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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再苏就炸了(二)——朝邶

第39章:小狼狗总是追我02

陆减站在门口,脑袋微微歪着,两只手自然垂落,目光呆滞的盯着地上的男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走过去蹲下,用两根手指在男人眼眶上方,横竖比划一番,似乎想扒开看看,不知想起什么,他眉头微蹙,又把手收了回去。

他站起来,手指在腿侧点了下,很少有人敢擅自闯入他的领地,还这样肆无忌惮的睡觉,漆黑的眼睛闭上又张开,径直经过,进了卫生间。

等他出来,男人还没醒。

陆减从男人身上跨过去,进入客厅打开电视。

屏幕上播放着新闻,从社会百态到国际要事,他从始至终都半垂着眼皮,盯着茶几发呆,过了会儿,他走过去,拔掉光纤。

住院部的监控室里,院长沉默的看着打开668的房门,不知死活走进去的方灼。

监控视频被保安拖动直现在,他们只看见陆减走进去,却没再看见方灼出来。

护士眼睛红彤彤的,“院长,要不您上进去看看?”

院长脸一黑,“你怎么不去?”

“我、我也不敢呢。”

陆减那张脸的确很漂亮,可他有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当那双眼睛无声注视你的时候,会有种莫名的压力,不用他靠近,就能让人窒息。

院长忧心忡忡的叹口气,陆减的不可控,像个炸弹,万一这位新来的赵医生真被炸伤了,他作为院长势必要负责任。

“罢了罢了,还是我去看看吧。”

在院长前往住院部的路上,方灼醒了。

他打了个呵欠,翻身侧过去,反手去揉酸痛的尾椎骨,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着白色的墙壁,他愣住,猛地坐起来,卧槽,他怎么突然就睡着了!

兜里一震,方灼掏出手机,233发了很多条消息,都是同一个内容。

【警告:派送员在穿越时空壁障时,灵魂受到轻微损伤,请随时保持警惕。】

大概数了下,一共发了三十几条,可见阿三哥很担心他呢。

方灼心里有很多疑问,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还在陆减的病房里。

回头看了眼病房门,已经关上,难道是陆减回来了?

现在是晚上八点,夕阳落下的时候拽下了夜色的帷幕,使得尚未开灯的房间很昏暗,方灼找了一圈,没看见开关,只能摸着墙壁往里走。

“陆减。”方灼朝着里面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

他继续往前,经过电视机的时候,发现上面全是雪花。

方灼摸了摸凉飕飕的胳膊,声音哑了,“陆减你在吧,我是今天新来的医生,我叫赵嘉一,希望我们经后能——啊!”

窗台边上,有个黑色人影,一动不动,吓了他一跳。

陆减像是没听到,他安静的看着面前的棋盘,没有任何动静。

方灼摸着狂跳的心脏,伸长脖子一看——

太好了,是国际象棋,他刚好不会。

“你在下棋吗?”方灼努力迈出发软的腿,走到陆减面前,伸出一只手,“你好啊。”

陆减落下棋子。

方灼的手尴尬的悬在半空,他大着胆子,缓慢的把手往前伸。

陆减放下棋子,突然站起来,面无表情,眼神死寂。

方灼心里那点勇气被逼退,打消了碰碰对方鼻尖,确认目标的想法

他怕对方真的会折断他的手指。

陆减走向里间,那里有张白色的床,他合衣躺下,闭上眼睛,两腿并拢,手交叠着搭在小腹上,睡得像个死人。

方灼走过去,“你这样睡不难受吗?我喜欢右侧卧,这个姿势可以让全身都得到放松,你要不要试试?”

他说着直起身,就要去掰对方的手臂,冷不丁瞟到男人的枕头边有一个白色的,轮廓像巨型鸡蛋的东西。

“这是你的玩具吗?”方灼没想到陆减冷漠的外表下,竟然有颗孩童的内心,非常惊喜,“我能看看吗?”

陆减毫无征兆的睁开眼,一瞬不瞬的盯着方灼的眼睛。

就在方灼以为自己会遭到拒绝的时候,对方伸手托起那玩具递了过来。

那一刻,方灼想死。

这他妈是啥?一个骷髅头??

他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撑着地面不断往后蹭,脑子里浮现出无数种这个骷髅头的来历。

陆减从床上下来,手上还那拎着那颗骷髅头,悄无声息的走到方灼面前。

他托起那颗骷髅头看了看,又看向被吓得惊慌失措的男人,紧接着,方灼终于在他的脸上看到了第一个表情。

困惑。

稍纵即逝。

方灼的心咚咚直跳,被吓出了一股尿意,他夹紧腿,将目光放到那颗骷髅头上。

确切得说,这是一个不太完全的骷髅头,它的眼睛部位覆盖着皮肤,眼眶也不是黑洞洞的,里面有双漂亮的眼睛,睫毛浓密,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的,像真的一样。

除此之外的其余地方,是灰白色的骨骼,像个未完整的作品,当然,也可能是已经完成的作品。

毕竟精神病患者的世界和审美,常人难以理解。

此时此刻,方灼拒绝探究,他只想跑出去,然后吃碗麻辣烫压压惊。

陆减像尊雕像,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方灼贴着墙,一点点站起来,“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乖啊,先睡觉,我明天再来找你玩。”

陆减依旧不说话,只是在方灼往门口移动的时候,他也跟着移动,无论是移动幅度和距离,都和方灼保持着神同步。

方灼头皮发麻,不知道该如何摆脱。

他在记忆里里搜索了一番,没有找到任何一种,和陆减此时类似的病症反应……事情不太好搞的样子。

“陆减,你是有话想跟我说吗?”方灼的声音轻柔,笑得像个知心大哥哥,“你不想说,也可以写在纸上告诉我。”

陆减眼睛眨了下,转身走向茶几,方灼拔腿就跑,眼看着就要逃出生天,紧闭的病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他没刹住车,直直撞了上去。

“赵医生,你、你没事吧!”

院长一脸焦急,拉开方灼捂住额头的手,大惊失色,“赵医生,你额头流血了。”

方灼顾不得那么多,因为他看见一条被月光拖长的影子,正从背后朝他靠近,“院长他就交给你了,有话明天说!”

“赵……”院长弯腰捡起地上的皮夹,对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走廊说:“你钱包掉了。”

方灼听不见,陆减听见了,他把钱包从院长手里拿过去,打开,里面有张免冠照。

照片上的男人和刚刚出现在他房间里的人,有非常细微的差别。

他们的眼睛有很微妙的不同。

陆减把钱包合上,递回给院长,顺势塞给他一张纸,随后走回里面,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片刻后,安静闭上了眼睛。

院长拿着那张纸,一头雾水,不明白陆减想表达什么。

于是下楼以后,他把纸条递给了刚刚尿完出来,正坐在花园里平复心跳的方灼。

白纸上的字迹遒劲有力,很好看,方灼半点欣赏不来,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狠狠打了个寒颤,“院长,你见过陆减那颗骷髅头吗?”

院长想起那颗骷髅头脸色大变,压低声音说:“见过,第一次见的时候吓死我了。”

“你、你知道那是哪儿来的吗?”方灼说的时候,嗓子都得厉害,心都要跳出来了。

院长比他抖得还要厉害,“好、好、好像是他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方灼不抖了,不少学美术的都画过骷髅头,透彻的了解脑部骨骼结构,对头像和速写很有好处。

所以闹了半天,那小子只是个绘画艺术的狂热爱好者??

方灼觉得这个可能性挺大,心宽了半截,又问道:“用什么做的?石膏?黏土?”

院长仔细回忆,“具体我也不清楚,他刚来的时候,那颗骷髅头还未成型,好像只有铁丝框架,你今天看到的那个,是他花了三年时间,一点点用材料填充包裹弄出来的。”

“那上面的皮肤和眼睛呢?”

“仿真的呗,难道你以为是活人脸上扒的?”院长说突然沉默下来,歪着头,目光细致的盯着方灼的眼睛。

半晌后,说出一句让方灼惊悚的话,“还真别说,赵医生,你的眼睛跟那颗头的眼睛还挺像,不,简直是一模一样。”

四周寂静无声,远处的树林沙沙作响,凉风穿过树林,像只无形的手,突然从方灼的后颈拂过,他唰的站起来,脸色惨白,“院长你想多了吧,我之前可没见过他。”

院长还在观察。

方灼摸了把后颈的鸡皮疙瘩,生怕他说出更可怕的话,急忙岔开话题,“院长,我今天第一次上班,还没排值班吧?没的话我就先下班了。”

院长的思维被拐带了,点点头,“你这是打算回人民医院宿舍?既然暂时调过来,要不把东西也搬过来,免得市区郊区两头跑,怪麻烦。”

方灼想了想也是,“行,我明天一早就把东西都带过来。”

从第五医院回市区的公车收得早,为了省点钱,方灼一路小跑,终于赶上了末班车,一路上,脑子里都是院长那句话。

他仔细回忆了下骷髅头的样子,扭头看向窗户上的倒影,真的很像吗?

人民医院的医生和护士多,原主被分到的是老楼,楼道年久失修,墙皮脱落,楼梯间的灯也是坏的。

宿舍里,舍友正在戴着耳机打游戏,见到方灼进来,他摘掉耳机。

“赵医生,第五医院怎么样?听说那边的医生待遇挺不错。”

方灼跟他开玩笑,“那咱俩换换?”

同事急忙摆手,“还是别了,消受不起。”

方灼没再说话,低头开始收拾东西,原主的东西啥都不多,就手机多,他换下来的旧手机,全都装好了,规规矩矩的放在带锁的柜子里。

柜门一打开,同事就凑了过来。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室友打开这个宝贝柜子,竖起大拇指,“赵医生,你牛啊。”

从最开始的诺基亚,一直到前一款爱疯,二十几个手机是有的。

原主为了搞这些东西,每个月信用卡还款额高得吓人,经常是从这张提现,去填补另一张,搞到最后自己顿顿啃馒头。

方灼心里苦的不行,把那一个个手机和放进行李袋内,又转头去收拾衣服。

同事看出点什么,“你这是要搬走?”

方灼正在清理还挂着胡子的剃须刀,“总回市区太远了,等帮完忙再搬回来就行。”

同事“啧”了一声,凑上去说:“赵医生,我觉得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调走容易,调回来可就难了。”

方灼觉得无所谓,反正要搞的人就在第五医院,真要把他调回来,他还不愿意呢。

“没事,回不来就算了,那边环境挺好。”

同事沉默了,他发现这赵医生不但脾气好,还特别乐观。

他上前拍了拍方灼的肩膀,“保重,祝你好运。”

“谢了。”方灼笑了下,对方一愣,“赵医生,我发现你笑起来和之前不太一样。”

方灼僵住,笑不出来了,“哪里不一样?”

同事挠了挠头,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干笑着说了句估计是错觉,跑回去继续打游戏。

方灼收拾完毕已经快十一点了,他去楼下选了家人不太多的麻辣烫,吃得心满意足后,一路溜达回去,蹲在楼梯口吹穿堂风。

他把手机掏出来,按亮,“终于忙完了,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233养了只电子猫,喂完猫粮以后才切换成短信界面,【你不记得了?上个世界我告诉过你,穿越的后遗症。】

方灼按了按太阳穴,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了,“健忘、嗜睡,注意力下降,还有……痴呆?”

