,“早啊。”

早个叽吧。

方灼惊恐的捂住自己的嘴巴,这奶声奶气的声音是什么鬼。

霍延掐了掐方灼的脸蛋,看到红印子,又眷恋的用拇指摩挲,然后把人死死搂进怀里。

方灼一脸懵逼的问系统,“什么情况?”

233说,“你成人了。”

方灼心头一紧,随即又听系统说,“现在五岁。”

五岁算什么,新闻里都说了,有些禽兽连小婴儿都不放过。

方灼依旧不放心,大佬嘛,拥有无限可能。

所以当男人从保险箱里拿出那条镣铐时,方灼已经认命躺平。

霍延用冰凉的镣铐轻轻蹭着方灼的脸蛋,“怕成这样?”

怕?不存在的。

方灼睁开眼睛,扯过被子把自己卷起来,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你要把我锁起来吗?”

霍延眼神渐渐深谙,弯下腰,两只胳膊撑在床上,和小孩儿平视,“你想要吗?”

方灼眨眨眼,跟系统嘚瑟,“看到吧,我就说他舍不得。”

233,“你又知道?”

方灼,“等着。”

方灼抿了抿红润的小嘴,眼帘垂下,睫毛颤抖,“不要可以吗?”

霍延胸腔里顿时燃起一团火热,把心都快给烧化了。

他转身把镣铐锁回了保险柜,看意思是迟早都要搞一次大事。方灼舔了下嘴唇,没事,哥哥我受的起。

霍延回到床边,用手指帮小孩儿梳理凌乱的头发,轻声说,“那我们换别的。”

方灼知道自己没有反抗的余地,识相得没有反对。

可是有一点他很奇怪,霍延对他化形似乎没有太多的惊喜,跟他预想中的各种激烈情节不太相符。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方灼突然浑身一震,“233,大佬是不是不爱我了,他为什么一点激动都没有?”

除了刚刚醒来时两人深情对望后的拥抱,霍延的情绪太过平淡。

233说,“你是昨晚凌晨两点化形的,霍延亲了亲你的脑门就起床了,他靠在窗户上,一边抽烟一边看着你发呆。”

“随后把镣铐拿出来在你脖子、脚踝,还有手腕上来回比划,之后,他下楼绕着别墅区跑了十圈,回来又在卫生间冲了一小时冷水澡,才终于冷静下来,抱着你睡了两个小时。”

方灼目瞪口呆,这几小时内,大佬的心路历程一定非常精彩。

半小时,管家上来敲门。

大少爷没出声,他就老老实实在门口等着,好奇地盯着手里的盒子。

稍微轻轻一摇,盒子里叮叮当当的作响,究竟是什么?

很快,门开了。

霍延伸手把盒子接过去,吩咐道,“多准备一个人的早餐。”

管家一怔,本分地没有多问,“好的,少爷。”

霍延手里的盒子非常精致,雕花镏金,挂着小金锁。

方灼是个矜持的宝宝,他心里好奇,脸上却不显,扭着小脑袋,看窗外飞来飞去赶着捉虫吃的鸟儿。

看着看着就发起愁来,趁霍延不注意,掀开被子,看了眼自己光溜溜的下面,鸟太小了,连根毛都没有。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房间里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方灼抬起头,想用余光偷瞥一下,谁知霍延竟然背对着他!

方灼被那声音搞得心痒难耐,不矜持了,“快快,阿三哥,快帮我瞅瞅究竟是什么。”

“好东西。”233说的含糊。

方灼追问,“多好?”

233,“贵重金属。”

那小盒子不大,装镣铐或者是其他奇怪的东西的可能性不大,大佬这是要送他化形大礼盒?

方灼的嘴角翘起来,怎么都压不住,转瞬,脸就垮了下来。

霍延拿着一只挂着小铃铛的脚镯子朝他走来。

林海洋现在还小,镣铐的确很不合适,于是他退而求其次,连夜让人做了这个。只要小孩儿一动,企图离开他的范围,铃铛就会当啷作响,随时提醒他把人抓回来。

方灼盯着被强行套在右脚踝上的镯子,五官皱成了一团。

霍延一直注意着他的反应,“怎么,不喜欢?”

作为顺毛专业户,方灼怎么会说不喜欢,一笑眼睛就弯成了月牙,“喜欢啊,谢谢先生。”

霍延蹲下,让方灼扶着自己的肩膀,将大小刚刚合适的镯子放松了一点点,“喜欢就好,我还给你准备了别的。”

铂金款、红线款、黄金款,18K金款,总有一款是你要的。

方灼一个都不想要,只想死。

要真是个小孩子,这种叮叮当当的东西他一定会喜欢,可他不是。

这东西在他看来,就和情趣用品差不多。

太羞耻了。

霍延捏了捏方灼肉嘟嘟的小脸,把人抱起来,来到楼下。

正在工作的佣人们,瞬间惊呆了,大少爷手里抱着个啥?

众人定睛一看,居然是个小孩儿。

小孩儿粉雕玉琢,看着也就四五岁,穿着少爷的宽大衬衣,右脚上还挂了小铃铛。

这一幕无疑是个深水炸弹,把所有人都给炸懵了。

管家第一个回神,怼了几下就近的两个佣人,让他们赶紧去打小报告。

霍母听见消息的时候正在花园里修剪枝丫,差点把手指给剪掉。霍延每天除了公司就是家,上哪儿去搞个小孩儿出来?

看见方灼以后,这些疑问没了,满心都是这孩子真可爱。刚要伸手,霍延就抱着小孩儿转了个身,避开了。

闻讯从书房下来的霍父脸一沉,“这孩子哪儿来的?”

霍延抱着方灼在餐桌前坐下,“捡来的。”

方灼的下巴搁在霍延肩上,小手抱着他的脖子,趁着周围没人看见,悄悄掐了一下。

那点小力气,如同隔靴搔痒。

霍延嘴角勾了勾,“他叫林海洋,以后就在家里住下了。”

夫妻俩面面相觑,刚要开口,儿子又丢来一句,“我的,我养。”

霍母脱口而出,“你的什么?”

霍延的手轻柔的在方灼背上拍了拍,语气温柔下来,“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霍延的“我养”是真的任何事情都亲力亲为,就差没把屎把尿了。

最烦恼的是,方灼距离他的范围,不能超过五米。而大多数时候,两人都是零距离。

霍延看书的时候,方灼就被抱着放在腿上;吃饭的时候,先把小孩儿喂饱,才自己扒两口;睡觉就更严重了,非要把人死死抱在怀里,他才能睡着。

方灼人小,心大,他知道大佬没有安全感,就老老实实的被他摆弄,从不反抗。

更何况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种日子不要太爽。

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233,“你堕落了,终日沉迷享受,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有一颗星星没拿到。”

方灼鄙视,“我现在才五岁,怎么刷感情线,你是让我诱导大佬违法犯罪吗?”

233,“……”

霍延不但救了族人的命,还在商业上表现出惊人天赋,甚至很可能,在继霍父之后,他会成为下一任族长。

这样的男人,势必是姑娘们趋之若鹜的对象。

他二十岁生日这天,霍父在家里大摆宴席,各色美女云集。

七岁的小方灼死死攥着棒棒糖,一只手被牵着,站在霍延边上。

对面,一位穿着粉红抹胸长裙的少女,一脸羞涩,“霍延,你还记得我吗?八岁那年我们一起上过射击课。”

霍延面无表情的说了声不记得,不打算继续交谈。

粉红裙急忙说道,“那时候你的枪法就很准了,不如哪天我们切磋切磋,这几年我的枪法也精进不少呢。”

说完还轻轻撩动头发,浓郁的芳香扑面而来。

方灼被熏得打了个喷嚏,重重啜了两下棒棒糖,心里很不爽。

妹子你来晚啦,霍大少的枪已经被我预定了。

他伸手扯了扯男人的西裤,示意快点结束话题。

霍延用手指揩掉方灼嘴角沾到的糖,“怎么吃得到处都是,嗯?”

这温柔如哄小情人一样的语气,令粉红裙十分心动。

对待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野孩子都能这么温柔,对将来的妻子只会更好吧。

“霍延,你说我们定哪天好?”粉红裙再次开口。

龙族经过这几年的繁衍,人口已经增长到了六十多人,将来族群只会更加庞大,如果能当上未来族长的夫人,对于她和自己家族,都是很好的助力。

而这样的助力,除了她,还有不少女人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呢。

她想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快的速度把人拿下。

“抱歉,我很忙,没有时间。”霍延说完,将方灼抱起来,亲昵的问,“累不累,困不困?”

方灼摇了摇头。

身体年龄和心理年龄不匹配是一件很心累的事,总是犯困,而且见什么都想吃,甚至于偶尔看见路边的摇摇椅,都下意识想体验。

太他么恐怖了。

233说,“你缩小的不只是身体,还有心智。”

方灼坚决否认这一点。

有霍延在地方就是焦点,两人间的互动,有不少人关注。

霍延刚转身,粉红裙就听见周围响起了议论声。

那些声音如同跗骨之蛆,咬得她浑身难受,一抬眼,就看见正一脸讥讽看自己笑话的死对头。

她咬牙,用力跺了下脚,鼓起勇气追上去。

“霍延,我……”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个稚嫩的童音说,“爸爸,我不喜欢刚刚那位阿姨。”

爸爸……阿姨……

粉红裙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也刚满20不久好么!

“霍……”声音还没来得及出嗓子眼,霍延的声音响起,“你不喜欢的,我也不会喜欢。”

一个女生,听到这种话,脸皮再后也不好意思往前凑了。

方灼扭身,趴在了霍延的肩膀上,冲着正对着自己瞪眼的粉红裙咧嘴一笑。

霍延捏住方灼的小鼻头,不让他躲,“小坏蛋。”

这天以后,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要拿下霍延,得先拿下他那个便宜儿子。

这消息传到霍延耳朵里的而第二天,便宜儿子的说法,变成了童养媳。

谁都想不到,霍延会把自己漫长的一生,绑在一个小孩子身上。这太匪夷所思了。

许多人暗地里猜测,霍家大少爷,是有什么隐秘的癖好。

别说是别人,就是霍父霍母起初也这么觉得,还苦口婆心地劝过一次,让霍延帮林海洋找个好人家,别再继续祸害,毁了孩子一辈子。

现在想起儿子当时的表情,夫妻俩还慎的慌。

那是霍延第一次跟他们发脾气,面色森寒,情绪暴虐,直接把手边的东西全砸了,像头发狂的野兽。

最后是方灼趿着拖鞋跑过去,抱着霍延的腿说,“你别生气,别害怕,我哪也不去。”

简单一句话,就让野兽安静了下来。从那以后,俩人再没说过什么。

方灼长得可爱,嘴巴甜,夫妻俩决定接受他以后,没多久就被他彻底虏获,大大小小的宝贝送了他不少宝贝。

木匣由小号换成中号,又由中好换成大号,现在木匣已经不够装了,霍延就给他弄了个定制的保险箱,把宝贝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真没想到,穿来穿去,穿成了暴发户。

方灼暗暗发誓,他还可以继续暴。

大概是改变了过去的缘故,原本该发生在霍延十七岁时的绑架,推迟到了他二十四岁,方灼十一岁这年。

当时正值暑假,方灼如往常一样,被霍延拎去公司,男人工作,他就怕在哪儿写作业。

下午下班的时候,霍延抱着他从公司出来,大概是连续三天熬夜加班搞项目,让人有些疲惫,男人竟然靠在座位上睡着了。

方灼的一只手被他牢牢攥着,只能单手给他盖毯子,随后继续在手机上戳游戏。

等发现不对劲的时候,车子已经上了高架桥,朝着郊区开去。

老司机了见方灼想打电话,当即把信号屏蔽器打开了。

“我老板只是想请少爷喝杯茶,叙个旧。”

时光回溯后不久,霍延就找理由,把跟绑架案有关的所有人都辞退了。以为这样就可以杜绝事情发生。

可惜他错了,属于他的命运关卡永远都在,遇见只是迟早的问题。

霍延睡得很沉,方灼猜测,应该是公司里出有内鬼,对他下了安眠药之类的。

可大佬的嗅觉不是很灵吗?

趁司机不注意,他悄悄俯下身,仔仔细细的观察起来那张昏迷的脸,想看看男人是不是装的。

结果看着看着,思维就偏了。

男人的睫毛长,鼻子也挺,嘴唇不厚不薄,方灼还记得亲吻时的柔软和弹性。

他在心里叹气,“我都六年没跟大佬亲嘴了,都忘了是什么味道。”

233问他,“你指是嘴唇还是唾液?”

方灼砸了下嘴,有点害羞,“都有吧。”

233说,“从科学的角度来说,唾液是无色无味的,至于嘴唇的味道,这要看主角吃完东西后有没有擦干净嘴。”

方灼,“……”瞬间什么欲望都没了。

就在他打算起身的时候,霍延突然睁开眼,点漆般黑亮的眼眸带着一丝笑意,突然抬头在小孩儿脸上亲了一口。

随后又闭上了眼睛。

我就说嘛,真会装。方灼抿着嘴,屁股一转坐到了旁边。

三分钟后,他抬起手摸了摸脸,傻笑起来,大佬的嘴唇还是那么有弹性。

第106章:恶龙的宝藏27

车窗外的景色,从柏油马路,变成了杂草丛生的土路。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座废弃工厂外。

那位所谓想要叙旧的人,早已经在里面等得不耐烦了。

霍延被从工厂里出来的人粗暴的抬起来,扔进了一间破破烂烂的屋子。

方灼不等人拎,麻利地跟着跑了进去,一副怯懦得快哭的样子,瑟瑟发抖的躲在昏迷的男人身后。

等人一走,霍延睁开眼睛坐起来,把方灼抱在怀里,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绑架他们的主谋是霍氏里的一位元老,人称二叔。

以前霍父管理公司的时候,他就经常干些偷鸡摸狗的事。

去年霍父退休,霍延上任第一天,就把这人给开了,还让对方在临走前,把这些年的侵吞的东西全吐出来。

二叔当螃蟹横着走了这么多年,当然不会亲易妥协,结果第二天,他就被人以侵吞公有财产为由给举报。

不但把吃进去的吐了出来,还赔了罚款。

今天下午快下班时,秘书送来了一杯混有安眠药的红茶。

这种内外勾结的把戏,霍延见多了。既然对方上赶着作死,那他就勉为其难,送一程吧,便临时决定将计就计。

“抱歉,没来得及事先通知你。”霍延摸了摸小孩儿穿着短裤的腿,脱了西服给他裹起来,叮嘱道,“待会儿老实待在我背后,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许轻举妄动。”

方灼被霍延这么抱着,浑身火热,想起之前被亲吻的触感,他嘟起嘴凑过去。

霍延抵住他的下巴,“什么意思?”

卧槽,要亲亲啊大佬。方灼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眨眼示意。

霍延眉头微蹙,“不行,你太小了。”

方灼,“……”我不小,真的,几辈子的年龄加起来能吓得你尿裤子。

霍延两根手指在方灼脸颊上一捏,把小嘴捏成了小鸡嘴,“乖,再等七年。”

方灼,“……”

方灼白眼一翻,呕死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声音,从说话内容来看,应该是幕后主来了。

霍延在心里计算了下时间,再拖延五分钟左右,警察应该就能到了。

木门打开,走进来一个光头老大叔。

光头大叔穿着打太极穿的白色丝绸练功服,手腕上戴着串珠子,脚上踩了双黑色布鞋,还挺佛系。

一见到霍延昏迷不醒的躺在地上,就自顾自的哼笑起来,“之前不是挺狂吗,现在怎么成这副逼样了?”

方灼缩在霍延背后,尽量降低存在感。

光头大手一挥,“给我好伺候。”

语落,四个打手上前。

方灼记得,霍延在十七岁遭遇绑架时,是靠自己逃出去的,背地里受过多少伤,吃了多少苦,没有人知道。

再坚强的人也有脆弱的一面,大佬就真的的不希望,在伤了累了时,能有人依靠吗?

答案显而易见。

这是刷感情的好机会,可是方灼犹豫了。

“我这一刷,会不会就把星星给刷满了?”方灼担心道。

如果剧情线满了,感情线也满了,他就必须离开了。

233说,“不确定,你可以试试。”

方灼的内心很矛盾,他不想走,可又想给霍延送点以前没得到过的温暖。

那头,几个打手已经走近,正挽袖子准备开揍。

方灼蹲在地上,紧紧攥着霍延腰侧的衬衣,咬了咬牙,算了,赌一把。

就在打手的脚踢过来的时候,方灼突然从霍延身后跑出去,抓起脚边的一个破裂的酒瓶子,扔了出去。

玻璃突然炸开,把人吓了一跳。

光头愣了一下,一巴掌拍到头上摸了几把,“嘿,这不是霍延的童养媳吗,来,到叔叔这儿来。”

那猥琐的样子,看得方灼直恶心。

“你们谁敢动他一下试试。”方灼两腿分开,手叉在腰上,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看着眼前的小豆丁,光头只觉得滑稽,哈哈笑起来,“这他妈还养出感情来了。”

方灼小腰板挺直,瞪着眼睛,腮帮子微微鼓起,一副我很生气的样子。

他背后,霍延微睁开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男人的手指扣住了他的手。

霍延赖在地上不肯起,近乎痴迷的看着方灼紧张护着自己的样子。

十七岁那年的绑架主谋,不是这位二叔,而是霍家某个分支。

当时父母过世不到三年,他除了学习和打理公司,还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去寻找龙冢和金钥匙。

家族和族群的重担,全压在了他身上,难免有疏漏,让人钻了空子。

绑架霍延的人以性命威胁,让他转让股权,霍延不肯,被打了个半死,为了折磨他,对方在他的肩胛骨里扎了根钢条,恶意的搅弄,得他死去活来。

后来半夜,霍延亲手把钢条一点点从血肉中拽出来,然后敲晕了一个看门的,连夜逃走。

那时候孤军奋战,一个人在泥血里挣扎,现在却有个半大的小孩儿将他挡在危险之后。

霍延轻声笑出来,隐约的笑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也不装了,从地上坐起来,后背靠着墙,把方灼拉进怀里。

旁若无人地捏着小孩儿抓过瓶子的手,轻声问,“有没有被割到?”

方灼摇了摇头,“没有。”

霍延的原计划是让自己受一点伤,拖到警察来了刚好人赃并获,到时候量刑重些。

但如果涉及到小妖精的生命安全,这戏不演也罢。

光头见霍延没事,眉头皱得死紧,揪住旁边的人压低声问,“究竟怎么回事?”

那人无辜道,“我也不知道,唐秘书明明说这小子把茶喝光了……”

光头说,“亲眼看见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

霍延充耳不闻,用衬衣袖子给方灼擦着脏乎乎的手心,“再忍三分钟,我们就回家。”

完全不被人放在眼里的光头,气得吹胡子瞪眼,“想走?你当我这儿是酒店?”

他让人把手机递过去,恶声恶气的说,“马上打电话让霍平生凑钱,我要的不多,五千万买你的命,你爹应该很乐意。”

霍延抬眼,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有两分钟。”

光头阴沉狠戾的脸先是愣怔,随即一变,陡然明白过来,“霍延,你他妈给我下套!”

霍延抱着方灼站起来,整理着小孩儿后腰卷起的衣服,语气平淡,“二叔,我给你过你机会。”

机会,所谓的机会就是弄得他倾家荡产,像条狗一样离开这座城市,将来每个月领四千块的退休工资。

这叫机会?这叫羞辱。

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愤怒、仇恨、屈辱,所有的情绪交织在脑海,汇聚成一个极端的念头。

光头阴沉着脸说,“看来是警察快来了吧,来得正好,咱们同归于尽。”

他早就给家人铺好了退路,事情成了,他拿着钱,跟老婆孩子一起远走高飞。

事情不成嘛,那就一起死,这座废弃工厂以前是化工厂,有毒废料意外泄露也不是没有可能,到时候老婆孩子也能得到一笔巨额保险金。

这算盘打得劈啪作响,唯独算漏了一点,他没有时间操作。

霍延的两分钟,一秒不多,一秒不少,秒针刚指向十二,外面响起警笛声。

方灼透过破碎的窗户玻璃,看见英勇的警察叔叔们,举着枪,敏捷迅速地破门而入。

事情发生的太过迅速,光头还没来得及惨叫,人就被压到地上,反抗不能。

“霍先生,你没事吧?”行动队长询问道。

霍延,“没有,辛苦各位警察同志了。”

这副温和微笑的样子,与之前面对绑架犯时漠然疏离,简直判若两人。

戏精,绝对是个戏精。

方灼搂着霍延的脖子,不放心地问系统,“你说大佬知道我刚刚是故意演给他看的吗?”

233,“……知道吧。”

“……”方灼垂死挣扎,“你确定?”

233,“你演技那么烂,台词那么浮夸,傻子才信你。”

偏偏还真有个傻子,他叫霍延,是本市首富的独子。

两人一上车,霍延就把人拽过来压制在腿上,面面相对。

视线交织,方灼没稳住,心虚地别过眼去。

“你知道我是清醒的,为什么还要站出去?”霍延问话的时候,手正扶着方灼的腰,手指微微收紧。

方灼抿了抿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东拉西扯道,“先生,你有什么梦想吗?”

霍延盯着他乱转的眼珠子看了片刻,说,“有。”

方灼一愣,“什么?”

霍延说,“你。”

猝不及防,方灼的耳根子瞬间通红,连忙顺着往下说道,“我也有梦想,答案跟你一样,所以我必须掩护你,保护你,如果你伤了、没了,那我就会成为一条没有生活目标的臭咸鱼。”

小妖精在他面前演戏不是一次两次,霍延以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是只要人乖乖呆在身边,说什么他都愿意相信。

蹩脚又土气的情话,听得霍延心血澎湃,关于小孩儿不听话擅自行动的责备,顷刻间化为乌有。

只有不断收紧手指,泄露着他内心的激动情绪。

方灼一头埋进男人的胸口,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我知道自己没什么能力,但感情是相互的,你照顾我,我也想照顾你,你保护我,我自然也想保护你。”

“而且……我是个小妖精啊,很耐操的。”

头顶的呼吸陡然粗重,方灼惊觉失言,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小声解释,“不是那个操,你别误会。”

“我没误会。”

方灼,“……”那你别这么喘啊,吐出来的气息快把我头皮都给烫熟了。

方灼怕自己说多错多,干脆不说了,不知不觉趴在霍延胸口睡着了。

醒来时,人已经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霍延的父母退休后,两人就去环游世界了,如今宅子里,除了佣人,就只剩下他和霍延两人。

方灼翻了个身,摊开四肢望着天花板,心里有些忐忑。

233看他纠结,直接把数据发了过来。

【感情线:四颗半星。】

看完以后,方灼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丧气,大佬给他的感情就像是挤牙膏一样,总是不多给。

方灼好奇,“其他派送员,完成任务也这么艰难吗?有一招就把五颗星全部点亮的吗?”

“有。”

“谁?”

“一颗还未成型的受精卵。”

“……”方灼嘴角抽动,“你说话好骚啊。”

有了二叔的前车之鉴,霍氏内部那些跳来跳去的蚂蚱,全都安静了下来,谁也不敢再造次,日子就这么平稳的过了几年,方灼要满十八岁了。

让他恐慌的,不是成人礼,而是即将面临的高考。

其实方灼在刚刚入学的时候,凭着老油条灵魂的优势,数学语文英语,时不时总能捧个一百分回来。

到了初中,虽然拿不到一百分,但成绩绝对能在班里排到前五。

一到高中,就彻底萎了,那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霍延握着他的手,手把手地教都教不会。

最后,大佬引以为傲的意志力被击溃了。

他温柔的摸着小妖精的猪脑袋问,“想去哪个学校,我给你买进去吧。”

方灼因为数学而皱成一团的五官,瞬间严肃,“我要做个诚实的人。”

系统立马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霍延也赞许的点头。

皇天不负苦心人,方灼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终于考上了个三本。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恰好是他十八岁的生日,也是他的化形纪念日。

当天下午,班里搞了个小聚会,纪念逝去的青春。

霍延不许方灼喝酒,方灼就乖乖听话从来不喝,可是今天的情况不一样,大家情绪激动,又都在兴头上,你劝两句,我劝两句,方灼就小小的抿了一口。

有一就有二,在气氛烘托下,方灼也开始放飞自我,一杯接一杯,颇有小酒鬼的架势。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霍延就坐在隔壁包厢。

听着隔壁传来的嘈杂声,助理战战兢兢地询问,“老板,需要我过去看看吗?”

霍延默然片刻,“让他好好玩儿吧。”

他平时管得严,方灼很少有机会,像今天这样和同学一起聚餐玩闹,他想给小孩儿一天自由,让他好好放松放松。

方灼不是简单地放松,直接玩儿脱了。

用餐的包间面积很大,被一分为二,一边是餐饮区,一边是娱乐区。

那头,两个女生把点歌机和电视都打开了,正在试话筒。

两个男人立刻跳过去,抢过话筒吆喝大家赶紧过来唱歌。

一呼百应,桌边的人全扑了过去,顺便把没喝完的酒也一起带过去。

大家一边喝,一边唱,最后话筒轮到了方灼手里。

有时候,音乐是很容易让人感伤的东西,尤其是在酒精的催化下。

也不知道是谁点了一首经典老歌,《其实不想走》。

“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留下来陪你每个春夏秋冬……”方灼拿着话筒,唱到一半打了个酒嗝,眼眶有点发热。

233在他脑子里说,“别唱了,你喝醉了。”

“我就唱,谁、谁也别拦着我。”方灼对着话筒吼出来,又接着唱,“你要相信我,再不用多久,我要你和我今生一起度过……”

233紧张道,“再唱就露馅了!大老板就在隔壁!”

方灼朝着话筒吹了口气,“你说谁在隔壁?”

233,“……”

喝醉的同学听他说完,跟着哼哼哈哈的笑,没喝醉的,只当他是在发酒疯。

等不到系统的回答,方灼打算接着唱,刚嚎了一个字,胃部抽搐,发酵过的液体开始往上返。

他捂着嘴丢开话筒,冲进了卫生间。

紧跟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带着眼镜的男生跟了进去。

方灼在里面吐得昏天黑地,眼镜男就安安静静守在一边递水和纸巾。

男生说见他实在难受,关心道,“你没事吧?”

方灼吐完,一团浆糊的脑子清醒了一点,摆摆手,含含糊糊地说,“没……没事,我还能再干三百回合。”

男生捏着卫生纸包的手微微收紧,“林海洋。”

“嗯?”方灼回头,隔着灯光,用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望着男生。

男生张了张嘴,说了句什么。

包间里的音乐声和笑闹声实在太吵,方灼一个字也没听见。

他大声问,“你说什么?”

男生的脸胀得通红,嘴巴翕动几下,最终深吸几口气,越过方灼来到一个同学面前,夺下话筒,大声喊道,“林海洋——我喜欢你——”

这一刻,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每个人都像是被掐住了嗓子,震惊的望着男生。

方灼呆若木鸡,恍然间想起刚刚系统好像跟他说了一句话,“阿三哥,你刚刚是不是说霍延在隔壁?”

系统懒得搭理醉鬼。

因为酒精燃烧起来的体温,瞬间降到了冰点,方灼飞扑过去,抢了另一位同学手里的话筒,怼到嘴边大声说,“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男生跟他杠上似的,“没关系,只要没结婚,我就有机会。”

方灼立马吼回去,“你没机会了,我从五岁开始就喜欢他,接下来的五十年,还要继续喜欢。”

何止五十年,按照大佬的寿命,怕是还要再喜欢五百年才够。

男生受到了刺激,他是从高一开始暗恋林海洋的,这三年来,对方从来没和谁特别交好亲密过,什么喜欢的人,分明是拒绝自己的借口。

“我不信!”男生眼睛红了,声嘶力竭的吼道,“你骗我。”

大兄弟,戏有点过了,不知道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呢。

来回吼了几句,方灼大脑清晰了不少,大佬就在隔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杀过来,他得吼几句经典的。

可是土味情话好找,经典告白难求。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突然开了。

五颜六色的灯光下,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简单的衬衣西裤,袖子随意挽起,走路时黑色皮鞋踩在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的目的很明确,是林海洋。

第107章:恶龙的宝藏28

也不知怎么的,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甚至没来由的感到害怕。

不断闪烁变化的灯光,在霍延脸上打出利落的阴影,方灼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霍延?”

“是我。”霍延把他手里的话筒拿开,放到凌乱的茶几上。

把人勾进怀里,“回家吧。”

方灼点点头,舌头打结的跟同学们打了招呼,跟着男人往外走。

走到一半时,他突然停下来,伸手拽住霍延的衬衣,闷声说,“那啥……你刚刚听到了吗?”

霍延说,“听见了。”

方灼心说听见了就好,霍延对他有很强的占有欲,至今他脚踝上还挂着脚镯子。

长大以后,这镯子被男人特意送去再加工,扩大了一些,把小铃铛里的金属球取了出来。

为此,除了在家,方灼在外面从来没穿过短裤,腿被长裤终年笼罩,白得发光。

包间里的音乐声被远远甩在身后,方灼借着走廊灯光偷看霍延。

男人的嘴角微抿,眼无波澜,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

方灼紧张的抠了几下手指,“大佬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

233说,“如果看不出来,你可以靠感觉。”

方灼顿时想哈哈哈,用屁股感觉吗?

霍延已经三十了,灵魂却有四十多岁。

这在龙族来说,还是个小青年,可是从人类的角度,却是个中年老男人。

在时光和是世俗的淬炼下,老男人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被包裹在皮囊内,让人无法彻底窥见。

方灼很担心,眼前的一切,或许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回到家才知道,暴风雨算轻的,应该是山崩地裂才对。

偌大霍宅,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方灼咽了咽口水,迈出去的步伐开始缩小,“先生,其他人呢?”

霍延脱掉外套,搭在沙发椅背上,“放假了。”

方灼忙把那件衣服拿起来,抱在怀里,好像这样就能多一分安全感。

霍延抬步上楼,突然转头看向身后,少年局促不安,在楼梯下徘徊。

“先去洗个澡,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我……”

霍延居高临下,清冷的眼睛里像是藏着一把刀。那把刀就架在方灼的脖子上,逼着他往火坑里跳。

“我什么?”霍延勾起唇角,“你再说一遍。”

呵呵,玩文字游戏呢,再说一遍我能讨到好?

方灼说,“我谢谢你。”

霍延说,“不谢。”

假客气。方灼撇撇嘴,盯着前方大佬性感的屁股,亦步亦趋的跟上楼。

他进了卫生间,一边脱衣服,一边尖着耳朵听动静,外面窸窸窣窣,不是镣铐的当啷声。

“奇怪了,他在干什么?难道除了镣铐还有其他道具?”方灼心慌慌。

233说,“你要发财了。”

这些年方灼被荼毒不轻,对金银珠宝和钞票有了不一样的情感。

想到自己的百宝箱里,又要添新伙伴,他一时没控制住,捂着嘴一个人乐起来。

233说,“你能不能正常点?”

方灼脸快笑出褶子了,“我高兴嘛。”

说完迅速摆出一副严肃脸,光速脱掉衣裤,洗了个战斗澡。

房间里,霍延的确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是他名下的股票、车子、房子、存款的赠与合同。

毫不夸张地说,方灼在成年这天,成了城市首富。

方灼洗完澡出来,被霍延拽到茶几前,看着合约上一串又一串的数字,几乎握不住笔,“先生,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一下子塞这么多给他,是想告诉他吧。

似乎看出他的顾虑,霍延俯身,将人罩在怀里,手掌抱住少年握笔的手,一笔一划,强制性的带着他签下名字。

“聘礼,应该的。”

霍延说完,就把文件都扔进了保险箱。

保险箱的门没关严,光线穿过缝隙,恰好照在镣铐上,折射出骇人的冷光……

方灼,“……”总感觉那东西比以前更亮了,好怕怕。

霍延将背对着自己的少年转过来,面对面搂进怀里,捏着他的手把玩,“毕业聚会被表白,开心吗?”

开心个屁,差点被吓死。

“那我给你表白,你开心吗?”方灼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霍延眉头微蹙,“头不晕了?”

“晕。”但比之前在好多了,方灼难受地揉着额角,装模作样,“突然有点困了,我想先睡了。”

霍延盯着他看了一瞬,大手在少年的屁股上拍了两下,“去吧。”

就这样……完了?

角色扮演不玩儿了?

禁忌动作片也不演了?

方灼惜命,不会上赶着作死询问,麻利的离开主卧。

他回到隔壁房间,躺在床上烙烧饼,“不对劲,霍延不是那种肉到嘴边,却不吃的人。”

233说,“你真聪明。”

方灼一个鲤鱼打挺,“什么意思?”

233说,“没意思。”

方灼在床上又躺了会儿,在酒精的熏烤下,睡意渐渐涌上来,很快就睡着了。

这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到自己手里有根链子,链子尽头是个圆形金属铐子,刚好就戴在霍延的脖子上。

方灼威风八面,拽着链子摇来晃去,霍延屁都不敢放,乖得不行。

他乐疯了,笑醒了。

方灼睁开眼的时候,天才蒙蒙亮,刚一动,就听见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心里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他低下头,看见了一条银色的细链子。

手指顺着链子往上,在自己脖子上摸到了一圈细细的,冰凉的金属项圈,而另一头……

他猫着腰,悄悄掀开薄被,发现另一头同样是个细细的铐子,只是圈口更小,铐在霍延的右手上。

方灼,“……”

方灼抬手,在脖子上摸了一圈,竟然没发现开关,他颓然的垂下手,直接把霍延给叫了起来。

男人似乎并没有熟睡,眼神清明,胳膊一勾,把人按进怀里。

方灼明知故问,“先生,我脖子上这个是什么?”跟你手腕上的不一样诶,调换一下可以么。

“你不知道吗?”霍延习惯性的,用手指替少年梳理头发,“你每年生日我都会将它保险柜里取出来一次,忘了?”

方灼没忘记,也不敢忘记。

霍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为一条龙,对金银财宝的热爱值呈直线下降,唯独钟爱这根镣铐。

每年他生日,男人就从保险柜里取出来,当着他的面对着镣铐又摸又看。

方灼是个纯洁的人,一直以为另一头的铐子是用来牵制和固定的,没想到是霍延给自己整的。

真不愧是大佬,会玩儿。

见少年不说话,霍延抱着他的胳膊用力收了收,“这份成人礼喜欢吗?”