【是的,不过你的嗜睡症不算严重,一个月应该只发作一次。】

“……”

【你再忍忍,等我储存到足够的能量,你就能摆脱这些问题。】

似乎是怕方灼发飙,233特意选了个悲惨的表情包,【抱头痛哭JPG】

方灼抹了把脸,更想打人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提着大包小包去了新单位。

第五医院的宿舍和住院部在同一栋楼,中间由回廊连接,大概是医务人员较少的缘故,竟然可以每个人独享一间宿舍。

方灼放下东西,舒舒服服的在单人床上躺了会儿,掐着点去了食堂。

精神病院有一套针对病人的时间表,用餐、吃饭、娱乐、晒太阳,每一项都划分了明确的时间段,医生们的作息也跟这个差不多,作息时间非常养生。

食堂里,医生们正忙着吃饭,见到方灼进来,院长冲他抬了下手。

方灼拿了份豆浆油条走过去。

院长说:“东西都放好了?”

方灼说:“都好了。”

院长点点头,喝了两口粥,突然一把按住方灼的肩膀,“陆减昨天没给你造成什么心理阴影吧?”

方灼一脸丧气,“院长,说实话我……”

“别说实话。”院长打断他,一脸深沉地说:“你昨天在他病房里待五个小时,在此之前,还没有哪个医生能办到,这说明他是允许你的接触,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毕竟是颗定时炸弹,早点送走全医院都能安生,拆弹员就是你了。

后一句,是院长是用眼神传达的。

方灼昨天被吓得不轻,暂时不想跟陆减面对面,吃完饭就回办公室换了白大褂,准备和大家一起,照顾病人用早餐。

方灼拿着勺子,举到一个少年嘴边,“乖,啊。”

少年不肯吃,一脸恐惧,“赵医生,我认为蔬菜上有残留农药,吃进肚子里,我会死的。”

这位少年对吃蔬菜总是充满恐惧,以至于营养摄取不平衡,有很严重的贫血。

方灼没像其他护士一样各种劝说,“如果是你自己清洗蔬菜,是不是就不会有这种担忧?”

少年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方灼看着他的眼睛楞了一下,那双瞳孔里倒映着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立在食堂门口,就在他们背后。

他猛地往后一看,没人啊。

方灼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一定是昨天被吓出毛病了。

他拉着少年的胳膊站起来,发现对方个子竟然跟自己差不多,这孩子才十六岁啊!

他藏起内心的创伤,“走吧,我们去后厨。”

这个时间点,后厨已经停火,厨师们都在前面给病人打饭。

方灼用兜子装了一筐蔬菜,递给少年,“自己去洗,洗到你觉得没有任何危险为止,然后我给你炒。”

少年迟疑了下,抱着框子走向洗碗池。

方灼抱着胳膊斜倚在门框上看着少年,姿势帅得一逼,随着对方的动作,数了一遍又一遍,就在他快睡着的时候,少年停抱着框子过来了。

少年喊他,“赵医生。”

框子里的蔬菜有绿油油的,看着就很可口。

没一会儿,一盘清炒蔬菜出锅,少年其实也很饿,但他怕死,宁愿饿肚子,也不愿意吃一口菜。

今天不一样,菜是他亲手洗的,也是亲眼看着炒的,心里安全感倍增。

他小心翼翼的挑起一根菜,放进嘴里,爽口清脆,带着绿色蔬菜特有的清香,没肚子疼,没想呕吐,人活的好好的。

少年粲然一笑,“谢谢你赵医生。”

方灼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容刚挂上脸,就僵住了。

他们正前方,有个面容精致的青年,默不作声的望着他们,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毫不夸张的说,那绝对是一张由造物者亲手捏造的脸,尤其是当他嘴唇微微抿着的时候,看上去非常冷淡,有种高高在上的凌厉。

方灼紧张的咽下口水,这是他第一次看清陆减的脸,惊吓大过惊艳。

他僵硬的把手挪开,揣到白大褂里,笑着走过去,“陆减,吃完早餐了吗?”

陆减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方灼翘起的嘴角上,浓密的睫毛眨了一下。

方灼猜这应该是没吃的意思,带头在前面,“走,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像在被鬼追,在前面走得飞快,一个慢悠悠的,但因为腿长步子夸得大,两人的距离始终保持着。

院长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他妈啥情况,陆减平时用餐,都是厨房开小灶,再由护士送上去的。

今天怎么突然自己下来了?

方灼给他要了一碗清粥,一碟小菜,把筷子递过去,“吃吧。”

陆减没动,他的一只手半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应该是捏着什么东西。

方灼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假装没看见,桌下的两条腿因为紧张和害怕,抖得飞快。

陆减把手举到方灼面前,摊开。

他的掌心躺着两颗逼真的假眼珠子,见方灼愣住,陆减又把手往前移,两颗眼珠子在他手心滚来滚去。

方灼拼命后仰,快哭了,“大兄弟你有话好好说,哥哥我不经吓啊。”

陆减歪了下头,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

方灼没想到他会说话,懵逼茫然以后,迅速化为温柔医生,暗含鼓励的认真看着对方。

由于长时间没开口说话的缘故,陆减的声音非常沙哑,吐字却很清晰。

他说:“你的眼睛,跟这个一样,跟我梦里的一样。”

第40章:小狼狗总是追我03

方灼脸上的表情崩了,瞳孔紧缩,恐惧在眼里散开。大概是天意,那两颗眼珠子滚来滚去,最终瞳孔还是对准了他的方向。

方灼下意识捂住眼睛。

陆减的手还停在原处,固执的看着这位新来的医生,而一片死寂的四周,所有人正望着陆减。

眼前的这一幕,还有刚刚青年沙哑的声音,都太不可思议了。

院长已经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

这还是他头一次听见陆减说话,原来他是会说话的,可据陆减父亲所说,这位大少爷自十岁以后,就是再也没说过话。

院长在后面悄声喊道:“赵医生,引导,继续引导他交流。”

方灼只想死,扭过头一个劲儿的院长眨眼睛。

院长假装看不懂,见他不配合,干脆亲自走了过来,“陆减,你是来给我们赵医生……”

说到一半,看清了陆减手里的东西,院长愣了一下,这是陆减的宝贝骷髅头上吧,居然就这么挖出来送给了赵医生?!

方灼望着天花板,他好想吐啊,努力挤出一个不算太难看的微笑:“这是要送给我吗?”

陆减不认识赵医生,但梦里经常会出现一双,和赵医生一模一样的眼睛。

眼尾的弧度略微上扬,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总是带着光,笑起来弯弯的。

很好看。

陆减把眼珠子放到桌上,起身走了。

方灼浑身僵硬,看着那两颗眼珠子不受控制的往自己滚过来,然后落到了他两腿合起的凹陷间。

还好他这会儿小鸟在沉睡,要不一定会被吓死。

方灼深吸口气,胆战心惊的捡起那两颗眼珠子,下意识捏了捏,竟然是软的。

院长将视线从已经走远的陆减身上收回来,意味深长的笑着说,“赵医生,没想到你的工作进展竟然这么快,我果然没选错人。”

虽然这个小礼物很另类,也很血腥,方灼还是把眼珠子揣进了兜里。

“院长,我其实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

院长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什么都还没做就能有这样的效果,要是你用心去做,还有什么能难倒你?”

好励志的一段话,可惜方灼吃饱了,喝不下这碗鸡汤。

他想了想,陆减的安全系数待定,必须得找个帮手,“我现在业务还不够熟练,不如这样,我和陆减之前那位主治医生,一起照看他,先看看效果。”

院长答应了,说那位医生今天有事请假,要明天才到,到了以后再让他们俩好好交流。

方灼跟其他医生一起,照顾病人们把饭吃了,接下来是欣赏音乐时段。

医院播放的音乐都是舒缓的轻音乐,能让一些躁郁症或者抑郁症患者,心情有所平复,方灼在活动室里陪着大伙听了会儿,就开始在四处搜寻。

没有陆减的身影。

“陈姐,怎么没看见陆减?”方灼问。

陈姐是护士长,据说是以前是三甲医院的护士,因为有家人患抑郁症自杀,自愿申请调到第五医院帮助这些病人,是个非常有耐心,而且温柔的人。

这个医院里,要说方灼对谁最有好感,那一定她。

陈姐将刚刚给病人擦完口水的卫生纸扔掉,看向方灼:“陆减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包括每天的各项娱乐,和逢年过节的庆祝活动。”

方灼皱眉,“……他这样可不行。”

拒绝与外界交流,只会让他越来越冷漠、封闭,越是这样,他的内心越是孤独,时间一长,压抑的情绪过多,病理反应会更加强烈。

后果不堪设想。

“可不是。”陈姐叹口气,“据说在来医院前,陆家就已经给他请过不少心理专家,都没用,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就被送到了这儿。”

还能什么,多半是后妈作的,方灼没说破,问道:“陈姐你是本地人吧,那你应该听说过一些陆家的事吧?”

“嗨,别说我,陆家那些破事,好多人都知道呢。”

方灼立刻摆出一副倾听的姿势。

陈姐组织了下语言,“陆家那位后妈比陆减他爸小了十五岁,结婚好几年一直没怀上孩子,直到三年前才怀上了。”

方灼听到这儿,能猜到七八分,“孩子没了?”

“陆减他爸四十多岁得子,请了不少人吃酒庆贺,也不知那天究竟出了什么意外,总之孩子是没了。”陈姐说:“当时好多人都看到那后妈被抬上救护车,流了好多血,怪吓人的。”

“三年前?”方灼摩挲着下巴,陷入思考,这时间跟陆减进医院的时间差不多啊。

陈姐看出他在想什么,好心提点,“赵医生,有钱人的事儿咱们不掺和,咱们只管做好本分就行。”

方灼点点头,“你说得对,我先上去看看陆减。”

作为医生,他不能被病人的诡异行为打败,而是要帮助他们克服疾病。

他上六楼的那一瞬间,方灼感觉自己圣光傍身,充满力量。

随着门锁解开,他摸出手机,点开轻音乐,好让气氛变的轻松些。

“陆减。”方灼往里走去。

陆减没有回应,正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干什么,他低着头,后颈随之拉伸,线条漂亮。

方灼插着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眼睛微微一眯,突然冲过去,用手重重青年的脖子上捏了一下。

那种令人战栗的感觉蜂拥而至,方灼安心了,还没来得及撤开手,陆减猝然起身,反手摸向后颈,刚刚那瞬间,他感觉自己被电了一下。

方灼趁着对方愣住,很没出息地飞快溜了。

三楼值班的护士听到奔跑声,跑出来,见到一张恐惧和喜悦并存的,扭曲的脸。

“赵、找医生,您没事吧?”护士觉得这样的方灼很诡异,声音很不自然,“发生什么事了?”

方灼回头看了眼后面,还好没追来,非常兴奋的说:“我刚刚捏了下陆减的后颈。”

护士瞬间理解他为什么表情如此矛盾了,“你说真的?那你没事吧?”

方灼摆摆手,“现在没事。”过后就不知道了。

毕竟陆少爷昭告过全医院,谁敢碰他,他就弄死谁。

“上次院长的办公室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吧。”护士咽了咽口水,害怕的说:“你今晚把门锁好,最好是找东西抵住门,小心点。”

方灼一脸感激,姑娘你放心,我今晚压根就不睡宿舍。

一回到办公室,他就掏出了手机,目标确认信息已经收到。

“这次外挂是什么?”

【由于宿主灵魂受到损伤,无法承受外挂能量,本次外挂已经派送到男主身上。】

卧槽,这么爽吗!

方灼高兴的挥了个拳,好奇的问了一嘴,“是什么外挂能透露一下吧?”

233:【派送员只对亲自经手派发的外挂有知悉权。】

方灼嘟囔,“不说算了,那我什么时候能走?”

【与之前一样,任务线满。】

这个任务线,可能是一二三年,也可能像上世界,一呆就是一辈子。

方灼眼珠子转了一圈,考虑着该如何享受接下来的时光。

“我之前两个世界的任务,完成得还应该还可以吧?”

233:【很棒哦。】

方灼说:“那肯定有奖励吧,奖励我就不要了,你换成现金,直接给我弄卡里。”

233一盆凉水泼过来,【奖励现金都没有,另外,你有附加任务。主角现目前人格不稳,对经后的人生会有严重影响。】

方灼听懂了,精神病医生这个职业,搞不好要成为终生职业,浪里浪什么的,想都别想。

他是摆脱不了陆减的。

下午快六点的时候,天上一声惊雷,随后就是瓢泼大雨。

夏天的暴雨,很多时候来得快,去得也快,今天不同,一直下到晚上八点都没有停的意思。

方灼望着灰蒙蒙的天,心情很复杂,回人民医院宿舍就别想了,老天爷已经决定,要给他来个雨葬了。

院长正沿着走廊,挨个检查医生办公室的门窗,走到方灼办公室时,愣了一下,“赵医生,你还没走?”

“马上。”方灼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院长,你说当时陆减给你留的纸条,究竟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院长以为他在分析陆减的病情,对他的兢兢业业,感到很欣慰,立刻把自己的猜想分享出来,“我觉得是认真的。”

方灼沉下脸,“为什么?”

院长的回答很玄乎,“直觉。”

方灼:“……院长你直觉准吗?”

院长笑得高深莫测,“百分之八十的准确率。”

方灼:“……”

哦,看来他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遭到陆减的死亡报复……

告别院长以后,方灼认命的回到宿舍,把门窗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每个锁都是好好,才拿上洗漱用具,去公共浴室洗澡。

浴室里雾霭氤氲,每个人都很朦胧。

方灼不习惯袒露人前,脱了衣服后,就围上浴巾,径直去了最里面的隔间。

热水冲去了一身的疲惫,也让他紧张了一天的心得到短暂放松,方灼一边洗一边哼歌,全然没注意到周围的突然紧绷的气氛。

水雾缭绕的浴室中间,陆减淡然经过,白色的衬衣沾了水,近乎透明的紧贴在身上,展露出他年轻修长的身躯,再配上那张冷漠精致的脸,说不出的性感。

在场的男性,不管直不直,都下意识咽了口咽口水。

“赵医生,赵医生——”对面的医生喊道。

四周水声哗啦,方灼在洗头,根本听不见提示。

等到脑袋上的泡沫都被冲走,他抹了把脸,一睁眼看就看到一双鞋,顺着鞋往上,是一条逆天长腿,然后是青年朝气挺拔的身体。

方灼的目光定格在对方的喉结上,“陆减?”

陆减沉默着抬起一只手。

方灼惊悚的睁大眼,脚下一滑,摔了个后仰,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扯过浴巾挡住了娇弱的鸟宝宝。

陆减弯下腰,方灼就跟见到鬼一样,不断往后缩。

“别动。”陆减声音冷淡,手掌按住方灼光倮的肩膀。

方灼对他的心理阴影面积太大了,又气又怕,“你什么意思,想跟我的动手?”

陆减说:“不打你。”

听听这话,多牛逼,方灼气愤地抿着嘴,扭头盯着自己肩上的手。

那只手看着白皙修长,带着一股书卷气,实际上力气很大,方灼挣动了下,愣是起不来,随后就明显感觉,陆减在他肩上捏按几了下,酥麻感浮上来,还挺舒服。

方灼眨了眨眼,闹不清这是什么情况。

陆减松开手,站直,愣怔的看着手心。

方灼赶紧拽紧浴巾站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骂一句你是不是有病,话到嘴边就想起,还真是有病。

“你能不能让一下。”方灼憋火,语气不好。

陆减的手垂下去,径直走了。

方灼咬牙切齿地盯着他的背影,挺拔颀长,肩宽腰瘦,别说,还挺好看。

好看有个屁用,还不是要我来拯救你!这么一想,方灼心里舒坦多了。

陆减一走,浴室迅速回温,说话声又响起来了,只是这次他妈谈论的焦点,是方灼。

“赵医生看不出来啊,那小子可从来没主动碰过任何人,也不让别人碰。”方灼正对面的男人一脸佩服。

方灼比他还懵,不知道陆减在抽什么风,“估计是我和那孩子投缘吧,这样也好,方便以后治疗。”

“说是这么说,你还是得多注意安全,那小子发起疯来,是真的疯。”另一个人提醒。

方灼说:“有故事?”

“之前有一次,我们五六个男医生一起上,愣是差点没按住,力气大得惊人。”

旁边几个人连声附和,随后又说了不少陆减的独来独往,阴森怪异的行为。

方灼满腹心事回到房间,一进门就掏出电话给住院部值班室打电话,“陆减跑出来了,他回去了吗?”

值班室的护士楞了一下,“跑出来了?没有啊。”

护士一边说,一边往668跑,她垫着脚往屋子里看眼,电视机播放着雪花,陆减正坐在沙发上,正低头摆弄什么。

为了让方灼放心,护士把电话切换成视频,给他看了下房间内的情况。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监控室,让保安把昨天的晚上的监控调出来。

为此,方灼特地跟院长请了一个小时的假,蹲在办公室里看视频。

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见陆减的踪迹,这小子做到了真正的神不知鬼不觉。

方灼带着视频找到院长,把昨天的事情说一了遍。

院长也很无奈,“我也没办法,就是关不住。”

方灼仔细想了想,提议道:“试过专人看护吗?”

“没试过,陆减非常反感他人进入他的领地。”院长说着眉头一松,眼睛闪闪发光,“不过现在倒是有个人选。”

方灼身体往前倾,“谁?”

院长下巴一抬,“你。”

“我不行。”方灼态度坚定,他还想好好活着呢。

院长比他更坚定,“你行。”

方灼抿了抿嘴,觉得老说不行像在咒自己,“好吧,我行。”

当天下午,方灼就搬到了668,陆减只有在最初见面时,一言不发的盯着他看了会儿,随后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方灼好奇凑过去,好家伙,他在做头。

那颗骷髅头没了眼珠子,眼眶里黑洞洞的,方灼别开脸,把那两颗眼珠子掏出来,递过去。

陆减头也不抬的说:“送你的。”

方灼又讪讪的收回去,“谢谢。”

陆减的手指很灵活,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材料,灰白的骨骼模型,被材料填充,覆盖上一层白皙的仿真皮肤。

方灼不敢多看,怕晚上做噩梦。

他坐到陆减对面,轻声说:“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室友,希望我们能多交流。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把我当成哥哥。”

陆减分出一丝注意力给他,睫毛微微一颤,表示知道。

交流比方灼想象得要顺畅,一时得意忘形,“陆减,叫声哥哥听。”

陆减抬起眼看他,方灼打了个寒颤,不敢再作死嘚瑟。

其实方灼也就每天晚上在这儿睡一下,只搬来了枕头和毛巾被,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全留在宿舍。

这一个整个晚上,陆减都在捣鼓那颗骷髅头,方灼的手机被233霸占,只能干坐,终于在十点半的时候,大少爷有了要睡觉的意思。

为了来拉近关系,增加亲密度,方灼主动走进浴室,帮他挤牙膏,倒水。

陆减走到马桶前,拉开拉链放水。

方灼听见有力的水声,耳朵动了下,好奇的一瞥,卧了个槽,大草原上的鸟儿,威武雄壮啊。

那道刺过来的目光太过灼热,就连陆减这样,对于旁人的眼光和情绪感知为零的,此时此刻,也罕见的有些羞恼。

他的眉头很轻微的拧了下,迅速拉上拉链,“出去。”

方灼遭受到严重打击,没精打采的走了出去,仰头靠在沙发上,“三哥,我怀疑你对我动了手脚。”

233:【没有。】

“那为什么我暂居的每个身体,兄弟都没有主角的大!”一次两次就算了,这他妈都第三次了。

233的电子猫长肥了,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嘴巴一张,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灼从那个呵欠里看出了讥讽的意味。

“你在嘲笑我?!”

233:【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方灼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用手指戳了戳屏幕,“别转移话题。”

233:【哎,一切都是命。】

方灼怒了,直接从沙发跳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233不说话,抱着自己的电子猫遁了。

方灼久久无法平静,觉得系统是在暗示他永生永世,不管多少个世界,都注定得不到一只属于自己的大鸟!

浴室门被打开,陆减从里面穿出来,上身倮露,头发湿漉漉的。

方灼的脸说变就变,“我帮你吹头发。”

他知道陆减对自己的肢体接触没有那么反感,决定进一步加深接触。

很快,一条干毛巾罩在了陆减的脑袋上,方灼给他擦了擦,打开吹风。

男人的动作很温柔,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他的头发,陆减开始犯困,眼睛合上的下一秒,又猛然睁开。

方灼拍拍他的肩膀,“好了。”

陆减径直走向床,姿势如同上次方灼看到的一样,标准的棺材躺。

方灼脱了鞋,在沙发上躺下,睡着前,他让233注意陆减的情况,一旦对方下床,就立刻震动提示他。

半夜的时候,233一直在疯狂震动。

陆减听见嗡嗡的声音,伸手把手机从方灼的枕头下抽出来,按了关机。

方灼睡得很沉,嘴唇动了动,翻了个身。

陆减抱着膝盖,坐地毯上看着,他缓慢的抬起手,手指顺着方的手臂滑动,然后是脖子、锁骨,还有脚踝和脚背。

他抚摸过男人倮露在外的所有皮肤。

和之前两次触碰一样,心理没有产生任何厌恶和排斥。

陆减叹息一声,“有意思。”

他站起来,胳膊撑在方灼的脑袋边,轻声说:“赵医生,我刚刚又梦到那双眼睛了,和你一样的眼睛。”

恰在此时,方灼突然醒了。

他做了个噩梦,梦到陆减要挖他的眼睛,哪知道,睁开眼才是真正的噩梦。

尖叫卡在喉咙,方灼猛地坐起来,陆减没来得及避开,两人额头撞在了一起,“砰”的一下,头骨都要裂了。

方灼捂着额头哀嚎,陆减却像是没有痛感,面无表情,眼睛依旧沉静得可怕。

他俯下身,贴着方灼的耳朵说:“赵医生,这一次我看清楚了,原来我梦里的人是你。”

方灼听得云里雾里,因为惊吓过度,脑子反应很慢,随后一只手覆在了他的脸上,一根手指恰好抵住他的下睫毛。

陆减说:“你的眼睛,跟梦里的一样漂亮。”

方灼顾不上脑门痛,抖成筛糠,满脑子都是要死了,“陆减,你让开。”

陆减说不,“你知道我梦见你什么?”

方灼下意识问:“什么?”

陆减说:“我梦见你亲我,为什么?”

方灼:“……”

方灼翻了个白眼,因为你在做春梦啊小弟弟。

他用力推开陆减,费劲儿的把人带回床边,“小弟弟,你这是在梦游呢,赶紧睡吧,明早起来,你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第41章:小狼狗总是追我04

陆减没那么好糊弄,正是因为情感匮乏,对任何事物都不感兴趣,一旦有人或事让他产生兴趣,死寂的情绪如同触底反弹,会更加浓烈、偏执。

这种时候,方灼想随便把人糊弄过去,显然不可能。

陆减反手扣住他的胳膊,手指好奇的在那皮肤上摩挲,一个巧劲就将人给掼到了床上。

以自上而下的姿势,将人完全笼罩。

床除了用来睡觉,还能搞事情,而眼下对方这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搂着他睡觉的。

方灼一个翻身,灵活的从陆减身下钻出去,手刚摸到床边,就被一只手给握住脚踝往回拖,他扭头就是一脚踹过去。

陆减猝不及防挨了一脚,不但没有退缩,死气沉沉的眼睛反而绽出一丝光亮。

方灼:“……”

麻痹的,看来今晚这一袈是必须干了。

前后不过一分钟,袈干完了,方灼像个布娃娃,被压制的动弹不得。

陆减出手出手稳准狠,绝对是练家子,“你这身功夫,练了不少年吧,谁教你的?”