横竖不就是个情趣,大佬,我配合你。

方灼说,“喜欢。”

霍延眸色深沉,胳膊上的力道,几乎要把人给勒死。

“真的?”他克制的问。

方灼仰起脸,亲了亲男人新冒出胡渣的下巴,“对自己多点自信啊,大老板。”

成年以后,少年的天空只会更加广阔,他会走得更远,认识更多的人,经历更多的事。

而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位置,会被各种琐事挤压,最终只占有小小的一席之地。

这对霍延来说,是不能接受的,他要的从来都是全部。

“如果我想一辈子把你锁在这栋房子里呢?”霍延问话的时候,手已经去覆上方灼的后颈。

颈铐的开关很隐秘,只有他才能打开。

“好啊。”方灼答应得痛快。

霍延心脏里淌过暖流,亲了亲他的额头,一个翻身就把人压在下面,耳边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

随后,方灼就感觉下巴被扣住了。

霍延亲吻他的眉心,叹息道,“你总是这么顺从我,让我变本加厉的想索取更多,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你要什么我给什么呗。”方灼小流氓一样,伸手揪住男人的领子,把腿也抬了起来,牢牢勾住。

十三年啊,他也忍得很不容易。

最初他还以为大佬是有什么特殊癖好,结果人家只是非常非常非常单纯的,想参与他完整的人生。

从五岁至今,除了亲亲额头,最大尺度的,也就是亲脸颊了。

曾经会把人倒挂在船尾喂鲨鱼的男人,时光倒转以后,成了和谐小标兵。

方灼又抬起头,这次亲的是男人的喉结,舌尖一舔,就听见头顶的呼吸变粗了。

真不经撩。

“撩我?”灼热的气息,伴随着男人压抑的呼吸,让方灼的心砰砰跳起来。

加上脖子上戴着的东西,总让人有种禁忌又隐秘的期待感。

“我……”方灼刚开口,嘴唇就被男人惩罚性地叼住嘴唇,用力吮吸撕咬。

连在脖子上的金属链子,因为两人的动作,发出脆响。

方灼被这来势汹汹的亲吻,堵得几乎要窒息,不满的哼了一声。

霍延用戴着铐子的那只手,握住他的后颈,迫使他仰头承受自己的掠夺。

这一亲就是十几分钟,分开的时候,方灼嘴唇已经麻木,随后被翻转过去,后颈的链子被拽住,脖子被迫扬起,蹦出一条好看的弧度。

霍延从背后抱住他,一边咬住他的耳朵,一边慢条斯理的解他的扣子。

窗外一声惊雷,随后是瓢泼大雨。

方灼在哗啦的雨声中听见自己溢出的申吟,由大变小,由小变哑,最后变成了小动物一样,可怜的呜咽声。

这过程描述起来很简单,实际上却很复杂。

就好像是一架即将出厂的迷你小飞机,他要经经历层层检验,才能正式飞行。

起初我们需要拆开他的后盖,检查关键部位是否完美安全,结果发现润滑度不够。

于是霍延小心翼翼的加入润滑剂,好让他运动起来更加自如。

加入的时候,必须要非常小心,因为这个部件很娇贵,一旦坏了,谁也赔不起。

检查完毕以后,就是试飞了。

飞行平稳的时候,方灼的欢呼声也平稳,加速的时候,欢呼就变成了惊呼,害怕和愉悦并存,听得飞机师血脉膨胀,越开越快。

结果突然,飞机没油了,方灼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霍延的飞行时间可以这么短,是这这么多年被憋出毛病了吗?

“先生你……”方灼声音嘶哑,好心安慰,“你以前x能力逆天,现在重回普通水平,也、也挺好。”

霍延脸色漆黑,把人抱起来,身体力行地让少年把说出来的话,吞了回去。

方灼被霍延铐在床上三天,吃饭是亲手喂的,澡是亲自擦的,床单干了又被浸湿,湿了就换个房间。

两人从卧室,一路睡到了尽头的客房。

白天的时候,管家会带着佣人们回来做饭、打扫,晚上,就只有两个人,飞机火车轮船大炮,霍延给少年展示了各种各样的驾驶技术。

搞得方灼都有心理阴影了。

黏腻的三天下来,方灼累得连路都走不动,要不是他体质特殊,就霍延这种搞法,他早就嗝屁了。

第四天一早,方灼神清气爽的醒来,镣铐的链子不见了,可是脖子上细细的金属圈还在。

他对着镜子一看,上面霍延两个字,非常明显。

明晃晃的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是有主的。

方灼不由自主的想起,霍延覆在他背上,拽住链子将他脖子拉起来的画面,刺激得喷鼻血。

他急忙捧起凉水往脸上浇了几下,让自己冷静下来。

霍延不在,应该是去了公司,佣人们在楼下打扫,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灼感觉管家和佣人们看他的眼神有点迷,也更加敬重了。

他拉高衬衣领子,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溜去了书房。

进门后,他让系统把数据调了出来。

【情感线:五颗星。】

方灼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搞了三天大事,就把数据全给点亮了。

所以大佬对他的爱,是做靠出来的啊。

方灼脸一红,“老变态。”

233,“……别浪,含蓄。”

方灼连忙正色下来,“既然我还留在这里,就说明剧情线未满,霍延的人生还没走到巅峰。”

车子、房子、票子、男孩子,明明什么都有了……他还想要什么?

233说,“他还没有继任族长。”

二十年后,霍父将族长之位传给了霍延,可方灼依旧留在这个世界。

不应该是这样啊,难道是系统出问题了?

方灼把233叫出来,“你没毛病吧?”

233,“我们每天都会进行杀毒和程序检查,我很好,没毛病。”

方灼问,“那我怎么还留在这儿?”

他实在害怕哪天自己突然就死了,连个后事都来不及安排。

233说,“我也不清楚,既然没走你就安心呆着吧。”

方灼叹了口气,他还能怎么办,只能继续忐忑的,过着奢华的生活。

由于霍延的财产全在他名下,每年公司的盈利,多得他花都花不完,就去年,还突然上了亚洲福布斯富豪榜。

就这样一过又是好多年,他和霍延没有孩子,就从旁支里挑选了一个孩子,作为继承人培养。

后来孩子成年了,考上的大学了,出国进修回来了,霍延退位让贤,剧情线依旧未满。

方灼索性不想那么多了,专心享受生活。

龙族寿命长,成年后的衰老速度非常缓慢,方灼作为一只妖精,样貌一直停留在二十来岁时的样子。

为了不引起旁人怀疑,霍延把公司交给孩子以后,就带着方灼换了一个地方生活。

生活时间不会太长,每隔十五年,两人又会换去其他地方。

就这样,一直到五百年后。

此时人类已经成功移居开普勒星和鲸鱼座T星。

地球上人口减少后,环境污染得到好转,绿色覆盖面积已经是过去的四倍。

方灼不想挪窝,跟霍延一起,在地球上某个风景如画的山里,造了一栋小别墅,开了一块地,养了一些家禽,自给自足。

这天下午的时候,方灼正躺在房间玩儿全息游戏,突然听见砰地一声。

他取下全息头盔,跑向地下室,霍延正背对着他,在操作台上捣鼓什么。

男人脚边,是一个破碎的杯子。

方灼走过去,把碎裂的玻璃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起身时,顺势瞥了一眼霍延的操作台,上面放着一个笔电,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东西,霍延就把电脑合上了。

“我过几天要出去一趟。”霍延说道。

“出差吗?”

霍延手底下有一家中小型公司,效益很好,但为了能顾家,他一直没有扩大规模。

“嗯,出差,去的地方有点远,离开的时间可能会长一些。”霍延的手掌覆在方灼脸上,拇指轻轻摩挲,“你乖乖留家里,不许乱跑。”

方灼很乖的点点头。

当天晚上,两人做了好几次,方灼被做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说话,又好像是隐忍的哭声。

三天后,霍延拿着行李箱,离开了这栋房子。

方灼站在阁楼上,远远看着悬浮车离开,心里总觉得缺少什么。

他下楼打开冰箱,早中晚餐,分门别类的整齐摆放着,贴满了小标签,这是霍延的习惯,每次出差前,都会为他做够未来几天的饭菜。

只是这次,量尤其大。

方灼取出一盒三明治和牛奶,坐在餐桌前开始用早餐,“这么多东西,都够我吃半个月了,大佬纠结去哪儿出差?”

233没有回复。

方灼停下,“你怎么了?”

233说,“没事。”

方灼皱了皱眉,突然“啊”一声,“我想起来了,大佬少跟我说了一句话。”

233说,“什么?”

“等我回来。”每次出差离开前,他都会说这句话,除了今天早上。

方灼开始胡思乱想,“大佬不会是有外遇了吧,我总觉得他这两天怪怪的。”

233说,“你想多了。”

霍延这次出差尤其久,但每天都会有视频通话。直到半个月后,通话突然中断了。

方灼拨过去,提示对方通讯器已经关闭。

他坐立不安,终于在第三天的时候,收到了男人发来的邮件,说自己在某个星球,这里尚未开发,通话不方便,只能暂时邮件联系。

邮件里有很多关于那个星球的照片,方灼知道这里,最近新闻里播报过,联邦近期就会开发这里。

他猜测,霍延可能是想移居去别的星球了,所以先去考察。

时间一天天过去,霍延还是没有回来,别说是通话,就连邮件也中断了。

“霍延一定是出事了。”方灼急得快把头给抓秃噜了,就在他打算亲自出门找人的时候,有人造访。

来访的是霍延一位警局朋友,他拿出了一份死亡证明。

霍延已于昨晚车祸生亡,他所驾驶的悬浮车与另一辆相撞,并且发生了爆炸,连尸体都没剩下。

方灼拿着那份报告从白天坐到黑夜,从黑夜枯坐到天亮,没有挪动过分毫。

早上八点半的时候,他突然问系统,“如果霍延中途死了,我的任务应该失败才对吧。”

233说,“是的。”

所以霍延没死,他还活着。

他在骗他。

方灼气呼呼的上楼,从上到下,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想要找点蛛丝马迹,确定一下霍延的位置。

可惜没有,倒是在衣柜的夹缝里,发现了一片龙鳞。

龙鳞的尾端,还有干涸的血迹。

方灼捏着那片龙鳞,脑子里一片空白,健康脱落的龙鳞是不会有血的。

“霍延生病了吗,还是受伤了?”

方灼六神无主,脑子里一片乱麻,各种不好的猜测全冒了出来,捏着龙鳞的手越抖越厉害。

233见不得他这幅样子,叹了口气,“他在龙冢。”

方灼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怎么会在那儿?”

233说,“他快死了。”

方灼顺着柜门滑坐到地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怎么也站不起来。

他揉了揉模糊成一团的眼睛,“阿三哥,我眼睛坏了,怎么看不清楚?”

233说,“因为你哭了。”

方灼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的反驳,“我没哭。”

他从地上站起来,除了钱和通讯器,什么也没拿,着急的冲出门。

如今交通发达,不过三小时,方灼就抵达了金银岛,买了套潜水装备,下海了。

海底深渊一如从前,一片死寂,只是多添了许多白骨。

在即将抵达龙冢的位置,他看见了一条盘踞成团的黑龙。

黑龙身上鳞片斑驳,不正常脱落的龙鳞,漂浮在他周围,每一片周围的海水,都带着淡淡的血色。

霍延真的快死了。

就连感官也变得迟钝,竟然连他来了都没发现。

方灼游过去,用手摸了摸龙角,黑龙倏然睁开眼,似乎楞了一下,随后发出一声低吟。

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高兴。

方灼用通讯器打了一行字,【为什么骗我?】

黑龙看了以后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用伤口斑斑的尾巴,将方灼一点点卷起来。

很快,方灼就看到了答案。

霍延身上的龙鳞开始脱落,皮肉溃烂,海水被染成了粉红。

方灼问系统,“为什么会这样?你能帮我带他上岸看医生吗?”

233说,“这是自然死亡,每一条龙在死前都要经过这个过程。”

方灼骂道,“狗屁!”

233不再吭声。

龙鳞的脱落和皮肉溃烂,是有规律的,每隔半小时发作一次,直到血肉全部化成血水。

方灼终于明白了,出差,死亡证明,邮件,都是用来稳住他的。

霍延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方灼的气瓶支撑不了多久,晚上的时候,他摸了摸黑龙的脑袋,游走了。

霍延以为他不想再陪着自己,眼睛望着那道背影,直到彻底消失,才没精打采的垂下头。

他现在又丑陋又恶心,小妖精是嫌弃了他了吧。

只是两小时后,方灼又回来了。

他开来一艘小潜艇,就停在离霍延不远的地方,里面装了很多气瓶。

霍延又高兴又难过,他将身体蜷得更紧,把那些恶心的伤口藏了起来。

方灼没有嫌弃,他拿了很多绷带和纱布,将伤口缠了起来,还贴上去亲了亲。

霍延已经虚弱得无法变成人形了,也就无法从他脸上窥探情绪。但方灼发现了另一种可以感知他情绪变化的方法,龙角。

他高兴激动的时候,龙角温度会变高,不高兴的时候,龙角冰凉。

譬如现在,龙角滚烫,他爱的人没有嫌弃他,还亲吻他,这是霍延做梦也没想到的事情。

他本以为,直到死,都不可能再见到他的大宝贝了。

大黑龙的身体越来越糟糕,他死的这天早上,身体已经伤可见骨,方灼只需要掀开绷带,就能看见里面跳动的心脏。

方灼坐在泥沙里,抱着大黑龙的脑袋,手掌轻轻抚摸着他的头。

他想,霍延未完成的梦想,是他吧。

似乎听见了他的心声,大黑龙突然睁开眼睛,极低的吟了一声。

下一秒,233突然说道,“任务完成了,你该走了。”

方灼摘掉面镜和气管,捧着那颗大脑袋,亲吻他的眼睛。

用唇语说,“我等你。”

转瞬,他就变回了金钥匙,缓慢下沉。

大黑龙艰难的移动身体,让那把钥匙落在自己身上,然后紧紧将其蜷在了身体里,安静闭上了眼睛。

——

方灼睁开眼,人已经在中继站了。

系统看他情绪失落,安慰了几句,只是作用不大。

这个世界他和霍延也算是白头到老了,可还是这么难过。

“别难过了,我现在要拿走你的情感。”233说道。

方灼无所谓道,“你拿走吧,不管拿走多少次,也挡不住我们在一起。”

这个过程不疼不痒,不过是方灼抹把眼泪的功夫,情感就被系统彻底接收保管了。

233问他,“需要休息一下吗?”

方灼说不用,“现在开始吧。”

233说,“好。”

方灼眼前一晃,随之而来的是骇人的窒息。

他拼命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根粗壮的木质横梁,而自己,正挂在一条白绫上。

“233,我艹你大爷。”方灼崩溃骂道,不带这么玩儿的!

好在,很快房门就被人给撞开了。

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少年摔进来,看到挂在房梁上的人,大惊失色的喊道,“少爷上吊自杀啦!快来人啊——”

少年喊完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抱住方灼的腿,想把他取下来。

结果大概是力气不够,不但没把人取下来,还把自己摔了一跤。

方灼就跟抓着白绫荡秋千似的,在半空中荡来荡去,舌头一伸,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大夫,我们家阿泱到底怎么样,你不是说多躺会儿就好了吗?可这都过去半个时辰了。”

方灼被一道娇柔的声音吵醒了,只是没睁眼,他需要先梳理一下记忆,以免露馅。

原主名叫冯泱,一个小财主家的庶子。

冯泱他娘是被他爹从春风楼里接回来的,从当家的奶奶到打杂的下人,多少都有些看不起他娘,自然也包括他。

结果三天前,向来对他严厉的奶奶,突然亲热地抓住他的手,说是给他说了一门好亲事。

好到哪种地步呢,据说给男方说亲的媒婆把他们家门槛都快踩烂了,无数姑娘排队等着嫁他。

没错,对方是个男的。

这事,得从冯泱的哥冯海说起。

冯海是嫡子,长得帅嘴巴甜,颇为受宠,平时有什么好事都是先问他,他不要,或是吃剩下的,才轮到冯泱。

譬如这次,对方是个男人也就罢了,偏偏还不是正经亲事,而是去给人当冲喜道具。

安王是皇帝的亲弟弟,这次边疆来犯,他带兵出征,结果遭亲信背叛,命在旦夕。

皇上跟太后娘娘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也不知道是哪个傻逼,给出了冲喜这一招。

随后,就找到了冯家的大公子冯海。

冯海当然不干了,连夜离家出走,这事情就落到了冯泱头上。

老爷子发话了,要么你去死,要么给我老老实实代嫁。

冯泱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可能去代嫁当冲喜的新娘子,一时气不过,上吊自杀了。

方灼回顾完这一切,忧伤道,“那我究竟是嫁,还是不嫁?”

233说,“如果嫁,安王死了,你就是个男寡妇。”

方灼接话说,“安王活着回来了,我还是个寡妇,守活寡。”

古人保守,搞基的人少之又少,更何况对方还是个王爷,三妻四妾还抱不过来呢,吃撑了去搞基。

方灼苦恼的挠了挠头,让系统给他弄了个光屏,上面写着嫁和不嫁。

“点兵点将,点到哪个是哪……”

方灼,“……”

最后一次字,方灼没勇气念出来。老天真爱他,一来就把婚事给准备好了。

操。

第108章:邪魅王爷替身妻01

耳边,那道娇柔的女声变得声嘶力竭,“我的儿啊——”

方灼,“……”

这一声呼喊,全是浮夸。

他睁开眼睛,看到一位美娇娘。

美娇娘是原主的亲娘,从小就被卖进春风楼,楼里的老鸨给她取名丽娘,嫁了人这名字也没改。

丽娘儿子都快弱冠了,依旧风韵犹存,美艳无双,也难怪至今老爷子还宠着她。

见方灼醒来,丽娘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回头吩咐背后的丫鬟,“去给少爷倒杯水来。”

丫鬟把水端来,丽娘柳眉一皱,挥手给打翻了,“要热的。”

“是。”丫鬟唯唯诺诺,出了门就开始骂骂咧咧,什么骚表子,狐假虎威,怎么顺口怎么骂。

在这座宅子里,没人看得起这母子俩,都等着哪天姨娘失宠,好看笑话。

丫鬟一走,姨娘把大夫也给轰走了,扭身坐到床边,压低声音说,“儿子,你傻不傻,上吊自杀的戏也敢唱。万一,娘说万一四喜发现晚了,你真给吊死了怎么办?”

方灼心说,没有万一,真被吊死了。

你儿子吊死了不算,我还在上面荡了好一阵秋千,现在心理阴影两平米。

方灼说,“我这不是没事吗。”

丽娘哀怨地叹口气,“都怪我出身不好,要是能续弦当正房,谁还敢让你受这份委屈。”

冯家的大奶奶早几年前就病死了,有人说是她自己命不好,也有人说是被害死的。

至于凶手是谁,众人暗地里猜测就是他们母子。

冯泱气量小,因为流言蜚语质问过他娘。

丽娘赌咒发誓,说事情与她无关,冯泱信了,可母子俩还是因为这件事心生隔阂,冷战了好长时间,最近才有所缓和。

谁知道母慈子孝的日子没过几天,天上就砸下来一口大锅。

方灼假装咳嗽几声,安慰道,“这跟您有什么关系,亲事是皇上赐的,大哥跑了,只能我顶上。”要不就满门抄斩,一起上天。

丽娘一愣,儿子之前一提到这事就暴脾气,从来没这么和风细雨过。

她伸手摸了下方灼的额头,“没烧啊,今天你是怎么了,这么乖。”

“我好着呢。”方灼在心里,把那狗逼皇帝翻来覆去骂了个遍,好歹也是亲兄弟,即便是冲喜,也不该给自己弟弟找个男媳吧。

怎么想,都觉得其中藏着血雨腥风。

方灼咬牙,“娘,我嫁。”

这三个字杀伤力巨大,直接把丽娘吓晕过去,方灼叫人进来,把丽娘抬回了房。

他掀开被子,低头看了眼身上普普通通的棉布长袍,蹬上靴子。

刚到门口,就被闻讯赶来的冯老爷,给一把抱住,“好儿子,你想通了就好,不枉我疼你一场。”

方灼呵呵,疼?不存在的。

冯老爷的确宠爱丽娘,对冯泱却无好感。

冯泱性格懦弱又小心眼,不招人疼,平时大儿子欺负小儿子,这位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闹出人命就行。

就连这次替嫁,也是恶声恶气的威胁,没有半点好言相劝。

方灼默默替原主辛酸一把,说,“我有个条件。”

冯老爷脸顿时垮下来,嘴唇动了动几下,“你说。”

“既然是嫁,总要陪点嫁妆吧。”方灼看着房顶,仔细想了下,“我要得不多,这些年大哥私吞了我多少例钱,您就陪嫁多少。”

今年五两,去年十两,一年又一年,累积起来还真不少。

冯老爷面黑如炭,“我考虑看看。”袖子一甩,走了。

方灼也不在意,同样袖子一甩,往大门方向走。

冯家只是有点小钱,买不起黄金地段的宅子,方灼顺着大街一直走,腿都酸了才抵达闹市区。

他站在街上看了一圈,锁定一家茶馆。

一进门,小厮上前,“这位公子,来点什么?”

方灼说,“什么也不要。”

他兜里一个铜板也没有,全被冯海临走前搜刮干净了,出门只能喝西北风。

俗话说,由奢入俭难。过惯了大富大贵的日子,突然变回穷逼,还真不习惯。

小厮低声骂了句什么,把帕子往肩上一搭,转而去招呼其他人。

台上,说书先生已经拿着扇子坐好,准备开始讲故事。

最近大元国话题度最高的,莫过于生死不明的安王,而这些不知道从哪儿得来消息的说书先生们,最爱的就是蹭热度。

他们的故事虽然夸张,但提炼提炼,还是能找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大家都知道,这安王是咱们皇上的亲弟弟,相貌却大相径庭,圣上是清雅俊逸,可这安王……”

说书先生端起茶碗,喝了口茶,“相貌丑陋,魁梧异常。”

方灼不信,揪着系统问,“不会吧,安王真是个丑逼?”

233说,“真的。”

方灼顿时没了听下去的欲望。

逆天颜值大长腿,性感嗓子公狗腰,这些是主角标配,缺一不可。

那头,说书先生继续说故事,一连串的东拉西扯后,终于说到方灼最关心的情节。

“安王是带兵打仗的好手,胆识过人,就拿这次来说,单枪匹马就敢夜闯敌营。”

说着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只是这次,他迟迟没有开口。

大家眼神催促,他假装没看见。

方灼摇头,这届观众不行啊。

他举起手啪啪鼓掌,大喊,“好!”

其余人这才反应过来,哗啦啦的掌声终于让说书先生再开金口。

“只可惜遭亲信背叛,敌营接到消息,将他拦了下来,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纷纷摇头,一个个眼睛铮亮。

“三千精兵呢,愣是没把人拦住,安王凭借一人之力,不但突破重围,还烧了敌军粮草库,临走前,又抓了一个敌方副将。只是可惜啊……”

方灼嘴角抽了抽,套路。

哐当几声,有人砸了铜盘过去,恰好落在先生面前的案几上。

先生把铜板揣进兜里,惋惜道,“只是可惜啊,突围过程中安王身负重伤,一到大营就昏迷了过去,怕是时日无多了。安王一死,我边关危矣。”

先生的故事讲完了,气氛也沉重下来。

安王丑是丑,可人家能力强,能震慑敌人,守住国土。

这人真要是死了,敌军来犯,谁来守他们平安?

看着那一张张颓丧的脸,方灼皱眉,“说书先生的话你觉得能信多少?”

233说,“百分之五十。”

“前一半还是后一半?”方灼问。

233冷漠道,“自己想。”

方灼委屈巴巴的扁了扁嘴,他左右看了眼,趁着没人发现,溜去了后台。

老板正在给说书先生结算今天的工钱,见到方灼,老板楞了一下,猛地一拍脑门,“冯二公子。”

方灼一头雾水。

老板解释,“我去府上做客时,见过你一面。”

方灼在脑子里搜刮一通,找不到相关记忆,敷衍的点点头,“我找先生问点事。”

“行,你问吧。”老板答得痛快,拍了拍说书先生的肩,转身走了。

说书先生挺客气,“您有什么事?”

方灼开门见山道,“您刚刚说的那些,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说书匠像是受到了奇耻大辱,“故事虽然经过部分加工,但绝对是基于真实事件改编,绝度不是凭空杜撰的。”

方灼疑惑的看着他急得跳脚的样子,“你急什么?”

说书先生,“我没急。”

方灼“哦”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说,“你刚刚也听见了,我是冯家的二公子。”

“哪个冯家?”说书先生说完自己先愣住了,随即突然想起一件大事。

七天前,皇上下旨,给冯家大少爷赐了婚。

对方不是公主,也不是郡主,而是个生死不明的王爷,偏偏这是天家圣旨,谁都不能拒绝。

众人当面道喜恭维,背地里笑掉大牙,男人和男人喜结连理,奇葩,妙哉。

说书先生试探道,“您是想帮您哥哥打听点什么?”

方灼高深莫测,“正解。”

说书先生道,“我刚刚的故事真没骗人,消息都是从京城传来的,那王爷,确实快不行了。”

他神神秘秘的左右看了眼,把声音压得极低,“我收到京城同行的飞鸽传书,说王爷昨晚上还吐了老大一盆血,消息是从王府传出来的,绝对真实可靠。”

方灼疑惑,“京城同行?”

说书先生笑道,“这你就不懂了,互通消息,才能得到最新的情报,说最新鲜的故事。”

方灼恍然大悟,没想到说书同行之间不但没有恶性竞争,竟然互帮互组,团结友爱。

“这地方的和谐指数怎么样?”方灼腹诽。

233说,“目前可以打个满分,五颗星。”

方灼跟说书先生挥手再见,心情微妙,他未过门的夫婿,马上就要死了。

这门亲事,怕是要告吹了。

谁知刚到家,冯老爷就激动地把他拽进正堂。

正堂地上,放着十二个扎着大红花的箱子,正对面的八仙桌上,还放着一套红的刺眼的婚服,上面搁着鎏金凤冠和坠着穗子的红盖头。

方灼,“……”这、这他么是传说中的红嫁衣?

冯老爷说,“这是宫里的人刚送来的,他们今晚暂且落脚在县衙客栈,明天一早,就护送你动身前往京城。”

方灼讷讷道,“可我听说安王好像不行了。”

冯老爷捏住他的肩膀,阴仄仄的说,“就是人死了,你也必须给我嫁过去,别连累一家人跟你一起遭罪。”

方灼抖掉那只手,冷笑,“你宝贝大儿子的锅,凭什么要我背。”

反正也要走了,人设崩了就崩了吧。

“我答应嫁过去,是为了我娘,不是你,也不是为了冯家,想让我帮你牵线搭桥,疏通生意?”方灼喘了口气,说了三个字,“不可能。”

说完抱起那堆衣服,气冲冲的回了自己房间。

他把门闩插上,把那套婚服抖开,掉下来一件绣着牡丹的肚兜。

方灼面红耳赤,赶紧把肚兜捡起来,团成一团。

这种东西,打死他都不穿。

第109章:邪魅王爷替身妻02

古代的木床方灼睡得很不习惯,翻来覆去一整夜,直到快天亮第一声鸡鸣,才勉强睡过去。

第二声鸡鸣时,外面有人砸门。

“少爷,快起来,宫里来人了。”是一直跟着原主的四喜。

四喜以前是厨房的打杂,丽娘看他勤快,就弄到了冯泱身边,绝对忠心耿耿。

方灼捏着酸痛的肩膀坐起来,光着脚下地开门。

四喜端着水盆走进来,催促道,“少爷,快快,咱们赶紧洗漱。”

随后方灼手里被塞了一根泡过水的杨柳枝。

他在记忆里翻了翻,用牙把杨柳枝咬开,塞进嘴里,边刷牙边跟系统说,“这东西真环保,还一本万利,等回去可以推广一下。”

233说,“首先你得能回去。”

方灼的心凉了半截,“你真不会说话。”

233说,“我这是在鞭策你。”

方灼呵呵,把用完的杨柳枝递给四喜,用水泼了几下脸,揉搓几下,清醒多了。

就在这时,背后又响起了敲门声。不待里面应答,外面的人已经推门,端着东西走进来。

有太监,有丫鬟,清一色的严肃脸,一看就不是来唠嗑的。

方灼被按坐在凳子上,紧接着脸上就被扑了一团粉。

他吓了一跳,推开那只手,“这是什么?”

丫鬟说,“回少爷,这是妆粉。”

方灼指着另一个,“这个呢?”

“这是口脂。”男人嘛,以前没用过,现在突然用了当然会好奇,丫鬟体贴地解释道,“擦上以后您的嘴唇会显得更加红润诱人。”

方灼嘴角一抽,“那这又是做什么的?”

丫鬟说,“这是胭脂,擦上以后您的皮肤白里透红,而且在今天这样的日子,也显得喜庆。”

剩下的还有好几个瓶瓶罐罐,方灼脑补着把这些东西弄在脸上的画面……

大手一挥,“这些我都不用。”

丫鬟不敢做主,看向来监督的太监。

太监耷拉着眼皮,一副没睡醒得样子,阴阳怪气道,“就听未来安王妃的吧。”

太监来送圣旨那天,冯海恰好在外游玩,刚回来,就看见一群人跪在地上,随后就听见太监宣读圣旨。

他反应快,脚底抹油溜了,等到天黑才偷摸回家。

直到现在,太监都还以为当初跪在下面,唯唯诺诺听旨的冯泱,就是冯海。

也正是因为如此,冯老爷才起了让庶子冒充的心思。

不用化妆,就只剩下穿衣服了,丫鬟们把整套嫁衣一件件展开,连带着那件肚兜也被翻出来,暴露在空气中。

方灼赶紧说,“你们先出去吧,我自己穿就行。”

太监还是那副态度,“就听未来安王妃的吧。”

方灼,“……”

“这太监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方灼疑惑道。

233说,“白菜被猪拱了,难免心里不舒服吧。”

方灼说,“也对,我长这么帅,配安王确实可惜了点。”

233说,“……”

“大少爷。”走到门口的太监突然停下脚,“这每件衣服,都是皇上亲自送去给大师祈过福的。”

言下之意,不全穿在身上,就是对不起皇帝陛下。

方灼捏紧拳头,算你狠。

折腾了快半小时,顶着快把脖子压断的凤冠和红盖头,方灼在丽娘的搀扶下,走出了冯家大门。

外头围了不少看戏群众,对着新娘子指指点点,嘻嘻哈哈。

更可气的是,还有小孩儿拍手在那儿唱,“冯家出了个男媳妇,男媳妇,高又壮,穿上嫁衣像头熊……”

方灼,“……”

丽娘攥着帕子,一个劲儿的擦眼泪,“儿子啊,你这一走,娘再见你就难了。”

方灼反手握了握丽娘的手,“有事就给我写信,千万别瞒着我。”

丽娘哭的更伤心了。

方灼在她呜呜的哭声中,坐进了花轿,轿帘一落,他就把盖头和凤冠取了,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

花轿右边,是跟着陪嫁的四喜。

听见里面咔嚓咔嚓的声音,知道是自己少爷饿了,连忙偷偷塞了包干粮进去。

大概是安王真的快死了,三天的路程,竟然只花了两天就到了。

一进入京城地界,繁华吵闹声扑面而来。

方灼掀开一点帘子,倒吸口气,这大城市和小县城就是不一样,仿佛空气中都飘着金银的味道。

轿子摇摇晃晃,停了下来。

方灼被四喜扶下来,踩上石阶,跨过红漆的门槛,经过花园,来到了正堂。

大概是皇家自己也觉得取个男媳不够体面,正堂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热闹景象。

四喜充当他的临时眼睛,“少爷,一个客人也没有,全是下人。”

不应该啊。

方灼问系统要了安王的资料。

资料显示,安王名叫萧崭,是先帝的第九个儿子,当今皇帝的亲弟弟。

无论是文是武,萧崭从小就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先帝对他颇为宠爱,甚至就连早朝都要抱在怀里,舍不得撒手。

先帝过世以后,萧崭他哥坐上了龙椅,萧崭被封为安王,哪里有仗哪里搬,每回胜仗回来,皇帝都对他大肆封赏,宅子、美人、田地……羡煞旁人。

而实际上,萧崭一个也没享受到,因为封赏完后,他就被派遣边关驻守。

方灼皱眉,“府里还有小妾?”

233说,“有,好几个呢。”

方灼摇头,“这一个个美人留在王府守活寡也挺可怜。”

“休了。”而且刻不容缓,方灼眨了眨眼,光屏上没有再出现新的内容,卡住了。

他问,“接下来的内容呢?”

233说,“我只能告诉你这些,另外,你该拜堂了。”

方灼这才发现,有人站到了自己对面。

旁边,四喜低若蚊呐的声音又响起了,“少爷,对、对面是只大公鸡。”

公鸡在古代被视为逐阴导阳的祥瑞,是至阳之物。加上鸡和吉谐音,所以经常在冲喜拜堂时,用来代替无法下床的病弱娇夫。

方灼毫无心理障碍,还有闲心让系统给他拍了一张鸡公的高清照。

鸡冠和鸡鬓鲜红,羽毛油光水滑,一看就是个精神的小伙计。

“阿三哥,帮个忙呗。”方灼谄媚道。

233沉默片刻,问他,“什么忙?”

方灼说,“能帮这位鸡大哥提提智商吗?能听懂人话,懂得自己拉屎撒尿就行。”

233没吭声,这么奇葩的要求,他还是头一次听见。

见它没反应,方灼失望道,“不行吗?”

233说,“可以。”

这时,旁边有人高喊道,“一鞠躬。”

方灼主动的鞠了躬,随后又是一个鞠躬。

最后夫妻对拜的时候,那只鸡突然咯咯咯唱歌,扑腾起来,带着它鞠躬的人险些没抱住。

礼成后,鸡公被丢去了后院,方灼被扶去新房。

等搀扶的一人走,方灼就把盖头给掀了,扯开衣襟透气。

屋子里的摆设还凑合,条案上放着红烛和各种瓜果。

方灼拿起一个橘子剥开吃起来,“王爷在王府里吗?”

233说,“在。”

方灼说,“在哪儿?”

233说,“外面。”

方灼嘴巴停下来,起身走到门口,用手指沾了口水,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洞。

院子连只苍蝇都没有,方灼哼哼,“骗子。”

刚哼哼完,就看见一个侍卫匆匆走过,紧接着又是一个,神色严峻,一看就是去搞事的。

方灼连犹豫都没有,猫腰钻出去。

侍卫去的是后面的马厩,马厩里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右边的颧骨上,有条三厘米左右的疤,不但不丑,反而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增添了几分野性。

再配上那高大结实的身材,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王府就是不一样,连个马夫都这么酷。

那两个侍卫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马夫神情逐渐冷峻,刀削般的嘴唇紧抿,有些吓人。

方灼揉了揉眼睛,卧槽,我没看错吧,喂马的都这么牛逼,敢跟侍卫甩脸子。

那两个侍卫就更搞笑了,中邪似的瑟瑟发抖。

“谁!”其中一侍卫猛地转身,方灼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对方揪着后颈,拖过去丢在地上。

一左一右,两个侍卫同时拔剑指向他,异口同声道,“你不是王府的人。”

“这是新进门的安王妃。”马夫开口了,声音低哑磁性,听得方灼耳朵酥酥的。

侍卫后知后觉发现,这人身上竟然穿着绣花喜服,往上,红润的嘴唇颤抖,眼睛莹润如水,像是要哭了。

两人讪讪的收起剑,嘴巴张了张,对着这么个漂亮的青年,无论如何也喊不出王妃两个字。

方灼屁股剧痛,扶着后腰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眼珠子一转。

他嫁人是为了确定安王是不是主角,可如今,眼前这位似乎更加符合主角标准,尤其是外貌。

方灼痛苦的蹙眉,身形摇晃,一把拽住马夫赤倮在外的手臂。

男人灼热的体温,透过掌心传来,同时还带着令他熟悉的颤栗。

哈哈哈哈,是他,就是他,方灼高兴疯了,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还没乐完,马夫避开他的手。

方灼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见两个侍卫想请罪,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便秘样,大度的挥挥手。

“没事没事,我就是闲得无聊,出来逛逛,你们继续聊。”

转过背,他就捂嘴偷笑起来。

今天这运气应该去赌场才对,随便逛一圈,就把主角给捡到了,历史以来最轻松的一次。

房间里,四喜正急得团团转。

见人回来,猛扑过去抱住方灼腿哭喊,“我的少爷您这是去哪儿了,我、我还以为……”

四喜哭得伤心,说话断断续续。

方灼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以为我丢下你逃跑了?”