陆减说:“没有确切时间,外公。”

老天爷真是公平,给了某些发达的头脑,还要再附赠发达的四肢,方灼只有干羡慕。

他刚刚吃了亏,这会儿语气又软了,“你乖,把手松开。”

陆减像是没听见,又开始重复之前的话,“赵医生,我说我梦到你了。”

“就像这样。”

方灼看着那张脸不断靠近、放大,他惊讶的瞪大眼睛,承受着突如其来的一吻。

但这绝对是他经历过最轻柔的吻,一触及分,带着牙膏的薄荷香,而那双与他四目相对的眼睛,并非这样温和。

颜色过深的虹膜几乎和瞳孔融为一体,像个黑色的漩涡,充满危险。那道目光从方灼的眼睛移到唇上,柔软、温热,亲起来很舒服。

方灼还没来得及,压制着他的力量突然撤去。

陆减的身体猛地倒向一边,两手交叠着放在腹部,闭上眼睛。

方灼被他这一系列神经质的行为吓得不轻,还以为人猝死了,伸手一探,呼吸还在。

就在他撤开手的那一瞬间,陆减说:“赵医生,我希望还能梦见你。”

方灼:“……”

陆减入睡很快,不到三分钟,方灼就听见他的呼吸平稳下来。

突然想起什么,方灼飞快跳下床,扑向沙发,摸出手机一看。

竟然关机了。

等到手机重启完毕,方灼气急败坏,“说好的震动呢。”

233也很委屈,【陆减把我关掉了……】

方灼震惊,他竟然睡得一点知觉也没有!

不过现在不是懊恼这个的时候,他着急追问,“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支线吧?”

233仔细查看了下,【没有。】

方灼拍拍胸口,没有就好,真的好怕亲一口就脱不了身。

这么一折腾,他彻底没了睡意,干脆找出一张纸来,用手机当照明,开始鬼画符。

他虽然有原主的记忆,思维方式还是自己的,白纸上被画了个小人,旁边有很多条分叉线,一一标注着陆减的问题。

情感冷漠、封闭、厌恶肢体接触、或有反社人格障碍,对了,可能还有幻想症。

两个人从第一次见面至今,不过才两天,他确定自己没有那个能力,让陆潜念念不忘,更加没有让人发春梦的潜质。

所谓的梦,说不定是陆潜自己幻想出来的。

方灼揉了揉额头,麻烦了,怎么问题越来越多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

方灼抻了个懒腰,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的离开。他回到自己宿舍,一番洗漱后,换了身衣服,前往食堂。

人来人往的大厅里,恪尽职守的老院长正在吃早餐。

方灼端着早餐,坐到他旁边,“院长,之前负责陆减的医生来了吗?”

院长往四周看了一圈,举起手冲着隔壁桌喊:“钱医生。”

钱医生年纪跟方灼相仿,带着金丝边框的眼镜,很斯文。

“院长。”钱医生打了个招呼,目光转向方灼,“你就是新来的赵医生吧,你好,我是钱默。”

方灼伸出手跟他握住,自我介绍,“你好,赵嘉一。”

钱医生挨着他坐下,“院长昨天已经打电话跟我沟通过了,吃完饭我们先上楼看看陆减的病例。”

方灼心里充满了感激,觉得只要与钱医生相互协作,一定能事半功倍,让陆减早日走出精神病院。

很快,残酷的现实,给了他狠狠一耳光,告诉他什么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钱医生珍藏的病例上,内容还不如方灼昨天在纸上瞎写的多。

钱医生也很尴尬,“陆减他抗拒任何治疗,我没法触及他的内心世界。”

方灼呵呵,我的体验刚好跟你相反啊钱医生,“那你知道,陆减有幻想症吗?”

“幻想症?”钱医生摇头,“不可能。”

方灼:“你确定?”

钱医生一脸笃定的点头,方灼绝望。

一个厌恶肢体接触的情感冷漠症晚期患者,突然说我梦到了你,然后把他按在床上,非常纯情的亲了一口,随后躺倒装死。

方灼:“……”

见他神情崩溃,钱医生纳闷的问,“怎么了?难道陆减出现了新的病症?”

方灼难言的看着他,因为你的病人对我撩完就跑,拔刁就走啊钱医生。

“我就随便问问。”方灼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到发药的时间了。”

钱医生站起来往外走,走到一半突然停下,“赵医生,我听说陆减主动跟你说话,并且愿意和你有肢体接触?”

方灼点点头,一副我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是的,我认为这可以当做一个突破口。”

钱医生没这么乐观,“我担心陆减会走向另一个极端。”

“你的意思是……”方灼也说不上来,就是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很模糊的想法。

钱医生以为他懂了,缓慢的吐出几个字,“我的直觉很准。”

方灼:“……”

当天下午,脑子里那个模糊的想法,终于显现出清晰的轮廓。

陆减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又从病房里跑出来了,方灼看见他的时候,是在男厕所。

那会儿他刚尿完拉好裤子,一转身,被身后不知站了多久的人吓得差点又尿了。

“陆减,你在这儿干什么?”方灼伸手推了他一把,推不动,眉头皱起来,“听话,让一下,我要出去。”

陆减一言不发,目光凝结在方灼脸上。

方灼直接绕过他走出去,走到门口时,又顿住脚,侧耳听里面的动静,是一道强劲有力的哗啦声。

很快,水声停了,陆减没出来。

方灼耐着性子又等了下,仍旧没等到人,他不大放心,又倒回去,好好的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视线挨个扫过隔间,终于在最后一个逮到了人。

推开门的那瞬间,方灼惊呆了,怎么尿个尿的功夫,就兴奋成这样了。

“陆减,你!”方灼面红耳赤,突然扭头看向卫生间门口,有脚步声正朝着这边过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抽的什么疯,竟然把陆减往里面一推,自己也跟着躲了进去。

看到陆减的大兄弟,连忙压低声音说催促,“快收起来。”

陆减一脸平静说:“赵医生,我很难受。”

方灼头疼,我没瞎,能看见,唯恐陆减说出更加可怕的话,索性一把蒙住他的嘴,用眼神警告别出声。

隔间外,两个医生一起走进来,边放水边说话。

“我刚刚好像看见赵医生了。”

“哪个赵医生?”

“新来的那个呗。”男声一顿,压低了些,“喂,你有没有觉得赵医生不对劲儿?”

“咋了?”

“我怀疑他是那个,屁股多翘啊,脸也长得秀气,我想试试。”

隔间内,方灼在冷笑,试你麻痹。

他看了陆减一眼,肿还没消下去,只能继续干耗着。

那两人接着又扯了两句别的,很快就走了。

方灼眼睛往下看,总算是消肿了,他松开手,上下打量着陆减,怀疑他是不是没有基本的生理卫生常识,要不然怎么会青天白日,在公共卫生间玩儿鸟,多不卫生。

“你知道你刚刚身体什么情况吗?”方医生心善,决定帮他扩展一下知识。

陆减半垂的眼帘倏然掀开,“知道,硬、了。”

这一刻,方灼终于体会到了院长当初看见监控时的恐惧,青年的嘴角上扬,眼里的却没有笑意,只有无尽蔓延的森冷。

好他妈眼熟啊。

陆减又说:“赵医生,我的智力很正常。”

方灼尴尬,陆减平时总是沉默,还偶尔发呆,唯一的玩伴只有那颗骷髅头,很容易让人忽略他优秀的智商。

“抱歉啊。”方灼真诚的道了个歉,“如果可以,能麻烦你让一下吗。”

陆减侧身让他出去。

刚到厕所门口,院长的电话来了。

“陆减又不见了,是在你那儿吗?”

院方试过各式各样的锁,没有一个能限制陆减的自由,只是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他会跑出来在医院里到处溜达,却从来走出过医院。

以前大家伙还要累死累活各种找,现在嘛,没见到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去问赵医生。

结果还真问对了。

方灼回头看了眼,“在,需要我送回去吗?”

院长说不用,“你好好照看着就行。”

这还没完,随后便是长篇大论,说陆减愿意主动接触他是好事,让他一定要好好开导。

直到方灼走进办公室,院长才放心挂断电话。

方灼脑子里嗡嗡作响,瘫在椅子上,陆减就杵在他面前,不走也不动。

缓了好一阵,方灼指了下对面的椅子,“你坐下,我们聊聊行么。”

陆减知道他要聊什么,薄唇抿着,拒绝出声,比起那些已经听到耳朵起茧的内容,他更想和方灼聊些别的。

譬如。

“赵医生,我刚刚又梦见你了。”

方灼两手撑着下巴,一本正经的照本宣科,“睡梦中的人虽然大脑皮层仍在活跃,但人的意识处于不清醒状态,梦里的场景和人物,基本都是模糊不清,或者醒来就忘。你怎么确定,那个人就是我的。”

陆减说,“我的梦不一样,很清晰,就是你。”

方灼挑了下眉,饶有兴趣的提问,“那你说说,你梦见我什么了?”

陆减突然站起来,倾身向前,“梦到我在上你。”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脸上波澜不惊,好似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方灼嘴角抽了抽,摆出正经脸,“连续两次春梦,说明你的身体和心灵都急需爱情的滋润。”

“我不需要。”陆减淡声说。

方灼低头翻了翻从钱医生手里拿过来的病例,看了眼里面的基础信息。

“你今年20岁,正是血气方刚,一点火星都能燃起来的年纪。或许你可以试试谈恋爱,爱情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能治百病。”

“爱情么。”陆减垂下眼,不说话了。

方灼见他又陷入沉默,抬眼看了眼门外,有个拿着挂号票的少女。

少女看了看方灼,又看了看杵在办公桌前的陆减,迟疑着走了进来。

“医生,他……”

陆减抬眸看了方灼一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少女扶着椅子坐下,笑得很甜,“医生你好,钱医生那边忙不开,让我来找你。”

她递上就诊卡,安静的等在一旁。

方灼仔细看了下病例,这是一位很坚强的姑娘,患抑郁症患后,一直坚持服药和接受心理治疗,现目前已经停药,今天是来复诊的。

“没有任何东西,是时间和毅力不能战胜的,恭喜你。”方灼笑着说。

少女心情很不错,“当初钱医生也是这么说,还好我坚持下来了,能够继续享受这个美好的世界。”

方灼看到她的手腕上有条疤痕,应该是当初自杀留下的。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人,被各种心理疾病困扰,只有让心面向阳光,保持耐心和坚持,那些负面的情绪,迟早会被打败。

少女临走前,特意留了袋糖,说是要感谢帮助过她的医生们,每人都有一袋。

方灼剥开糖纸,丢进嘴里,享受地闭上眼睛。

这是他至今为止,吃过最甜的糖。

“我不喜欢。”

一道阴影覆盖,陆减的声音跟着响起。

方灼猛地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一双枯井般的瞳孔。

一只温热的手落在脸上,方灼缩了下脖子,反手拨开,“别闹。”

陆减又说:“我不喜欢你对她笑。”

方灼楞了一下,脚下一蹬,椅子转了个圈,跟陆减面对面,“那是一种礼貌。”

陆减显然不这样认为,“赵医生,我只能触碰你,也只愿意对你说话,就连我的梦里也只有你一个。”

表、表白么?

方灼受到惊吓,噌的站起来,又被陆减按回椅子上。

他说:“所以我必须也是你的唯一。”

这他妈什么情况,方灼心脏狂跳,搞不清为什么就发展成这样了,他大脑空白,脱口而出,“唯一的什么?”

“唯一的病人。”陆减的声音很低,往日沉寂的眼睛,此刻像是突然有了光,冰冷,不容人抗拒。

方灼暗自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唯一的男人。

陆减这情况显然是陷入了另一种偏执,方灼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他放弃与陆减抗争,起身去了钱医生办公室。

“赵医生有事?”钱医生很惊讶,随后就看到另一个人也走了进来。

陆减就像条小尾巴,循着方灼走过的路线,站到他背后,像尊守护雕像。

这下子,不用说钱医生也能猜到,事情一定跟陆减有关,还挺严重。

“看来我之前的担忧是对的。”钱医生叹口气,“黑暗中行走的人,如果发现了灯塔,那必定会成为他坚持不屑的追求。”

方灼说:“我懂了,我会帮他找到更多的灯塔。”

紧接着钱医生就看到接下来一幕。

一个皮肤白皙大美男,阴郁的低着头,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正一颗眼珠子,正残忍地戳来戳去。

这画面实在是太诡异了。

在精神病院呆久了,钱医生见过病人的各种喜好,像陆减这种血腥恐怖的,还是头一个。

方灼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应,顺着他的目光扭头一看——

除了站在背后当木头的人陆减,什么也没有。

“钱医生,你说话啊。”

钱医生表面平静,心里却被掀起惊涛骇浪,他刚刚没看错吧,就在方灼回头的那一瞬间,陆减就把眼珠子收了回去。

这一定不是巧合,他是担心会吓到赵医生,或者是怕赵医生生气?

不管原因如何,这都是好现象。

钱医生激动的握住方灼的手,“在找到更多的灯塔前,你一定要努力。”

方灼:“……”

方灼感觉这趟求助屁用没有,不但没解决问题,反而被钱医生的乱七八糟的言论,搞得更加不安了。

经过卫生间时,陆减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拽了进去,推到洗手池前。

青年仔仔细细的用洗手液,帮方灼洗了三遍手,“我不喜欢别人碰你。”

方灼头疼,“你也是别人。”

陆减不说话了,目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黑沉。

方灼心软了,用舌头把糖果往旁边一拨,哄孩子似的说:“好好好,我们是自己人。”

陆减盯着他鼓起一小团的腮帮,突然说:“赵医生,我想吃你的糖。”

方灼低头掏兜,眼前一黑,嘴唇被堵住,牙齿也被撬开了,陆减的舌头伸进去,灵活的一卷。

嘴里的糖没了,只剩下灼热的触感。

第42章:小狼狗总是追我05

陆减像方灼之前那样,用舌头把糖果拨到边上,除了腮帮子鼓出一个小包,脸上有任何多余表情。

见对面的男人正在瞪自己,过了好一阵,他才掀开嘴皮子,“赵医生,怎么了。”

方灼心梗塞。

麻痹的,好端端的突然亲人一口,搞得他心脏病都要犯了,现在还好意思问他怎么了。最可气的是,他打也打不过,至于口头教育……

陆减理解不了普通人的愤怒和羞耻,他只是非常非常非常单纯的,想要他嘴里的糖而已。

有病就是好,可以为所欲为。

方灼深吸口气,“陆减,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再发生第二次。”

陆减连声“哦”都没有,两手抄进口袋,转身就走。

方灼两眼带刀,恨不得把那道背影给戳个稀巴烂,他总觉得,这小子比以前更贼了。

窗外的蝉鸣死啦死啦的叫唤,他忐忑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好还好,没有二吻定情,否则他就真的可以跟着蝉一起死啦死啦了。

经过的护士看到方灼一脸漆黑,小心翼翼凑过来,“赵医生,你怎么了?”

方灼心累的摇头,“没事。”

好在陆减不是每时每刻都在犯病,只是间歇性偶尔发作,接下来一天他都很安静的待在病房里。

方灼查房的时候去偷看了眼,小陆弟弟正在做头。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护士突然来敲门,“院长叫你去一趟,陆减爸爸来了。”

方灼本来有点夏困,顿时来了精神,“我马上去。”

陆减他爸叫陆平峰,今年四十七,是个大公司老总,身上的派头和气势都很足。

院长沏好一杯茶,递过去,“赵医生马上就来。”

陆平峰颔首,“这位赵医生之前在哪儿就职?”

“人民医院。”院长说,“脾气好,业务能力也不错,陆减能开口说话,多亏了他。”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院长说了声请进,方灼推门走进去,看到一张低配版陆减脸,不用猜,这肯定是陆减他爹了。

陆平峰笑着站起来,伸出一只手,“赵医生你好,我是陆减的父亲。”

方灼跟他握手,“陆先生你好。”

陆平峰松开手,坐回沙发上,将院长刚沏好的茶推到方灼面前,“我今天来是想询问一下陆减的情况,听院长说,他最近有好转的迹象?”

方灼垂着的眼,转了下茶杯,“的确有一点。”

陆平峰是抱着极大的希望来的,“有一点”显然不能令人满意。

他往后一靠,双腿交叠起来,“麻烦赵医生详细说明一下。”

方灼看着茶杯里的倒影,寻思着既然对方来了,今天怎么都要挖点料才行。

他悄悄用脚碰了下院长的,说道:“是这样的,陆减虽然愿意开口说话,但每次只有是简单的应答,譬如好,嗯之类的单音词,如果是更加深入的交谈,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

院长诧异的看了方灼一眼,没出声拆台,低下头默默的喝茶。

陆平峰在判断方灼言语的真实性,“除此之外,没别的?”

方灼说:“没有。”

陆平峰不说话了,办公室里的气氛明显开始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一声轻笑,“至少能看到一点希望了。”

方灼和院长都被笑容激出了一身冷汗。

陆平峰敛去眼里的锋芒,“想不到赵医生这么年轻,就能有这样的能力,要知道,陆减从十岁以后,再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话。”

方灼笑的很谦虚,“陆先生过奖了。”

陆平峰站起来,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赵医生能带我去看看他吗?”

“当然可以。”方灼紧跟着起身,在前面带路。

这位父亲给方灼的感觉很奇怪,尤其是在谈到陆减的时候,他完全听不出一个父亲对儿子该有的关心,反倒是对陆减是否开口说话非常在意。

也不知道,陆减那张沉默的嘴里,是不是藏着金子。

陆减坐在房间里捣鼓他的骷髅头。

方灼看到他将一种血红色的不知名材料,一点一点,非常细致的黏贴在“骨骼”上,虽然知道那不是真的血肉,还是忍不住心尖颤栗。

院长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一幕,还算淡定,反应最大的,无疑是陆减他老子。

在看到那可逼真的脑袋时,陆平峰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差点就冲进卫生间呕吐。

他别开脸,语气有些愤怒,“你整天捣鼓的都是什么鬼东西!给我扔了!”

陆减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停下手抬起头来,那双眼睛给人造成的心理压力,不比陆平峰少,甚至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你这是什么眼神。”陆平峰对陆减的爱好非常排斥,“正是因为你整天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你的病才好不了。”

方灼眉头皱起来,讲道理,爱好跟病情其实没有半点关系,这是偏见吧。

院长看他有张嘴的意思,连忙拽了一把,摇了摇头。

方灼抿了抿嘴,看向陆减。

他至始至终都没有看自己一眼,更没有站起来喊“赵医生”,他封闭了自己的空间,对外界的一切不会有任何反应,无论好坏。

陆老爹的脸黑白青轮流替换,气得吐血,却拿儿子一点办法也没有。

说实话,方灼挺佩服这招,伤敌一万,自损为零。

相当厉害了。

陆平峰愤怒的又说了几句,目光落在那骷髅头上,越看越恶心,越看越头皮发。也不知道他想起什么,竟然还抖了一下。

虽然他掩饰的很好,但方灼还是清晰地看见,他的脖子上爬满了鸡皮疙瘩。

屋子里回荡着陆平峰一个人的声音,方灼和院长听得昏昏欲睡。

等他逼逼累了,方灼努力打起精神,“赵先生,我能单独跟你聊聊陆减的病情吗?”

正好陆平峰也想出去透气,点头答应,“走吧。”

两人离开,院长留在房里。

他看着陆减,笑了一声,“你小子对自己爹就跟仇人一样,对赵医生倒是亲切。”

陆减把骷髅头放到茶几上,正对着自己,从裤兜里摸出一颗眼珠子,活灵活现,他动作轻柔的,将眼珠子塞进了骷髅眼眶里。

院长眼睛一眯,上次跟赵医生说那双眼睛像他,他还不信,这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方灼和陆平峰来到安全出口的楼梯间。

陆平峰摸出一根烟,“不介意吧?”

方灼说不介意,开门见山说,“陆先生,任何疾病的治疗,都需要找到病因,才能对症下药。”

陆平峰看着他没说话。

方灼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我想知道陆减究竟发生过什么,陆减不肯说,但我相信你一定知道。”

陆平峰吐出一口烟,“我相信赵医生不知道缘由,一样可以给我儿子治病。”

“我没有打探陆家隐私的意思。”方灼解释,“我只是想帮陆减走出阴影,回归正常的生活。”

“我不知道。”陆平峰斩钉截铁。

骗鬼呢。

方灼吃惊的睁大眼睛,“你也不知道?”

“我生意忙,常年不在家,对家里的事情不太了解。”陆平峰停顿了下,“但作为一个父亲,我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儿子早日康复,所以陆减就拜托赵医生了。”

方灼没想到能遇到对手,这位的演技显然比他更娴熟,感情说来就来,几乎融入骨髓了,佩服佩服。

他连连点头,“陆先生请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

陆平峰从西服内袋里拿出一张卡。

方灼:“……”

方灼义正言辞,脸涨得通红,“陆先生,你这是在侮辱我!”

陆平峰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好像再往前递一寸,就要跳楼自杀似的,只好把卡收回去。

“抱歉,是我唐突了。”

方灼粗喘一口,受到冒犯的火气未消,“我还要查房,就先走了,陆先生如果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他从白大褂里掏出纸笔,写下一串号码递过去,转身就走,脚底生风,就连空气中都浮动着怒火。

一路上,谁见了他在让路。

方灼反手关上办公室门,情绪激动,“我觉得我演活了一位正直医生。”

233:【……还好吧。】

方灼不高兴,“只是还好吗?”

233:【非常好。】

方灼舒坦了,查房的时候,全程带着微笑,就连钱医生都被他感染了,问他是不是遇到了好事。

方灼望向远处的火烧云,“我感觉离梦想又进了一步。”

钱医生听不懂,还是按住方灼的肩膀,由衷说:“恭喜你。”

方灼反手勾住他的肩,“走,今晚我请客,吃小龙虾。”

钱医生一条腿迈出去,又收了回来,不说话地望方灼背后。

方灼扭过头去,陆减已经逼近,伸手扣住他的手腕,从钱医生的肩上拿开。

钱医生识趣的退到一边,摸着下巴观察两人。

陆减那张脸没有打的表情波动,但从他扣住赵医生的那只手上,鼓起的青筋能看出,他在生气。

好现象。

陆减抓起自己的衬衣,去擦拭方灼的手心,莫名其妙来了一句,“12小时30分钟。”

方灼“嗯?”了一声。

陆减还在继续擦,“我有12小时30分钟没有见过你。”

方灼安抚他,“本来打算下班就回去看你的。”

他拍拍陆减的手,“乖,先把手松开。”

陆减撒开手,看见男人白皙的手腕上,有一圈红色痕迹。

方灼心疼自己,吹了一下,眼皮子一抖,看见一根手指伸过来,在他手腕上戳了一下。

陆减说:“好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这审美怪嗖嗖的,方灼把手揣进兜里藏好,转移话题,“你出来跟护士打招呼了吗?”