四喜支支吾吾,不敢说实话。

方灼轻笑一声,用袖子帮他擦了眼泪,四喜瞪大眼睛,愣住了。

方灼摸摸他的头说,“我保证,如果我离开这里,一定带上你一起走。”

四喜闭上因少爷亲昵的举动而惊讶张开的嘴,点头如捣蒜,“嗯嗯嗯。”

方灼拍拍他的头,进了房间,让系统把数据调出来。

【与主角建立关联。】

【外挂:透视。】

“透视?”方灼想到了某种不和谐的画面,低头看了自己的腿间,把腿夹紧,“这次的外挂这么黄暴?不好吧。”

233说,“透视指的是能看透一切事物的本质,包括人的内心,事件的属性,以及遇袭时,对敌方招数的预判,从而先发制人。”

方灼撇撇嘴,“这次的外挂不是很厉害嘛。”

233呵呵,“外挂派送成功以后,你心里最好少一些内心戏,多一些真诚。”

方灼,“……”

233,“这里是古代世界,权贵拥有绝对的特权,杀了人不一定会偿命,你懂的。”

方灼一点不怂,那马夫凶是凶了点,但应该是个老实人吧。

他问,“派送方式呢?”

233说,“两个步骤。一,在特定场景中亲吻主角,解锁外挂。二,外挂解锁后,找机会亲手帮主角换上。”

方灼茫然,“换?”

“换眼。”233恨铁不成钢,“刚刚那么好的机会,你都没有发现吗?主角有一只眼睛看不见。”

“啊?”方灼愣怔,他还真没发现,“哪只?”

233,“自己去看。”

方灼还真提着裙子去看了。

马夫正在马厩喂马,听见背后的声音,耳朵微微一动,并没有转身。

被喂的是一匹汗血宝马,肌肉矫健,皮薄毛细,见方灼走来,脖子高高昂起,很有脾气的样子。

马夫眉头微蹙,只说了一个字,“吃。”

高傲的汗血宝马喷了下鼻子,撒娇似的低头蹭男人的手,大口大口嚼起草来。

方灼那身红嫁衣太过显眼,衬得脸蛋白里透红。

他刚刚来的路上已经打听过了,这马夫姓安,是王府最近才重金聘请来的养马行家。

“安大哥。”方灼笑的谄媚,“听管家说你是养马的好手,马这样桀骜不驯的动物都能被你驯得服服帖帖,想必其他动物也不在话下吧。”

马夫在整理草料,连眼睫毛都没动一下。

方灼不放弃,“安大哥?”

马夫默然不语,拿上棕毛刷去给宝马刷背。

宝马舒服得一逼,眼睛都眯了起来。

方灼不肯走,目光大喇喇的打量对方,发现男人的一只眼睛还真有问题,不如另一只凌厉有神,如果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他抿了抿嘴,说,“安大哥,我能治好你的眼睛。”

马夫剑眉一凛,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王妃,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这个时候你应该老实呆在屋子里,等你的夫君来掀盖头。”

这字里行间的警告,方灼半点没听出来。

他顺手拿了根草甩着玩儿,“我是个男人,不能拿约束女子的礼教来约束我。”

“而且我就是跑出来透透气,马上就回去。”方灼仰起脸看向男人,“安大哥,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没骗你,我真能治好你的眼睛。”

马夫似乎提起一点兴趣,“哦?怎么治?”

“你以后就知道了。”方灼低头脚边的蚂蚁搬家,不敢说真话,怕说出来会把马夫给吓死。

他现在是安王妃了,如果贸然去亲别的男人,岂不是成了水性杨花,脚踩两只船的荡夫?

这个绝对不行。

所以,要么等安王嗝屁,要么就等见今晚洞房花烛见面时,把娇夫给休了。

然后才能勾搭这老实巴交的安大哥。

马夫没将青年的话放在心上,他把最后一点草料整理完,转身就走。

方灼打定主意,要在把男人拿下前,先建立一些牵绊。

他着急追上,“我有只心爱的小宠物,你能帮我养一下吗?”

语毕前面的男人突然停下,方灼没来得及收脚,一脑袋撞上男人后背硬邦邦的肌肉。

马夫低头,静默看着青年因吃痛而皱成一团的脸,眼底暗芒闪过,冷声问,“养什么?”

这话比仙药都灵,方灼突然感觉脑门不疼了,“你等我一下。”

说完就提着大红裙飞快跑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青年抱着一团东西回来了。

马夫的脸顿时阴沉如水。

方灼把怀里的东西往男人身上一塞,笑容灿烂,“安大哥,帮我养个鸡吧。”

第110章:邪魅王爷替身妻03

大公鸡安静的贴着马夫胸口,仰着脑袋,黑豆眼眨了眨。

只可惜,男人就是不肯接。

方灼脑子一动,誊出一只手,在衣服里掏了掏,掏出一块纸包的酥饼和一锭银子。

临走前,他死活不肯跨过大门的门槛。

冯老爷只能妥协,把这些年大儿子搜刮走的银子补给了他,足足有二百两银子呢。

还是有天能从这儿离开,精打细算的话,一辈子也够用了。

如今一下子,就要给出未来二百分之一的生活费,方灼不心痛是假的。

马夫垂下眼,看着那两根舍不得松开的手指头,鬼使神差的抬起手心。

方灼深吸口气,把银子放上去,郑重其事的跟马夫介绍,“来的路上我已经跟大公鸡沟通好了,他会乖乖听你话的。”

马夫轻笑,觉得青年脑子可能有毛病。

方灼继续说,“这可是代替王爷跟我成亲的大公鸡,世间仅此一只,你要好好对它,每天傍晚我会来接它。”

说完捏了捏鸡翅膀,大公鸡连忙扬起脑袋咯咯咯。

马夫,“……”

方灼摸摸它的脑袋,“真乖。”

见马夫还是不伸手,他干脆把鸡放到男人脚边,还笑眯眯的挥挥手。

大公鸡跟着走了几步,回头对着马夫又是咯咯咯。

马夫眼神晦暗不明,用脚把它拨开,掂了掂手里的小元宝,收了起来。

方灼一路哼着歌回到房间,王府的管家正焦头烂额的等在门口,“您这是上哪儿方便了,我去茅厕看了,没人。”

“哦,我方便完顺便逛了逛。”方灼勾着管家的肩膀进门,把他按到凳子上坐下,“管家,我想提个人到我院子里,行吗?”

管家还没从被主子勾肩的震惊中回神,愣了一阵才回道,“您想提谁?”

方灼笑着说,“就是之前跟你打听的那位,我看他身强体壮,当个护院挺好。”

管家脸上一僵,近乎惶恐的摆手,“他不行。”

方灼不解,“为什么不行?”

管家说,“这位马夫可不是一般下人,是王爷特意花重金请来的,不是长工,没有卖身契,他想在这儿呆多久,全凭他高兴。”

好吊啊,所以说,无论什么年代,都得有一技傍身,走到哪儿都不会饿死。

方灼失落道,“那好吧。”

管家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他不要再乱跑,安安静静待在房里。最后临出门前,又加了一句,说等下会派人来送晚饭。

一听有吃的,方灼果然老实了。

233冷哼,“你就这点出息。”

方灼说,“民以食为天。”

他躺在床上,两手枕在脑后,“三儿啊,我的大公鸡现在怎么样?”

233给他开直播。

光屏里,大宝马和大公鸡打起来啦。

大公鸡开了挂,涨了智商,打架的时候竟然知道攻击马的薄弱部位。

它展开翅膀一飞,跳到了马屁股上,埋头就啄。

大宝马在马厩里冲来撞去,拼了命的甩尾巴,大公鸡不动如山。

方灼一边看一边嗑瓜子,“这一局大公鸡胜。”

第二局,大公鸡依旧完胜,第三局……马夫来了。

男人本就紧绷的脸,在看到马厩一片狼藉后,直接成了黑成了锅烟灰。

偏偏大公鸡是个机敏的小伙计,小脑袋一偏,意识到事情不对,翅膀一扑腾,跑了。

场外观众笑的人仰马翻,吓得门外的四喜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敲门,“少爷,您没事吧?”

“没事。”方灼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和平时无异。

四喜纳闷地挠了挠脑袋,继续守门。

方灼当初让系统给大公鸡开挂,只是觉得这堂不能白拜,留着当个看门鸡也不错。

谁知道竟然能成为沟通他和主角感情的重要道具。

方灼感叹,“这只鸡遇到我,真是三生有幸。”

233还没来得及接话,外头又想起了四喜的声音,“少爷,少爷,那只鸡,是那只鸡来了!”

紧接着,方灼就听见啄门的声音。

房门一开,大公鸡就像是见到娘,扑腾着翅膀往上跳。

方灼弯腰把它抱起来,一股马屎鸡粪和草料的混合味道扑面而来。

他扭头跟四喜说,“去弄点温水来,给小崽子洗个澡。”

“哦哦,好。”四喜秉着少说话,多做事的原则,按下心里的疑惑,麻利跑去厨房打热水。

而这一幕,恰好被某小妾派来窥伺的小丫鬟看见了。

很快,整座王府都传遍了,新来的男妃,跟替王爷拜堂的那只大公鸡感情融洽,同吃同睡。

四喜把话转给少爷,方灼不在意的挥挥手,“他们说的没错啊,我就跟鸡崽就是感情好。”

完了,少爷肯定是因为被迫嫁给男人,气疯了。

四喜担忧道,“少爷,您心里郁结我懂,可您千万别再做什么傻事。”

“外面的风景那么美,我还想多看看呢,傻子才会想不开。”他现在手里头有钱,到时候离了婚,找地方买个小宅子,剩下的钱还能做点小生意。

等把马夫勾到手,将人圈养起来,夫夫俩逍遥快活……这小日子,光是想想就很美。

太阳下山的时候,管家提着食盒来送餐。

两素一荤,搭配均衡,方灼拽着四喜一起坐下吃。

四喜激动得眼眶湿润。

他跟了冯泱三年,冯泱对他一直半冷不热,偶尔在冯海那儿受了气,还会拿他发泄。

四喜认死理,丽娘把他从后厨调到少爷身边,让他领上了比以前更高的工钱,他觉得这是恩情,要记一辈子。

更况且,他曾经见过大公子房里的一个下人,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比较起来,少爷已经对他很好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好,还能更好。

方灼叹了口气,拍拍四喜的脑袋,“咱俩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相依为命,在外人面前你叫我少爷,私底下就叫我哥吧。”

四喜扒饭的手一顿,睁大眼睛,一激动给卡住了,忙灌了口水,把那口米饭强行咽下去,抹把泪说,“我四喜发誓,一定对少爷忠心耿耿,如果有违背,天打……”

“行了。”方灼打住,“快吃吧。”

两人头对着头,把饭菜吃的干干净净,碗筷被收走没多久,太阳就下山了,月亮爬上树梢。

方灼看时间差不多了,整理衣服坐到床边,想了想,还是戴上了凤冠和盖头。

大公鸡窝在脚边,方灼戳着它的脑门说,“待会儿要是有人进来,除了四喜,其余人甭管是谁,你就扑上去啄他,知道吗?”

他的花是预备给安大哥的,其他人想摘,可以,拿命来换。

大公鸡,“咯。”

方灼摸摸它的头,规规矩矩的坐好,不动了。

条案上的红烛光线微弱,很快就灭了,下人送来新的,四喜推门进来换上。

方灼依旧坐着不动,淡定如神。

萧崭虚弱得连堂都拜不了,能有力气圆房那才叫有鬼。

他让系统报了下时间,已经午夜子时了。

方灼打了个呵欠,不打算再等。把头上的东西取下来放到一边,脱衣掉衣服准备睡觉,一低头就看见身前的绣牡丹的红肚兜。

现在正值酷暑,有点热,他把肚兜脱下来,翻了个面搭在肚子上,以免着凉,很快就屋子里就响起了很轻微的鼾声。

门外,四喜两只眼睛炯炯有神,没有半点睡意。

微风吹过,飘来一阵清香。

他脑袋一垂,眼皮子耷拉下去,身体往后靠在了墙上,顺势滑坐到地上。

月光下划过一抹黑影,有人推开房门,侧身走进去。

屋里烛光摇曳,映出男人的脸,是马夫。

马夫站在桌前,微微眯起眼。

床上,青年穿着雪白的亵裤,两腿岔开,露出白皙的小腿,肚子上随意搭着一个件翻面的小肚兜。

大概是屋子里有蚊子,青年轻哼一声,抬起手在肚子上抓了抓,又抓了抓,最后把肚兜给抓掉了,手停在胸口上,指尖前是一颗粉色的小豆子。

马夫眉头一蹙,下腹发紧。

他猛地转身,悄无声息的走向衣柜,刚准备拉开柜门,一直潜伏观察他的大公鸡,突然咯咯叫起来。

方灼抓了抓胸口,含糊道,“鸡崽,安静。”

大公鸡叫得更大声了。

方灼扒拉着头发坐起来,怒视道,“闭嘴,再叫就把你炖了。”

大公鸡,“……”

第二天,方灼睡到晌午才醒。

醒来就听见外面有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声音一个比一个尖锐,透露着浓浓的不满。

“我看他就是故意给我们甩脸子,鬼才信没起床。”

“对,咱们就等在这儿,看他什么时候起。”

“几位姐姐,可这都快到饭点了……”

“那又如何,叫丫鬟搬张桌子来,咱们就在这儿吃。”

就在这时,门开了,四喜恭恭敬敬道,“少爷,这几位是特意来跟您请安的。”

四个小妾的眼睛,齐齐将立在门口的青年扫了一遍,暗自冷笑,也没有多倾国倾城嘛。

几人行礼,“给王妃请安。”

方灼手一挥,“免了。”

他没让人进屋,而是走出去,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大公鸡安静的依偎在脚边,两只小眼睛雄赳赳的盯着几个女人。

小妾们连掩饰都懒得做,脸上明白着嫌弃。

两人柳眉紧锁,两人白眼翻上天,丝毫没把这刚过门的正宫放在眼里,就连今早的请安,也只是想来看看,能让皇上赐婚的男人,究竟有多妖媚。

结果就是个未及弱冠的小青年,呵。

五个人就这么沉默不语的暗自较劲,直到听见一声咕噜,有人饿了。

方灼慢条斯理的抚摸着爱宠的羽毛,开口道,“我看几位姑娘年纪都不大,对将来有什么打算吗?”

能有什么打算,挤掉你当王妃呗。

四人都有同一个梦想,只是默契的没说出来。

“没有?”方灼挑眉,“那就都离开王府吧。”

“你凭什么让我们离开?”小妾一号怒道,“我们可都是皇上赐的。”

方灼抱着大公鸡站起来。

他个子比几个姑娘高出半个头,又有凶戾的宠物加持,气势非常吓人,小妾吓得后退一步。

“姑娘,你心里很清楚,皇上日理万机,不会有闲心管王爷的家事。”

“而且我也是为你们好,王府大院里的凄惨故事你们听的少吗?真没必要留下来浪费青春年华。”

那头,一直守在院门口的管家嘴角抽了抽,叫来一个侍卫,说了几句什么。

侍卫回头看眼院子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急匆匆的朝着马厩跑去。

“说得比唱的好听。”小妾二号冷哼一声,“王爷让我们走,我们就走。”

“对,我们现在就去找王爷。”

“走。”

方灼点头,“那就走呗。”

他一直觉得安王和皇帝的关系挺迷,这几个女人说不定就是上头派来的眼线,如果真是这样,安王心里怕是巴不得能把人早点弄走。

他今天也算是做好事,给小娇夫铺路了。

一行五人,加上随身丫鬟,统共十几个人,浩浩荡荡的来到另一个院子。

从院门到房门外,全是带刀侍卫。

侍卫们目不斜视,却在方灼经过时,齐齐高声问安。

无形装逼最致命,他回头看了眼后面几个小妾。

果然,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手里的帕子都快被扯烂了。

“王爷身体怎么样了?”方灼房门内外问道。

侍卫道,“禀王妃,王爷昨晚突然吐血不止,直到现在还没醒来。”

方灼攥着拳头,焦急道,“大夫怎么说?”

侍卫别开脸,悲痛欲绝,“恐怕时日无多了。”

方灼皱了皱眉,“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侍卫连忙为他打开门。

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和草药味,正对着房门的桌上,放着一团又一团沾血的帕子。

这位还没见过面的王爷,看来是真不行了。

右手边,床帘放下,将床内的情形遮得严严实实,旁边站着一名大夫。

大夫似乎刚刚扎完针,正将银针放进针袋。

方灼上前问道,“王爷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大夫长叹一声,“准备后事吧。”

所以说封建迷信要不得,冲喜什么的,根本不管用。

背后,几个小妾听见这话,声嘶力竭的哭喊起来。

什么没了您我可怎么活,王爷不能丢下我,您快睁开眼睛看看我……全是演技派。

王爷都快挂了,方灼不至于雪上加霜,非要把人摇醒,让他亲口说把小妾放出去。

等人死了,不用赶,几个小姐姐自然会走。

就是苦了他了,年纪轻轻就要守寡,真他么糟心。

这心情一不好,方灼就想起了他的安大哥,必须马上去找点安慰才行。

于是他带着正在院子里捉虫吃的爱宠,去了马厩。

马厩里除了马夫,没其他人,正适合说知心话。

方灼让系统他来了一发电击,颤栗了下,眼眶立刻就红了。

他抱着大公鸡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马槽沿上,沙哑着声音喊道,“安大哥,我来给你送鸡。”

马夫,“……”

马夫神色未变,勤勤恳恳的扫着马厩。

方灼扭头看他,马夫的个子很高,估计能高出他大半个脑袋,俯身打扫的时候,后背显得更加宽广,配上那一看就很有力的腰和大长腿,简直了。

“安大哥,你听说了吗,王爷他不行了……”

少年的声音太过哀怨,马夫不得不停下动作,直起身看向他,眼神微凛,“王爷怎么不行了?”

“大夫说可以着手准备后事了。”方灼这才想起,马夫可是王爷花重金聘请来的,急忙道,“不过你放心,王府的马还归你养,工钱也会依照王爷承诺的给你,只多不少。”

马夫把扫帚倚在马槽边,斜勾着嘴轻笑一声,“口气挺大。”

方灼皱了皱眉,他其实很想告诉马夫,你们家王爷留下的身外之物将来全是我的,养十个你都没问题。

这是事实没错,但说出来就显得他有些贪财,很没良心。

方灼低声说,“我也是看你把马儿养的肥又壮,诚心希望你留下。”

马夫没接这茬,而是追问,“据我所知,王妃的陪嫁就二百两银子。”

方灼没吭声,全京城,他应该是最寒碜的官家夫人。

马夫继续说,“我每月的工钱是五十两,你拿什么留我。”

五十两一个月,他那点钱只够付四个月工钱……

卧槽,居然这么贵!

方灼眼睛快瞪成铜铃了,惊讶的嘴都合不拢。

两人四目相对,马夫安静的攫住青年的眼睛,似是探究。

方灼发现,男人的两只眼睛很矛盾,一只像是盛着死水的枯井,一只像是暗藏汹涌的深海,两个极端。

这样的相悖的两种情绪,为那张俊逸的脸增加了一丝神秘感。

方灼一个没注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

马夫脸色阴郁,语带嘲讽,“别试图转移话题。”

啧,真不解风情。

方灼撇撇嘴,眉眼低落下来,“等王爷一死,他的财产就都是我的了……”

马夫眼里渐渐聚集起风暴,紧接着就听见青年说,“可我不想要这些,我宁愿他好好活着,陪我过日子。”

方灼吸了吸鼻子,装的挺像回事,“我刚刚去看他了,眼眶深陷,皮肤发黄,好憔悴好憔悴。”

“虽然在此之前我们没见过,但那一刻,我真的挺心疼的。只能说,我跟王爷是有缘无分吧……”

欲扬先抑,添油加醋。

方灼成功将自己塑造成有一个有情有义又可怜的,即将上任的小寡夫。

第111章:邪魅王爷替身妻04

空气静默良久,方灼虽然低着头,但他知道马夫在看他。

他适时用手指沾了沾眼角上,那一点好不容易憋出来的泪花,伤心的吸了吸鼻子。

马夫斜倚在马槽上,两手抱胸,视线在青年身上转来转去,最终停在他的左手上。

细白的手指头来回在马槽沿上敲打,这是个无意识的动作,却成功暴露了方灼此时雀跃的内心。

看来死丈夫对于青年来说,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呵呵。

马夫嘴角抿紧,眼眸垂下,遮住了里面的情绪。

方灼是高兴,高兴的是他发现自己的演技又有突破啦,刚刚那一下,情绪和面部表情都刚刚好。

“听说你刚刚在院子里跟人吵起来了。”马夫撩起眼皮,眼里晦暗的情绪已经消退。

方灼的手指头猛地一停,瞬间给激动坏了,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引起了马夫的注意。

“也不算是吵起来。”方灼按耐住欣喜,不在意的说,“就是大家友好的协商协商。”

马夫微抿起唇,“协商什么?”

方灼说,“协商让她们离开王府。”

“王爷四处征战,一直无暇顾及她们,一年又一年,这几个姑娘再拖下去,以后怕是不容易再找到好人家。”方灼善解人意道,“不如早点放她们自由,去找自己的幸福。”

马夫说,“你能替王爷做主?”

“当然不能,可你也看见了,王爷他就要……”方灼说不下去了,哽咽一声。

马夫嘴角抽动,“那协商出结果了吗?”

方灼两手一摊,“没呢,几个姐姐非要让王爷亲自开口,结果我们却连王爷的……”

方灼下意识捂住嘴,卧槽,差点说漏嘴!见马夫正看着自己,嘴巴顺势张开,打了个呵欠。

马夫,“……”

方灼神色自然的把手放下,“结果却连王爷的手都没摸到,我们去的时候,大夫正在给王爷扎针。

两人背后,鸡崽钻进马厩,跳到大宝马背上,两只今天没打架,一起围观吃瓜。

马夫闻言轻笑一声,眼睛稍微眯起,显得狭长。

这有啥好笑的,方灼不明白男人的什么意思,莫名发憷。

他从马槽上下来,拍拍屁股说要回去了。

马夫突然问,“王妃喜欢看戏吗?”

方灼下意识回道,“不喜欢啊。”

马夫扯了下嘴角,转身走进马厩,伸手就要挥掉骑在马背上的鸡崽。

“你那样会吓到它的。”方灼急忙制止,跑过去温柔地把鸡崽抱下来,“要像这样。”

马夫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方灼瞥了下嘴,偷偷的跟系统说,“我怎么觉得他对我忽冷忽热的。”

233说,“那是因为你太智障。”

方灼严肃否认,“我没有。”

233懒得跟他争辩,提醒道,“你收着点,别演过了。”

方灼哼哼,“放心吧,我是保守派,不走浮夸路线。”

233无语,遁了。

方灼回到院子,刚到门口就看见气呼呼的四喜。少年小脸漆黑,也不知是谁惹他了。

见到少爷回来,四喜告状说,“少爷,刚刚有个小丫鬟,说您叫我去南边的花园。”

方灼说,“我没叫你。”

四喜说,“我猜到啦,所以我没去,我怀疑那个小丫鬟是故意想支开我。”

方灼点头,觉得四喜猜的没错,可是为什么呢?啧,不行,得去补点干货知识。

“四喜,我去躺会儿,有事叫我。”方灼丢下话,进房间躺好,让系统给他找了点宅斗的电视剧看。

四喜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少爷还真躺下了。

这短短几天,少爷变了好多。

对他更亲和了,说话也不如以往那样阴沉无力,每天都是一副精神很足的样子,唯一不好的,就是添了个坏毛病,爱睡觉。

亏得王爷快死了,这府上又没有其他主事的人,这要是放在其他府里,这样的王妃,早被婆婆用家法言周教了。

方灼恶补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后宅知识,心头一片冰凉。

就他这智商,真要有人想整自己,一整一个准。

他不放心,把屋内翻了个遍,确定没丢东西,也没多东西,这才松口气。

想了想,还是把四喜叫进来,再次叮嘱道,“四喜,无论任何时候,咱们房间一定要留一个人,懂吗?”

四喜点点头,他一直这么做的,可是看到少爷严肃的脸,还是忍不住问,“为啥?”

方灼说,“我怀疑有人要害我。”

四喜一惊,“那、那少爷我们跑吧。”

方灼摇头,“不能跑,我还有事要做。”

四喜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跟方灼说,“少爷,我在来冯府之前,在周府上当过几天短工。周府里有个姨娘,被人从屋子里搜出了个下咒的布娃娃。结果你猜怎么着?”

方灼笑了,这故事他刚看过,“那娃娃上写着老爷的生辰八字,老爷震怒,下令将姨娘绑起来,沉塘淹死了。”

四喜惊讶,“您、您也听说啦?”

“不是听说,是猜的。”方灼高深莫测,“我才,这娃娃其实是另一个小妾,让人放进去的。”

栽赃嫁祸就罢了,还把人给弄死了。

四喜眼镜瞪圆,“少爷真厉害。”

方灼受用,拿起桌上的纸扇扇了几下,“一般一般吧。”

但很快,他的脸色就暗了下来。

以后必须更加谨慎才行,这是个吃人的时代,普通百姓就是蝼蚁,而他们的命运,则被掌握在权贵手里。

让他想不通的事,自己究竟招谁惹谁了,竟然值得对方派人摸上门。

马厩里。

侍卫牵来一匹马,把缰绳交给马夫后,低声说,“王妃屋门口一直守着人,属下进不去。”

马夫将马牵进棚子里,“我让你查的事情查了吗?”

“查了,这人的确不是冯海,而是冯海的弟弟冯泱。”侍卫说,“真的冯海目前下落不明。”

这冯家胆子也是真的大,替嫁这种事情也敢做,不知死活。

侍卫愤愤不平,越想越气愤,“既然知道是替嫁了,要不等事情结束,咱就把人退回去吧,管他是不是上头的人。”

“不是。”马夫说着,说手给汗血宝马加了把草料。

他昨晚夜潜只是想确定冯泱到底是不是皇帝的人,如今来看,以应该不是。

世上没有这么蠢的眼线。

主子说什么,侍卫就信什么,只是问,“那王妃的房间……”

“不必再去。”

“是。”

这天下午的时候,方灼把摇摇椅搬到了院子里的树荫下,摇着摇着就睡着了。

四喜在旁边给他用扇子驱蚊,扇着扇着,突然听见一声惊呼,声音不大,应该是从北边的院子传来的。

方灼猛地睁开眼,“谁在喊?”

四喜摇了摇头,正想出去问问,管家提着衣摆,匆忙跑来。

“王妃,王爷他、他去了。”

方灼一下子站了起来,身体摇晃,啪地一声跌坐回椅子上。

他是真没想到,寡妇这口锅,这么快就砸下来了。

管家看他神情哀恸,有些不忍,“王妃,您没事吧?”

方灼摆摆手,一只胳膊搭在四喜肩上,支撑住自己,“带我过去。”

管家张了张嘴,低声叹了口气,转身领路。

王爷房里,床帘依旧捂得严严实实,几个小妾正跪在地上哭哭啼啼,一双双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方灼蹒跚走过去,“王爷……”

233,“……”

他抽泣着上前一步,试图掀开帘子看看里面的人,却被跪守在床前,突然起身的侍卫给制止了。

“王妃节哀。”

方灼动了下手腕,“我就是想看看王爷……”

侍卫说,“王爷戎马一生也累了,就让他安静的走吧。”

也对,谁也不想躺在那儿被人看来看去。

方灼表示理解,转身跟那几个小妾跪到一起。

在大夫发话说准备后事的时候,王府就把棺材和布置灵堂的东西准备好了。

没多会儿,就有人进来掀开帘子,将脸上蒙着白布的男人抬出去,放进门外的棺材里,抬着去了正堂。

正堂的东西已被清空,布置成了灵堂,丫鬟下人们全换上了素服,分列在两边。死的不是自己的亲人,他们却一个比一个哭的厉害。

方灼好奇问系统,“感情这么深厚?”

233说出了个残忍的事实,“哭的越伤心,赏钱越多。”

方灼,“……”

他作为王妃,和其他小妾一起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烧纸。

“阿三哥,躺在棺材里的真是萧崭?”想起之前侍卫不让他掀帘子的一幕,方灼总觉怪异。

作为妻子,在丈夫入殓之前,看最后一眼难道不是应该的么?这应该不算打扰吧。

233只有四个字,“自行体会。”

方灼撕了几张纸钱放进火盆,“你能吹一阵妖风,把盖遗体的白布给吹了了吗?”

233说,“就是吹开你也不认识。”

也是,他连萧崭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旁边这几位小姐姐总该认识吧。”

233漠然,停顿了会儿才说,“她们也没见过。”

“什么?!”方灼差点被惊得站起来。

几个小妾是近两年才被皇帝塞进王府的,王爷公务再忙,见一面的时间总有吧。

方灼不太相信,垂眸把黏在一起的纸钱撕开,往旁边靠近,“你见过王爷吗?”

小妾哭得上气不接上气,想也没想的回道,“没……”

这话刚出口,她右手边的小妾猛地扭头看过来,“你不是说跟王爷三度春宵?合着都是骗人的!”

小妾被她吼得缩起脖子,另外两个小妾也猛的抬头看了过来。

方灼“嘘”了一声,让几人小声点,回头看了眼后面。

下人和丫鬟们都低着头,哭得浑然忘我,轻易就把他们的说话声盖了过去。

方灼压低声音问,“几位姐姐都没见过王爷?”

几人紧咬着牙,没吭声。其中三人曾一度以为,与王爷春宵三度的那位,会坐上正妻的位置,被王爷独宠的。

谁成想,竟然是骗人的。

嫉妒了那么久,到头来是一场骗局,谁能理解她们的心情!

几人就这么小声争执起来,挑起战火的方灼则闭嘴沉默了,暗暗思忖。

王府有个小妾被王爷“恩宠”的事,萧崭不可能不知道,可他为什么要放任谎言肆意?

懒得管,还是故意为之?怎么想,都觉得这又是一出勾心斗角。

方灼说,“我觉得萧崭这人挺有意思。”

233说,“呵呵。”

方灼蹙眉,“你呵呵是什么意思?”

233说,“专心烧纸吧,皇上来了。”

方灼差点一脑门栽进火盆里。

门口,皇帝一身白衣,依旧玉树临风,他抬手制住正要高喊的太监,撩开衣摆,大步走进王府。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跪了下来,以头点地。

皇帝看也没看,径直走到棺材前,丝毫不避讳地摸了摸未关严实的棺材盖子。

他一脸哀痛,嘴唇颤抖,似乎不愿相信唯一的亲弟弟就这么死了,随后伸出带着扳指的手那只手,想要掀开白布。

却在闻到那股药臭和腥臭味时,眉头一拧,把手又收了回去。

地上,方灼正闭着眼睛看直播,将皇帝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忍不住评价道,“要是我唯一的弟弟死了,就算是他被碾成肉泥,我也会抱着他的尸体好好哭一场。”

233说,“每个人表达情感的方式不一样。”

方灼撇嘴,“那你看他的鞋。”

大黄靴子上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龙。

就连他这个冲喜道具都知道,要从头到脚素衣打扮,皇帝会不知道?

方灼不信。

皇帝上完香欲走,转身时,看见了跪在自己脚边的方灼,这才想起,自己还给弟弟指了位男妻。

皇帝俯身,将方灼拉起来,“节哀顺变。”

方灼憋出几滴眼泪,呜呜咽咽,半天蹦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皇帝没耐心听他表达清楚,松开手,大步流星走了。

方灼也不在意,重新跪回地上,继续看直播。

画面里,皇帝上马车后,太监立刻小心翼翼的捧上一张帕子。

方灼在心里卧槽一声,狗皇帝擦干净手后,直接就把帕子扔在了太监脸上,然后就把身上的素服脱了,扔到脚榻边,换上了叠放在马车里的龙袍。

太监谄媚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终于……”

关键时刻,光屏被关闭。

方灼恶狠狠地将纸钱往火盆里一扔,“你知不知道关人直播,等于掘人祖坟!”

233冷漠,“哦。”

方灼咬牙,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他真想给系统竖个大拇指,你真的好棒呢。

安王没有孩子,大小老婆们白天跪完,晚上还要轮番守灵。方灼作为正妻,守第一夜。

四喜陪他到后半夜,就被轰去睡觉了。而陪伴他的管家,也因为年纪大了,一直在后面打瞌睡。

此时已经是初秋,晚上总伴着凉风,悬挂的灯笼被吹得晃来晃去,里面的蜡烛也是忽明忽灭。

方灼抬头看了眼硕大的黑色棺材,下意识往后挪。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今晚异常静谧,似乎就连王府的部署,都没有前几天严密。

就在这时,方灼听见了很细微的砰砰声。

他头皮发麻,一抹寒气爬上他的脚踝,正悄悄的往上蔓延。

“谁?”方灼声音发紧,撑着膝盖站起来。

管家依旧闭着眼睛,呼吸平缓,睡的正香。

方灼心头狂跳,害怕,却又忍不住想确定外面究竟有没有人。

他扶住门框,深吸口气,突然把身体探出去。

结果看见了一只大公鸡。

鸡崽是出来找娘的,一边找一边捉虫吃,再加上四喜临睡前,还给他吃了蔬菜拌玉米粒,整个肚子撑成了球。

平时还能扑腾着跳起来,现在嘛,刚跳起来就重重砸下去。

方灼刚刚听见的,就是他肚皮着地的声音。

“你怎么找来了?”方灼蹲下身,鸡崽就把脑袋搁在了他膝盖上,咯了一声。

管家一下子就醒了,扭头便看见一只大公鸡正跟王妃撒娇,急忙站起来,“使不得,这东西不能留在这儿。”

方灼下意识问,“为什么?”

管家说,“公鸡至阳,惊到了王爷怎么办。”

诈尸。

方灼脑子里蹦出两个字,顿时打了个寒颤,“那我把它送回去,顺便去方便一下。”

管家大概是刚刚睡醒,眼皮子耷拉着,说话声音也有些低哑,显得苍老又无力。

他问,“要我陪您吗?”

方灼恐惧的摆手,“不用,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就抱着鸡崽跑了,跑出去一截,突然鬼使神差的停下来,回头看向灵堂。

管家正趴在棺材沿上,脑袋也伸了进去,就好像,就好像在听里面的人说话!

方灼一了趔趄摔坐到地上,两腿不停的发抖。

他拍了拍胸口,稳住心跳,刚翻了个身,撑着地面准备站起来,突然看见正前方的回廊里,有个人影跑过去,转眼就不见了。

卧槽卧槽卧槽。

“见鬼了,阿三哥我见鬼了!”方灼被吓到了极致,潜力大爆发,咻的一下跳起来,不要命的往马厩方向跑。

马厩旁的草屋里,侍卫在报告情况。

正说到叛徒刚刚已经逃出地牢,就听见拔足狂奔的声音。

他站到窗户前一看,一个穿着素服的青年,抱着只黑尾大公鸡,飞快朝着这边跑来。

侍卫,“是王妃,您看……”

马夫揉了揉额角,一个简单的手势,侍卫就从后面的窗户翻出去,消失在黑夜中。

方灼看见草屋透出的烛光,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大喊道,“安大哥,救命,有东西在追我!”

马夫听见救命两个字,立时从凳子上站起来,刚拉开门,青年就迎面扑进了他怀里。

方灼浑身发抖,两只胳膊死死圈着男人的腰,“安大哥,我……我刚刚看到有个影子从回廊里跑过去,你说,你说会不会是王爷死得不甘心,回来……回来找人索命了……”

马夫,“……”

第112章:邪魅王爷替身妻05

青年大概是刚沐浴过不久,头发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

马夫试着推了下,没能把人推开。

方灼是打定主意赖在他身上的,怕鬼是真的,趁机示弱拉近两人的距离也是真的,反正一时半会儿,休想让他放手。

马夫剑眉紧蹙,这一次直接扣住青年的肩膀,手上加重力气。

方灼身子一颤,疼的嗷嗷叫起来。

鸡崽孝顺,埋头用力啄男人的脚尖。

马夫是光脚穿的草鞋,这一啄还得了,当即出血。

方灼急忙把鸡崽抱起来缩到角落,好一顿教育,“那是你未来的爸爸,是你能随便啄的吗?去跟爸爸道歉。”

鸡崽黑眼睛一眨,迈着矜持的步子走过去,跟马夫那双冷漠的眼睛对视一秒。

扬起脑袋叫了一声,“咯。”

方灼挑起眉梢,这小崽子高冷的一逼,跟他爹还挺像。

马夫额角抽动,好不容易才压制住将两只一起扔出去的怒火,冷声质问,“王妃这个时候该在灵堂守灵,来马厩做什么。”

方灼无辜,把鸡崽举高,“它老跟着我,可管家说如果它留在灵堂,会冲撞了王爷,所以我抱过来,想麻烦你帮我照看一晚。”

“不过……”方灼话锋一转,绕着马夫走了一圈,身强体壮,一看就阳气很足,最适合辟邪。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马夫双手抱胸,挑了下眉。

方灼,“安大哥,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不当讲。”

马夫,“不当讲。”说完就将青年往门外推。

方灼把身上的力道卸了,靠背后那双手支撑住自己,像个小赖皮。

马夫声音冷冽,“王妃,王爷还在等你。”

不说还好,一说方灼就萎了,想起刚刚一闪而过的人影,和管家的怪异的表现……

方灼哆嗦起来,转身揪住马夫的袖子,“你不想听我也得讲。”

“我听管家说你是王爷花重金请来的,像你这样有颜值有能力又有情怀的手艺人,图的应该不只是那点钱吧?想必王爷和你的私交也是很不错的。”

马夫听他乱七八糟说了一通,就听懂了个头尾。

他没吭声,想看看青年还想继续说什么。

方灼以为他默认了,心头大喜,“可你今天却连一炷香都没上过。”

想必是碍于身份差异吧……他叹口气,理解的拍了拍马夫的肩,“这样吧,我带你去上柱香,以示悼念。”

马夫,“……”

见男人不吭声,方灼疑惑的皱眉,难道是他理解错了,两人没多大交情?啧,管那么多呢,先把人拐去再说。

方灼歪着头,语气带着一丝控诉,“就算不是朋友也该去看看啊,毕竟是你雇主,你看那些小丫鬟们哭得多伤心,你就算不哭,上上香也是应该的。”

马夫下颚绷紧,“不去。”

方灼一愣,哎哟,怎么听都觉得男人像在耍小脾气。

他抿了抿嘴,“得一知己千杯少,王爷能在千万人中看中你的能力,也算是半个知己吧。”

如今人死了,连个话也没有,未免太过薄情。

这话方灼没说出来,留给马夫自行体会。

马夫体会得非常透彻,额角的青筋鼓鼓的,眼神凶戾,像头随时都会暴走的野兽。

这冯泱不止戏多,贪财,还歪理一大堆。

方灼,“安大哥,走吗?”

马夫抬眸,眸光莫测,“冯海。”

有杀气!方灼屁股一紧,两腿并拢,手心紧紧贴着大腿,就差没喊一声到了。

马夫看着他,深邃的目光中隐含着什么,“我都记着呢。”

方灼满头雾水,“他记住啥了?”

233叹气,“记住你了。”

方灼还挺高兴,“这不挺好么,说明我在他心里已经开始有位置了,将来我要把这位置扩大十倍二十倍,让他整颗心都是我。”

233破天荒的发来一串啪啪啪的鼓掌声,“说得好,祝你一路平安。”

方灼啧了一声,系统估计更年期了,怪嗖嗖的。

灵堂里,管家等了等,没等到人又靠着柱子睡着了。

方灼下意识放轻脚步,取了一炷香递给男人。

马夫看见棺材正前方的牌位时,嘴角往下一压,插香的时候差点把香炉给怼穿。

方灼又跪回了火盆前,有一搭没一搭的烧纸,有安大哥这么阳刚的人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来了,安心多了。

见人要走,他连忙扯住马夫袍子,“安大哥,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一下……就一个两个时辰。”

青年三番两次主动找他套近乎,马夫不是感觉不出来。

起初以为他是知道自己身份,故意为之,后来才知道,这就是个一惊一乍,还胆小的蠢货。

“不能,我要回去帮你看着……”马夫有些难以启齿,“大公鸡。”

棺材里,突然噔的一声。

死人都差点被马夫这句话给诈起来。

方灼拽着袍子的手更紧了,惊恐的看着棺材,不是错觉,他刚刚真的听到有声音!

他声音颤抖地恳求,“安大哥……”

青年脸色苍白,攥着他袍子的手不断发抖,眼睛紧张的左右看,生怕那些藏在黑暗中的魔鬼,会突然扑出来。

马夫眸光微闪,紧抿的嘴唇有了松动。

片刻后,在青年期盼的注视下,就地盘腿坐了下来。

方灼彻底安心了,兢兢业业的扮演着遗孀角色,不但烧了纸钱,还给王爷叠了金元宝。

他在心里念叨,“王爷,旁边这位是我将来的老公,哦,就是夫君,说起来,要不是嫁来给你冲喜,我还遇不到他呢,说到底,我该跟你说声谢谢。”

方灼在心里念叨一通,觉得诚意不够,磕了三个头。

马夫眼神微变,没想这小无赖还有些情义。

方灼直起腰,把叠好的元宝一个个放进火盆,继续默念,“我们现代不时兴守寡这一套,所以等我把人勾到手的时候,你可千万别怪我。”

“人生苦短,抓住眼前的幸福最重要。你说是吧。不过你放心,每年我都会给你烧纸的。”

把未来老公介绍给死鬼老公以后,方灼感觉心里突然轻松了,也没之前那么害怕了,便悄悄打量起旁边的男人。

马夫的跪坐的姿势非常好看,腰背挺直,手虚握成拳放在膝盖上,略微颔首,目光落在火盆里。

丝毫没有乡野村夫的粗鄙。

这真的是一个很有气质的马夫,方灼窃喜,捡到宝啦。

天亮的时候,下人们各司其职,打扫的打扫,守灵的守灵,倒是在看见马夫的时候样子有些惊讶,也有些陌生。

方灼挠了挠脸,跟小妾换班,回房补觉吃饭。

躺着躺着,就把二郎腿放了下来。

马夫又不是第一天待在王府,与其他人就算交集不多,也应该见过面吧,有啥好陌生的?

方灼越想越不对,翻身下床,正好撞见两个小丫鬟端着托盘来送饭。

见人要走,他急忙从屋子里出去,“等等。”

闻言,两个小丫鬟一愣,行了个礼,“王妃。”

“免礼。”方灼问,“你们认识马厩养马的那人吗?”

丫鬟摇头,“回王妃,知道,但没见过。”

方灼坐下,将拿起的筷子又放下,“没见过?不是新来的?”

小丫鬟点点头,“奴婢的确是新来的,可马夫的饭菜一向是管家在送,而且他平时也没来过前院,所以……”

方灼抬了下下巴,“你呢,也没见过?”

小丫鬟摇了摇头,“奴婢也是新来的,其实……其实王府里的下人,除了管家和侍卫,都是新来的。”

好好地突然把人全换了,一听就知道背后有故事。

方灼撑着下巴,饶有兴趣,“什么时候来的?”

小丫鬟说,“十天前。”

方灼略一思索,脑子里一片空白,转而问系统,“十天前王府发生什么大事了?”

233说,“王府没有大事,有大事的是冯家。”

冯家?方灼默默百着手指头算了算,灵光一闪,“皇上赐婚的前一天,王爷被横着抬回来的第二天。”

233欣慰,“还不算太蠢。”

王爷都快死了,突然换什么丫鬟,还一换换一批,这不是瞎折腾吗。

方灼眼睛放光,整件事情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

“那以前的老人呢?”方灼问道。

其中一位丫鬟回道,“都在新建的别院。”

哦,原来是调走了,这么看似乎又变得合理了。方灼打了个手势,让两个丫鬟退下。

丫鬟一走,四喜就忍不住说道,“那别院我听说过。”

“你听说过?”

“嗯,去厨房打水的时候,听厨娘说过,在京郊,修的很大,住的是士兵。”

“士兵?”方灼有些惊讶,这王爷竟然敢私自在京郊屯兵,也太狂了吧。

四喜说,“都是些伤残的士兵。”

方灼这颗心被四喜勾得上蹿下跳,险些心脏病发。

“下次有话一次说完。”他道。

四喜忙不迭点头,公子说什么是什么。

方灼一边吃饭,一边思忖,真没想到这安王还是个大好人,他摇了摇头,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了。

况而且人都已经死了,就算是真想搞事情,也搞不起来了。

四喜看他摇头,以为是菜难吃,有些犯愁,“少爷,要不我出去给你买只烤鸭,偷偷带回来?”

“带个屁。”方灼顺势轻轻拍了下四喜的脑袋。

四喜震惊,“少爷,您怎么能说粗话。”

方灼夹起一块子金针菇,塞进嘴里,“以前活得太压抑,从现在开始,我要做真正的自己。”

演技在安大哥身上飙一飙就行了,成天飙还不得累死。

四喜非常赞成,“少爷,我也觉得你以前活的太憋屈。”

说好听是憋屈,说不好听是窝囊,被冯海随意捏扁搓圆,撑死了也就敢跟丽娘发发脾气。

四喜是真心觉得,他家少爷现在这样挺好。

换个角度,这人还算嫁对了。

“发什么呆呢,吃饭。”方灼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

一低头就看见菜盘子里清汤寡水的小白菜,忍不住教育道,“至于烤鸭就别想了想,死者为大,咱们再忍两天。”

四喜乖乖捧起碗,“是,少爷。”

两人吃过饭,方灼睡了会儿,时间一到就被四喜叫起来,拖着疲惫的身体去灵堂。

接下来两天,方灼都是白天去灵堂守着,晚上回房间睡觉,鸡崽就一直被寄放在马厩里。

没了大宝贝往身上扑腾,他反而有些不习惯,借着吃饭的功夫,让系统开了直播。

这一开,嘴里的饭直接噗了出来。

太他么扯了,大公鸡要上天了,直接骑在了宝马头上。

大宝马淡定脸,慢条斯理的嚼草吃,一鸡一马还挺和谐。奇怪的是,马夫不在马厩里。

方灼问,“我安大哥去哪儿了?”

233说,“无可奉告。”

第二天凌晨,五更刚打过,王府里里外外全都起来了。

今天的哭声比之前三天都要哀恸悲切,每一声,都像是锯子在方灼的神经上拉锯,吵得他头疼。

这一哭,不知道王府的中公又要支付多少银子出去。

抬棺人把那黑色的硕大棺材抬起来,喊着号子,吭哧吭哧的走过长街,来到城外,一路朝山上走。

方灼披麻戴孝,端着牌位走在最前方,心里有些疑惑,这荒山野岭,看着风水也不怎么好,到底是谁指的地方。

233说,“皇帝亲自选的。”

方灼差点笑出来,“这哥当得……真他么渣。”

就这破地方,哪像个给王爷安葬的地方,这分明是人死了还要膈应一下。

什么好哥哥,装给别人看的吧。

呸。

棺材被放进坑穴,松软的泥土被铲下去,一点点遮住了黑色的棺材盖。

方灼越看越来气,保家卫国,换来的就是这?

他扭头看向别处,在心里骂道,“大元要亡了。”

233没吭声,因为他知道,大元不但亡不了,还将迎来盛世。

出殡结束,一回到王府,几个小妾就吵闹起来,叽叽喳喳逼着方灼给遣散费。

方灼问管家要库房钥匙。

管家为难,“库房里的东西可都是王爷的,我、我做不了主啊。”

方灼说,“账房呢,那就先从账房取点银子。”

管家同样为难,“账房取银子超过一百两,需要手持王爷的信物。”

方灼火了,帮死鬼老公遣散小妾,难道还要我自掏腰包吗?!

他说,“王爷已经去了,按道理讲,现在王府由我做主,账房和库房的钥匙,都应该交由我保管。”

管家愁地头发都快白了,这新进门的王妃又蛮横又霸道,偏偏人家还说得挺有道理。

可再有道理,也的看王爷自个儿愿不愿意啊。

无法,管家只能先安抚道,“您等等,我、我去想想。”

方灼还没来得及把人拽住,管家已经跑了出去,真是老当益壮。

管家避开所有视线,去了地牢,血腥味弥漫,令人作呕。

他习以为常,来到最后一间牢房,里面的柱子上绑了个人,是昨晚上刚刚抓到的帝国奸细。

奸细浑身是血,衣衫褴褛,脑袋垂着,已经昏死过去。

而他面前,站着一个身穿穿着粗布麻衣的高大男人,气势骇人。

他回头,那是一张和马夫一样的脸。

管家鞠躬道,“王爷,这王妃他、他……”

萧崭转身跨出牢房,侍卫立刻迎上,递了张湿帕子。

男人擦了擦手,问,“他怎么了?”

管家咬牙道,“王妃让我把库房和账房的钥匙都给他,说以后由他来管。”

萧崭把帕子递回给侍卫,莫名问道,“王妃今天的表现怎么样?”

管家一愣,老实道,“所有人里,就他哭得最伤心,最大声。”

好几次都哭得差点背过气,把那几个小妾吓得一愣一愣的。

萧崭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给他。”

管家,“这……”

“他要什么你都给他。”

萧崭微微眯起眼睛,也不知道想起什么,竟然笑得有几分玩味,“本王倒是要看看,我的好王妃还能玩儿出什么花来。”

第113章:邪魅王爷替身妻06

钥匙其实就揣在管家兜里,这些年萧崭出征在外,若大的王府全交由他一人打理。

守着这么多的金银财宝,很难有人不动心,但管家不会。

管家是早年先皇带兵出征时,从塞外捡回来的,先皇不但让太医帮他治好了陈年旧疾,还派人教他习武,最后被放进了暗卫。

先皇在驾崩前,让暗卫隐于民间,同时,让管家留在了王府。

并下令,如若有天,兄弟俩兵戎相见,希望他能护萧崭周全。

当然,最好是没有那一天。

库房和账房的钥匙,就这么交到了方灼手里。

说实话,这两把钥匙平平无奇,比他上个世界的颜值低太多了。

可是当他打开库房门后,这个想法破碎了。

上个世界他虽然是把钥匙,可龙冢里的东西没有一样是他的,说白了,他就是个开门的。

如今恰恰相反,这门一开,预示着他即将成为这些宝贝的合法持有人。

方灼心里乐开了花,爱怜的抚摸着那两把低颜值的铜钥匙,儿子们,比你老子有出息多了。

他把钥匙妥善的塞进腰带,背着手走进去。

到处都是金光闪闪,大块大块的绿松石就那么随意摆在地上,暴遣天物。

管家跟在身旁解说,“这是先皇在世时,赐给王爷的顶级田黄,这是红珊瑚,这是xx国上供的鎏金多宝瓶,这是皇上赏赐的翡翠玉雕屏风,这……”

一串一串的宝贝名称,听得方灼头疼。

最后,他站在了库房尽头的白玉观音像前。

乖乖,观音像比他还高呢,这得值多少钱。

方灼掌心贴合,在心里默念,“菩萨菩萨,您可要千万要保用我早点和马夫情意相投,喜结连理。”

管家看他一脸虔诚,想必是在像菩萨祈求王爷能荣登仙班,过得好吧。

“王妃,王爷一定会在天上看着你,保佑你的。”管家含笑道。

方灼,“……”

还是别了吧,每天都被死鬼老公盯着,他还怎么愉快地勾搭马夫。

库房里的宝贝的确多,可就是没看见大元宝。

“管家,这银子……”方灼欲言又止。

管家秒懂,“您跟我来。”

方灼跟着管家绕过观音像,来到后面的那堵墙前。

墙是用青砖砌的,管家按下其中一块,墙面一分为二,朝着两边分开,后面竟然是个密室。

密室里堆满了箱子,虽然盖着盖子,但没有挂锁。

方灼随手掀开一个,密密麻麻全是排列整齐的大元宝。

他矜持的用手拂过,清了清嗓子,“账房的钱都是从这儿提的?”

管家点点头,“但王府的大多数日常开销,来自于王爷的其他产业,产业明细和账本,都在账房。晚点我取给您看。”

“好。”方灼脑子里除了这个字,已经没有别的词语了。

原本还以为嫁人以后日子会凄惨无比,谁知道拜完堂第三天,老公就驾鹤西去,这么多的财产,全落到了他一个人头上。

方灼把盖子合上,“先在这儿取点银子,把小妾的遣散费给了。”

“是。”管家习惯性的要躬身,被方灼拉住,“我不讲究这些虚礼,对我不用这样。”

被一个五六十岁的大爷这么对待,他怕折寿。

管家训练有素,惊讶在眼里一闪而过,就重新归于平静。

他问,“您看取多少?”

方灼捏着下巴,在心里盘算一番,“每人给二百两会不会太少了?”

管家,“……”

王妃啊,您这是打发叫花子呢,人好歹也是皇上赏赐的,在府里也是养尊处优,二百两在寻常人家来看是巨款,可按照几个小妾如今的开销,怕只够一年。

管家内心翻江倒海,到嘴上只剩一个字,“会。”

几个小妾早就过了适婚年纪,如今又成了寡妇,怕是不好找到好人家了。

多给点钱傍身,也是应该的,可方灼也知道,有些人的胃口大,总是吃了还想吃。

他必须保证,一次把事情解决。

离开库房后,方灼把几个小妾叫到二堂屋。

他撩开袍子,两腿一叠,端起茶碗喝了口清茶,“遣散费可以给你们。”

四位小妾脸上立刻笑出了花。

“但是……”方灼放下茶碗站起来,“你们得书面保证,从此和王府一刀两断。”

小妾一号掐着嗓子说,“王妃,这我们怎么能保证,我和三个妹妹早就过了适婚年龄,又无父无母,将来有个生老病死……”

“生老病死我负责。”方灼打断她。

小妾二号柔声说,“那万一我们遇到心仪之人呢,这置办嫁妆的花费可要好一大笔银子呢。”

方灼说,“嫁妆我负责,至于数量和压箱钱的多少,我说了算。”

小妾三号叫喊起来,“怎么能你说了算,万一你给少了,夫家有意见怎么办。”

“你们搞清楚,你们只是王爷的小妾,不是女儿。”方灼眉头微蹙,似乎是被吵烦了,语气阴鸷,“我完全可以一分不给,直接将你们逐出王府。”

几个小妾齐齐噤声。

方灼压着嗓子,愠怒不发的样子,“我今天心情好,愿意坐在这儿跟你们聊,如果我明天心情不好……”

一直没发话的小妾四号,抹着眼泪站起来,“王妃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其余三人紧咬着牙,不甘不愿。

王府具体有多少家底,她们的确不知道,但就从每次王爷打了胜仗,皇上的赏赐就能猜到,一定很多,多到她们十辈子都花不完。

几人现在只恨自己没能把王爷拐上床,再生个一男半女,否则哪能轮得到一个男妻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

方灼没心思猜测她们心里所想,让管家端着金元宝过来,当着小妾四号的面,给她包进包袱里。

又递上承诺书,让她签字画押。

等人签完字,方灼好心道,“如果觉得不方便,我可以派人陪你去票号换成银票。”

“谢王妃。”小妾连连点。

方灼也不管那三人如何反映,丢下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带着四喜匆匆回了自己院子。

饭菜已经摆好,依旧是全素。

出殡的时间太早,方灼从起床至今没过一口东西,整个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大口大口往嘴里塞菜。

四喜也饿慌了,吃相比少爷有过之而无不及。

吃完饭不久,三位小妾找上门。

经过几人协商,决定答应方灼的条件,签字画押后,就紧紧抱着自己的金元宝回了院子,当天下午,就离开了王府。

偌大的宅子,一下子就清净下来。

方灼这才想起还有只宝宝,优哉游哉的去马厩接鸡崽。

马厩里,鸡崽见到他顿时从马背上跳了下去,扑腾着往方灼身上扑。

方灼轻轻弹了下它的小鸡冠,仰头在马厩里找了一圈,没看见人,只看到一大摞草料在晃动,那后面有人。

他绕到草料后面,见马夫正单膝跪地,将草料一捆一捆栓起来。

初秋一过,很快就要入冬,这些草料是冬天那几个月里马的全部口粮。

方灼弯腰看着蹲在地上的男人,“我帮你。”

萧崭挽着袖子,满身是汗,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紧绷着,显然已经干了很久。

方灼把鸡崽放到一边,未免袍子影响劳动,直接捞起来卡在腰带里。

萧崭直接将他手里的草料夺过,“这里不需要你。”

“需要的。”方灼回头看了那眼匹汗血宝马。

据这几天的观察,他发现整个马厩就这么一匹马,其余的全养在另一处地方。

能搞特殊的自然是特权阶级,这匹马应该是萧崭的专属坐骑。

手里的草被抢男人抢了,方灼就从其他地方抱了一捆,用膝盖压住,学着马夫的样子将其捆紧。

“这匹马是王爷的吧?”方灼头也不抬的问。

马夫没说话,起身把捆好的草料抛到一边,那姿势,别提有多帅了。

方灼砸了下嘴,自顾自的继续说,“我听说王爷的别院里全是伤兵残兵,他还特意请了好多大夫,留在那儿坐诊。”

“王爷是个好人。”

只是实话。

马夫抬头看了他一眼,眯起狭长的眼睛问,“怎么个好法。”

方灼说,“他给百姓带来了太平,还给伤残的士兵留了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还……”

还想再多夸两句,可惜他脑子里没货。

“还什么?”马夫难得拿正眼看他。

方灼莫名紧张,急忙问系统安王做过哪些好事。

233说,“去年洪灾,江南发大水,他第一时间让人凑齐物质和钱财,送去赈灾。”

说话这话的时候,系统字里行间慢慢都是赞许,如果人人都能像这样充满爱心,世界将一片美好。

方灼照着复述一遍,奇迹般的发现,马夫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些。

但在发现起青年正看着自己后,又迅速冷冽。

方灼急忙让系统又说了几件事,一一复述,可惜马夫的表情再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之前是他眼花了。

一大摞草没几下就分捆好,丢去了马厩后方的一个简陋的木屋里。

方灼帮着搬来搬去,累成了狗,坐在马槽边上不想动。

马夫跟他恰恰相反,身上就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打扫、喂马、给马刷毛,这一系列事情做完,气都不带喘一下。

“安大哥,你不休息一下吗?”方灼用手扇着风,着实佩服,就这毅力和体力,将来必定大有作为。

“不休息。”马夫声音冷淡。

声音刚落,管家就提着食盒来了,见到方灼时,明显愣了一下,甚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方灼茫然,我有那么可怕?

管家迅速调整表情走进去,把食盒砰地一声放到地上,“吃饭。”

马夫也不在意,把盒子提起来,转身进了茅草屋。

很快,方灼就听见里面响起细微的,筷子碰到碗边的清脆声。

管家收到指令,半阖的眼一掀,对方灼说,“王妃,厨房的饭菜已经做好了,咱回吧。”

方灼回头,透过翕开的窗户,看见马夫已经坐在桌前,正在用饭。

他跟在管家屁股后头往回走,眼珠子一转,跟系统说,“阿三哥,开个直播呗。”

233,“谁的?”

方灼,“马夫的,我想看看他的用餐喜好,以后方便相处。”

只要不涉及剧情相关,233还是很痛快的。

画面里,马夫正将菜夹进嘴里,他是闭着嘴咀嚼的,没有一点吧唧声,透着股说不出的……嗯,优雅。

不应该啊……马夫一个干体力活的,吃饭需要这么斯文?

总觉得有些违和。

他继续看,马夫放下筷子,舀了一勺子汤放到到唇边,喝了一口后,将勺子反过来轻放回汤盆里。

“哎,不对。”方灼在心里喊开了,“我怎么看见那汤里有肉。”

233淡定道,“有吗?你看错了。”

方灼这次异常固执并且肯定,“就是有!”

就在汤碗底下,还是肥瘦相间的小排。他一个王妃馋了四五天都没搞特殊,凭什么马夫要搞特殊。

难不成这马夫在王府里的身份,比他还要大牌?

第114章:邪魅王爷替身妻07

方灼让系统关了直播,扭头跟管家打听,“我记得您上次说马夫是王爷花重金请来的,从哪儿请来的?”

管家,“从大西北寻来的。”

方灼,“这么远?”

“可不是。”管家说,“当初王爷驻守西北,跟马夫有一面之缘,相谈甚欢,因此离开西北前,王爷特意让人带信,让他若是遇到困难可以写信到京城安王府。”

“王爷受伤前三天的时候,突然收到了他的信件,随后就让我把人接进了府里。”管家说得有头有尾,这是个完美的故事。

可方灼还是觉得怪,“安大哥以前也是养马的?”

管家点头说是,“王妃怎么这么问?”

“我就是随口问问。”方灼笑了笑,没把心里的疑虑说出来。

这疑虑埋在了心里,只需要一点水,就能破土而出。

回到院子里时,饭菜已经摆好。

四喜兢兢业业的守在门口,等方灼进屋,才跟着走进去。

他说,“少爷放心,今天一个人也没过咱们院子。”

方灼把筷子递给他,“吃饭吧。”

四喜笑眯着眼睛,“好嘞。”

方灼一边吃,一边观察,四喜的吃相倒是不难看,就是扒饭有点略凶残,而且绝不掉一粒米。

他撑着下巴看了会儿,问道,“四喜,你觉得一个成天劳作的马夫,吃饭应该是什么样子?”

四喜一愣,“少爷,您忘了以前府里的那位了?”

方灼在记忆里搜了一下,真没有印象,于是他摇了摇头。

四喜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用袖子擦了下嘴巴,说,“他每顿吃饭都是用这么大的碗吃的。”

他用手比了个大小,继续说,“饭量是我的三倍呢,那吃相,别提了,每顿都跟饿死鬼投胎一样。主要是那马儿没事就吃草,拉的也多,为了马厩味道小点,马夫必须每隔一段时间就打扫,体力消耗挺大,可辛苦了。”

方灼若有所思,回忆了下管家提着的那个食盒,光是看着就很有分量。

他问系统,“马夫把所有饭菜都吃完了吗?”

233说有点不太情愿,“……吃完了。”

“干净吗?”

“干净。”

这样看来饭量应该也不小,但吃相和四喜描述的普通马夫有些不沾边,太斯文了。

还有那排骨……

方灼光是想想就馋得流口水,真的好想吃肉啊。

“那四喜,你觉得咱们府里,谁敢在这个时候沾荤?”

四喜撑着下巴,眼珠子转了一圈,“没人敢吧,您作为王妃都在每天吃素呢。”

王爷死了,府里上下全部茹素,得连续七天。

所以马夫究竟什么来头?

方灼心里的疑惑,像毛线球一样,越滚越大。

除了皇帝陛下,任何一个人,只要身在王府,就该守王府的规矩。

而王府的规矩,就是安王,如今安王死了,方灼就是规矩,马夫到底有多牛逼,居然能逾越这两道高墙,让管家亲自送菜送肉。

方灼蹙眉,在心里问道,“马夫究竟什么来头?”

233说,“无可奉告。”

方灼自顾自继续猜测,“我猜他要么和萧崭平级,要么身份比亲王还要尊贵,比亲王还尊贵的就只有皇帝了……”

皇帝他见过,无论身高还是长相和马夫差异极大。

所以马夫是个王爷?

方灼被自己的猜测惊呆了,“卧槽,阿三哥,主角是个王爷?”

233没吭声。

系统不说话,方灼就当他默认了,自己在脑子里搜了一圈,“大元一共九位王爷,安王去世了,还剩八位……所以马夫是其中一个?”

233顿了顿,哼了一声。

“你哼哼是什么意思?”方灼莫名其妙,“据我所知,异姓王爷里没有姓安,所以马夫的姓是假的?”

233说,“不知道。”

方灼说,“那你能给我看一下八位王爷的照片吗?”

233发来一组图片,方灼看了直呼辣眼睛。

这古代的人物像,真的……太他么抽象了。

方灼说,“不是画像,是照片,照片有吗?”

233说,“没有。”

方灼一口老血哽在嗓子眼,算了,知道是个王爷就成。

只是最近并没有听说过皇帝召见哪位王爷回京,所以这位是偷跑回来的……

我的妈,藩王私自回京可是杀头的大罪!

方灼吓了一跳,按照电视剧套路,这种行为一般预示着,篡位。

所以王府的老人才会被突然调到别院,以防有人认出这位王爷,走漏了漏消息。而这位王爷为了掩盖身份,委身栖在马厩中,装成一个普通的马夫。

方灼问道,“我猜的对吗?”

“一半吧。”233其实已经被他内心的猜测惊呆了。

完全没先到一块小小的排骨能引发宿主这么大的头脑风暴,难怪宿主之前说,民以食为天。

方灼啧了一声,自动将一半四舍五入成了全部。

他是专门给主角派送外挂的,主角想做任何事,他都无条件支持的,哪怕是谋逆。

呸,没有什么狗屁谋逆。

马夫作为主角,三观一定很正,忤逆犯上的事情绝不会做。

他如果真要篡位,那一定是被逼急了,所以他必须赶紧把外挂送了才行。

到时候马夫荣登皇位,他可就成了大功臣了,嘿嘿。

四喜惊恐的看着自家少爷,“少爷,您没事吧?”

方灼咧嘴说,“我能有什么事?”

四喜指着他的嘴,“您笑得好吓人。”

方灼这才发现,自己笑成了傻逼。

他努力把高兴得合不拢的嘴巴合上,拍开四喜那只手,“把碗筷送去厨房,等下跟我出去一趟。”

四喜咬了咬嘴唇,小声说,“少爷,王爷死了还不到七天,不能出门。”

方灼呆滞,这才想起,这七天是守孝期。

大元还算开化,没有硬性规定非要守孝三年,只是在亲属的七天内,不能穿鲜艳的衣服,不能参加任何娱乐活动,不能吃肉。

过了这七天,要改嫁或是回娘家,都随你。

方灼的手在桌子下面掰算,四舍五入,还有六天呢。

四喜看他面如死灰,声音变得小心翼翼,“少爷,您想出门干啥啊?”

当然是打牙祭了庆祝一下美好未来。

方灼心灰意冷,无力的摆手,“没事,等这几天过了再说吧。”

接下来几天,方灼开始跟着管家熟悉王府大小事务,一堆一堆的数字往他脑子里挤,忙翻了天,都没时间去找他威武雄壮的安大哥。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管家对这个男妃并不喜欢,可是相处下来,觉得人还挺随和,不端架子。

说到底,这只是个被无辜殃及的可怜人,政治的牺牲品。

这么一想,他对方灼的态度也越发随和,那眼神要多慈爱有多慈爱。

方灼时常被他看得毛骨悚然,翻看账本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管家,今晚一过,守孝期就结束了,明天我能出趟府吗?”

管家说,“可以,我明天一早就安排下去……”

方灼委婉拒绝,“不用,我是想散散心,有四喜跟着我就行,对了我明天用马厩里那匹马。”

管家神色一僵,俗话说战马是将士的第二个妻子,那匹汗血宝马,跟着王爷四处征战,诈个死还不忘扮成马夫整天照料,可见有多上心。

这主他还真不敢做,怕被他家王爷给劈了。

见管家神色不对,方灼问,“怎么?”

管家欲言又止,摇了摇头,“这话您得亲自去问问马夫。”

方灼微挑起眉,看来那匹马不是王府的,而是这位神秘王爷自己的坐骑,难怪平时照顾得那么仔细。

他求之不得对方不愿意呢,“行吧,我等下自己去问问。”

管家一走,方灼就站到了窗边,这老天爷已经连续阴沉好几天了,是时候该下雨了吧。

四喜看他表情不对,“少爷,您看啥呢?”

“啥也没看。”方灼低头找了一圈,没看见大宝贝,“鸡崽呢?”

四喜撇嘴,“自己跑去马厩了。”

鸡崽大概是跟宝马相处出感情了,这一两天不需要主人亲自送,自己就能找过去。

为此,方灼专门让四喜弄了个小布袋挂在它脖子上。

布袋里装着五谷杂粮,和一些撕碎的蔬菜叶子,到了马厩马夫会给他取下来,饿了它就自己啄着吃。

这么乖巧聪明的大公鸡,简直闻所未闻,也不从哪儿传来的,竟然有人说鸡崽是安王转世。

方灼听完后差点笑死,安王要是知道了,怕是棺材板都按不住。

安王还真不知道,管家不敢告诉他,怕王爷大发雷霆,连他一起罚。

方灼摸了摸下巴,决定去趟马厩,还没到,就听见鸡崽的打鸣声。

那叫声拖得老长,凄惨无比,方灼不觉加快了步伐,走近才发现,马夫和鸡崽正在斗智斗勇。

鸡崽成了马厩的常客以后,马夫未免它骚扰大宝马,强忍着将它拔毛炖汤的冲动,给它搭了个小鸡窝。

平时扔进去,它都乖乖待在里面不动,今天也不知怎么的,死活不进去,惹急了扭头就啄,非常凶残。

马夫当惯了上位者,怎么能被一只鸡给欺负了,当即就火了。

于是就有了方灼看到这一幕。

“安大哥。”方灼出声喊道,明显看见已经抓着鸡翅膀的男人,背脊僵了一瞬,似是有些尴尬。

马夫把鸡松开,回过身来,面色如常。

“王妃有何贵干。”

方灼蹲身摸了摸鸡崽的头,问,“它又不听话了?”

马夫抿唇,视线落在青年头上的发髻上,上面只是简简单单的绑了根绸带。

这才惊觉,两人似乎已经好几天没见了。

马夫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动一下,淡声说,“还好。”

方灼点点头,抱着鸡崽去鸡窝,刚扔进去,小东西就迈着小鸡腿跑了出来,死活不愿意呆在窝里。

鸡由于没有汗腺,非常怕热,而下雨前一般比较闷热,鸡窝里更甚。

这种时候,即便是用棍子赶,也不一定能把鸡赶进窝里。

看来,是真的要下雨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下。

方灼虔诚祈祷,老天爷,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千万别今晚下,明天我出了门,下冰雹都没关系。

他把鸡崽放下,走到马厩前,迟疑的抬起手,落在汗血宝马的头上。

毛光顺滑,很有手感。

见宝马没有反抗和排斥,方灼的掌心轻轻摩挲几下,回头问马夫,“安大哥,我明天要用一下这匹马。”

马夫原本只是毫无表情的脸,顿时紧绷,仿佛受到某种侵犯。

方灼注意到,男人胳膊上的肌肉都绷了起来,强忍下惧意说,“我明天想去城外散心。”

马夫没说话。

方灼用力掐掌心,强迫自己不要露怯,“你要是不放心,要不明天跟我一起去?我正好缺个车夫。”

马夫微眯起眼睛,这人几天不出现,一出现就打他爱驹的主意,胆子不小。

空气随着男人的沉默,逐渐凝固。

一定要把车夫一起拐出门才行,方灼悄悄攥紧拳头,咬了咬牙,脱口而出,“我是你主子。”

车夫眼底一寒,嘴唇启开,说了一个字,“是。”

方灼一点没有驾驭的人爽感,心里全是害怕。

他也就是仗着对方现在不能暴露身份,才敢逞逞威风。等特殊时期一过,指不定这大兄弟要怎么整他呢。

以后的事情,想了也白想,方灼目前最担心的,是今天晚上,头七回魂夜。

传说人死后的第七天夜里,会回到他死去的地方,而萧崭是在自己房里死去的。

所以傍晚的时候,管家带人将屋子里外打扫了一遍,在地上撒了一些石灰粉,又摆上米饭和筷子。

随后就让所有人回避,再三叮嘱,不管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走出房间。

方灼不止没走出房间,连被窝都没敢出,用被子将自己捂得死死的,并且让四喜将烛台一起点亮。

四喜也跟着他缩在床上,裹着另一床被子。

“少爷,你听过一件事吗?”