“没有。”陆减说,“我不是病人,也不是囚犯。”

方灼微微惊讶,发现这小子脸上竟然多了一丝认真的意味,兜里的手指捻动,一个没忍住,他又把手拿出来,揉了揉陆减的头发。

“嗯,你不是。”

陆减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站着,没有任何反抗。

钱医生大跌眼镜,这是他第二次看见两人相处,受到的惊吓比上次更大,更猛。

他干咳几声,“赵医生,咱们还出去吗?”

方灼点头,“当然要啊。”

为了照顾病人,食堂的饭菜都以清淡为主,他已经开始浑身无力,怕是命不久矣了,只有麻辣能续命。

陆减捕捉到一条信息,重复方灼的话,“你刚刚说下班就回去看我。”

方灼心虚,“我要和钱医生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陆减不说话了。

空气也随之静止。

钱医生那点看好戏的心思没了,莫名紧张起来,陆减身上除了阴森可怖,还有一种无法形容的东西,给人的感觉很危险。

别说医生护士对他戒备,就连对外部感知迟缓的病人,看见他也要绕道走。

方灼心里毛毛的,妥协了。

知道带陆减出去不可能,他跟钱医生商量,“要不我们叫外卖?”

钱医生没意见。

好在周围恰好就有家店,考虑到自己的食欲,方灼点了三份,不到三十分钟就送来了,附赠两瓶啤酒。

他从隔壁办公室搬来两张凳子,又去食堂借了个盆,把小龙虾全倒在一起,给钱医生和陆减发了手套,屁股黏在了凳子上,开吃。

陆减没吃过,只是看见医生吃得很香,难得也想跟着尝试一下,他学着剥了三只以后,就进入了超级熟练的状态。

方灼张着又麻又辣的嘴巴,呆滞的看着他快得要飞起来的手速。

陆减一心二用,看了眼他红彤彤的嘴唇,把一只虾塞过去。

方灼下意识张开嘴,嘴唇不小心啜了下青年的手指。

柔软温热的触感,让陆减想起了那个梦,想起之前吃糖时,舌尖触碰过的湿软,浓黑的睫毛轻微的颤了下,手指往里推进。

方灼含着那根手指,愣了,钱医生也是一脸惊悚,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吃个小龙小就发展成了这样。

陆减的手指放肆搅动,方灼抓着他的手拔出来呸呸呸,“陆减!”

陆减盯着自己那根湿漉漉的手指发呆。

方灼忍着尴尬,帮他那根手指擦干净,推他下桌,“那边有平板,自己去玩儿。”

陆减很听话,坐到床边,恰好能看见男人的位置。

人是走了,桌上的气氛却回不去了。

钱医生剥虾的动作变得僵硬,不停的拿眼睛瞟对面的人,努力很久,终于憋不住了。

“你……”

方灼用眼睛瞪他,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钱医生理解不了这内涵,“你、你们在谈恋爱?”

嘴里的虾被吓活了,直接滑了下去,方灼猛地睁大眼睛,痛苦的捂着脖子。

钱医生迅速反应过来,正打算动手,一双胳膊已经率先穿过方灼的腋下。

陆减的一只拳头抵在方灼的腹部,另一只手握住拳头,猛地将人朝着自己方向勒压,反复了五六次,那块粉白的虾肉才从嗓子眼咳出去。

他松开手,又坐回了床边,继续玩儿平板。

与死亡擦身而过的医生,对小龙虾的喜爱依旧,他招呼钱医生,“别愣着,继续吃啊。”

钱医生很佩服他的乐观,举起瓶子两人对吹一口,“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方灼吸了口虾黄,“没有的事。”

快十点的时候,两人吹完了,方灼把喝醉的钱医生送回宿舍,去楼下溜了一圈,准备回住院部。

就要上楼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男人。

第五医院里,有些病人家庭家条件好,家里人会从其他地方请一些高级护工来照顾,这个男人就是其中一个。

“赵医生。”

对方一开口,方灼就听出来了,这是昨天下午在厕所谈论他屁股的那位大哥。

他嘴角往下一压,“有事?”

男人察觉到他的戒备,笑了一声:“看来赵医生不太喜欢我。”

这种人越搭理越来劲,方灼绕开就走,男人站在原地,盯着那翘屁股咽了咽口水,嘿嘿笑着挠了挠头,跟着进了住院部。

当晚上,医院出了事,好好的一个大活人,丢了。

丢的恰好就是方灼下午遇到的那个人。

男人负责照顾的是一个患有幻想症的病人,病人吃完药,需要护工陪聊,等了很久没等到人,就让护士去帮忙找。

几个值班护士帮着把整个住院部翻了个遍,没找到人,他们担心出事,就把事情报了上去。

原本已经睡下的医生,在院长的带领下,将搜索范围从住院部扩大到了周围的树林。

终于在凌晨三点的时候,他们在一堆烂树叶底下找到了他。

男人受伤不轻,满脸都是血,被抬出来的时候他突然醒了过来,看到拿电筒帮人照路的方灼,男人眼睛一瞪,手一指,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话,就又晕过去。

方灼一下子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有人猜测说,“赵医生,这人是你收拾的?”

“我不认识他。”方灼有些烦躁。

“不对,你在撒谎。”也不知道从哪儿跳出来个人,指着他说:“晚上的时候,我明明看见你们俩在住院部楼下说话。”

这话一出,周围开始议论。

“在你跟我说话前,我们同样没有交集。”方灼笑了一下,“下次我要出有个意外,干脆就说是你干的。”

“你!”那人气得脸红脖子。

院长赶紧站出来大喝一声,以免两人继续争执,他让其余人先回去休息,单独把方灼叫去办公室。

“怎么回事?”

“我也想知道啊院长。”

睡得好好的突然被叫起来找人,找就找吧,还惹得一身骚。

方灼说:“还有,我今晚根本就没离开过房间,监控可以证明。”

说完自己先楞了一下,脑子里晃过一个人影。

院长想了想也是,那名护工腰圆膀粗,这赵医生哪是他的对手,“你先回去睡个回笼觉,等人醒了,就什么都清楚了。”

方灼是跑回住院部的。

他没上楼,而是去了一楼的监控室,整个六楼,除了他就没人出来走动过。

病房里,陆减平躺在床上。

方灼在床边站了半晌,突然说:“我看到你的睫毛在动,别装了,起来。”

陆减睁开眼睛,嘴角抿了下,“赵医生,人是我打的。”

兴许是窗外月色太美,方灼觉得这小子眼睛里晃着一抹光,鬼使神差的没责备,而是问:“疼不疼?”

陆减眼里的光在蔓延。

他猛地坐起来,仰起脸盯着方灼看了半分钟,淡漠地说了一个字。

“疼。”

第43章:小狼狗总是追我06

方灼把灯打开,去检查陆减的脸,眉骨凌厉,轮廓深邃,还是那么好看。

又去掀他的衬衣,竟然发现有腹肌,除此之外就是比他还要白嫩的皮肤。

小骗子。

方灼抱着胳膊冷笑,连个伤口都没有,好意思说疼,“我看不出你哪儿疼,给我指指。”

陆减什么也没说,用行动代替回答。

“这里。”陆减用手指戳方灼的胸口。

“这里。”又用手指戳小腹。

“还有这里。”他的手指往下一滑,擦过裤裆。

方灼吓得往后一跳,“陆减!”

陆减的手指着他的膝盖,“还有那里。”

方灼:“……”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上涌的气血,退到一片阴影里,板着脸教训,“在别人身上戳来戳去,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

何止是不礼貌,简直就是流氓,方灼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不确定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要说不是,他确定陆减的智商正常,生活常识没有偏差,正常情况下,要戳也是戳自己。可如果不是,他刚刚在自己身上戳来戳去是什么意思?

撩他?

不,不可能。

一个毛都没长齐,每天就知道做头的小屁孩,哪会不懂这些。

陆减的思维跟显然跟方灼不在一个频道。

他固执的强调,“你不是别人,你是我的。”

知道辨白也没用,方灼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佯装生气,不出声。

陆减昂起下巴,又喊道:“赵医生。”

方灼没应,随后就看见对方的目光挪到了他的下面,在紧张和尴尬的刺激下,他笼养的小鸟反而更加精神了。

卧槽,为什么会这样,一定是原主太禁欲,连五兄弟都不肯用的缘故。

就在他打算去卫生间冷静的时候,陆减毫不留情,直接撕掉了他的外衣。

他说:“赵医生你硬了。”

方灼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难堪过,陆减的直白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最赤倮,最羞耻的一面。

陆减看见方灼的脸红了,眼神凶巴巴的,像只被欺负了,正跳着脚想咬人的小奶狗。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脏,跳得有点快。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方灼没心思搭理,好好坐在床上的人,突然下地,朝着他走过来。

方灼拔腿就跑。

陆减几步追上后,将人往前一推,抵在了墙上。

青年精壮的身躯从后面贴上来,抓着他的两只手压在墙上,“你听到我的心跳了吗?”

方灼没听到,但他感觉到了。

律动的心跳,透过肌理从后背传递过来,咚、咚、咚……

很快,也很有力。

这种明显的,由内而外所散发出的危险,把敏感的小鸟给惊到了,陆减的手摸到的时候,鸟儿已经回巢,死活不出来。

身体反应消失,羞耻感也没了,方灼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弱下去的气势迅速回涨。

“陆减,你现在最好是放开我,否则我要生气了。”

陆减略一停顿,松开手走回床边坐下,“赵医生,你软得好快。”

方灼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陆减眨了下眼,眼帘一垂,躺下。

方灼努力把血咽回去,决定讨论一下严肃的话题,捡回一点威严,“为什么打人?”

“我看到了。”陆减闭着眼睛说,“我看他骚扰你。”

方灼心里又爽又解恨,“打得好。”

陆减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直勾勾的。

方灼话锋迅速一转,“不过为了自身安全,和避免麻烦,在对方未动手的情况下,我们尽量以口头沟通为主。”

陆减飞快坐起来,“是他先打我的。”

方灼一脸懵逼。

陆减说:“真的。”

“你……开口骂他了?”想来想去,也就只能想到这个理由。

陆减维持着面无表情,幅度非常小的点了个头。

方灼觉得自己脑子坏了,一片空白,还有一种奇怪的轰鸣,他实在是想象不出,陆减这样情绪如死水的人,骂起人来是什么样子。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叮嘱道:“下次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下手注意分寸,把人打得鲜血横流,有点过了。”

“我没把他打出血。”

“不是你?”方灼睁大眼睛,“所以今晚在你之后,他还被另一个人收拾过。”

“不知道。”陆减的声音很淡,接下来说出的内容,却足以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我知道,那个护工就要死了。”

房间里的窗户开着,吹进来一丝凉风,像把冰冷的刀子,从脖子抹过。

方灼打了个寒颤,惊诧道:“你怎么知道?”

陆减嘴唇紧闭,又陷入了拒绝交谈的状态。

方灼心里发毛,直觉告诉他,陆减说的是真的。

不知在原地干站了多久,方灼咽了咽口水,紧张得嗓子眼都在颤抖,“你知道他确切的死亡时间吗?”

陆减的眼睛动了,焦点从天花板移到了方灼脸上,“你相信我?”