方灼抖着嗓子问,“啥?”

“据说,回魂夜这天,死去的人真的会回来,所以管家才撒下石灰。你不信明早就去看看,上面一准有脚印。”四喜说的时候,头微微低着,声音压得很低,有种莫名的阴森感。

方灼朝着他的脑门拍过去,外强中干道,“瞎说什么,这世上没有鬼。”

四喜委屈,“真有,我以前还听说过……”

方灼凶狠的瞪过去,“闭嘴。”

四喜扁扁嘴。

这晚的风刮得极大,呼啦啦的从窗外刮过,像是有人在哭。

这么大的风,也不知道马夫那茅草棚子抗不扛得住。

方灼问系统,“安大哥那屋子没垮吧?”

233给他发了直播,茅草屋里也是灯火通明。

男人此时正坐在桌前,借着烛光低头看什么东西,像是一封信。

有个侍卫经过马厩,来到茅草屋前,手里拿这一件披风。

方灼看着他敲门走进去,将披风递过去,马夫接过,嘴里说了几句话,侍卫抱拳行礼,退了出去。

可以说是相当有范儿了。

侍卫走后,男人将信纸悬在火苗上引燃,烧了,随后吹灭了蜡烛。

茅草屋一下子就陷入了昏暗,方灼盯了好半天,才隐约看见,男人两手抱胸躺在床上的,看着就有点冷。

他掀开被子下床,四喜猛地睁开眼看向他,“少爷,怎么了?”

方灼把同样惊醒的鸡崽塞进他怀里,“把它看好,别让他跟着我。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可管家说今晚不能出去,您就不怕,不怕见……”

方灼本来就是强装镇定,生怕听到那个字,急忙呵斥,“闭嘴。”

四喜抿了抿嘴,“要不我跟你一起吧。”

“不用。”方灼说完,拉开柜子取出一床棉被抱在怀里,拉开门,迎风走了出去。

今晚有些不同寻常,院子里一个值夜的侍卫都没有,灯笼随风摇曳,里面烛火忽明忽暗,寂静和黑暗潜伏在各个角落,仿佛在无声提醒未知的危险。

方灼的脚步被呼啸的风吞噬,没几下子就到了马厩。

他站在茅草屋外,敲了好几下,无人应答。

方灼问,“马夫不在?”

“不在。”233顿了顿,提醒道,“快回去,今晚外面不安全。”

听到这话,方灼一秒都不敢再多待,拔足狂奔,却在快要抵达自己小院时突然停下,他东北方向的屋顶上,冒出来好几个人影……

他条件反射般立刻蹲下,抱着被子躲进草丛里。

那几个人在房顶上跳来跳去,没几下就进入了萧崭的院子。

方灼起身想喊人,结果又看见几个黑衣人从房顶上跳过,也进了萧崭的院子,这应该是另一拨人。

紧跟着就听见有打斗声传来,显然是王府的侍卫发现了他们。

他猫着腰一点点走近,扒着墙探出半颗脑袋,果然看见黑衣人被围包围了,并且明显不敌,很快就落了下风。

方灼头一次看见真实版的刀剑相向,不自觉入迷,盘腿坐下。

那头黑衣人已经被侍卫用剑抵着,押着跪到了地上。

今晚是头七没错,也是个陷阱,萧崭一死,统帅三军的虎符却不见了,皇帝急了,派人夜探王府。

同时,和帝国勾结的那位也急了,所以趁着今晚王府戒备松懈,让人确认萧崭究竟是不是真的死了,多少若是真死了,他就可以通知那边发兵了。

两方人马谁也没想到,一点消息没探到不说,反而被捉了个正着。

俗话说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方灼点到即止,不打算继续窥探。

他腿有点麻,扶着墙挪动几步,忽然听见有人喊了他一声,“王妃。”

管家站在一棵树下,无声无息,也不知道来了多久,“您这么晚了不睡觉,来王爷的院子做什么?”

听听这语气,疑问中带着质问,质问带着阴沉,来者不善。

方灼讪笑,“管家,我就出来方便方便。”

管家走过来,二话不说就拽住了他的胳膊,一记手刀狠狠劈下来。

一时间,方灼疼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真他么疼。

彻底昏迷前,他看见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前方走来,是马夫。

第一个直觉告诉他,这人绝不是来救他的。

第二个直觉告诉他,明天的约会没准要泡汤了。

第115章:邪魅王爷替身妻08

“不确定王妃刚刚有没有看到您。”管家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青年,征求道,“还留吗?”

萧崭垂眸,看着即便是昏迷过去,手依旧紧紧搂着棉被的青年。

良久,他说道,“先把人送回房间。”

管家不太赞同,“可万一人醒过来跑了……”

“跑不了。”萧崭打断。

管家知道是自己多话了,弯腰把人扶起来。

男人就在一旁看着,没有要动手的意思,直到管家差点被落在地上棉被绊一跤,他才伸手,连人带被一起接入怀里。

管家愣了一下,沉默的跟在主子身后。

萧崭把人抱回房间,胳膊一松,人就掉在了床上,还好下面垫了褥子,否则方灼脑袋一定会磕出个包。

四喜这是第一次见到萧崭,死死抱住大公鸡,惊悚的缩在床脚,吓成呆瓜。

实在是因为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势太过可怕,就像是一把被血雨腥风锻造出的利剑。

光是看着,就令人胆颤。

萧崭没打算走,折身走至桌前坐下,管家殷切的倒茶添水,将杯子奉到主子手中。

方灼心里的不安和紧张,随着昏迷一起沉寂入黑暗中。

他躺了没多久,大概是衣服勒着不舒服,竟然抓着腰带扯来扯去。

四喜第一反应就是去帮自家少爷宽衣。

手刚伸出去,对面那双眼睛就看了过来,大概是烛光不够亮堂,男人的一双瞳孔黑得吓人,尤其是右边那只。

四喜害怕的咽了咽口水,把手缩了回去。

方灼皱着眉头东拉西扯,竟然真把腰带给弄开了,又挣动了几下,衣衫散开,露出了里面的白色中衣。

萧崭捏着茶杯的手指一紧,突然站了起来。

四喜惊恐的看着他渐渐走近,拼命往床脚缩,随后就看见男人突然将少爷压在腰下的腰带抽了出来。

“你、你大胆,我家少爷是王妃!”四喜鼓起勇气大喊,“管家你还愣着做什么!”

管家默不作声,站得像根木头。

萧崭捏住那两只不老实的手举高,宽大的袖子顺着滑下去,露出一双白皙修长的手臂。

小巧的腕骨被缠在深蓝色的腰带内,有种怪异的凌虐感。

萧崭眼神微动,眉峰拢紧,打了个死结。

“不准给他解开。”

男人丢下话,带着管家离开了房间。

门一关,四喜立刻爬过去,想到男人的可怕,立刻打消了替少爷解开束缚的念头。

少爷您可千万别怪我,要怪就怪那个人。

当第一缕曙光穿过云层的时候,屋子里响起气势雄浑的鸡鸣。

方灼一下子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两只手腕并在一起,被绑得死死的,胳膊已经麻木。

“四喜。”

回应他的是四喜的呼噜声。

方灼一脚踢过去,四喜这才惊醒,懵懂的抹了把嘴角的口水。

“这谁弄的,快帮我解开一下。”方灼把手递过去。

四喜后知后觉清醒过来,终于将那双手解放了出来。

方灼甩了甩手,恢复一点知觉后,立刻狠狠戳了下四喜的脑门,“你昨晚上怎么不帮我解开?”

四喜委屈,“那个人说不让解开。”

“谁?”

“颧骨有一条疤……”

方灼脑子浮现出马夫那脸,随后就是管家。

他摸了摸酸痛的后颈,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犯什么智障,就说去给马夫送被子不就完了。

想想又觉得不对,马厩跟安王的院子分居南北。

……不管他说哪个,管家都不会相信。

操。

四喜被那“啪”的一声惊呆了,“少爷您没事吧?”

“有事,事大了。”

方灼下床,光脚跑到门口,猛地将门一拉,卧槽,居然拉开了,没从外面锁?!

他回到床边,“昨晚我是怎么回来的?”

“那个刀疤脸打横抱你回来的。”

方灼表情古怪,完全没想到自己会有公主抱的待遇,他还以为会被管家直接拖去小黑屋呢。

“少爷,那究竟是什么人啊?你昨晚到底去哪儿了?”四喜眼里充满了好奇。

方灼揉了把他的脑袋,“别问那么多。”

四喜似懂非懂,哦了一声。

公鸡打鸣一般都是早上五点左右,王府里已经有下人起床,开始打扫做饭和出门采买。

四喜伺候方灼洗漱完,端了早饭过来,压低声音说,“少爷,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见咱们院子外面守了两个侍卫。”

这位姓名不详的王爷,估计是担心他逃跑,把他在京城的事情说出去。

方灼揉了揉额角,脑仁疼,“先吃饭吧,就当没看见,咱俩该干嘛干嘛。”

快晌午的时候,宫里突然来人了。

整个王府的人全部要出去听旨,而马夫竟然单膝跪在最前方。

太监的声音尖锐,刺得人耳朵疼,但最痛的不是耳朵,而是方灼的心。

他刚刚明明明白白听见了安王萧崭四个字!

方灼晴天霹雳,脑子里只有三个字,玩球了。

萧崭起身接旨,太监说,“王爷,您这次可真是演了一出好戏,竟然连皇上都瞒过了。”

昨晚叛国反贼派来夜探的人并没有被抓起来,而是在押往地牢的途中,适时放水,故意让人逃跑了。

几人来王府前,已经去掘过坟,里面的尸体已经发张腐烂,只能确定体型和安王吻合,于是不放心又夜探王府。

只是没想到,安王府的戒备十分松散,他们将其余院子搜了个遍,最后只有安王居住的院子里撞见了十来个侍卫。

打斗中,有人破开房门冲进屋子里,别说是人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里面弥漫尚未散去的药味,桌上摆着敬鬼的饭菜,脚榻的摆着一双崭新的黑色靴子。

可以确定,这人是真死了。

就是不知道另一伙人,究竟是谁派来的。

几个人逃出王府后,将事情报告上去,主子听完哈哈大笑,“看来盼着他死的不止我一个。”

随即书信一封,命人快马加鞭将消息送了出去,让x国赶紧趁着目前防御缺守,强力进攻,想将大元一举拿下。

只是书信发出去不到一刻,就被截了下来。

萧崭连夜把证据送进宫,把皇帝吓了个半死,等他回过味来,人已经走了。

今天将人召进宫,明面上是封赏,实际上却是算总账。

萧崭跟太监一起离开进宫前,别有深意的看了方灼一眼,那一眼,令人毕生难忘。

方灼坐在桌前,拿着一只毛笔,给自己列罪状。

一、让尊贵的安王殿下帮我养鸡,不知死活。

二、殿下明明活得好好的,我竟然在他面前讨论遗产的继承问题,大逆不道。

三、在活生生的安王殿下面前大呼对方死不瞑目,还魂索命,实属不该。

这四嘛,哦,假哭丧,罪该万死。

约会献吻送外挂就别想了,先找块地,挖个坑,自己把自己埋了吧。

方灼一头磕在桌上,满心都是懊恼,之前脑补那么多,怎么就没想过这死掉的人,还他么能诈尸呢。

四喜也吓得够呛,想起王爷离府时的眼神,害怕的劝道,“少爷,安王好好活着,为什么要假装死人?您是不是知道他什么秘密,所以他临走前,才……那样看您。”

“我什么都不知道。”方灼有气无力。

四喜抿着嘴唇,附身小声说,“少爷,我们跑吧。”

“逃跑罪加一等。”

他现在只能祈祷上苍,赐给萧崭一颗健忘的脑子,和一个圣父光环。

房门外,王府上下一片欢腾,护国将军不但没死,还诈出了一个叛国贼,简直普天同庆。

唯独管家,忧心忡忡。

欺君是大罪,但在当时那种情况,容不得王爷派人通风报信了。

因为在萧崭被抬回来,大夫说出“时日无多”这四个字后不到一个时辰,宫里的眼线就递话回来,皇上已经叫了几个心腹大臣,叫了几个美人,庆祝上了。

随后第二天,就假模假式的丢了个生辰八字下来,说要用一个男妻来冲喜。

多荒唐的事情。

偏偏他们家王爷非常淡定,就回了一个字,“娶。”

这只是顺水推舟,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萧崭不行了,已经病弱膏肓到需要冲喜续命。

只可惜,这喜白冲了,人还是死了。

皇帝还没高兴完,人又活了,还揪出了一个通敌叛国的二品大臣。

以至于朝中那几个老匹夫,对萧崭的支持越发强烈,字里行间全是褒奖。

总有一天,这些人会捅翻天,把他从帝位上拉下去的。

皇帝心里焦躁,他这个弟弟从小样样优秀,深受先皇喜欢,就连死前都不忘逼他发誓,此生绝不会手足相残。

可这样一个功高盖主的人,他如何能留。

萧崭从宫里回到王府,已经是傍晚。

他神色从容,步伐稳健,外人看不出任何问题。

一进门,人就踉跄摔到了地上。

管家把人扶起来的时候,手一直在颤抖,宫里的人回复说,王爷被重责了四十大板,袍子下面全是血。

方灼蹲在自己房里,正无聊的用茶水在桌上画图,突然听见四喜声音。

“少爷,王爷回来了。”

方灼倏地起身,刚要出门,被四喜给拦住了,“管家说,谁也不许打扰。”

“我去看看。”那狗皇帝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谁知道这半天多萧崭在宫里有没有遭罪。

万一真受了伤,他正好照顾照顾,刷刷存在感,说不定到时候能死得好看点。

方灼感叹,“想不到,有一天我对自己的要求竟然可以这么低。”

233,“死得好看算高了,最怕到时候你生不如死。”

方灼,“……”

萧崭的院子里每隔两米就是一个哨岗,方灼一走进去,那些眼神就射了过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周身插满箭的稻草人,紧张得走路都差点同手同脚。

刚要抬手叩门,门口的侍卫拦住了他,“王妃请留步。”

方灼说,“我想进去看看王爷。”

侍卫仿佛没听见般,手臂依旧横亘在前。

方灼跟他们对峙片刻,转身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一副耗到底的驾驶。

太阳下山的时候,四喜跑来叫他吃饭。

方灼也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坐直。

何止是他没吃饭,大宝马也没吃饭呢,方灼扭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拍拍屁股站起来,“王爷,我先走了。”

屋子里,管家趴完门,回到床前,“人走了。”

萧崭趴趴在枕头上,冷哼一声,“也就这点毅力。”

管家连声说是,转而想起什么,猛地一拍脑门,“马,今儿晚上忘了喂马。”

王爷视那匹宝马犹如同生共死的兄弟,一顿都不能饿的。

不消主子发话,管家已经捞起长袍,匆匆往外走。

到了马厩才发现,马已经有人喂了。

方灼正捧着一碗米饭,坐在马槽边,不知道在跟马念叨什么。

管家没进去,而是绕到了马厩后方的矮墙外。

方灼哭丧着脸,吃两口饭,摸两把马,“大宝马啊大宝马,你能帮我跟你主子说说好话吗?”

宝马打了个响鼻,继续埋头苦吃。

“之前不知道真实身份,所以冒犯他,你家王爷大人大量,应该不会怪我吧?”

“至于昨晚上,我他么是去送棉被的好么,谁知道会遇见有人夜袭,我真的是出于好奇才偷看的……”

方灼本来只是想演演戏,结果越说越委屈,最后真情实感大爆发,义愤填膺。

“管家劈我那一下真是绝了,到现在还在疼。”他揉了揉后颈,“疼死了老子。”

宝马又打了个响鼻,像在附和。

方灼欣慰的摸摸他,“还是你好。”

脚底下,那只大公鸡也叫唤起来,他急忙弯腰捏了捏它的大红冠。

方灼三两下扒完饭,从马槽上下去,唉声叹气的往回走,直到走回自己院子,他才问道,“管家来过吗?”

233说,“来过。”

来过就好,来过也不枉他飙那么一场独角戏。

方灼回屋吧碗筷放下,屁股还没挨到凳子四喜就开始念叨,“少爷您怎么能端着碗去外面吃呢,这不合规矩。”

“要敢于打破陈规,做真实的自己。”方灼道,“你习惯就好。”

四喜无言以对,他们家少爷这是在放飞自我,时间长了,也不知道王爷受不受得了。

越想越心慌,四喜扯着方灼的袖子紧张道,“少爷,当初王爷是因为快不行了才被赐婚,如今他安然无恙……你说咱们会不会被送回去?”

方灼拍拍他手,“不会。”万一真被送走,他也要想办法再回来。

四喜还是不放心,“那万一他要是知道您不是大少爷,而是……”

方灼用力捂住四喜的嘴,“这话谁都不许说,万一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到时候牵连的是整个冯家。”

四喜惊恐的瞪大眼睛,连连点头。

方灼松开手,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小院子,继续去刷他的好感度。

侍卫杵在门口,依旧不让他进房间,方灼就安安静静撑着腮帮子坐在石凳上,望着渐暗的天。

这雨从昨天憋到今天,怎么还不下啊。

大概是老天真的听见了他内心的呐喊,突然一滴水落在了脸上,方灼激动坏了,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滴落在身上,很快雨水变的密集,砸在身上很有分量。

不过须臾,方灼身上的衣衫湿透了,雨水跟着往下滴。

这个时节天并不冷,但一个瘦削青年,就这么一动不动站在瓢泼大雨中,还是挺能唬人的。

管家大概是年纪大了,看不得小辈受苦,没多会儿,就跑到床前,“王爷,您真的怀疑冯泱……”

萧崭打断话,声音有些嘶哑,“没有。”

管家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一下,“那要不让他进来看看您?”

萧崭神色倏然冷肃,“不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现在屁股开花,毫无形象的趴在床头,让人看见了成何体统。

其实方灼也不是真的就傻站在那儿淋雨。

他让系统开了光屏,琢磨玛丽苏文里的接吻场景。

这次派送方式是特定场景中亲吻主角。具体是什么特定的场景,暂不明确,得试才知道。

运气好,一次成功,运气不好亲了一次还得第二次,第三次……

方灼,“老一套,不好玩儿。”

233,“哦。”

方灼,“……”

跟系统没人情可言,方灼只能苦哈哈的冥思苦想。

落水后的人工呼吸;坠马后抱在一起滚几圈的意外之吻;出游遇见雷雨,两人浑身湿透躲在黑暗山洞中,然后亲不自禁的拥吻……

最后一个本来是他今天的计划,可惜泡汤了。

现在只能根据情况,换个别的亲法。

方灼将这些场景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仰头看了下天,雨势丝毫没有减小的意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吱呀一声,门开了。

管家神色匆忙,跟侍卫说,“快去请刘太医,王爷烧得厉害。”

机会来了。

“管家。”方灼顶着一身湿跑过去,“发热易出汗,睡着也不舒服,我可以帮忙给王爷擦身。”

管家看着眼前可怜巴巴的落汤鸡,心软的想,主子已经烧得昏迷过去,哪能知道谁来过,谁没来过。

他点头,“行,但若是王爷醒来看见您……”

方灼说,“放心,我肯定不说是您放我进去的。”

他抹了把顺着头发往下淌的雨水,又低头看了眼脚边迅速积蓄的小水滩,“我先回去换身衣服,马上就回来。”

第116章:邪魅王爷替身妻09

方灼换了身干净衣服,回来时太医刚好诊完。

他迅速写下方子,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提着药箱离开了。

管家把方子交给下人,让他赶紧跟上太医去抓药,随后去又命人打了一盆热水送进房里。

方灼站在床边,看着面朝下趴着的男人,伸手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胳膊。

肌肉紧实,触感极好。

管家把水放到床头,拧了一张帕子,方灼眼疾手快的接过,“我来吧。”

萧崭那四十大板没有丝毫放水,全是铆足了劲儿打的,皮开肉绽。

为了方便上药和照顾,他上身半倮,下面只套了一条中裤,一抬眼方灼就能看见两个性感的腰窝。

他咽了咽口水,努力别开眼,动作轻缓的开始替男人擦拭后背。

管家两手叠着,就安静站在一旁盯着。

方灼悄悄瞥了他一眼,实在不好意思当着老人家的面下手,只好硬着头皮,当一个正经护工。

擦完后,他把帕子扔进水里,假意弯腰把盆子端起来,“我去倒水。”

管家这才伸手接过,“我去,您看着王爷。”

方灼点点头,从管家接过铜盆,到走出房间,他一直是规规矩矩的。

等人彻底走出去,立刻俯身,撑着床沿亲了下男人的嘴唇。

大概是发烧的缘故,萧崭的嘴唇很烫,像是燃起的火苗,能直接烧到人心里。

“有反馈消息吗?”方灼在心里飞快的问道。

233说,“没有。”

方灼只能把舌头往里伸了一下,刚触碰到男人紧合的齿关,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管家换了一盆干净的水,又回来了。

方灼急忙起身,若无其事的低头抠手指甲。

管家来到床边,莫名觉得气氛有些怪异,“我让厨房给您煮了姜汤,等下送去兰园。”

言下之意,您赶紧走吧。

走?是不可能的。

刚刚那一吻至今都没收到反馈,应该是白亲了,他得再试试别的。

更何况,像萧崭今晚这种昏迷得不省人事,可以随便亲的机会万年难遇,他必须抓住。

“我身体好得很,淋一场雨不会有事,不用喝姜汤。今晚王爷就由我照顾,您回去休息吧。”方灼笑的人畜无害,脸上大写着真诚和纯洁。

管家沉默片刻,“那等伺候完王爷喝药,我再回去。”

这怎么行!

喝药才是重头戏好么!

方灼忙说,“不用您,我一个人就行,真的。”

管家摇了摇头,“不成,吃完药我还得给王爷上药。”

“上药?”方灼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按耐住心里的激动,淡声说,“您跟我说说怎么用药就行。”

管家垂下眼眸,敛着情绪,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方灼心里打鼓,猜测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过急切,想缓和一下的时候,管家突然抬头说,“王爷的伤我已经清理过,直接将伤药外敷就行……那接下来的事,就有劳王妃了。”

“我都记下了,您放心吧。”

管家一走,屋子里就只剩下两个人,气氛从紧张变得平静。

方灼脸皮厚,偷亲了人也不觉得害臊,侧身坐在床头,用毛巾帮男人擦汗。

视线落在那条疤上,用手指头轻轻蹭过,问系统,“这伤是怎么来的?”

233,“说来话长。”

方灼,“那就长话短说。”

233,“摔的。”

方灼等了半晌,也没等来后话,难以置信的问,“没了?”

“没了。”系统说。

方灼,“……”

真够短的,就两个字。

他摸了摸下巴,思索道,“之前的资料显示,萧崭从出生起就备受恩宠,有先帝护着,没人敢动他,那就应该是先帝去世后被弄伤的。”

“是狗皇帝干的么?那他的眼睛呢?”

“也是他。”233说道,“六年前先皇刚刚过世,萧崭还没出孝期就被皇帝派上战场。”

萧崭那会儿初出茅庐,没经历过实战,又年轻气盛,见敌军撤退就穷追猛打,结果中了埋伏,被逼退至悬崖。

敌军本想生擒皇子,以做要挟,却不知道从哪儿飞出几支箭。

萧崭没能躲开,胸口中了一箭,滚落悬崖。

好在他命大,有惊无险,只是伤了一只眼镜,留了一道疤。

方灼的指尖拂过男人紧阖的眼睑,想着,六年前,萧崭才十八岁。

从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跌入血海地狱,成了皇帝手上开疆扩土的剑。

到头来,皇帝却嫌这把剑太过锋利,有被割伤的风险,想将其折断丢弃。

过河拆桥,兔死狗烹,无耻!

等他把外挂送出去,萧崭天下无敌,看谁还能动得了他。

方灼义愤填膺,下手时不自觉带了点情绪,擦重了,萧崭眉头皱起来,有醒来的迹象。

他急忙将帕子一丢,麻溜的从床上下去,藏到床侧。那地方有床帐挡着,看不着。

萧崭睁眼,神志有些不清,他撑起身看向四周,管家不在,也没有别的下人,只能靠自己。

行军打仗,受伤时家常便饭,但伤到这么尴尬的位置,还是头一遭。

他没办法以正常姿势下床,只能以趴跪的姿势一点点往外挪。

躲在床帐后的方灼,看见这一幕有点手痒,好想出去帮忙啊。

“他现在看见我,会不会把我赶出去?”

233果断说,“会。”

方灼抿了抿嘴,忍下来。

萧崭步履蹒跚,眉头紧皱,偶尔还吃痛的呲下牙。

原来大佬屁股挨了揍,也跟普通一样会有痛苦的表情啊。

等对方将杯子里的水喝完,重新趴回床上睡着以后,方灼才走出来,倒了杯水端过来。

只要男人的嘴唇一干,他就用指尖沾水,点在上面。

管家端着药碗,躲在外面偷看得差不多才进去。

其实从本意来讲,他并不希望自家王爷和男人在一起。

但作为一个下属,他没有资格干涉主子的意志,不管是对是错的,都该由主子自己选择和决断。

而他,只需要完成先皇遗愿,对王爷永远忠诚,就够了。

管家把药碗放下,“药还很烫,得晾一下。”

说着又掏出一个纸包地递过去,“里面是敷外伤的草药,清理伤患处后,直接涂抹。”

方灼看着那黑乎乎的汤药,和神神秘秘的纸包,替萧崭默默祷告,“好我记住了,谢谢管家。”

管家摇了摇头,“王爷嘴硬,如果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王妃请多担待。”

“不会不会。”方灼没想到管家这么客气,忙说,“生病的人容易心情不好,我理解。”

管家嘴唇翕动,又闭紧,算了,留着让人自行体会吧。

外面的雨不但没有减小,反而越小越大,哗啦啦的声音,反衬得屋子里越发静谧。

方灼每隔三五分钟就碰一下碗,确定不烫后,把药碗端了起来。

他舀起一勺尝了下,我的妈,能把人苦死。

233无语,“你连主角的药也馋?”

看来系统还是个纯洁的小宝宝,方灼白眼一翻,“馋个屁,我就含嘴里,不咽下去。”

233,“啊?”

方灼,“哼。”

话虽如此,他还是把那一小勺药吞了下去,起身出门。

门口,两个侍卫腰板挺直,手握刀柄,目不斜视,应该不会偷看或者突然闯进门。

但为了保险起见,进门后,他还是把门窗拴得严严实实。

“王爷,该起来喝药了。”方灼走回床前,轻轻拍了拍萧崭的肩膀。

男人依旧昏睡,没有任何要清醒的迹象。

真是太好了。

方灼连忙脱鞋子上床,费了吃奶的劲,终于将昏迷的男人摆弄成了侧躺。

他拍拍手下床,端起那碗药往嘴里灌了一大口,一手撑住床头,附身凑上去,将自己的嘴唇贴在了男人的唇上。

在保证汤药不流出来的情况下,他把舌头伸过去,想撬开男人的牙齿……

操,撬不开!电视剧果然是骗人的。

方灼气得差点呛住,急忙把那口苦死人的药吞咽下去。

他凑近一点,把手放到男人唇上,触感有点干燥,有点烫,按压却很柔软,和硬朗的形象截然相反。

233,“别跑题。”

“哦哦。”方灼回神,咬牙把手指戳了进去。

大概是觉得不舒服,萧崭眉头一蹙,牙齿微微启开。

方灼眼疾手快,把手指横到上下牙之间,仰头喝了口药,第三次亲上去。

在手指抽开之前,他把舌尖伸过去,顺手掐住男人的两腮,迫使他接纳自己嘴里的药汁。

如此反复三次,确定嘴里最后一口药被彻底喂进去后,方灼松开手。

然而,就在下一秒,尚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舌头被男人猛地咬住。

“唔!”

疼疼疼疼疼!

方灼收回舌头,捂嘴蹲在脚榻上,眼泪花直冒。

他用舌尖顶了下上颚,疼不说,满嘴都是铁锈味。

妈的,烧晕过去都这么不安分,老子好心好意给你喂药,好吧,虽然也有私心,但我总体出发点是为你好啊兄弟!

他身后,萧崭的喉结滚了下,眼睑也在动,紧接着就缓慢掀开眼帘,默然注视着方灼的后脑勺。

药的苦涩和血腥味交缠在一起,他伸出舌头舔了下唇,眼帘重新阖上。

和表面的平静不同,萧崭心如擂鼓,剧烈的心跳撞得肋骨生疼。

难怪小无赖总往马厩跑,还蛮狠的要求他一起出游,竟然是因为这个。

方灼自己在心里发泄一通,爽多了,抓着系统问,“外挂解锁了吗?”

233查一下,依旧没有收到解锁反馈。

它遗憾道,“没有。”

方灼像只瘪掉的气球,蔫叽叽的垮下脸,“不带这么玩儿的啊,为了喂药,我舌头都快被咬掉了,会不会是消息延迟?”

233说,“不可能。”

看系统回答这么坚定,方灼知道,这第二次又忙活了。

他瞥了一眼床头的药包,一点继续的动力都没有。

可如果不给男人敷药,伤口感染发炎,真烂了怎么办,这屁股说不准以后还是他的呢。

“为什么我这么苦逼。”方灼说,“三哥,我需要一个么么哒才有动力继续折腾。”

233没吭声,方灼就是不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233终于憋了三个字出来,“么么哒。”

方灼抻了下腰,拍拍脸从脚榻上站起来,取过药包,朝着萧崭凑近。

“王爷。”他低声喊道。

萧崭双目紧闭,也不知道究竟醒了还是没醒。

方灼抿起嘴角,片刻后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应答,便跪坐在床上,把手伸了过去。

眼看着指尖要碰到男人的裤腰,屋子里突然响起一道沙哑,略带杀气嗓音。

“出去。”

这声音如同炸弹在方灼脑海炸开,他的所有动作,在这瞬间归为静止。

他把手手规规矩矩放到膝盖上,身体倾斜,“王爷您醒啦。”

萧崭暗哑道,“出去,别让我说第三遍。”

方灼无辜的眨眨眼,“我不能出去,还没给您上完药呢。”

萧崭面部扭曲了下,攥着拳头说,“让管家来。”

“管家年纪大了,您忍心让他这么操劳?”方灼打开药包,里面是被碾成糊糊的草药。

他用手指沾起一点闻了闻,嫌弃的皱眉继续道,“而且管家眼神不好,万一敷错了位置怎么办。”

“我说最后一遍,让管家来。”萧崭声音渐冷,脸上却火热。

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究竟是脸上烧了起来,还是生病的缘故。

方灼默不作声的把药包放在床上,弄了一坨草药在掌心,快准狠地扒掉了安王爷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冯海!”

这一声怒喊,就连门外的侍卫都听见了,想进去看看,却发现房门被从里面闩住了。

“王妃。”侍卫喊道。

“没事,我在帮王爷上药。”青年的声音瓮声瓮气的传出来。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犹豫一瞬,握紧刀柄,继续站岗。

方灼看着眼前血肉模糊的一团,有些不忍,用手指挖了一点药涂上去,“疼吗?”

本来是疼的,可青年的动作太过轻柔,疼依旧疼,就是多了一丝痒意。

萧崭脸上扭曲,硬邦邦的说,“不疼。”

方灼惊讶,能当世界主角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屁股都皮开肉绽了,竟然说不疼。

“真不疼啊?”

“嗯。”

方灼瞥了下嘴,为了加快涂药速度,沾药的手指由一根变成了两根,非常仔细的将药一一抹匀。

青年的温热的呼吸,喷在涂过药的皮肤上,有种奇异的凉意。

而那阵一阵又一阵凉意,正顺着尾椎骨往上爬,从毛孔渗入血肉,窜进四肢百骸。

萧崭额角青筋鼓起,浑身肌肉绷紧,声音压抑得近乎恐怖,“来人,把王妃给我请出去!”

方灼看他趴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样子,有些可怜,但还是残忍的说出事实。

“王爷,门已经被我闩上了,侍卫进不来。”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用。

第117章:邪魅王爷替身妻10

听见屋内传来的命令,侍卫立即开始撞门。

方灼淡定,“王爷,您还没穿裤子呢。”

萧崭,“……”

他咬牙切齿,从焚烧的怒火中硬生生挤出三个字,“别进来。”

撞门声戛然而止,两个侍卫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侍卫甲,“咋回事?”

侍卫乙说,“两口子吵架呗。”

侍卫甲惊讶,“你说王爷他他他他……是个断袖?”

“不然呢。”侍卫乙压低声音,“前两年那位相国之女,美得跟天仙似的,王爷都不要。”

“而且你别忘了,回回有女人来军营,我们这些哪个不是如狼似虎,恨不得干个三百回,偏偏王爷一个不沾。”

“说不定是心里有人呢?”

“整天行军打仗,有个屁的人,我看就是不喜欢。”

“那也不能说明咱们王爷就喜欢男人。”侍卫甲撇嘴。

“哼,你可别忘了,王爷还帮王妃养鸡呢。”

“……”

身在硝烟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人人都练出了一副无情的铠甲,其中萧崭犹甚。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带着他们冷酷厮杀的铁骨汉子,竟然帮人养鸡,还给那只鸡搭了个小窝……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侍卫们明面上装作不知,换岗回到屋子里就凑成一堆疯狂讨论。

之前无论如何都讨论不出来的问题,现在有答案了。

因为他们家王爷喜欢男人。

而且这个男人,很可能就是这位被皇帝硬塞进王府的小青年。

屋子里。

方灼正在跟萧崭对峙,这人也不知道在拗什么,就是不肯让他上药。

“王爷,您……”您这屁股还要不要了。

方灼猛地收住口,好险,这话要是说出来,他的屁股怕是也保不住了。

萧崭横他一眼。

方灼赶紧说,“您身材真好。”

萧崭愣了一下,用鼻子发出一个气音,脸色依旧难看,但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发火。

方灼悄悄松口气,看向那血肉模糊的一团,“我继续帮您上药吧。”

萧崭嘴角压着,默不作声。

方灼伸长脖子看向男人英俊冷漠的侧脸,隐约感觉他的抗拒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了。

这是默许的意思?

考虑到安王爷是个有头有脸的人,这么光屁股趴着心里肯定尴尬,方灼非常体贴的,换了一种更为高效迅速的涂抹方式。

他一手按在男人的腰窝间,将另一只涂抹着草药的掌心,直接覆在了伤口上。

发烧的缘故,萧崭身上滚烫,对比之下,青年那两只手凉丝丝的,尤其是压在自己腰后的那只。

闭上眼,他甚至能想象出那手掌的大小,和手指的长度。

“疼吗?”方灼偏头看过去,发现男人竟然把头埋进了手臂,手掌下的肌肉硬得吓人。

卧槽,怎么了吗,突然气成这样。

方灼心里忐忑,爬到枕头边,轻声喊,“王爷?”

男人粗重的呼吸近在耳畔,方灼一愣,手腕突然被一把攥住,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男人拖过去,压在身下。

上方的那张脸上不像愤怒,倒像是克制。

方灼心里打鼓,同时又很佩服,屁股痛得连床都起不了,竟然还有力气压人。

“勾引我?”

萧崭说话的时候气息粗重灼热,就连眼睛里都像是蹿着火苗。

方灼瑟缩了下,悄悄问系统,“他是疼疯了,神经错乱了?”

233没有回应,倒是他眼前出现了一行字。

【检测到剧情即将向不和谐的方向发展,系统已被屏蔽。】

方灼,“……”

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萧崭没有放过青年的任何一丝表情,见他眼珠子动了一下,不容反抗的带着那只手往下探,“满意吗?”

还是原来的尺寸,还是原来的硬度。

满意,太满意了。

可现在不是搞事情的时候,屁股连着腰,屁股不行,腰也好不到哪儿去。

方灼用力把手收回来,“王爷,您伤还没好,不宜体力活动。”

“王妃想多了。”萧崭松开青年的手,转而攫住他的肩膀,“我只是想告诉你,男人对男人也会产生欲望,再敢招惹我,小心你的……”

最后的词他没说,而是捏了把方灼的屁股。

方灼第一次被萧崭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调戏,活像是受到一万点伤害,麻利滚下床,穿上鞋子缩到一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把人给刺激到。

方灼这副避如蛇蝎的样子,让萧崭的眉头拧了起来。

难道是他意会错了?

不,不会有错,之前青年还趁着他睡着偷亲他,不但亲了,还伸了舌头。

萧崭的舌尖蹭过牙齿,直到现在还能从嘴里的苦涩中,品出了一点腥甜。

方灼被男人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想起刚刚被迫握住的神秘大刀,他严重怀疑,感情线可能已经被触发了。

“阿三哥你上线了吗?”方灼火急火燎地在心里喊到。

在萧崭还是马夫的时候,他可是规规矩矩,半点没有逾越过,也就今天壮胆偷偷亲了两次。看来,感情线应该是今天触发的。

难道之前男人没有彻底睡着,或者是他亲的太用力,把人给搞醒了?

233姗姗来迟,“来了来了。”

方灼用力抱住这根救命稻草,“快帮我看看感情线。”

很快,233发来了系统反馈。

【感情线:半个颗星。】

方灼盯着闪闪发光的半颗星看了半天,眼里的欣喜越来越多。

激活了才好呢,他可以有更多机会尝试各种亲亲,总有一款能解锁外挂。

方灼心情飞一般,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王爷啊,以后我一定带着你好好玩儿。

片刻后,心情终于得到平复。方灼凑到前头一看,男人又睡着了,他搬了张凳子过来放在床头,叠着腿安静守着。

雨水淅淅沥沥,有催眠作用,没多久,方灼也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见萧崭带着一把不太普通的大刀,气势汹汹的立在他面前。

方灼问他,“你想干什么?”

萧崭说,“捅你屁股。”

方灼一下子就惊醒了,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爬上了床,一条腿还架在男人腰上。

他小心翼翼的把腿挪下来,摸了摸男人的额头,烧退了。

睡着以后的萧崭,褪去了冷硬的外壳,变得柔软了一些,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可爱。

方灼手痒,没忍住,在男人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拔腿就跑,到了王府中心的花园才停下来。

所以说,人呐,不能做亏心事,做了亏心事即便鬼不来敲门,也会做噩梦被吓死。

虽说白天上药时趁着人不能动弹,小小欺负了一下,还把人给弄硬了,但并非他的本意。

“我的本意是希望熊孩子王爷能乖乖上药,早点康复。”方灼坐在花园里,忧伤的望着开始泛白的地平线。

233说,“这话你应该跟主角说。”

“不,我只想跟你说。”方灼道,“能当带兵打仗的人,肯定有一颗缜密而宽容的心,萧崭他一定能明白我的苦心,并且原谅我的。”

“不一定哦。”233说,“跟你透露一下,王府有个地牢。”

系统这是在从侧面告诉他,萧崭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方灼感觉屁股下面突然多了好多小刺,坐不住了,“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233说,“来不及,看你后面。”

方灼闻言扭头,不知什么时候,背后竟然多出来两个侍卫。

“王妃,王爷下令让我们送您去一个地方。”

说话的侍卫神情冷酷,气势骇人,方灼拔腿就跑。

三步不到,就被另一个侍卫拦下来,“王妃,这边请。”

方灼被两人左右挟持着,离开了王府,到了城郊。

那里有一处不大的马场,马场里有个简陋的木屋,里面没人。

侍卫带着方灼进屋,“王爷让我转告您,喂喂马,打扫打扫马厩,反省一下近期犯下的错误。”

只要不是下地牢就行,方灼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乖巧的点头,“麻烦帮我转告王爷,我一定会好好反省的。”

侍卫,“王爷说了,让我们俩留在这儿好好看着王妃。”

方灼抿了下嘴,这是怕他偷懒呢,幼稚。

两个侍卫说看着,就真的只是看着,一左一右站在木屋门口,握着刀柄死死盯着方灼。

方灼拿着耙子将散乱的草堆到一起,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让王爷吃了瘪,这个确实该死。

但敷个药把人给敷硬了,这个锅他只能背一半,另一半是萧崭自己的。

“不对。”方灼突然想到什么,停下动作挠着下巴回忆,“昨天我敷药的时候萧崭没有明确拒绝,说明他并没有那么生气,不应该因为这个秋后算账。”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这话音落下许久233都没吭声,方灼微眯起眼睛,有猫腻。

“三哥,能给个我离开以后,萧崭房里的情景回放吗?”担心系统不给,方灼立刻补上一句,“我这次不在不是剧情的环,看了也没关系吧。”

233说,“稍等。”

很快,方灼的小电影开始了,是他转身即将离开房间的画面。

方灼看见自己背后,萧崭突然睁开了眼,愣怔的摸了下被弹过的额头,随后脸上一沉,盯着他后背的目光晦暗不明,藏着什么东西。

直到他彻底离开房间,男人才强忍着疼痛下床。

萧崭的裆部湿了好大一团,方灼耳朵尖一红,仔细琢磨着,二十几岁的大男人,应该很少会梦遗的……这是做了多刺激的梦,才会出来这么多。

他在这方面的雷达挺准,瞬间明白了,“萧崭梦到的人是我吧?”

233说不知道。

方灼继续道,“难怪把我发配到马场来,一定是因为他不好意思看到我嘿嘿嘿……”

233说,“你笑的真猥琐。”

方灼反驳,“这是甜蜜的笑声。”

说完,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光屏上。

萧崭步子跨得又慢又小,小小的一段路,花了差不多有一分钟。

看着男人可怜巴巴的样子,方灼恨不得自己能穿回过去扶他一把。

终于,柜门被一双手拉开,萧崭从里面取了一条中裤出来,靠在柜门上更换。

方灼咽了咽口口水,眼珠子都快黏在光屏上了。

画面里,萧崭将裤腰往下拉,露出性感的髋骨,和一点黑色的毛发。

昨晚只是隔着裤子摸了摸,还不足以让人震撼,如今宝刀就要出鞘,方灼的心脏不受控制的局剧烈跳动。

快了,快了,哦……操,马赛克!

“我不想看这个!”方灼非常愤怒,“他裤子都脱了,你让我看马赛克?”

233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保护主角隐私,是系统的责任之一。”

“我跟他是一家的,他的刀就是我的刀,为什么不能看。”方灼义正言辞。

233说,“等那把刀属于你再说吧。”

说完直接把光屏给关了。

这下好了,连马赛克都没得看了。

方灼气得要死,将一腔怒火全部发泄在了草料上,明明两个时辰才能整理好的草料,愣是被他缩短到一个时辰。

两个侍卫看得叹为观止,谁都没想到,王妃清瘦的身体里,竟然蕴藏着这等能力。

当天晚上,两人将这一天发生的所有事情,精简成几行字,飞鸽传书到了王府。

管家抓住信鸽,将纸条从鸽子腿上取下来,“这是马场送来的。”

萧崭正在看边关的奏报,闻言头也不抬,淡声说,“搁这儿就行。”

管家将纸条放下,端起盖碗,打算去泡碗新茶。

他前脚刚走,后脚萧崭的视线就落在了纸条上,犹豫片刻,将纸条拿起并展开。

——王妃今日喂马、刷马、整理草料,晚上吃了足足三碗米饭,心情甚好。

看完后,萧崭心里的评价是,逍遥。

不是心悦于他吗,怎么被发配马场还能这么高兴?

想到自己一整天因为那个梦心神不属,萧崭眼神渐冷,胸腔内没来由燃起了一把火,

恰在此时,管家进来了。

萧崭神色自然,迅速将纸条放下,却不小心带倒了烛台,烛火瞬间将纸条引燃。

他飞快取过管家手里的茶泼了上去,火灭了,墨迹晕染开。

管家眼尖,在晕染前,看见了王妃两个字。

他眉毛一挑,假装没看见。

马场。

方灼正枕着手臂,躺在草地上一边看星星,一边听蛐蛐唱歌,一边看直播,忙的不亦乐乎。

看到萧崭打翻烛台时,他猛地从草地上弹坐起来,“看个小纸条而已,干嘛要这么偷偷摸摸的。”

233说,“为了维持人设吧。”

“……”方灼无语片刻,“你认真的?”

233说,“你自己回忆回忆就知道了。”

方灼扯了一根草,叼在嘴里,叼着叼着,草掉了。

卧槽,还真是!

他之前给萧崭敷药,对方明明疼得满头冷汗,却偏要绷着脸说不疼,那么重的伤,鬼才信不疼。

……不难猜到,这都是为了男人尊贵的面子。

方灼笑起来,“他这种性格,底下的兵知道吗?”

233说,“应该不知道吧。”

方灼赞同道,“肯定不知道,知道了王爷多没面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守在远处的两个侍卫看傻了眼,这王妃是中邪了吗,看个星星也能笑成这样。

一刻钟后,萧崭又收到了一封飞鸽传书。

——王妃独自一人赏星赏月,心情极好。

第118章:邪魅王爷替身妻11

“王爷,马场又来了一封飞鸽传书。”管家拿着一卷小纸条匆匆进门。

萧崭慵懒的伸手接过。

视线没有落在开头,而是先落在末尾,顷刻间,管家就感周围的温度降了,阴冷的寒气不停的往身体里钻。

“王爷,是王妃出了什么事吗?”管家十分担忧。

据他所知,冯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在当地也小有威望。

冯老爷子虽然对这个庶子不喜,但却从未在吃穿住行方面,苛待过的他。

现在突然被扔去马场那种地方缺衣少食,也不知道王妃那瘦弱的小身板怎么受得了。

管家越想越着急,“要不我立刻前去马场,将人接回来?”

“不准。”萧崭那双阴鸷的眼睛,几乎要将那张单薄的小纸条盯出个窟窿。

“我看他在马场逍遥得很,既然这样,就让他继续呆在那儿吧。”

萧崭说完冷笑一声,五指收拢,把纸条攥成了一团。

管家有点不懂了,送人走的时候,明明说了就三天,这怎突然变卦了?

“可是王妃他……”

劝解的话被萧崭一个眼神给吓了回去,管家无奈叹气,这主子的脾气是越来越怪了。

方灼在马场一呆就是十天,喂喂马,扫扫地,偶尔牵匹马出去溜溜。

这小日子,整体来说还是挺逍遥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肉吃。

刚开始的那三天是顿顿荤素搭配,后来因为侍卫两天前的一封飞鸽传书,荤菜被撤了,每顿只有素。

那张小纸条上写着:王妃逍遥自在,乐不思蜀。

那一刻,方灼隔着光屏都能感觉到男人的熊熊怒火。

只见他丢开纸条,抽出宝剑,唰唰唰几下,院子里的葱郁的树木叶子掉了一地,差点就秃了。

要不是屁股痛,王爷还要继续发泄的。

想起男人扶着后腰,微撅起屁股走路的样子,方灼忍不住又笑了。

不远处的侍卫对此习以为常。这王妃没别的爱好,就爱傻笑,也不知道整天脑子里想些什么。

“今天还要继续报告吗?”侍卫丙问道。

侍卫丁皱了皱眉头,“王爷不是说继续吗。”

“这有啥好报告的,王妃在马场的日子每天都过得差不多。”侍卫丙顿了顿,“而且你发现没有,王爷回复过来的字迹越来越潦草。”

“王爷日理万机,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要趴着处理公务,能给咱们回复已经不错了,你还计较字迹做什么。”

“你懂个屁。”侍卫丙从腰带里摸几张小纸条,一张挨着一张摆在草地上。

“你看这一张。”他指着其中一张小楷点评道,“我虽然不懂书法,但这张明显比下一张字迹工整。”

侍卫丁一张挨着一张往下看,还真是,到最后一张时,字迹已经潦草得认不出来了,这是昨天新收到的,记得当时两人盯着那两个字左看右看,许久才辨认出来。

“王爷这是不耐烦回复我们?”侍卫丁将目光投向对面的人。

侍卫丙说,“恐怕是,咱们今天就别写。”

“行。”

方灼微眯着眼睛,隔着绿茵茵的草地看向远处。

那俩人脑袋对着脑袋蹲在地上,也不知道在干嘛,他牵着马走过去,“干嘛呢?”

蹲在地上的两人吓得差点跳起来,侍卫丁起身侧挡,打手势让侍卫丙把纸条收起来,以免让王妃看见。

侍卫丁笑着说,“没干什么,在讨论今中午吃什么。”

一听到这个方灼就满肚子火气,“还能吃什么,肯定又是清水煮白菜。”

讲真,萧崭这招也真够毒的,馋死他了。

俩侍卫也馋得慌,总是时不时仰头,一脸痴迷的望着天上的飞鸟咽口水。

侍卫丙藏好了纸条,眼珠子左右看了看,神神秘秘地掩住嘴,压低声说,“要是您真想吃肉,可以给我们下令,派我们去打野兔。”

方灼,“……”

看着两人每天兢兢业业给萧崭送小纸条,还以为是老实人。

结果几顿没吃肉而已,就把本性暴露了。

方灼问,“这附近有野兔?”

“王妃,您有所不知,这附近的野兔本就多得吓人,还特能生,经常结队去偷地里的庄稼吃。”侍卫丁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去将那一窝又一窝给端了。

方灼大手一挥,慷慨满足了两人小小的愿望。

安王府的书房内。

萧崭坐在首座,下面是六位穿着常服的下属。

几人对于自家王爷铲除叛贼,却反被责罚的事情非常不满,更气人的是,最近的粮草也遭到了苛扣。

“以前每人每顿能有三个馒头,每隔一天吃一顿肉,现在倒好,每顿馒头减半,肉变成了每七天一顿!弟兄们成天都在喊吃不饱。”

“饭都他妈吃不饱,还打个屁的仗。”

“王爷,我打听过了,周将军手底下的兵可是每天好吃好喝,我看这皇帝就是故意的!”

“我还递了道折子上去,到现在都没收到批复!”

几人越说越气愤,他们敬安军为了狗皇帝的江山抛头颅洒热血,牺牲了多少兄弟,到头来连个饱饭都没有。

操!

萧崭抬手,制止住下头的七嘴八舌,“从我库里拿钱,先改善下弟兄们的伙食。”

“王爷,一次两次,您有多少银子来填军饷粮草的空缺。这样不成!”

“对,我们不同意,老子回去得再写几道折子,没回应老子就一直写!”

“要不……”有位将军张开了嘴,又给闭上了。

他旁边那位大胡子不耐烦道,“磨磨唧唧做什么,有屁就赶紧放!”

“就是就是,在座的都是自家人,想说什么就说。”

那位将军皱起眉头,攥着拳头把心里话说出来,“要不咱们反了吧!”

这话不是头一次被提起了,但在座的人还是一愣,随即将目光投向首座。

“若是反了,百姓怎么办?”萧崭问,“千家万户流离失所,兴盛的郡县一夜之间被摧毁的一干二净,若是遇到誓死守城的百姓,我们是杀还是不杀?”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起兵。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会任人鱼肉的人。

“让士兵伪装成伤兵,将别院里的伤兵一个一个换出来。”必要的时候,这些士兵能配合驻扎在营地的人,来个里应外合。

“是,末将立刻回营安排。”其中一人抱拳行礼,转身就走,其余几人也纷纷告辞。

片刻后,送完几位将军的管家回来了。

他欲言又止道,“王爷,今天送去马场的饭菜……”

萧崭收起思绪,淡声说,“不许加荤菜。”

管家领了命令,并没有走,垮着脸唉声叹气,“这王妃还未及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萧崭冷冷扫过去,管家闭上嘴,走了。

这头,两个侍卫一人提了只肥溜溜的兔子回来。不等方灼吭声,直接去了马棚后面的井边。

很快,两人就提着清理的干干净净的兔子回来了。

侍卫丙问,“王妃,这俩只兔子咱们怎么做?”

方灼仰头想了想,脑子里闪过好几道菜式,最后说,“一只烤着吃,一只用青椒烧着吃。”

烤两人会整,可这用青椒怎么弄?

见两人疑惑,方灼立刻把青椒兔给包揽了,对侍卫丁说,“你去附近农家买点青椒和香料回来,再借个砂锅。”

他低头在身上摸了一通,连块碎银都没有。

侍卫丁立刻从个自己身上掏出几个铜板,“我这儿有。”

方灼讪讪道,“算我借你的。”

堂堂一个王妃,连点碎银都掏不出来,真够寒碜。

两个侍卫颇有同感,甚至对方灼产生了一丝丝同情。

等辣椒的这段时间,方灼坐在木屋的阶梯上,看了萧崭的视屏回放。

“看来咱们俩的太平日子,所剩不多了。”方灼有感而发。

他和萧崭是一体的,萧崭到哪儿,他就必须跟到哪儿,即便是上战场。

所以从现在开始,他得做好见血厮杀的准备。

233说,“你最好是学点基本防身术,以防万一。”

方灼点了点头,问道,“既然已经离造反不远了,剧情有进展到一半吗?”

【剧情线:1颗星】

“才一颗啊?”方灼蹙眉,“等到萧崭彻底背离皇帝,应该就能拿到第二颗星星了。”

被逼离开,率兵进攻,你死我亡,最后登上帝位。

刚好五颗星。

方灼抻直腿,想到感情线的那半颗星,有点糟心,经过这十天的发酵,其实另外半颗已经开始闪烁,还需要加点火候。

作为一个偶发性强迫症患者,他必须要搞点事情,让条线进度一样。

“王妃。”侍卫提着兜子,笑呵呵的自前方走来。

方灼看着那张傻呵呵的脸,眼睛微微眯起,嘴唇缓慢地勾了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菜上桌,与此同时,送饭的人也到了。

两个侍卫老远就把人截住,接过食盒,将人打发回去。

马场环境有限,这段时间三人都是同桌用饭。

方灼把两个食盒内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摆上,分好碗筷筷,坐了下来。

锅里,青椒兔的鲜香顺着袅袅升起的蒸汽,蔓延进入空气,使劲往两个侍卫的鼻孔里钻。

相比之下,摆在桌子中间的那只黑乎乎的烤兔,吸引力大打折扣。

方灼偷偷咽了咽口水,突然语出惊人,“这十天以来,你们暗中给王爷飞鸽传书的事情我一直都知道。”

换做任何人,都不会喜欢被监视,两个侍卫哪还坐得住,蹭的站起来,诚惶诚恐,“王妃饶命,我们也是听命行事。”

“听谁的命?”方灼转身走到临时搭的小灶前,将那锅兔肉端了过来。

砂锅盖子一揭,两个侍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太他么香了。

事情已经被暴露了,侍卫丙也不隐瞒,“是王爷的命令。”

侍卫丁瞪了他一眼,拼死拯救,“但是我们哥俩已经决定,从今天开始暂停向王爷汇报了。”

方灼挑了下眉,用筷子夹了块兔肉放进嘴里。

肉质软嫩,带着青椒的微辣,轻轻一咬,肉块混着汤汁烂在嘴里。

真好吃啊,方灼在心里诚心感谢,“三哥,你这一流的菜谱,加上我十足的爱心,做出来的菜简直绝了。”

233得意道,“那是,这可是我从各世界无数本菜谱中筛选出来的终极菜谱。”

卧槽,这菜谱竟然这么牛逼,方灼非常感动,一个劲儿的么么哒。

233受不住,说话都不太利索,“别别别亲、亲了。”

方灼这才停下。

他重新看向两个侍卫,交代道,“只停今天一天,明天一早,继续飞鸽传书,就说……”

“就说我偷偷打野味吃。”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现在跟着王妃,自然该事事听命,否则就是大逆不道。

两人齐齐点头表忠心,“您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当天晚上,萧崭等到子时也没等到马场的飞鸽传书。

管家见屋子里的灯依旧亮着,敲门走了进去。

萧崭不但没睡,还借着床头微弱的烛研究边防。

“王爷,时候不早了,您早点歇着吧。”

“不急。”萧崭语气如常,不带丝毫情绪。

除了率兵打仗,主子的作息非常规律,少有这个时辰还未就寝。

管家担心萧崭伤势有恙,又不好意思明说,主动关切道,“那我帮您再换一次药?”

萧崭口头说不用,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让管家退下。

空气沉默一瞬,萧崭放下地图,问,“府里今晚可有异常?”

管家仔细回忆,“没有。”

萧崭抿唇,眉头微拧,“你再仔细想想。”

“真没有,府里上下一切正常。王爷您是发现了什么吗?”

萧崭硬邦邦的丢出两个字,“没有。”

他顿了顿,又问,“王妃养的那只鸡,今天如何?”

提到这只被王府上下宠爱的大宝贝,管家的话匣子开了,“鸡崽今儿胃口比昨日还好,早中晚三顿,每顿都是一大碗五谷,和一大碗时令蔬菜,这会儿正在王妃房里睡觉呢。”

萧崭,“……”

跟他那小无赖一样没心没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管家感觉自己的话说完以后,屋子里的气氛较之之前更加可怕了。

萧崭揉了揉眉心,突然觉得脑仁疼。

或许,他应该是少分一点注意力给冯泱。

可越是不想去想,就越要想,那道身影就像住在他的脑海,怎么也挥之不去。

萧崭打了个手势,示意管家出去,随后从床上下来,走到桌前。

他神情严肃的看着桌上的纸笔,像是在跟自己拉锯,片刻后,提笔书写……

月上中天,正在值班的侍卫丙,脑袋突然被什么啄了一下。

他一把将那只肥鸽子抓了下来,取下信纸交给方灼。

纸条上龙飞凤舞:王妃现在在做什么

方灼挑挑眉,这可是个意外收获。

他笑着弹了下纸条,对侍卫说,“你回复,王妃正在吃烤兔腿。”

侍卫,“……”

不久后信鸽腿上被重新绑上信纸,放了出去,方灼躺在小木屋的床上,视线越过窗户,看着那小小的一团白色。

直到白鸽彻底消失,他才激动地在心里呼喊,“阿三哥快看看感情线,绝逼涨了。”

系统把数据调出来一看,果然,感情线第一颗小星星被彻底点亮了。

方灼得意的翘起二郎腿,“每天两到三封飞鸽传书,就算我本人不在王府,也足够刷存在感了。”

更何况,王府里还有只鸡崽。

临走前,他嘱咐过四喜,不用约束它,闹出的响动越大越好,这样才能引起萧崭的注意。

双管齐下,安王不想想他都难。

第二天一早,侍卫就按照方灼的吩咐,书信一封送了出去。

大概过了半小时,系统突然说,“主角出府了。”

方灼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水,从椅子上站起来,去马厩牵了一匹马出来,对侍卫说,“你们俩在这儿守着,我去遛马。”

草地上露水很重,他牵着马越走越远,两炷香的功夫,鞋子全湿了。

正打算把鞋脱下来,拧一下水,系统突然报告,“萧崭离你还有五百米,请宿主做好准备。”

方灼鞋子也不脱了,赶紧摸着骏马的额头,第一百零一遍的叮嘱,“马儿马儿,你待会儿可要好好配合我,千万别真把我给摔了。”

说完,便笨手笨脚地爬上马背,抱紧马的脖子,两腿用力一夹——

骏马前蹄抬起,嘶鸣一声,飞快跑起来。

第119章:邪魅王爷替身妻12

眼前的景色随着马背颠簸,摇晃起伏,方灼被晃得眼花头晕,干脆闭上了眼睛。

“主角距离你还有两百米。”系统报告道。

方灼回头看了眼,一个没忍住,哇了一声。

萧崭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拿着马鞭,黑发和衣袍随风凛冽,贵气和侠气并存,帅呆了。

方灼收回视线,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地面,青草被马蹄子带起来,从空中落下。

“大兄弟,我可松手了啊,你稍微慢呗。”说完还真放开了抱紧的双手,直起腰身,全靠一双腿夹住马肚子来保持平衡。

然而就在这时,草地突然变得凹凸不平,马背更加颠簸,他那小身板在上面摇摇晃晃,光是看着就知道十分危险。

萧崭往马屁股上甩了一鞭,汗血宝马拔足狂奔,瞬间就和方灼齐平。

“本王命令你立刻停下来。”

男人夹裹着冰冷的声音随着呼啸的风声,钻进耳朵里,方灼一张嘴,空气全灌了进去,狠狠呛了一下。

“我没跑!”方灼的声音带着哭腔,“王爷,我,我……”

看着青年摇摇晃晃,惊恐不安的样子,萧崭眉头紧蹙,“不会骑马?”

会个屁啊,这几天方灼找机会学过,奈何马鞍不合适,总是硌到蛋,只好放弃。

他拼命摇头,舌头都捋不直,“王、王爷救我,我真的不会骑马。”

说完两腿一松,任凭身体朝着右方摔去。

萧崭脚下用力一踩马镫,借力飞扑出去,在方灼的身体落地之前接住了他。

两人的身体随着草坡往下滚了好几圈,停下来时,方灼在上,萧崭在下。

来了来了,经典的落马桥段。

方灼浑身颤抖,呼吸急促,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死死抱住萧崭不肯松手。

今天的阳光很和煦,被朝露滋润过的草地,散发着淡淡的青草味,偶有两只蝴蝶翩然飞过,气氛正好。

方灼压下情不自禁翘起的嘴角,将埋在男人的颈窝的脸抬起来,惊慌的目光在触及到男人俊逸的面庞时,化作一支笔,仔细描摹。

青年的目光太过炙热缠绵,萧崭眼神微动,冷声命令,“起来。”

方灼故意把脸又靠近了一点,“你不松手我怎么起?”

萧崭后知后觉,自己的手正死死扣着青年的腰,正欲松开,眼前的脸突然放大,嘴唇被人给用力咬了一口。

这冯泱之前趁他睡着偷亲,已经够大胆了。

没想到,还有更大胆的。

方灼见男人嘴唇紧闭,在心里卧槽了一声,张嘴啊大兄弟。

233,“理解一下,古人都很矜持,你把他吓到了。”

方灼被脑海中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你没被屏蔽?”

233说,“尚未检测到剧情有不和谐的发展趋势,不过你们的嘴部被打了马赛克。”

方灼,“……”

说了这么多,也不过眨眼的功夫。

方灼鼓起勇气,舌头在男人牙齿上扫来扫去。

萧崭回神,胸腔里的心跳快得近乎炸裂,大手扣住青年的后颈,启开牙关的同时,把舌头伸了过去,要找回场子。

两人抱着在草地上又往下滚了好几圈,嘴里打得火热,也不知怎么的,方灼突然较起劲来。

你亲得狠,我比你还要狠。

当然,最后赢的人自然是萧崭。

他长期习武,身体素质和肺活量远好于常人,亲了十分钟久,一点事儿没有。

反观方灼就跟个小菜鸡似的,蔫叽叽的坐在草地上大喘气。

“站起来。”萧崭不耐烦的将人拉起来。

刚刚亲的时候,咬着老子舌头不放,现在亲完就不认账了?

方灼气哼哼的,顺着那道力气站起来,突然眼睛一瞪。

“王爷,您耳朵烧起来了。”说着还伸手捏了捏红透的耳尖,热乎乎的。

“放肆。”萧崭捏住那只作乱的手,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方灼撇嘴,视线滑到了男人的裆部,不得了,还真是想吃人。

萧崭面色森寒,松开青年的手,随意抖了几下袍子,将尴尬顶高的地方掩住。

随后翻身上马,鞭子一挥,头也不回的走了。

方灼追着跑了几步,挥手喊道,“王爷带上我,我不会骑马!”

大宝马不但没停,反而越跑越快。

方灼郁闷地停下脚步,“卧槽,竟然真把我给丢了!”

他也不走了,干脆盘腿坐下来,撑着下巴问系统,“收到反馈了吗?”

233遗憾道,“没有,场景不对。”

方灼气炸了,“我冒着生命危险演了一出落马戏大戏,你跟我说不对?这次的外挂怎么戏这么多!”

“……”233无奈道,“外挂是死的,没戏。倒是你可以再加把劲儿。”

方灼揪了把草丢出去,“没劲可加,刚刚从马背上落下去的时候,被马镫绊了一下,脚踝扭了。”

233说,“我帮你修复一下。”

方灼正想说好,突然喊道,“别别别,萧崭回来了。”

男人骑着棕色的大宝马,威风凛凛,由远及近,停了在方灼面前。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草地上的青年,“想留下来过夜?”

方灼把手伸过去,意思很明显。

萧崭没拉他,蹙眉道,“自己起来。”

方灼二话不说,开始脱鞋脱袜,露出白生生的脚丫子。

萧崭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捏着缰绳的手紧了几分,脸上一派镇定。

然而这伪装出来的镇定,在看见青年红肿的脚踝时崩裂了。

他翻身下马,大手抓着方灼的右小腿抬高,“怎么弄的?”

“摔马的时候被马镫绊了一下。”方灼呲了下牙,还真他么有点疼,嘴上却说,“休息一下就好了,王爷日理万机,一定很忙,就先走吧。”

萧崭抿唇,直接把人打横把人抱起走到马前,轻松一举,就将人搁在了马上。

方灼心跳如鼓,悄摸跟系统说,“萧崭臂力惊人,非常适合举高高,甚好。”

223,“……”

萧崭上马,胳膊越过青年的肩膀,握住缰绳。他回头看向那匹孤零零的小骏马,吹了声口哨。

小骏马嘶鸣一声,跑了过来,紧紧缀在大宝马屁股后面,跟着往回走。

方灼在前头坐了没多久,就开始不老实。大概是之前在草地上滚的时候,有草屑钻进了衣服里,总觉得身上痒痒的。

他身体往前,反手挠背,屁股也跟着动了下。

这一动不要紧,要紧的是唤醒了好不容偃旗息鼓的妖刀。

而那不能示与外人的妖刀,正戳着自己。

萧崭被他蹭的全身火热,圈住青年的腰压向自己,厉声警告,“老实点,再乱动我就把你扔下去。”

王爷哟,您说话的时候内火很旺,您自己知道吗?

方灼停下抓挠的动作,拖着声音说,“知道了。”

萧崭的内火,并没有因为青年的规矩而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一到马场,他就直奔后院,并且勒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方灼脚疼嘛,没人抱下不来,于是坐在马背上看直播。

萧崭站在井边,衣服一脱,舀起桶里刚打上来的井水就往身上浇。

一勺接着一勺,硬生生把火浇灭了。

方灼看得津津有味,心生佩服。

根据系统计时,萧崭浇了足足有十五分钟,这样优秀的持久力,真要搞起事情来还得了。

阿三哥说得对,他必须练点防身术,提高一下身体素质和耐力。

萧崭冷静完回来,直接将人带回了王府。

管家看着青年高高肿起的脚踝,心疼坏了,小声嘀咕,“我就说当时不该把人送去马场,脚伤了,人还瘦成这样。”

萧崭挥开窝在枕头边的鸡崽,将人放下,转身看向管家。

“我看你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他可不瘦,重着呢。”说着别有深意的看了眼坐在床上的青年,“脸色也不错,想必这十几天日子过得很滋润。”

方灼委屈,你抱了我那么久,我到底瘦不瘦你心里没点数么。

还有,这十几天是苦修,跟滋润不沾边,要不是两个侍卫机灵,我早就馋成人干了。

一想到肉,方灼就咽了咽口水。

他看向管家,“什么时候能开饭啊?”

管家忙说,“马上就开。”

萧崭的目光落在青年的脚踝上,发现比之前肿地更厉害了,眉间皱成了川字。

“先让周太医来一趟。”

管家一拍脑门,差点就把王妃的伤忘了,“属下马上派人去请。”

萧崭节俭又好清淡,每顿都是简单两个小菜,今天不同,王妃回来了。

管家自作主张,让厨房弄了一桌好菜,顺便炖了一锅鹿茸甲鱼汤,要给瘦弱的王妃好好补补身体。

一桌子珍馐美馔,方灼最满意的是那锅汤,管家,没想到世界这么大,最懂我的人竟然是你。

上桌以后,方灼没动筷子。

他偷吃了兔子肉,理亏,得先装过个乖巧,把这事儿抹过去,不能因为一时没忍住,失去更多的肉。

果然,见他不敢动筷子,萧崭一句没逼逼。

反而在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命令道,“愣着做什么,吃。”

“谢王爷。”方灼道完谢,先给男人盛了一碗汤。

萧崭吃饭虽然斯文,速度却不慢,很快就把汤给干了下去。

方灼窃喜,又给盛了一碗。

这种大补汤,少喝是补身体,多喝是燥热,偏偏少年好像不懂这个。

见男人瞪着自己,方灼瑟缩了下,小心翼翼的问,“是我又做错什么了么?”

青年眼睛里有光,似哭非哭的样子,萧崭将拒绝的话压回去,“没有。”

方灼冲他笑了笑,继续吃肉。

萧崭身体本就强健,精力旺盛,两碗大补汤下肚以后没多久,身体开始发热。

方灼翘起二郎腿,往旁边一偏,碰到男人的腿又飞快缩回来。

萧崭被他撩得头皮发麻,猛地站了起来,“你自己吃,我先去书房。”

匆忙得连本王两个字都忘了用,看来这汤效果不错。

方灼冲着男人的背影喊道,“王爷慢走。”

等到男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彻底离开,方灼冲站在背后的四喜招了招手。

四喜,“少爷,有事?”

“有大事。”方灼戳了戳碗里的米饭,“你去房间整理一下,今晚我要搬家。”

四喜以为他是打定主意想跑,激动道,“少爷您想搬去哪儿?咱们盘缠够吗?”

方灼用筷子的另一头敲了下他的脑袋,“不是我们,是我,我今晚搬到王爷的房间住。”

“这样啊。”四喜点点头,随即突然明白过来,结结巴巴道,“少爷,您是想、想跟王爷那啥?”

方灼点头不语,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喝起来。

四喜神情呆滞,一步一顿的往外走。他一直以为自家少爷是忍辱负重,结果却是因为……爱?

甲鱼汤的功力非同一般,堪比椿药。

萧崭燥地连奏报都看不下去,脑海里总有个人在那儿跑来跑去,让他不得安宁。

他丢开毛笔站起来,去院子里蹲马步,企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是不行,有些东西越是压抑,越是汹涌。

事情的发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脱离他的掌控。

冯家掉包新娘这件事,对他来说并没有影响,出问题的是冯泱这个人。

萧崭眉头紧蹙,平心静气,将这个该死的名字从脑海剔除,继续站桩。

夜半的时候,方灼抱着被子来到北院。

王爷亲自去把王妃接回来的事,在府里已经传得上下皆知,方灼一路畅通无阻,谁也不敢阻拦。

甚至于进门时,侍卫还主动为他推开自家王爷的房门。

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几丝月光通过窗户缝照进来。

方灼对这间屋子还算熟悉,一瘸一拐地摸黑到床前,小心避开萧崭的腿,摸索着往里面爬去。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后,他靠着枕头躺下,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安静的侧脸轮廓。

奇怪了,刚刚弄出的动静不小,这人怎么还不醒,难道是那两碗汤的效果不够?