方灼说:“相信。”

陆减漆黑的眼里多了不一样的色彩,“赵医生,你是个好人。”

方灼把好人卡揣进心里,“我也这么认为,回答我的问题。”

“命运是无法更改的。”陆减阖上眼,手却伸过去拽住方灼的手腕,“赵医生,想跟你一起睡。”

方灼低头掰开他的手指,“你乖,先自己睡。”

陆减和他都曾经跟对方接触过,如果人真的死了,他们也难逃干系。妈的,不就说了句话么,这身骚味也太浓了。

男人被抬走以后,送进了急救室,好在只是鼻梁骨断了,鼻血流得多了点,看着吓人罢了,为了防止意外,院长让护士长陈姐负责照看。

方灼从病房出来,走到电梯口时,头顶的灯泡闪了一下,伴随值班台护士的一声尖叫,四周陷入一片漆黑,电梯的按钮也灭了。

电梯是没法坐了,他扭头看向左手边,散发着绿油光亮的“安全出口”指示牌。

方灼胆子不小,蛇鼠虫蚁一个不怕,但他怕死人和鬼。

尤其是医院这种地方,总能让他的联想不断发散,完全克制不住。

上下楼梯的墙上,有绿色的应急灯,使得整条楼道里都充斥着昏暗的,诡异的绿光。

方灼起初还强迫自己镇定,随着身后脚步声回响,他越来越觉得背后有人,步伐越来越快,最后直接跑了起来。

他一路狂奔跑到一楼,看见护士值班台方向有昏黄的蜡烛光,连忙吊起最后一口气,冲了过去。

“赵医生?”护士看到他很惊讶,“你怎么下来了?你今天好像不值班吧。”

方灼说:“突然停电了,我担心楼下病人出问题,来看看。”

护士正要说什么,突然惊悚的睁大眼睛,抖着手指,指向方灼身后。

方灼浑身一僵,感觉背后似乎涌来一股阴气,他机械的扭动脖子,朝背后看去。

一道瘦高的黑色人影站在他背后十来米远处,一动不动,像缕幽魂。

方灼和护士全都吓呆了,直到对方走近,认出是谁的那瞬间,方灼深呼吸一口,差点吓飞的魂魄附体了。

陆减抄着手说:“你跑什么?”

方灼窘迫,梗着脖子说:“我没跑!”

陆减说:“哦,是我看错了。”

方灼没想到这小子这么配合,面子里子都被填满了,毫不吝啬地冲着他笑了一下。

陆减看着他嘴唇,舌头顶了下口腔壁,“赵医生,我想吃糖。”

方灼在兜里掏了掏,剥开塞到他嘴里,问他,“怎么不在房里睡觉?”

陆减突然侧脸望着漆黑的走廊。

方灼顺着他望过去,听到非常轻微的响动,然后就闻到一股很淡的血腥味。

陆减说:“死了。”

方灼心里咯噔一声,拽了一把一脸莫名的护士,“护工住的哪个病房?”

护士愣住,下意识说了个病房号。

方灼在前面跑,陆减在后面慢慢跟着,眼看着就要到了,病房里突然传出尖叫。

一个高大的人影突然冲出来,跟方灼正好撞到一起。

方灼伸手抓他,被对方用利器划了一下,疼的闷哼一声。陆减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他摸摸自己的心,有点慌,有点闷。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方灼已经不见了。

那个人跑的很快,须臾间就冲进了树林。

树林子枝叶繁茂,加上停电的缘故,里面黑得可怕,夹杂着各种虫鸣,适合隐藏。

方灼怕被偷袭,不敢追进去,折身回了住院部。

刚到,漆黑的大楼灯全亮了。

他推开门,看到的是结结实实挡住门口的陆减。

陆减低头盯着他的手臂,“你受伤了。”

方灼抬起胳膊一看,还真有道口子,很长,但不深。

“没事。”他甩了甩胳膊,准备绕开他,被陆减按住肩膀,转了过去,“疼吗?”

方灼举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不疼,我去病房看看。”

陆减不肯松手,“赵医生,我疼。”

“你哪儿疼?”

“我心疼。”

方灼上下打量他,没有捕捉到任何痛苦的表情,“怎么个疼法?绞痛、锐痛、阵痛,哪种?”

“都不是。”陆减说,“看到你受伤,我心痛。”

方灼:“……”

小兄弟可以啊,撩汉技能满分哦,就是听起来土土的,哄不了小男生,也哄不了小女生。

陆减捏住他的胳膊,手指轻轻碰了下伤口,指尖留下一抹鲜红。

他盯着血迹,“赵医生的血颜色很漂亮。”

方灼在直觉的驱使下,赶紧把手缩回去,紧接着就看见陆减伸出舌头,舔了下手指。

这时候,院长已经带着其他人赶过来。

从值班护士口中得知一些情况后,就站在这头等着方灼过来,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结果也不知道两人怎么回事,拉拉扯扯半天,不动弹不说,还吃起手指来了!

院长喊道:“赵医生,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

方灼回过神,转身跑了过去,经过病房时往里看了一眼,护工躺在床上,被子和床单上全是血。

“失血过多,人死了。”院长神色凝重,“我听陈护士长说你恰好撞凶手,还追了出去,看清是谁了吗?”

最近几年,第五医院连病人自杀的事都没出过,前段时间还得到市卫生部的表彰,哪成想今天竟然会出这种事情,死的还是一个家属从其他地方聘请的护工。

“没有。”方灼吸了吸鼻子,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度很高。

院长叹了口气,“今晚可真不太平。警察应该快到了,到时候你可能需要去做下笔录。”

“好。”方灼刚说完,陆减就从后面贴上来,握着他的手腕,“赵医生,我给你擦药。”

说来也奇怪,看到陆减那张棺材板脸,忧虑竟然淡了些,“陆减会关心人了。”

陆减冷着脸,拉着方灼走了。

钱医生想跟上去帮忙,被院长拉住,“不用管,让陆减自己折腾去,看他最近状态不错,我心里也高兴。你说,咱们围着他转了三年,还不如赵医生在这儿一个星期。”

钱医生面带微笑,心说院长你是不知道两人私下那样子,啧,没法形容。

方灼找护士要了碘伏和棉签,递给陆减。

陆减用沾湿的棉签轻轻擦过伤口,想了想,又吹了几下。

气息拂过,凉飕飕的,有点痒。

“陆减跟赵医生关系真好。”护士忍不住羡慕,陆减在赵医生面前,和在其他人面前完全不同。

毫不夸张的说,陆减绝对是那种就算是有人摔倒,甚至死在面前,都不会有任何波动的人。

“陆减其实很乖。”方灼颇有一种老父亲般的骄傲,“又细心又听话。”

护士又惊讶,又好奇,正想追问两句,突然感觉一道视线刺过来。

她扭头看过去,发现陆减正在看她。

对方的眼神绝对不能称之为乖,阴森、沉冷,带着让人恐惧的威胁,警告。

护士不敢再出声,默默移远了些,假装自己不存在。

很快,警察就抵达了医院,发生凶案的现场被拉上黄色警戒线,任何人都不得靠。

其中两名警察,找到方灼问话。

“赵医生,有同事说,你在7月23日晚上十点多,曾和死者发生过口角是吗。”

口角个几把,他明明只跟对方说过一句话,这年头空口鉴定真他妈害死人。

方灼微笑着在心里骂了句麻卖批。

他知道这种时候,隐瞒没有任何好处,于是把自己和护工的对话原封不动告诉了警察。

警察没想到真实情况竟然是这样,连忙认真的记录下来。

很快,话题就扯到了护工挨揍的事情。

一直沉默站在方灼背后的陆减,忽然将面前的人拽到身后,顺便摸走了方灼的手机。

他迅速的敲出几个字:【人是我打的。】

青年面容冷寂,嘴角抿着,警察感觉到一股明显的攻击力。

“这位是……”

陆减手指飞快的敲击屏幕:是【他先动手,不信你们可以去查监控。】

方灼想解释陆减的身份,刚探出半截身体,就被青年反手按回去,还附赠眼神警告。

监控的拍摄画面很清晰。

画面上的陆减只开过一次口,而对面的男人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总之嘴巴一直哔哔,最后还暴跳如雷的原地跳了下,随后就像头发狂的野兽,朝着陆减冲去。

陆减避让一两次后,开始凌厉反击,看得屏幕外的一圈人一愣一愣的。

最可怕的是,他每次打的地方都不同,但绝对都是皮糙肉厚的地方。

控制力度和角度的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众人心有余悸,下意识的远离那名阴沉的青年。

察觉到周围人的惧怕和排斥,方灼跟护雏的老公鸡一样,抓着陆减的胳膊不放,偶尔还安抚一两句,“别怕,事情忙完我们就回房间。”

经过几小时的调查,医院的所有人都排除了嫌疑,只有作为唯二两个和凶手接触过的人,方灼和陈姐要被带去警察局做笔录。

陆减就像一道影子,方灼走一步,他就跟一步,还给院长递了张纸条。

这是他到第五医院以来,第一次要求走出医院,院长当然答应把人带上,一路上还兴致勃勃的,跟他介绍附近新起的建筑。

院长说的唾沫横飞,陆减根本不买账,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身旁的医生身上。

由于考虑到陆减厌恶肢体接触,方灼主动坐在他和陈姐之间。

陈姐跟方灼熟,自然而然就聊起了凌晨的事,“我当时本来在瞌睡,突然一个激灵醒了,就看到一个人立在病床前……”

陈姐说的声情并茂,方灼开始脑补那个画面,真的很恐怖。

陆减盯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眼神渐黑。

他伸出手,掐住方灼的腰,轻轻松松把他这一百三十多斤的大老爷们抱了起来!

陆减将人放到腿上,抱着他的腰,把脸颊贴了上去,“赵医生不怕,我抱着你。”

第44章:小狼狗总是追我07

陆减声音清澈,只要耳朵没聋,都能听见。

院长笑呵呵的转过头,看看现在的陆减,比以前有人味多了,“我说过吧赵医生,只要你用心,没有做不成的事。”

陆减的脸在方灼背上蹭了蹭,痒痒的。

方灼心里发苦。

有没有做不成的事他不知道,倒是坐了两个蛋。

他僵着两条腿想把屁股抬起来,陆减胳膊一个用力,他就又坐了下去,方灼又试了几次,结果没变,还把人给坐硬了……

这他妈都什么事儿啊!

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出下面的东西梆梆硬。

陆减挺直背,特意伸长脖子,好让自己的下巴搁在方灼的肩上,“赵医生,我又……”

方灼艰难的扭转上半身,捂住他的嘴巴。

陈姐觉得两人互动挺有意思,好奇的追问,“陆减想说什么?”

方灼说:“他说他饿了。”

院长问:“那陆减想吃什么,今中午院长请客。”

陆减垂着眼帘,方灼身上有股柠檬味,连带着手指也带着着清香,想舔。

于是他真的舔了。

院长和陈姐见方灼脸色突变,问他怎么了。

方灼僵硬的笑笑,“没事。”

未免陆减语出惊人,他只是略微把手松开了一点,顺便把耳朵贴过去,“你想吃什么?小声告诉我。”

陆减没有他失望,“我想吃柠檬味的赵医生。”

方灼:“……”

院长问:“陆减说什么?”