方灼低头看了眼自己下面,不能够吧,他喝一碗都燥得慌,更何况萧崭喝了整整两碗,难道是肾虚,正好滋补?

“王爷。”方灼低喊。

等了半晌没听见回应,他又喊道,“萧崭。”

一、二、三……等了十秒,还是没有反应。

方灼,“……”这他么是睡成猪了么。

不过这并不能打消他让任务向前一大步的积极性,况且,也不能白瞎了管家那锅汤不是。

方灼闭上眼睛自我鼓励一番,把手伸过去,灵活一动,钻进了萧崭的中衣内。

指腹下的体温滚烫,燥成这样也能睡着,服气。

他摸了几下,干脆大胆翻到男人身上,还没趴热乎,突然胳膊一痛,被人用力钳住了。

萧崭将人从身上拽开,俯身压下去,“半夜不睡,到本王房里来做什么?”

感觉到抵在腿间的东西,方灼舔了下唇,“我睡不着。”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王爷,我知道你懂。

第120章:邪魅王爷替身妻13

“睡不着就出去。”萧崭把胸口那只手拿开,顺道将被子往上拉了一拉。

方灼感觉自己就像个调戏良家妇男的老流氓,这感觉……真的是又新鲜,又刺激。

作为流氓新手,一定要多流氓几把才能更加娴熟。

他用胳膊撑着上身趴在床上,侧脸看向萧崭,“王爷,您有没有发现咱们今晚喝的汤有问题。”

大概是因为黑夜点缀,方灼总觉得这人的攻击性比白日更强,尤其是那双泛着幽光的眼睛,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种伺机潜伏的野兽,怪渗人的。

见男人默不作声,方灼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我喝了以后,总觉得很不舒服。”

萧崭突然坐了起来,侧身俯视,声音平淡道,“那汤滋阴壮阳,体热的人最好少喝。”

方灼也跟着坐起来,“所以我这是补过头了?”

他说话的时候,身体不断往萧崭的方向靠拢,滚烫的体温,穿透薄薄的衣料,熨帖着男人的肌理。

“嗯。”萧崭竭力克制住欲望,告诉自己,这送上门的小无赖孟浪是真的孟浪,但单纯也是真的单纯,他绝不能乘人之危。

“王爷。”方灼靠得更近了,“我喝了一碗就成了这样,那您喝了两碗……”

“我没事。”萧崭嘴硬,推开他重新躺下。

方灼紧追不舍,“可是您身上很烫。”

萧崭咬牙切齿,“冯海,别找死。”

实不相瞒,我还真是来找死的。

方灼让系统调了下数据,发现第二颗星星正散发着微弱的光,如果今晚够和谐,说不定还能多点亮半颗甚至一颗。

“萧崭,你讨厌我?”方灼突然问。

萧崭自嘲轻笑,最初的时候,他对冯泱是有些愧疚的,一个前途似锦的大好青年,因为一场政治博弈,就这么被断送了,他认为自己应该负一半的责任。

可是后来,随着对方不断地侵入他的生活,愧疚随着两人间发生的种种,缓慢发酵成了别的什么。

萧崭没跟他计较称呼问题,抿了抿唇,冷声说,“不讨厌。”

明明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他却感觉自己的心脏飞速跳跃,用力冲撞着胸腔,随时可能跳出来。

方灼挑眉,没料到嘴硬王爷竟然会说实话,这是个好兆头,“哦,那就是喜欢。”

“谁说我喜欢你。”萧崭心头一慌,脱口而出,说完又有些后悔,怕把人伤到。

方灼半点不受伤,他只看数据说话,脑袋却失落的垂了下去,“可我喜欢我王爷。”

萧崭头脑发热发胀,呆了。

方灼伸手揪住男人的衣襟,扬起头,伸出舌头舔了下对方的耳垂。

就那么轻轻的一下,萧崭就感觉下面要炸了,头脑却无比清晰,甚至有些愤怒。

“王妃在此之前,喜欢过别的男人?”他眼里温度骤降,连带着四周空气也跟着凝固起来。

方灼愣住,想不通这位爷被撩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发狂犬病,“当然没有。”

这话刚说完,就感觉男人的手指扣住了自己肩膀。

白天在马背上,方灼是见识过的,这几根手指看着修长,实际上力气很大。

“刚刚那些谁教你的?”那技巧娴熟,绝不是第一次。

一想到青年还曾经对别的男人或者女人做过相同的事,萧崭心里的火控制不住的蔓延。

方灼疼得哎哟一声,“我在书上学的。”

萧崭眉头紧锁,“什么书?”

方灼说,“春宫图呗。”

萧崭,“……”

女子出嫁前,家里的确会派人教授一些房事相关的东西,以便新婚之夜和婚后,能更好的伺候夫君。

这男人出嫁的事,虽然在他之前,大元境内并未发生过,但想必也应该和女子出嫁差不多。

想到模样清隽的小青年,翘着腿趴在床上看春宫,眼眸含水,春情荡漾的样子……萧崭喉结滚动,难耐的咽了咽口水。

“是出嫁前……”萧崭点到为止。

方灼抖了下肩膀,等到那只手力度渐松开,才开口说道,“是啊,我娘特意托人帮我找的断袖版本,王爷,你知道男人和男人该怎么做吗?”

萧崭呼吸一重,想起上次梦中,青年身后模糊朦胧的地方。

“不知。”萧崭鬼使神差道。

方灼起身,一只手按在男人的肩膀上,把嘴唇贴到他耳边,叽叽咕咕说了一句话。

萧崭别有深意,“王妃了解得很透彻。”

方灼在心里冷笑,绷着,继续绷着,憋不死你。

他低头故作羞涩,“既然嫁给了你,当然要做好各项准备。”

“若是我真死了呢。”

“我替王爷守寡。”

“我是个男人。”

“我看得出来。”

两人同时静默下来。

萧崭不出声,方灼也安安静静呆着,他想要的是爱,而不是单纯的性,萧崭思索的越久,说明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重。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只要男人能给他一个合格的答复。

“你知道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意味着什么?”萧崭说,“意味着你将老无所依,终生无子。”

说了这么一大堆,无非是想表达,你要做好没儿子的准备。

方灼没皮没脸的直接扑过去,“我不喜欢小孩儿,而且谁说会老无所依,我还有你啊。”

萧崭没把人从身上撕开,大手落在他的头上,抚着那头柔软的黑发,忽然喊了一声,“冯泱。”

“哎。”方灼美滋滋的应道,脸上一僵,干笑道,“王爷叫错名了吧。”

萧崭说,“没叫错。”

方灼无法从这声音中分辨出喜怒,心里七上八下。

欺君之罪,满门抄斩。

明明是各不相同的八个大字,到了他的脑子里,全变成了同一个字,死。

“冯海不满婚事,离家出走,而恰好送旨的太监错将你当成冯海,于是冯家将计就计,把你嫁了过来。”

萧崭抚弄着青年的头发,轻声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方灼浑身发抖,完了,这下子真完了。

他今晚不是来爬床的,是来送命的。

“王爷饶命,我爹娘也是没办法才这么做的。”要不是男人的搂他搂得紧,方灼恨不得跪下磕个十个八个响头。

“怕成这样?”萧崭安抚地拍打他的后背,“我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皇帝,在府里的时候,你可以做回冯泱。”

方灼不抖了,浑身僵成了石头,搞了半天是虚惊一场,操,尿都差点吓出来。

萧崭偏头亲吻他的耳尖,“高兴吗?”

“高兴。”方灼有气无力,两条腿软的厉害,还没缓过劲来。

萧崭也高兴,本来还以为要孤身一辈子,谁承想会有这么一个人莽莽撞撞的闯进来。

从今天起,他多了一份责任。

方灼汗毛根根直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这萧崭脑子里想什么呢?”

233,“你猜。”

方灼,“……”

“既然你待本往如此情深,义无反顾,本王自然不能亏待你。”萧崭起身,将屋子里的烛台尽数点燃。

方灼一脸懵逼,“王爷,你这是?”

萧崭,“弥补之前没做的事。”

方灼更懵了,怀疑男人是不是被憋得失了智,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

萧崭在柜子前停下,亲手将里面压箱底的红嫁衣取出来,“去换上。”

方灼的脸顿时就红了,“我不换。”

萧崭眉头一拧,“不喜欢?”

新婚之日穿的红嫁衣,必须得说喜,方灼不住摇头。

萧崭心头一松,那日梦中,青年就是穿着这身嫁衣,红衣妖艳,黑发如墨水,摄人心魄。

他勾起唇,声音带着不自觉的轻快,“那就去换上。”

方灼接过那套衣服,死死攥着,费了老大劲儿才强迫自己点头,“是,王爷。”

转身时,突然听见啪的一声,有东西掉了。

他回头一看,卧槽,居然是那见最不能见光的肚兜!

方灼连忙弯腰,萧崭却抢先一步,将肚兜捡了起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正好抓着肚兜正中央那朵粉色的大牡丹,方灼羞耻炸了,飞快抢下来,抱着衣服躲到了屏风后面。

萧崭愣怔的看着自己的手,青年刚刚抢走肚兜的时候,恰巧碰到了他的指尖。

像是被针刺了一下,有点疼,有点麻。

他回神,手握成拳,放在唇边咳嗽一声,“王妃,记得要一起换上。”

方灼,“……”

他站在屏风后面,举起那间肚兜左右看,真没想到,王爷竟然有这种嗜好。

片刻后,青年从屏风后走出来。

喜服拖地摇曳,方灼好几次都踩到裙边,差点绊倒,还是萧崭扶住了他。

“谢……”谢还没道完,胳膊被男人用力捏住,拉了过去。

同时,他的手里被塞了只小茶杯。

“以茶代酒。”萧崭抬起手肘,将茶杯抵在唇边。

交杯酒??

方灼感觉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齐齐冲上了脑门,僵硬的胳膊从男人臂膀间穿过,以同样的姿势,将茶杯抵在唇边。

“相信我,用不了多久,我会所有人知道,我的王妃叫冯泱,而不是冯海。”萧崭用起誓般认真的语气说道。

方灼感动坏了,哽咽,“谢王爷。”

两人一起抬腕,仰头把茶水喝下去。

方灼舔了下唇上的水渍,对面的俊脸突然靠近,将他还未来得及收回的舌头给咬住了。

萧崭的攻势凶猛,不止咬他的舌头,还咬他的嘴唇。

没几下子,方灼的口舌变得麻木,头晕眼花,被抱上床时,床顶都在打转。

这主角接吻的功力一如既往的霸道,连让人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要窒息了。

萧崭亲了亲他的额头,“等我一下。”

方灼懵懂的点点头。

屋子里的动静,门外的站岗的侍卫早就听得一清二楚。

萧崭两手背在身后,吩咐道,“叫管家来一趟。”

管家是个聪明人,听见侍卫说王妃抱着被子进了王爷房间,立刻明白萧崭找他做什么。

“等着。”

管家丢下话,提起衣摆匆跑回了自己房间,从柜子里翻出一盒脂膏。

发现自家王爷对王妃有着不同寻常的关注度后,他特意找人配了这脂膏。

只需用指尖沾取一点,稍加按摩,就会有令人惊喜的效果。

管家将东西紧紧攥,和侍卫一同去了北院。

他把小瓷瓶掏出来,神神秘秘的凑到萧崭耳边,“这是牡丹香味的,您和王妃好好感受一下,若是喜欢其他味道,我再找人调配。”

萧崭一脸无欲无求,捏着瓷瓶的手却激动的发抖,“费心了。”

管家受宠若惊,“都是属下该做的。”

萧崭转身进门,从头到尾步伐不稳健,唯有顶高的衣袍出卖了他的激动。

世人都知道,安王爷虽然丑了点,但武艺高强,举世无双,却不知,他其实藏了一把绝世宝刀。

遗憾的是,这把宝刀一直没找到匹配的刀鞘。

不过今晚,他找到了自己要的。

萧崭非常爱护这副刀鞘,里里外外抹足了脂膏,以防宝刀入鞘,将其割伤。

多次揉按后,刀鞘里面变得油润,泛着诱人的牡丹花香气。萧崭轻轻的将刀插入,又抽了出来,反复几次以后,刀鞘终于彻底适应了这把宝刀。

方灼浑身酥软,忍不住喟叹,“这脂膏真好用。”能润滑、能助兴,用量还很省。

味道也跟他肚兜上的牡丹相得益彰。

萧崭正在帮青年擦拭他的珍藏匕首,这把匕首虽然小了点,但线条流畅,颜色漂亮,甚得王爷喜欢。

两人就这样谈刀擦刀,搞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才安静下来。

门外两个侍卫看了眼泛白的天边,和身后紧闭的房门,佩服地竖起大拇指,“咱王爷不拔刀则已,一拔刀绝对是这个。”

第121章:邪魅王爷替身妻14

“那是,咱王爷是谁,战场得意,情场必然也得意。”另一个侍卫附和完,忽然又想起什么,惋惜道,“可这样一来,咱王府岂不是就没有世子爷了?”

“怕啥,男人三妻四妾不很正常?到时候王爷再取个侧妃,几个小妾,生他个十个八个的。”

“也对,还是咱王爷好福气,哈哈哈哈。”

四喜端着伺候方灼晨起的东西走进院门,恰好听见两人嘀咕,差点没气死。

韶华易逝,女人容颜衰老都会遭人嫌弃,何况是男人。

不行,他得好好跟少爷说道说道。

屋子里,方灼悄悄睁眼,却只能看见男人帅气的下巴和鼻孔。

“阿三哥,萧崭醒了没?”

233说,“没醒。”

方灼将脑袋微微抬起,擦了下嘴角的口水,挖了挖眼屎,抿了抿嘴巴,好让嘴唇看上去更加红润。

然后轻轻将头放回男人胸口,闭上眼睛。

下一秒,萧崭就醒了过来,垂眸看着青年恬静的睡颜,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柔软和满足。

他抬起手指,在对方白皙的脸蛋上摩挲几下,又轻轻捏了捏两下,情不自禁笑了。

方灼装模作样的皱起眉头,挥开那只作乱的手,翕开一条眼缝。

“王爷早。”说完举起胳膊抻了个懒腰,袖子滑下来,露出皮肤上的掐痕。

红红紫紫,明晃晃的摆在皮肤上,控诉着男人昨晚的行为。

萧崭面上一热,伸手按住青年的脑袋,以防他抬头看见自己的窘迫。

“本王下次一定轻点。”

男人在床上的话,不能信。

方灼没有拆穿,乖乖的“哦”了一声,膝盖一抬就碰到某个精神的大东西。

萧崭呼吸一滞,掐着方灼的腰克制道,“先从本王身上起来。”

方灼的膝盖又往上蹭了一下,搂着萧崭的腰不放,“王爷喜欢我吗?”

萧崭的脸更热了,低声训斥,“任何事都要恪守分寸,不可贪多。”

方灼,“……”

大兄弟,你理解错了,我是真心诚意的发问,就字面意思而已。

今早要去营地视察,耽误不得,萧崭直接将人从自己身上扒下去,飞快下床,仿佛背后有只吸人阳气的可怕妖精。

方灼撑着头侧躺,欣赏着男人仓促的背影。也不知道走出这扇门时,王爷的那地方能不能消下去。

片刻后,萧崭穿戴整齐,端着一脸严肃离开了房间。

原本以为尝试过情欲,主子那张脸能稍微柔和点,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管家将涌上嗓子眼的八卦心思压回去,将一封密函递上,“这是刚从宫里递出来的。”

不用看就知道皇帝又要搞事情了。

信上写着,皇帝半夜收到南方涝灾急报,连夜宣了几个心腹大臣进宫,商量究竟要派谁去赈灾。

见主子神情沉重,管家说道,“您伤还没好彻底,皇上他应该不会派您吧?”

萧崭,“未必。”

方灼把脑袋从门上挪开,坐回凳子上。

虽然听不见两人在那嘀咕什么,但从管家担忧的表情来看,应该不是好事。

233见他半天没切入正题,有点不耐烦了,“你到底酝酿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方灼两腿一盘,深吸一口气,“来吧。”

不管昨晚那一场牡丹盛宴以后没有用,他都欣然接受。

【外挂已成功解锁。】

【感情线:两颗半星。】

方灼盯着那两行字,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谁能想到,搞搞事情,睡一觉,之前各种算计都不成的事,突然就成了。

“阿三哥,我没看错吧。”方灼揉了揉眼睛,没眼花,外挂真的解锁了。

干得漂亮。

“剧情线呢?”

【剧情线:一颗半星。】

方灼摸着下巴思索,“安王昨晚忙着跟我磨刀插鞘,这半颗星肯定不是他搞出来的。”

应该是那位表面温煦,内里黑透的皇帝陛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方灼倒是不怎么担心萧崭。

况且他现在也没心思想别的,满心满脑都是兴奋,控制不住的站起来蹦了几下。

四喜一直端着铜盆在门外候着,见萧崭离开许久,里面也没传来自家少爷的声音,不免有些担心。

“少爷,您起了吗?”

已经蹦到床上去的方灼,连忙徒手梳理了下乱糟糟的头发,飞快下来。

“等一下。”他高喊一声,平静下来,“外挂呢?我要怎么送?总不能直接去把王爷的眼珠子挖了,然后按上新的吧。”

“透视外挂是活体眼珠,目前泡在中继站的营养液中,用的时候再给你。”233顿了顿,继续说,“至于怎么送,需要等。”

方灼说,“不能等,皇帝那么坏,王爷有危险。”

233呵呵,“你直接告诉萧崭,我要挖你的眼睛,你看他会不会把你当疯子。”

会,如果对方情绪暴虐,很可能会被一剑刺死。

在没有外科手术的时代,开颅破肚等于蓄意谋杀,华佗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总有个契机吧。”方灼问。

“有,主角这一生中还有个最大的劫,你趁那个时候给他换上。”

“什么劫,什么时候?”

“无可奉告。”系统一秒切换回冷酷无情的状态。

看来以后得时刻跟着萧崭才行。

刚被贴了个浪货商标,现在又要多个粘人包的标签,方灼怎么想都高兴不起来。

“四喜,进来。”他现在需要一盆水,让那颗起起落落的心好好沉淀一下。

四喜闻言用脚尖将门推开,端着铜盆走了进去。

屋子里有一股很浓味道,他脸上一红,放下盆子跑去开窗换气。

再回头,少爷正抓着铜盆边沿,将脑袋埋在水里。

等他在水盆里闷够了,四喜把帕子递上,将今早听来的话,一字不漏的复述了一遍。

方灼摸摸他的头,“你放心,咱们家王爷不会三妻四妾。”’

四喜觉得,他家少爷一定是被爱情冲昏了头,“以前宋员外家的大公子娶妻的时候,也是这么跟他妻子说的,结果来年就新娶了一房小妾。”

那宋员外的大公子,方灼有点印象,这人于跟妻子家庭悬殊,成亲之前受到诸多阻挠,最后是以死相逼,才让宋家妥协。

谁能想到,一年不到想,大公子就迷上了一个小寡妇,又是一番以死相逼,最终如愿将人娶进门。

世事无常,皆无定数,唯有萧崭不会变。

这是几个世界以来,靠一点一滴堆砌出的信任,即便他的感情被系统保管,那些相处的细节他却记得。

可是四喜不懂,方灼只能跟他再三保证,说自己有拴住王爷的独家秘密。

军营里。

萧崭身着常服,背手站在台上,正在观看士兵操练。

他背后,六位将军趁着台下震天的喊声,悄声交流。

“王爷今天心情不错。”

“逮到我喝酒也没罚我。”

“我去送军报的时候,发现王爷盯着支笔傻笑。”

“当真?”

“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齐齐将目光投向正前方的萧崭。

突然灵光一闪,明白了,大概是枯木逢春了。

一位士兵从操练场边匆忙跑来,跪地禀报,“启禀元帅,在距离营地一公里的位置,发现了宫里的马车。”

萧崭对此并不惊讶,来人应该是宣旨的太监。

就连圣旨的内他都猜到了,一、让他即可前往南方赈灾;二、让他交出虎符,毕竟赈灾不需要舞刀弄枪。

如果皇帝再手狠一点,恐怕会让他有去无回。

萧崭让士兵退下,走下木台前往营地大门。

几位将军紧跟其后,仿佛已经猜到了什么,黑着脸跟在后面,再没有之前插科打诨时的轻松。

一行人在军营大门外站了没多久,马车到了。

来宣旨的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宣旨内容与萧崭所想无差。

他跪地接旨,叩谢皇恩。

大红人太监捏着嗓子说,“皇上让我给王爷带个口谕,将虎符直接交给奴才我就行,不必进宫辞行,即刻启程。”

萧崭,“是。”

这回答得干脆,脸上也不见半分愠怒,太监轻笑了一声,两手往袖子里一揣,“那就有劳王爷将虎符送出来吧。”

萧崭一起身,其余将领也跟着站了起来。一入帐篷,几人就七嘴八舌说起来。

“我看赈灾只是个借口,想夺您兵权才是真的。”

“这虎符不能交,交了咱们就没了依仗,将来只能任人鱼肉。”

“可不交就是公然抗旨,王爷您……”

萧崭什么也没说,从博古架上的盒子里取出虎符,“虎符只是个器物,我们真正的依仗是军心和民心。”

几位将士愁眉苦脸,远在城里的方灼也跟着愁眉苦脸。

他让系统关掉直播,焦躁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萧崭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交出虎符,一条是现在就骑兵造反。

如果现在起兵,师出无名,只会被扣上叛国的帽子。

即便是有天登上帝位,这身黑点也洗不干净。

“当个王爷可真难。”方灼感叹一声,“还是你好,每天住在我脑子里就行,不愁吃不愁喝。”

233当即反驳,“谁说我不难了,我每天都像夹心饼干,进退两难。”

“夹心是你,哪两个人是饼干?”方灼好奇。

“两个上司呗。”233转移话题,“哪个开国皇帝不难?前程和江山,都是用命换来的。”

想想也是,方灼拍拍屁股从凳子上站起来,趁着四喜转身收拾茶杯,去枕头底下那件肚兜掏了出来,塞进了衣服里。

“四喜,你在屋子里守着,我去花园里逛一圈。”

“是,少爷。”

方灼去了后院,那地方有一条排污的小水渠,他打算把这东西放进水渠里,让它回归自然。

可等来到小水渠前,看到手里斑驳的白色痕迹,又有些犹豫了。

这肚兜也算是个勾引大杀器了,深得萧崭喜爱,算了,留下来吧。

方灼回头看向身后,确定没有下人,攥紧肚兜来到井边,打了一瓢水上来,认认真真的搓洗。

刚搓完,四喜跌跌撞撞跑来,“少爷,王爷回来了。”

方灼迅速将还未拧干的肚兜塞进袖子里,“怎么这么快?”

“我听见说王爷要被皇上派去赈灾了,现在是回来收拾完东西的,马上就走。”四喜咬了咬嘴唇,犹豫道,“少爷,我们也要跟着去吗?”

方灼甩了甩手上的水,“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北院的屋子里没人,属于青年的那床被子不见了,床被整齐,就和以往一样,萧崭却觉得少了些什么。

管家一看主子抿着嘴角,明白过来,“您走以后没多久王妃就起了,然后把被子抱回了兰园。”

萧崭的唇抿得更紧了,昨晚没皮没脸往自己身上缠的时候,怎么没见他不好意思,这睡了一觉起来,反倒不好意思,躲了起来。

“我不在的时候,让他住我房里。”萧崭说完便走向衣柜,随意取了两套换洗衣服。

管家接过衣服,认认真真打包好。

萧崭又重新坐下来,手指摩挲着茶杯。

管家眼皮子一跳,放下打包好的包袱,帮他倒了杯茶,“四喜已经去找人了,应该马上就来。”

“嗯。”萧崭垂眸喝茶,仿佛并不在意。

很快,外面传来脚步声。

方灼匆忙走来,额头上冒着一点虚汗,一进门就开口说道,“我听说王爷要去南方?”

萧崭紧抿的嘴唇终于启开,“嗯,短则半月,长则两个月。”

方灼说,“我跟您一起。”

萧崭猛地撩起眼皮,眼中的惊喜一闪而过,不容置喙道,“不行,你留在府里。”

“你有个大……”劫难……操,又被限制了。

方灼咬了下舌尖,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都听说了,南方涝灾,灾民混乱,而且容易发生瘟疫,我不放心你。”

虽然早已知道青年对自己用情至深,听到这样发自肺腑的关心,萧崭心里依旧震动。

这些震动掩藏在海面之下,海面之上一片平静。他冷下脸说,“别让我重复第二次。”

方灼,“……”

这个时候能别装逼了成么,您那几根在桌上雀跃敲打的指头已经把您卖了。

方灼妥敛下眉眼,在心里问系统,“这劫难是在最近么?要是,那我只能扒马车底了。”

系统铁石心肠,没搭腔。

方灼继续道,“扒马车底很危险的,随随便便一块凸起的石头,就能把我磕死。”

“而且扒到一半,还可能会因为体力不支掉下去,如果后面有其他马车的话,我肯定会被踩成肉泥。”

233问,“真的?”

方灼情真意切,“比珍珠还真。”

233沉默一瞬,松懈了,“近一个月内不会发生。”

方灼放心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晚到几天也没关系,“谢谢三哥,么么哒。”

“王爷,我听您的,留在京城等您回来。”

萧崭手上的动作一停,不知为什么,青年这么听话,他心里反而有些抑郁。

方灼见他眉头微蹙,偏头想了下,主动将床上的包袱取过来,放到男人手边,“祝王爷一路顺风。”

萧崭,“……”

好像更抑郁了。

就在这时,有下人进来通报,“王爷,马车备好了。”

“嗯。”萧崭起身往前一步,心里有点空落,回头看了方灼一眼。

“您东西落下了?”方灼回头东张西望,没看见有什么遗漏,“您究竟落下什么了?”

看着青年懵懂的样子,萧崭知道自己落下什么了。

落下了一个人。

“没什么。”话虽如此,离开的脚步却没迈出去。

那故作冷漠,却眼神缠绵的样子,连管家都看不下去了。

他咳嗽一声,成功引起了方灼的注意,随后指了指自己的脸。

方灼恍然大悟,上前一步,闭上眼睛在萧崭嘴上亲了一口,同时,袖子里湿哒哒的肚兜也落了出来。

萧崭伸手接住,意识到是什么时,整个人一震,耳尖瞬间就红了,鬼使神差的塞进了袖子里。

方灼对此毫无所觉,等想起袖子里的东西时,已经天黑。

因为丢失的东西太过羞耻,他没有知会任何人,偷偷摸摸找遍了整座王府,也没发现半点踪迹……想来可能是被什么猫猫狗狗给叼走了吧。

萧崭离开的第一天,方灼无所事事,第二天,依旧无所事事,第三天时,他开始不耐烦,到第四天,终于坐不住了,“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发?”

系统说,“今晚上吧。”

方灼说,“我老公把那些土匪全灭了?”

系统说,“灭了,现在正在搜山,清扫余孽。”

萧崭前往南方的第三天晚上,也就是昨晚,途经东山,遇到了一窝土匪。

土匪凶残至极,时常掳虐百姓,官府带兵攻过三次,此次无功而返不说,损兵折将。

偏生这次不太走运,遇见了萧崭。

声东击西,化整为零,诱敌深入,萧崭那一手兵法应用溜得简直要飞起来,不过两个时辰,就将土匪打得落花流水。

如今土匪被清扫干净,路上少了安全隐患,方灼也该出发了。

当天半夜,一个穿着黑衣的瘦削青年背着包袱,揣着一包银子,悄悄摸到后院。

他打算,今晚钻个狗洞。

第122章:邪魅王爷替身妻15

后院的狗洞是流浪狗挖的,饿了可以进来讨吃的,冷了可以进来避寒。

管家见洞口不大,成年人要通过着实困难,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是做件善事。

只是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家王妃会成为钻狗洞的第一人,还被他逮了个正着。

“王妃,时候不早了,您还是早点回屋歇着吧。”

管家站在方灼的正前方,耷拉着眼皮说,“王爷交代了,这段时间您不能离府。如果非要出去,也行,必须至少有四个侍卫跟着。”

方灼因为屁股后面那包银子,被卡在了半中央,已经折腾了快半个小时了。

“我没想跑,揪出来晒晒月亮。”他用力挣动,还是出不去,泄气的趴在地上,“管家,这事能别告诉王爷吗?”

十九岁的人了,连个狗洞都钻不好,说出去丢人。

管家眼皮子动了一下,蹲下来,“我帮您出来?”

方灼问他,“您是从前面拉我,还是从后面踹我?”

管家说,“看您的意思。”

方灼说,“从前面拉吧。”

话音刚落,漆黑的大街突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管家起身迅速攀爬上房顶。

有一队身着铠甲的士兵,正举着火把朝着王府的方向行来。

管家跳下房顶回到狗洞前,神情紧张,“是禁卫军到了,我先送您走。”

萧崭前脚刚走,后脚皇帝就要搞事,如此迫不及待,是得有多忌惮他老公?

方灼摇头,“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皇帝派人来,自然是想一网打尽,跑了王妃,剩下的人不会有好果子吃。

管家说,“我安王府一直竭力效忠,没有过任何忤逆,皇帝现在推行‘仁治’,如果没有正当的理由,他还不敢就明目张胆的杀人。”

方灼还是不放心,总觉得自己丢下这么一大家子跑了,有点不是东西。

“我不走。”他说完,撅起屁股开始往后缩。

“您留下才是对王爷最大的威胁。”

管家二话不说,抓住方灼的手腕使劲往外拉,硬是击败了那包银子,成功将人拉了出来。

正准备叮嘱两句,禁卫军及近,他伸手一拽,将方桌带到一旁的树后躲了起来。

来人是禁卫军的副统领,趾高气昂的骑在马上高声说,“王府一共东南西北四道门,都给我守好了,一个都不许给我放出去。”

“是——”

禁卫军大声高喊,将对面店铺的百姓都给吵醒了,他们不敢出声,都猫着腰缩门缝后偷看。

一名禁卫军上前,将王府大门被敲得砰砰作响。

管家扭头说了句保重,徒手爬上墙头,跳回了院内,方灼还没来得及起身,里面被丢出来两个侍卫。

是之前在马场负责看他的甲和乙。

两人刚抱拳跪下,一只鸡从狗洞钻了出来,翅膀里还夹着一封信。

信来自于四喜。

四喜从小没念过书,只会认不会写,于是画了一副挥泪再见图,泪目的小人下面,还夹了一颗心。

意思让少爷好好保重,不要担心他。

那头,被敲了许久的门终于开了。

管家背手站在门口,衣袍被门外突然刮起的一阵风吹得乱飞,像极了传说中以一挑百的大侠。

方灼和两个侍卫都看傻了。

侍卫甲小声说,“王妃不必担心,管家平时那老态龙钟的样子都是装的,他身手好着呢。”

方灼诧异,“管家什么来头?”

侍卫乙摇头,“我们也不知道,他自己找上门的。”

自古主角多奇遇,这种好事,能被萧崭碰到也不算奇怪。

副统领不但没下马,还抬高下巴,用鼻孔看人,“叫你们家王妃出来,皇上让我带了口谕。”

管家淡定,“王爷前脚刚走,王妃后脚就跟去了,目前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副统领神情一肃,终于舍得从马上下来了,大手一挥,“给我进去搜。”

禁卫军鱼贯而入,动静非常大,将府中上下的人全给拎出来,集中在了院子里。

管家像个没事人似的立在原地,眼珠子却一点点移向某个阴暗的角落,给两个侍卫使眼色,让他们赶紧把人带走。

侍卫一左一右将方灼架起来,脚底生风,飞快跑了。

禁卫军听到声音扭过头来,却只看见几根被风刮着,在空中乱飞的鸡毛。

直到远离了禁卫军的巡视范围,方灼才被放下来。

他问,“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王府被围,如果禁卫军搜不到我,肯定会马上追上来。”

侍卫甲蹙眉,“先去别院通知其他人。”

三人一鸡赶到别院时,别院灯火通明,显然已经得到王府被围的消息。

侍卫甲乙算是萧崭在京城时的贴身侍卫之一,大家还算熟。至于方灼,众人只是有所耳闻,猛地来一个人杵在面前,说自己是王妃,大家多少是不信的。

直到看见扑腾着翅膀,跑跑跳跳而来的鸡崽……

方灼是王妃,负责安静装逼够了,抱着鸡崽坐在长凳上。

两个侍卫你一言我一语,将王府情况说了一遍,从“伤员”中挑选了十几个人,让他们隐秘行踪,暗中保护,随即启程前往南方。

得知方灼不在王府,皇帝气得大发雷霆。

萧崭在军中和民间都有威望,相比之下,他手里除了虎符,并没有能制止对方的东西。如今好不容易多出个软肋,却让人跑了!

皇帝立刻下密旨,让各地府衙的人多加注意,一经发现方灼的踪迹。立刻将人抓起来。

所以平坦的官道是走不了了,只能翻山越岭,走羊肠小路。

就连住宿,也只能选有树木遮掩的山林,席地而睡。

方灼坐在地上,面前点着火堆,这种存在于电影电视剧中的逃亡情节一点不刺激,全程胆战心惊。

他还没开始学拳脚功夫,皇帝的大刀就劈了下来,猝不及防。

“王妃吃鸡。”侍卫甲把烤好的野鸡递过来,鸡崽立刻闭眼仰头长叫,悲痛欲绝。

方灼顺势给了一巴掌。

侍卫乙负责把鸡肉分给藏在树上的弟兄们,有人问他,“王妃养的是只鸡精吧,戏多还聪明。”

“是不是鸡精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话要是它听见了,一准啄你。”侍卫刚说完,屁股上就被狠狠啄了一下,疼痛得他往后一仰,从树上翻了下来。

偏偏这只鸡有两个主子护着,打不得骂不得,可真够憋屈。

“鸡崽,过来。”

方灼一喊,大公鸡就扑腾着翅膀兴奋跑过去,结果被弹了下漂亮的小鸡冠。

刚要发脾气,就被主人一个眼神给吓了回去。

方灼贴近,压低声音威胁,“你再不听话,我就把你挂脖子上的食袋收回来,然后让系统把你变回智障。”

鸡崽浑身僵硬,鸡毛都差点炸开,叽叽咕咕的窝在方灼脚边,再不敢闹腾。

树上地上的侍卫们简直叹为观止,成精只是玩笑话,成神倒是有可能。

说不定这只神鸡就是祥瑞的化身,能保佑王爷一统霸业。

萧崭带人日夜兼程,光是马就累倒了十几匹,终于在地第十天赶到了灾区。

初秋的雨季,并没有因为涝灾而有受到影响,终日绵绵。

在此之前,大元不是没有过类似的灾害,只是都没有这次严重。

山体滑坡,堤坝塌陷,上万姓流离失所,还有不少被困在屋顶上的。

萧崭亲自带着下属划船救人,搭建帐篷,布饭施粥。

当地原本只是想守在岸上,随便指点的官员,只好跟在屁股后头忙上忙下,心里暗骂安王吃饱了撑的。

洪水整整三天才退,死了不少人,眼看着马上就要丰收的庄稼也被毁的一干二净。

退洪当晚,灾民中开始有人发烧呕吐。大夫诊断,是瘟疫。

萧崭下令封城,在城外的空地上重新建了一个灾民营,让并未确诊的百姓暂时住进去,以免被确诊的瘟疫患者感染。

城里的大夫全被召集起来,每天轮流前往诊治。

一旦有人死亡,立刻焚烧。

就今晚,又死了三个,灾民营中哭声载道,伴随着焚烧的浓烟一起,在空气中散开。

萧崭正背手站在城墙上,蹙眉看着下方哭天喊地的农妇。

侍卫来到萧崭身后,神情担忧,“王爷,还是没收到京城的来信。”

离开前,萧崭曾吩咐过管家和别院,每隔三天书信一封,派信得过人快马送来。

可至今为止,他们一封没收到。

“京城那边肯定出事了。”侍卫攥紧拳头,愤恨道,“您在南方赈灾抚民,那狗皇帝他……”

“住嘴。”萧崭呵斥。

侍卫意识到失言咬了咬牙关,并不认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他们家王爷从来没想过谋反,奈何有人畏惧主子功高,一再逼迫,这些年撒出去的热血,全都喂了狗。

“您不想听我也要说,您的右眼和脸上的伤,难道不足以够抵消您和他曾经的兄弟情分?”想起当年在悬崖下找到萧崭时的情形,侍卫更加气愤了,“如果不够,加上这些年您替他守住的江山,那也够了吧。”

权势争斗,六亲不认,真心换来的不是真心,而是更多的猜忌。

这些年顾全大局的隐忍,的确已经够了。

“派人回京城打探消息。”萧崭口上一顿,不自觉的摸了下右手的袖子,里头装了一件肚兜。

“通知王府和别院,安心待命,没有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侍卫领命起身欲走,又被叫住。

萧崭薄唇微抿,又无意识的捏了捏袖子里柔软的布团,“把王妃接出来。”

青年那么蠢,又没有半点自保的功夫,留在京城也是拖后腿。

侍卫抱拳说了声是,转身时突然一顿,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了,王爷的耳朵尖似乎有点红??

第123章:邪魅王爷替身妻16

“王爷可是……想王妃了?”侍卫多嘴问了一句,问完又自己掌嘴,“是属下多嘴了。”

“不想,只是担心罢了。”萧崭说着,背过身继续注视着城墙之下。

侍卫偏头思索半晌也没明白这有什么区别,心说这王爷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说话如此深奥。

当天晚上,萧崭写几封密信,让人快马送去敬安军的六位将军手里。

是黑夜还是黎明,终究是要搏一搏才能知道。

方灼已经被这几天的漫漫长路折磨得不成人形了,白嫩的脸上又是泥又上是灰,早看不出平日的清俊。

倒是鸡崽逍遥自在,边走边啄虫子吃,赶路这段时间,不但没瘦,反而圆润了。

侍卫乙仰头看了看日头,抹了把汗水,提议道,“王妃,咱们歇歇吧。”

方灼盘腿坐下来,“还有多久才能到?”

侍卫乙回复道,“如果按照我们现在的脚速,大概还有半个月。”

方灼,“……”

侍卫甲说,“还是要找机会雇辆马车才行。”

侍卫乙冷笑,“雇车得去城里,咱们前脚刚进去,后脚恐怕就被抓起来了。”

侍卫甲冷道,“那你说怎么办。”

方灼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热闹,好心没有打断。

这是他们离开京城的第十四天,系统告诉他,萧崭已于四天前就抵达了灾区,如今正在处理瘟疫。

方灼问,“王府的事情王爷知道了吗?”

233说,“他派了人回京城查看。”

方灼一拍大腿站起来,王爷要是知道他离开京城,肯定会分人手出来找他。如今正是搞大事的关键时刻,不能让他分心。

“继续赶路,找找看附近有没有农家,马车弄不到,就用牛车。”

别看地里的大黄牛动起来懒洋洋的,真要跑起来,速度也还能很快,而且耐力不会比马差。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被他们找到了。

方灼当了一次挥金如土的土豪,花了十两银子的高价,在一个猎户手里买了一头黄牛。

侍卫借猎户家的斧头砍了两棵树,弄了个板车套在黄牛身上,鞭子一甩,大黄牛跑得飞快。

十天的路程,缩短到八天。

等到达目的地时候,方灼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得移位了,他头昏脑胀的下车,入目便是灰色的浓烟。

官府的人正在焚烧尸体。

两队官兵站在城门外,见方灼三人靠近,立刻将手中的长矛指过去。

“站住,上头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城。”

方灼半真半假道,“我们是来投奔亲戚的,您行行好,给个方便。”

官兵不为所动,倒是看见这三人一鸡的组合,想起了前天晚上县令偷下的命令:一旦发现疑似安王妃的青年,立刻把人抓起来,并且不得惊动安王。

朝堂的纷争他一个小小的守门兵不懂,但安王这些年率兵打仗,保家卫国的事情,在民间广为流传。

他不能当忘恩负义的人。

另一个官兵见他跟人掰扯,上前询问,“究竟在怎么回事?”

官兵摸不准这是不是安王妃,犹豫了下,将人拉到一旁,小声说,“这三人是我娘的远方亲戚,大水冲了村子,跑来投奔我们家。”

“那你啥意思?放行?”

“放呗,都是一家人。”

“远房算哪门子的一家人,也就你小子烂好心。”

士兵笑了笑,回到方灼面前,“你们先去那儿诊脉,没有问题才能入城。”

方灼,“谢谢差大哥。”

大兄弟,本王妃记住你了,你是个好人,会有好报的。

城内的情形和城外天差地别,一片向荣。

萧崭落脚处是城里一家客栈,客栈外守着士兵,侍卫甲乙走在前面,还没踩上阶梯就被两把大刀挡了下来,“什么人!”

三人从头狼狈到脚,要认出来真的很有难度。

方灼正欲上前解释,怀里的鸡崽突然展开翅膀,从侍卫脑顶上踩过,直接飞进了客栈。

它虽然身材圆润,但智商高,东躲西藏,每上一层楼就扯着嗓子高声鸣叫。

天字一号房内。

萧崭突然放搁下笔站起来,“本王似乎听见有鸡在叫。”

侍卫将毛笔捡起来,放到笔架上,“应该是您听错了吧。”

思妻成魔,连带着也思念起王府那只大公鸡,也是可以理解的。

萧崭心浮气躁地坐回椅子上,心里猛地一空,又站了起来。他快步走到门口,一开门,一个团黑乎乎的东西扑进怀里。

鸡崽跟着他老子成天东奔西跑,好久没洗过澡了,身上又臭又脏。

萧崭把它拎开的时候,胸前糊了一团黑,正散发着恶臭,“你是……”

鸡崽赶忙叫了几声,表明自己身份。

自从开智以来,它哪天不是好吃好喝好睡,下人们对他也是宠爱有加,结果自己不过是脏了点,这些侍卫就不认识它了!

追得它满客栈飞,鸡毛都掉了好多!

那一声声鸣叫里,全是控诉,可惜他大粑粑听不懂,也无暇听懂,直接将他抛给了背后的侍卫,疾步下楼。

当他走出客栈,看见门口那黑乎乎的青年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惊喜、心疼、担忧、愤怒,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塞得他心脏又酸又疼。

方灼眨了眨眼,直接越过侍卫扑上去,“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是个小心机,既吐露了自己的思念,又表达了路途中的艰辛,和深藏在心里的害怕。

按道理讲,应该很能引起男人怜惜。

只可惜,所有的旖旎在萧崭略低头,看见他那一头油的发亮的头发时,被打破了。

萧崭,“……”

他微微别开过头,轻咳一声,将人推开,“先上楼梳洗一下。”

方灼低头踢了下阶梯,心里闷闷的,“三哥,他是不是嫌弃我?”

不是说如果真的爱一个人,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都会一往如初么。

233不忍直视宿主那一缕一缕的头发,干脆给自己打了个马赛克,“他没把你一脚踢开,已经是真爱了。”

方灼,“……”

客栈老板给方灼开的房间是天字三号房,就在萧崭隔壁,并且备好了热水和毛巾。

考虑到两人是夫夫关系,他还特意命小厮在洗澡水里还洒了些新鲜的玫瑰花瓣。

方灼扒掉衣服,坐进木桶,两手惬意的搭在沿上,仰头呼吸一口。

这花瓣放地不多不少刚刚好,香甜而不腻。

方灼说,“这老板很懂嘛。”

233说,“不会来事,怎么开客栈。”

方灼低头看了眼被染成灰色的洗澡水,蹙眉,“就是不知道,我们能在这儿安稳几天。”

233说,“走一步算一步。”

萧崭在隔壁方中,坐立难安,一想到多日不见的人,此时正脱光了衣服,坐在浴桶中,他的心就像是有蚂蚁在爬,又麻又痒。

侍卫是过来人,自家王爷这种急切的心情太懂了,“王爷,下午还去巡视城楼吗?”

萧崭热切的心,顿时冷却,“去,一切事物照旧。”

侍卫欲言又止,“那王妃他……”

萧崭起身的动作停顿,提笔在纸上写几个字,递给侍卫,“转交给王妃。”

方灼换上干净的衣服,一开门侍卫甲就递上来一张纸,“这是王爷属下让转交给您的。”

信上嘱咐,让他别乱跑,乖乖留在客栈。

方灼好奇,“我留在客栈,那他干嘛去?”

233说,“和往常一样。”

赶路途中难免枯燥,有了牛车以后,方灼时常让系统开直播。

萧崭的日常很简单,鸡鸣而起,去客栈后面的院子里打一套拳,连一套剑,随后去县衙处理一些明面上的赈灾事务。

到了下午,他会去城墙上视察。

这座县城距边关不算太远,满打满算八百里,他猜测,萧崭很可能是想将这地方作为据点之一。

方灼去后面院子里转了一圈,突然灵机一动。丈夫辛苦一天,回到家最想看见的是什么?

是温馨的家,和温柔的妻子。

自己千里追夫都没能刷出来的情感值,说不定一顿可口的家常饭就能解决。

方灼说干就干,跑去后厨将要用的锅碗瓢盆全洗了一遍。

掌柜听了厨子让小厮传的话,差点吓破胆,急急忙忙跑去后厨,“使不得使不得,您想吃什么我马上让人帮您做。”

方灼停手看向他,“不用,我给你张单子,你帮我采购点东西就行。”

掌柜哪敢说不,连小厮都没使唤,亲自跑了趟腿。

方灼不会做饭,但他有系统,配菜怎么切,调料放多少,都由系统严格把关。做出的饭菜,够不上十分,七八分还是有的。

留守客栈的侍卫们,老早就闻到了香味,直咽口水。

侍卫甲一脸骄傲,“实不相瞒,我曾经有幸吃过一次王妃炖的兔肉,那叫一个毕生难忘。”

其余侍卫,“当真?”

侍卫乙说,“我作证,上次我也在,那兔肉肉质软嫩,牙齿一咬,咸香微辣的汤汁流出来……”

大概是到了饭点,大家确实饿了,又或者侍卫乙的描述有些诱人。

听他吹牛逼的几人,齐齐咽了咽口水。

为了收买人心,方灼特意做足了份量,留守客栈的十几人全都有份。

一顿饭下来,一个个叫王妃的时候越发亲热,却又不缺乏敬重。于是天黑没见萧崭回来,便有人自动请缨前往县衙。

侍卫兴高采烈的去,愤怒盎然的回来。

方灼急忙问系统,“萧崭出事了?”

233说,“无可奉告。”

看来他夫君目前正在走剧情。

方灼问那侍卫,“怎么了?王爷呢?”

侍卫咬了咬牙,愤怒道,“王爷他,他喝花酒去了!”

方灼,“……”

大兄弟实不相瞒,你们家王爷他喝不了花酒,他对女人压根硬不起来。

不过这个时候,他应该悲痛欲绝才对,于是方灼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忧伤的撑着额头,“此话当真?”

侍卫一字一顿,“千真万确。”

王妃除了不生孩子,哪样比女人差,王爷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有福却不珍惜。

方灼突然拍桌而起,“带我去看看。”

萧崭喝花酒的地方,是当地有名的风月楼,据说里面的姑娘个个美若天仙,摇曳生姿

方灼那身锦袍一看就很贵,老鸨手里的红帕子都快拧成花了,“爷喜欢什么样儿的姑娘,我们这儿有十二位绝色,各个美艳动人,走路飘香。”

“走路飘香?”方灼好奇。

老鸨立刻介绍,“一年四季十二月,月月花开,这些花可都在我楼里。”

方灼眉毛一挑,真没想这大元人民还挺会玩儿,创新和业务能力杠杠的。

“姑娘我不要,小倌有吗?”方灼从腰间抽出折扇扇了两下。

萧崭不是逛花楼的人,来这种地方,势必是被人请来的。

而安王取男妃的事情天下人皆知,请客的人自然不会智障到叫姑娘,而是小倌。

老鸨神秘一笑,“咱们春风楼还真有。”

“给我安排一间上等房,多叫几个来。”方灼豪迈的扔出一锭银子,心在滴血。

老鸨面露难色,“爷这一下子就叫几个,恐怕有困难。”

方灼的脸扭曲一瞬,“你说我不行?”

老鸨急忙摆手,“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楼里现在没那么多小倌,没客人的就一个。”

方灼眯了眯眼睛,“其他的呢?”

“都被客人给叫走了。”老鸨掩嘴笑得十分浪荡。

方灼脸上和煦,心里冷笑,其余几个怕是都被一间房的客人给叫走了吧。

王爷真是好福气,那么多刀鞘也不知道有没有挑花眼。

“那就把剩下那个给我叫来。”方灼将扇子一收,抬脚朝楼上走去。

进房没多久,小倌到了。

少年一身水色衣袍,外头罩了一层薄纱,奇葩的是,脸上还戴着面纱。

方灼嘴角一抽,“这是为何?”

小倌羞答答的说,“妈妈说这样能给人一种朦胧感,更能吸引人。“

按耐住胸口的疼痛,方灼将最后两锭银子掏出来,不在意的扔到桌上,“脱衣服吧。”

正对面的房间内,弥漫着恐慌。

几个小倌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手上却依旧弹着古筝琵琶,而那几个柔弱的姑娘,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地上,躺着被一刀抹了脖子的县令,还有几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被一剑刺死的黑衣人。

萧崭将沾着血的剑在桌布上蹭了蹭,吩咐下属,“清理干净。”

背后几个带刀侍卫立刻将尸体扛起来,朝窗边走去。

萧崭垂眸看着地上的暗色的血迹,思忖片刻,“如果今晚县令没有将刺杀成功的消息传递出去,最迟不过三天,皇帝就会有新的动向。”

侍卫疑惑,“那您的意思是。”

萧崭薄唇微勾,漆黑的眼睛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井底藏匿多年的东西,渐渐爬了出来。

他说,“写信告诉皇帝,县令以下犯上,被我亲手杀了。”

在此之前,两兄弟只是暗地里争来斗去,没有搬到明面上来,如今算是彻底决裂了。

侍卫愣了一下,“属下马上去办。”

手指在桌上轻扣两下,萧崭站起来,正准迈步,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回头看了眼地面,尸体已经被下属从窗户扔了下去,地上的血迹也被擦得干干净净。

他坐回凳子上,姿态闲适地端起茶盏,“进来。”

吱呀一声,房门被缓慢推开。

方灼蒙着面纱走进屋,看到房里的情景愣了一下。

角落里昏死的昏死,翻白眼的翻白眼,这花酒得心理多强大的人才能喝得下去。

萧崭眼里划过什么,将叠着的腿放了下去。

方灼回神,扭着腰走过去,压着声音对那几个小倌说,“你们怎么也不来陪陪爷?”

几个小倌白眼翻得更厉害了,好像方灼再多邀请几句,就会立刻暴毙。

方灼只好自己倒了杯酒,坐到男人腿上,“他们不陪您,奴家陪您。”

青楼里的脂粉味萧崭光是闻着就反胃,可是闻到青年身上的味道,不反胃不说,还让他有了反应。

方灼感觉到屁股下面的动静,心头愤怒,呵,随便被坐一下大腿就能硬成这样,亏得他还做了那么大一桌子菜,回去就全倒去喂狗。

萧崭喉结滚动,盯着青年捏着酒杯的手指看了一瞬,哑声说,“喂我喝酒。”

方灼皮笑肉不笑把杯子怼过去,萧崭张嘴,酒水顺着流进嘴里。

他没吞咽,而是一把扯掉青年的面纱用力吻上,撬开牙齿,顺势将酒渡了进去。

等亲够了,萧崭开始形兴师问罪,“谁准你穿成这副样子来青楼的?”

说完又觉得不对劲,回头看眼角落里的小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掐着方灼的肩膀质问,“你的衣服呢?”

方灼头脑发蒙,还没从缺氧中恢复,指着一个方向含糊说,“在对面房间。”

萧崭惩罚性掐了下他的腰,抱起人去了对面。

屋子里的小倌早就不在了,方灼的衣服被整齐的叠放在床上。

萧崭把人放到凳子上,将青年的衣服给脱了。

方灼蹙眉看着帮他穿衣服的男人,心里噔的一声,“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是我?”

233想翻白眼,“那面纱那么薄,不知道才有鬼。”

方灼,“……”

所以说,电视剧里隔着一层面纱就认不出人的,绝逼是患有眼疾,而且是晚期。

“我是来接您回去的,不是来捉奸的,我没有吃醋。”这话得反着听,也不知道王爷能不能理解。

萧崭太理解了,嘴角都快压不住了,按耐住内心的喜悦,冷着脸训斥,“我离开的时候怎么说的?”

“让我老老实实待在客栈。”

“为什么不听。”

这种时候,无声胜有声,方灼抿了抿嘴,不吭声了。

萧崭,“怎么,说你你还不高兴?”

你大方点一次把感情线全点亮,我立马就能高兴起来。

方灼低头抠着腰间的玉佩,“没有。”

萧崭眯了眯眼睛,这是青年第一次跟他发脾气,看来这个醋吃得有点厉。

他拳头紧了紧,迟疑的伸手拉住了青年的手,“先回客栈。”

萧崭是坐轿子出来的,自然也要坐轿子回去。

轿子里空间不大,方灼只能坐在他腿上,略一埋头,就能闻到青年身上的玫瑰香,比之前那股兰花的清香还要好闻。

方灼假装没察觉到屁股下硬邦邦的东西,掀开一点帘子,看大街上的人来人往。

萧崭就么硬了一路,一进房间就把人压在了门上,发狠的亲吻。

方灼被亲得迷迷糊糊,突然被翻了个面,推到桌前,被迫用胳膊撑着。

意识到什么,他突然喊道,“脂膏,脂膏在我包袱里。”

这玩意儿他藏了一路,就知道一定会用到。

萧崭急促的喘息着,又把人给抱了起来,去了隔壁房间,关上门来切磋擦剑大法。

一大一小两把剑,相处非常和谐,尤其是小剑配套的那把剑鞘,看着不大,容量却不小,能将那把大剑给完全装下去。

切磋完以后,方灼懒洋洋的趴在床上看男人穿衣服。

就在对方拿起外衫往身上套时,他突然看见有东西掉了下来,下意识喊问,“那是什么?”

萧崭一愣,侧身挡住青年的视线将东西捡起来,迅速塞进衣服里,慌张出门时还不下心踢倒了凳子。

方灼微眯起眼睛,敲着床沿仔细回忆。

那红艳艳的一团,怎么看都像是他那件被猫猫狗狗叼走的肚兜……

第124章:邪魅王爷替身妻17

待房门一关,方灼就翻身坐了起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所以不是被猫猫狗狗叼走,而是被萧崭叼走了?”

啧啧,他是真没看出来,安王殿下看着挺正经的,怎么还干这种事。

233替主角辩解,“是捡不是叼。”

“你早就知道?!”方灼不高兴了,“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想当初贴身肚兜这么奇怪又隐私的东西不见了,他可是在王府找了好久,这货竟然就那么眼睁睁看着!真不够义气。

233理直气壮,“你又没问我。”

方灼悲痛,“无情无义,见死不救,呵。”

233,“……”

方灼撇了撇嘴,盘腿坐在木床正中央佯装生气,结果突然傻笑起来。

萧崭为什么痴汉,肯定是因为喜欢呗,这是个好事,不该批评,应该鼓励才对。

就是不知道,安王殿下要是知道自己的高冷人设碎成了渣,心会不会痛。

突然想起什么,方灼坐直问道,“我感情线动了吗?”

系统说,“没动,倒是第三颗星星的另一半开始闪了。”

方灼郁闷,那么情真意切的搞了一场,萧崭竟然不为所动,屁股白痛了。

他气呼呼的穿上衣服下楼,走到一半又倒回去,扒着柱子往下偷看。

一楼大厅里,萧崭背对着他,站在那一大桌子菜前,侍卫正态度恭敬的说着什么。

只见萧崭挥了下手,士兵就闭上嘴退下了。

男人在原地又站了片刻才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夹菜吃。

这一桌子菜有荤有素,有咸有辣,对于向来喜好清淡的萧崭来说,绝对是个不小的挑战。

方灼在柱子后站累了,便席地坐下,撑着下巴继续看。

男人的动作慢条斯理,像在细细品尝,又像是在思索什么,不知不觉间,一大桌菜竟然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方灼皱眉,冷菜冷饭吃了伤胃,照他这么吃,不到中午就会拉肚子。

堂堂一个王爷,若是在训话时突然一脸狰狞的捂住肚子,形象和面子还要不要了。

方灼仰头看向四周,眼睛忽的一亮,冲之前和萧崭说话的侍卫招了招手。

侍卫上楼,见他偷偷摸摸的,下意识压低声音问道,“王妃有何吩咐?”

方灼指了指下方,“你去请示一下,问问王爷要不要热热菜。”

“刚刚我已经问过了。”侍卫说,“王爷说不用。”

方灼“啊”了一声,“为啥?”

侍卫回想起王爷当时垂眸凝视的神情,说道,“大概因为是您亲手做的,假他人之手重新热一番,意义就不同了吧。”

他说完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我就是瞎猜。”

方灼伸手拍了拍侍卫的肩膀,兄弟,你可能猜对了,你家王爷那么闷骚,脸上越平静,心里越汹涌,没准还真是这么想的。

“下去吧。”

侍卫行了个礼,继续巡逻。

萧崭对这桌饭菜的珍视程度,远远大于方灼和侍卫的猜测。

早在他八岁那年,他和皇帝的亲娘就落水淹死了,自那以后,两兄弟就被接到了皇后,也是当今的太后膝下养育。

萧崭儿时的性格其实有些内向,不如兄长会讨皇后欢心,时常被冷待。

皇后会像母妃一样,亲自下厨为兄长做可口的家常饭菜,而他永远只能守在自己冷清的宫里。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他不会哭不会哄,就只能饿着。

先皇事务繁忙,即便是再宠他也无法顾及周全。

久而久之,萧崭就更加内向了。

如今眼前的这一桌菜,曾是他儿时梦寐以求的。这每一道菜,哪怕是曾经不愿意碰的,如今也成了稀世珍馐。

就在这时,安静的氛围中,系统突然说,“另外半颗星亮了。”

【感情线:三颗星。】

方灼看着那几颗金色的星星,并不觉得高兴。

一顿饭菜而已,就能拉高半颗星的感情值,这说明萧崭的内心深处,是很期盼有个温馨家庭的。

而之所以期盼,是因为没有得到过。

哎,以后要对他更好才行。

这一晚萧崭没回来,一直留在府衙布局城防,方灼起床,抻着懒腰从屋子里走出来,突然听见院子里,掌柜家的小女儿正蹦蹦跳跳的唱歌。

“安王在,山河在,国民兴,世太平。安王辞,山河败,国破之,民哀之。”

小女孩儿甜美的声音,像是刺一样扎在方灼心上。

他丢下碗筷跑出去,拽着小女孩儿问,“你刚刚唱的歌是谁教你的?”

小女孩天真道,“是隔壁阿旺哥哥叫我的,你想学吗?我教你。”

方灼拉住她的手,温声说,“大哥哥想跟阿旺哥哥学,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小女孩歪头想了想,“好。”

直到走出去客栈,方灼才知道,根本不需要找什么阿旺,大街小巷的孩子都在传唱那首歌谣。

他抬头,远处一座三层高的酒楼上,一个书生打扮的男人,正在洒纸。

纸张被风一吹,刮得到处都是,方灼跳起来拿到一张,上面的内容和小女孩唱歌歌谣一模一样。

相信很快,萧崭就会被召回宫,皇帝会当中责问儿歌的由来。

萧崭否认,皇帝手里就会出现一百件,一千件伪造出的证据或是证人。若是承认,那就是公然忤逆,死路一条。

当然,还有第三种可能性,他们家王爷抗旨不遵,现在就反。

当天下午,县城外突然多了一批士兵,他们从边关赶来的敬安军。

敬安军被一分为二,一部分继续戍守,一部分前来支援。

带队的将军带着众将士站在城门外起誓,将誓死追随安王。那声音气势雄浑,几乎要震动天地。

城中百姓对军机政务不甚了解,看得云里雾里,既然自己生活没有受到影响,那就该干嘛还干嘛。

倒是瘟疫越来越严重,病死的百姓人数正在不断增多,就连大夫都被感染,死了两个。

身体无恙的几个大夫都被吓到了,除了两名山野村医,其余人都不愿意再去诊治。

萧崭正在发愁,第二天,突然来了很多和尚。

带头的竟然是青龙寺的老方丈,他让弟子们就地将带来的草药拿出来煎熬。

萧崭接到消息,从城里出来,躬身喊了一声师父。

方灼偷偷摸摸躲在城墙上看,暗自佩服,套路,都是小说经典套路。

这位老方丈多半是自己找上门的,一见面就对年幼的萧崭说,“我见你骨骼清奇,将来必成大器,不如就认老衲为师吧。”

方灼猜得八九不离十。

方丈和先皇曾是莫逆之交,每回先皇去青龙寺上香,都要绕到后院去找方丈谈经论道,再下几盘五子棋。

没错,就是五子棋。

用方丈的话来说,越是浅显,越有深意,若能参破,离佛不远。

方灼,“五子棋这么神?”

233也挺纳闷,“可能是吧。”

方灼撇嘴,“我看他们就是没耐心,围棋半小时下不完一局,五子棋撑死了十分钟。”

233,“……”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方灼收回思绪,继续偷窥。

萧崭对方丈非常恭敬,亲自将人扶进了城。

方灼这个媳妇,终于该上场见师公了,他提着袍子跑下城楼,以风一般的速度狂奔回客栈。

屁股还没坐热乎呢,萧崭带着老方丈回来了。

老方丈那张脸非常庄严,耳垂也大,就跟个活菩萨似的。方灼有些拘谨的,跟着萧崭喊了一声师父。

老方丈用那双睿智的眼睛,直盯得方灼看了许久。

半晌,他才侧首对萧崭说,“你们是注定的缘分,既然在一起,就好好珍惜彼此。若是此生缘灭,亦不必忧怖,有缘自然还会相见。”

方灼听完这一席话,头皮差点炸了了,心慌意乱,“阿三哥你快出来,你检测监测,这和尚是不是bug。”

说出来的话差点把他的尿给吓出来。

233还真的将方丈从头到脚扫了一下,肯定道,“不是bug。”

“那他怎么……”仿佛看穿了一切。

“这世界上本来就存在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或人,不用大惊小怪。”

方灼半点没被安慰到,埋头不敢再和老方丈对视,怕自己露馅。

方丈没在大厅停留多久,随后就被萧崭请到后院,两人叽叽咕咕说了一通,出来后留下药方,便带着弟子们离开了。

倒是萧崭送个师父,迟迟未归。

方灼心虚嘛,也不敢向系统打探,躲回房间看直播。

萧崭把人送走后不久,就接到了六位将军派人送来的信函,方灼激动,伸长脖子一看,全是马赛克。

233说,“不好意思,剧情相关。”

方灼咬牙,恨不得用眼睛把屏幕戳出洞。

很快,萧崭将信收了起来,叫来了侍卫,说了皇帝两个字后就一直是哔哔声……

方灼心累,喝了几大口茶才得以平复。

侍卫带着命离开后,萧崭靠着椅子坐下来,盯着虚空发愣,片刻后,他低头摸了摸袖子。

之前冯泱究竟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

看到这儿,方灼忍不住啧一声,“这萧崭也真够闷骚的,藏肚兜就算了,没事还摸两下。”

233说,“理解一下,这个时代普通男子及冠之年便可成亲,主角现在都二十六了。”

想想也是,比常人晚婚了六年呢,这王爷当得也挺不容易。

画面里,萧崭去了茅房。

古代茅不忍直视,方灼立刻让系统关了直播。

萧崭从茅房出来,恰好在府衙后院撞见正跟小妻子你侬我侬的下属。

两人久别胜新婚,正腻腻歪歪的手牵手,四目深情对望。

“夫君,你先放开我,我得回房看娃。”

“看甚,再让老子牵会儿。”

“被人瞧见怎么办。”

“管球那么多的。”

萧崭,“……”

萧崭若有所思,细想起来,冯泱似乎有些怕他,一直以来都是恭恭敬敬的叫他王爷,从没当面叫过夫君相公。

夫妻俩腻歪到一半,那位小娘子突然戳了大胡子一下,不住使眼色。

大胡子扭头,这才看见站在自己正后方的安王,拍了下小妻子的屁股,悄声让她回屋等着。

大胡子过来行了个礼,豪放坦荡,“天色已晚,元帅怎么还没回去?”

萧崭抬眼看向他,愣了一下子,方才走神,既然没发觉这周将军是何时过来的。

他清了清嗓子说,“处理公务,马上就回。”

大胡子哦了一声,“那属下告辞了。”

“等等。”萧崭把人叫住,语气突然弱了几分,“高将军,我有事情想要讨教一二。”

高将军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元帅但说无妨。”

萧崭说,“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一处更为静谧的地方。

萧崭开口,“周将军平时和内人是如何相处的?”

周将军动作夸张的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岔了,“元帅可否再重复一遍,周某刚刚没听清。”

萧崭尴尬,不怎么情愿的重复了一遍。

周将军恍然大悟,难怪王爷平时总板着脸,原来是夫妻关系不和谐。

“这种事情问我就对了。”周将军经验老道,“你们是吵架了还是没吵架?说出来我帮你分析分析。”

这地方没有第三人,萧崭也不绷着了,“没吵架,只是两人关系不如你和你内人亲近。”

周将军说,“正常正常,你是王爷,身份在那儿摆在呢,王妃自然要敬你怕你。”

萧崭蹙眉,“如何改变现状?”

周将军说,“尝试着让王妃叫你夫君或是相公,王妃若是不肯,你就说这是命令。先从称谓上将两人的距离拉近,然后再在相处上下功夫。”

萧崭思忖片刻,觉得可行,“继续说。”

“多花点银子,多花点时间。”周将军两手一摊,“就这么简单。”

萧崭,“……”

王府库房和账房的钥匙,至今还在小无赖手里,严格说来,冯泱比自己更有钱。

至于时间,公务繁忙,一时半会儿还真腾不空。

想来想去,也只有在房事上多陪陪了。

安王殿下是位实干家,心里的疑惑解开,之前那点别扭也被抛之脑后,一回客栈就拉着方灼切磋刀法。

方灼起初还很高兴,毕竟刀剑相向可以增进感情。

可是没多久,他就成了手下败将,一个劲儿的喊,“王爷饶命,刀下留人。”

萧崭对王爷两个字十分不满,发狠的咬着青年的后颈逼迫,“以后要叫我相公,不准叫王爷。”

方灼上气不接下气,实在喊不出来,随之就被妖刀用力怼了一下,“快叫。”

“相……”方灼差点一头撞到床上,被萧崭用手护住了头。

“相公。”他含糊喊了一声,那颗沉寂多时的羞耻心瞬间就炸了。

从耳根到后颈,白皙的皮肤被烧成了淡淡的粉色。

然而方灼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一声相公,给自己酿成了大祸。

原本只是把耐力和硬度不算普通的普通刀剑,突然一下子升级,魔化成了上古妖刀,雄赳赳气昂昂了一夜,直到天亮都不肯偃旗息鼓。

方灼体力不支,睡着过去,迷迷糊糊间还以为自己掉进了黄河,河水将他翻来覆去冲刷。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喝水溺毙时,抱住了一根浮木,他握着那根浮木,求饶到嗓子沙哑,黄河才放过他。

一会儿被妖刀狂怼,又会儿又差点被河水淹死,方灼精疲力竭,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一醒,就抓着系统追问,“我昨天关了直播后,究竟还发生了什么?我怎么觉得萧崭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233说,“不是刺激,是启发。”

方灼,“……那就肯定是没启发对位置,要不怎么会比吃了椿药还吓人。”

233解释,“这不是主角标配吗。”

还、还真是。方灼无言以对,转移话题,“我相公呢?”

233查看了一下,“正在巡视灾民。”

方丈送来的药方很有用,连续用了三天,瘟疫就得到了有效控制,同时,萧崭收到了一道圣旨,皇帝以有人状告他想要弑君夺位为由,召他回京。

萧崭当着太监的面,用剑将圣旨划成了两半,并捡起来塞进太监手里,说,“回去转告皇帝上,这就是我的答案。”

太监吓得屁股尿流,连夜逃走,生怕晚走一步就被抓回去砍了。

第二天半夜,萧崭收到军情急报,驻守在东南方向的部队,正在朝着县城赶来。

他手头的兵力只有两万五千人,对方却有整整四万。可不管兵力如何悬殊,这第一仗,他必须赢。

为了出奇制敌,萧崭亲自带人外出勘察地形,绘制地图和参与布局埋伏。

方灼就跟个小媳妇似的,每天登山跋涉几公里给男人送饭送菜,羡煞旁人。

周将军趁着方灼背过身去收拾脏衣服,对大领导竖了个大拇指。

萧崭但笑不语,吃饭的速度快了不少,眉梢眼角都透露着愉悦。

“相……”意识到有外人在,方灼急忙改口,“王爷,我把这些衣服抱回去了洗洗。”

萧崭站起来,“我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下山,直到方灼上了马车,萧崭才往回走。

方灼坐在马车上,将弄脏衣服一件一件叠起来,想要塞进包袱里装好。

突然动作一顿,在一件外衫的袖口里摸到了什么东西,他挑了下眉,假装不知道。

回到客栈,方灼提着包袱去了后院,坐在小板凳上帮男人洗衣服。

等衣服一干,他拎着那件藏有东西的外衫回了房间。

俗话说,细节是成败的关键。

他准备在那间件见不得光的肚兜上,秀点东西。

方灼一个大男人,哪会绣花,他比照系统提供的视频,费了老大劲儿,还不容易才在肚兜绣了两个字,平安。

随后将其塞回袖子里,送回了山上的临时营地。

上次方灼一走,萧崭就想起了肚兜的事情,终日里各种不安,心想这他在媳妇心里的形象肯定彻底崩塌了。

结果方灼像是没事人一样,将衣服塞进他怀里,不但没有指责他猥琐龌龊,临走前还亲了他一口。

萧崭有些飘然的回到营帐,将那件外衫找出来,右手袖子里那一团软绵还在,看样子是没发现。

他小心翼翼的肚兜叠起来,准备贴身放着,突然在衣角瞥到什么,细看半晌才辨认出,那绣的是两个字。

萧崭的嘴角不可抑制的扬起,拇指一遍又一遍的轻轻摩挲着丑陋的字。

“元帅,敌军目前已行至双龙峡。”周将军突然冲进来,看见王爷手里的东西,急忙转过身去,文邹邹的地念叨,“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萧崭耳尖泛红。买,冷着脸将红布团塞进衣服里,贴胸口放着。随后取过架子上的铠甲套在身上,拿上配剑,“传令下去,备战。”

这天晚上,方灼做了个梦。

梦里萧崭险胜,却被不知道从哪儿飞出来的箭给万箭穿心。

方灼满头大汗醒来,怎么都睡不着。

他问,“今天是第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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