方灼心虚,觉得院长慈祥的眼神像箭,密密麻麻戳在他身前,而屁股下面的大兄弟还跳了一下。

这感觉真酸爽。

方灼深吸口气,“他说都可以。”

笔录过程很顺利,不到半个小时事情就办完了,一行人刚从警察局出来,就被一辆黑色的轿车挡住了去路。

陆平峰从车上下来,上前几步,“陆减,爸爸来接你回家。”

陆减的目光落在方灼的后颈,没动。

方灼对陆平峰没有好感,他沉默的站在陆减面前,没有让开的意思。

院长出来打圆场,“陆先生怎么来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陆平峰就来气,“第五医院的事已经上报纸了,那么大个活人,被杀了不说,你们竟然还让凶手跑了!我对你们的安全措施实在不放心,我决定帮陆减转院。”

卧槽,人走了我的任务怎么办!

方灼头一个不赞成,“陆先生,突然换环境对陆减有害无益。”

“既然陆减已经开始好转,我自然不会斩断治疗。”陆平峰说:“赵医生愿意调到xx医院吗。”

方灼说:“抱歉陆先生,我不愿意。”

陆平峰觉得他脑子有问题,“赵医生,知道xx医院是什么地方么?”

不管是医院环境,还是福利待遇,绝对不是第五医院能比得上的。

方灼说:“抱歉,我还是那句话。”

陆平峰讥讽的轻笑一声,看向院长,“陆减我现在就要带走。”

院长不赞同,“陆先生是不是忘了当初的事情?陆减的情况……”

“我做父亲的,想带儿子回去住几天也不行?”陆平峰失去了耐心,回头招了下手,两个保镖立刻从另一辆车上走下来。

方灼神情冷峻,悄悄抓着陆减的手往后退。

陆减下盘很稳,一动不动,方灼疑惑,“陆减?”

陆减看了他一眼,没等保镖动手,径自上了车。

方灼一直站在路边,直到轿车混入车流,消失不见,他才收回眼神。

院长安慰他,“别担心。”

陆减那么吊,一般人根本拿不住,方灼一点不担心,抓紧时机扒皮才是正经。

他眉头一皱,哀声长叹,“怎么能不担心,陆先生给我的感觉不是善类,我总觉得他会对陆减不利。院长,您刚刚说陆减当初……”

“虎毒还不食子呢。”院长打断他,“你别想太多。”

老头子嘴巴这么紧,不太好撬,方灼抿了抿嘴,余光瞟到陈姐,她欲言又止,被院长警告了一眼。

“也是,是我多虑了。”方灼悄悄勾了下唇,他怎么忘了陈姐。

午餐的时候,方灼一直表现得心不在焉,院长扫了他两眼,没出声。

陈姐给他夹菜,“赵医生,你是在担心陆减?”

方灼苦笑,“说是病人,其实我是把他当亲弟弟看的。他的状况本来就不稳定,这突然被带回去,万一受了什么刺激……”

话戛然而止,剩下的后半截,是说不出的担忧和心疼。

陈姐是当妈的人,心软,想起陆减那样子,也跟着重重叹口气。

院长默不作声,一个劲儿的扒饭。

回程的路上,天上积起了厚厚的云层,明亮的闪电在远处绽开,紧接着头上一声轰响。

看样子又要下雨了。

方灼回去以后,直接跟院长请了半天假,把自己关在宿舍里。

从凌晨到现在,他心里装了太多的东西,不吐会憋死的,刚喊了一声阿三哥,手机跳到了短信界面。

【感情线已触发,进度未知,请宿主做好各项准备。】

方灼的手在抖,眼皮子也在跳,搞个鬼啊,又来!

而且,“进度未知?你逗我呢。”

233:【剧情线和其他任何支线,都与你所派遣的外挂相关联。这次外挂是由主系统派发,任务发展明细自然也直接反馈回主系统。】

【不过你放心,到了快离开的时候,我这里会接到通知。】

这感觉有点像帮人白打工,辛辛苦苦忙活半天,一点油水都捞不到。

“你们这么搞,我很没安全感。”

233:【我正在努力帮你修复灵魂,你只要埋头把两个任务做好就行。】

“哦。”方灼闷闷不乐,嗑也不想唠了。

片刻后,他终于接受现实,也想通了该如何与陆减相处。

都说谈恋爱要把女朋友当女儿宠,他只需要把现在的心态,由哥哥照顾弟弟,提升为父亲照顾儿子就行。

最重要的是,陆减单纯,只要能杜绝不良信息,方灼相信,这一定会是个可爱又听话的男朋友。

“我觉得这个世界,我的花可以干养。”

233:【没水会枯。】

方灼头一次发现,阿三哥这么骚,“你懂什么意思么?”

233甩出一篇某网站上点击率极高的养花心得。

上面说,不管是菊花还是玫瑰,只要是花,就一定需要主人爱的供养,施肥、浇水、松土、细心呵护,一样不能少。

方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没毛病。

233:【建议科学养花。】

方灼:“……”

方灼静了很久,决定换一个话题正经话题,“我问你,陆减的外挂究竟是什么?”

233:【还是那句话,你没有知悉权。】

方灼也不恼,自顾自的猜测,“死亡预知么?”

应该是吧,要不然怎么会事先知道护工的死亡,还说命运不可更改。

“陆减什么时候开的挂,这个总能说吧。”

233:【很早很早以前。】

“……”方灼,“多早?”

【外挂是从你穿越时空壁障的那一刻派送完毕的,但由于中转站和小世界的时间不同,他成功获得外挂,是在十年前。】

十岁么,他记得陆平峰说,陆减在十岁以后,就再没对他开口说过话。

这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烦。”方灼智力有限,想不出来,烦躁地干嗷,把刚刚下班的钱医生引过来了。

钱医生敲门进来,“赵医生,你怎么了?”

方灼说:“想唱歌,我开开嗓。”

“……”钱医生哦了一声,问道:“事情怎么样?凶手抓到了吗?”

方灼瞬间冷静下来,将凳子推过去让他坐下聊,“没有,这事儿麻烦了。”

“说来听听。”

“当时全院断电,包括监控设备,而且咱们这边是郊区,电子眼没有市区密集,警方现目前没有采集到有效的证据。”

钱医生有些沉重,“赵医生,我听说你当时去追人了?也没看见脸?”

“没有,怎么了?”

“我担心那人会来找你麻烦。”

“不、不会吧。”方灼寒毛直竖,“我都没跟他对上眼。”

钱医生是个美剧英剧爱好者,立刻将自己看到过的类似情节说了一遍,“我没有危言耸听的意思,就是想让你小心一点。”

方灼摸了摸胳膊上的汗毛,厉害,根根直竖。

钱医生一走,方灼的就没法淡定了,他摸摸窗户,又去摸摸门锁,怎么都觉得不安全。

干脆抱上毛巾被和枕头,又跑回了668。

668号病房长时间开着空调,空气冰冷,熟悉的温度让人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方灼洗了澡,擦干头发坐到床边,正考虑要不要霸占一下陆减的床,一个抬眼,就看见那颗枕头边的骷髅头。

他僵硬的移开视线,不到一秒,又把视线转移回去。

骷髅头上的眼睛,看着的确眼熟。

方灼颤抖的将手伸过去,刚摸到冰冷的头骨,就吓得缩回去。

恨铁不成钢地往手背拍了一下,“就一个小玩具而已,怕个屁啊。”

连续几次深呼吸,终于两手抱住骷髅头,站起来,进了卫生间。

看着镜子里被自己托举的骷髅头,何止是眼熟,分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侧着把脸贴过去,用手摸了摸,下颚骨的弧度与骷髅头的相互重合……卧槽,这颗脑袋分明就是他吧!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突然灭了,和昨晚的情形如出一辙。

方灼吓得一把抱住骷髅头,探头探脑的走出去,想取手机打求救电话。

刚拿到,门口突然传来声响,哐哐哐的,是有人在转门把。

未免病人私自跑出去,所有房门都是一条线路,如果不是像上次陆那样搞鬼,一般情况下,病房门是打不开的。

虽然知道这一点,方灼还是害怕,他迅速解锁屏幕,给钱医生打了个电话。

钱医生似乎正在奔跑,喘的不行,“我马上就到,你藏好。”

方灼挂了电话,在房间里找了一圈,除了怀里的脑袋,没有其他可以防身的东西。

就在这时,哐哐的声音突然停了。

他躲到沙发后面暗中观察,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紧闭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方灼的赶紧把脑袋埋进膝盖,身体缩成一团,只怕这次不死也要残,操。

轰隆一声,一直迟迟不下的雨,伴着一声雷鸣,落了下来,哗哗啦啦的,遮住了一切声响。

方灼听不见任何脚步声,直觉告诉他,那个人已经进来了,或许在玄关,或许在电视柜前,又或许,就在沙发的另一头。

窗外电闪雷鸣,随着一道白光炸开,他看到地毯上有一条拉长的影子,自他背后往前延伸……

方灼的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两手扣紧骷髅头,飞快起身朝着对方的脑袋砸去。

来人攫住他的双手,一个用力,将他按进了怀里。

头顶响起熟悉的声音,“赵医生是在等我回来么。”

方灼身上力气,随着紧绷的神经一起断了。

他没把人推开,只是用力掐着青年腰上的肌肉,“你他妈吓死我了!”

陆减的手放在他头顶蹭了蹭,重复问,“赵医生是在等我么。”

方灼把怀里的骷髅头往他手里一塞,坐到沙发上,瘫着不动了。

陆减挨着他坐下,想了想,把骷髅头放到方灼肚子上,“有两个赵医生。”

方灼受到二次惊吓,有气无力,“哥们儿,我才刚被吓得半死,能让我缓一下吗?”

陆减:“好。”

方灼长长吁口气,将视线落在青年身上,黑漆漆的看清,倒是闻到有血腥味,他手机一照,陆减身上竟然全是血!

“你受伤了?是外面遇到凶手了?”方灼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陆减身上的白衬衣几乎被鲜血染红了。

陆减很享受医生将他衣服掀起来,前前后后检查的样子,慢悠悠的说:“没有。”

方灼不放心,“那你身上血哪儿来的?”

陆减拉着他坐下,抱着那颗轻轻摩挲着,“家里死了条狗,养了很多年,我把它的内脏掏空,做成了标本,它可以以另一种方式,永远的活着。”

这声音很淡,明明什么情绪也没有,方灼就是觉得陆减很难过,他不会安慰人,就伸手抱了抱他。

“陆减,你是知道它今天会死,所以才回去的吗?”

“你是能预见死亡吗?”

陆减没有答复,他正垂眼看着医生的脖子,忍不住舔了舔牙齿,突然一把将人按到沙发上,张嘴咬了上去。

他故意用牙齿重重研磨,刺破,吮吸。

方灼疼得叫了一声,伸手一摸,出了点血,但不多。

“你什么毛病!”

陆减将他的手压到一旁,伸出舌头舔掉皮肤上的血,淡淡的腥味中,夹杂这一点甜,“这是对你的惩罚。”

方灼一脸问号,“我怎么你了??”

“赵医生为什么不跟我一起换医院。”

方灼翻白眼,原来是这事儿。

他用卫生纸擦了擦血,“我在第五医院很好,同事间相处也很融洽,我不会因为物质上的诱惑,离开我喜欢的地方。”

陆减理解不了,他只知道,“那赵医生也喜欢医院里我吧?”

窗外亮起一道闪电,将对面那双黑色的眼睛点亮了,透着凶狠。

方灼感觉压在身上的不是人,而是狼,随时可能跳起来,一口把人咬死,“你先起来再说。”

陆减摸了摸他的脸,听话地直起上半身,姿势就更尴尬了,完全是坐在方灼的胯部。

这是个很微妙的姿势,如果方灼起来,两人一上一下,面对面。

如果保持不动,那他就块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陆减,你下去。”方灼声音骤冷。

陆减隔着昏暗,专注的看着他,窗外的大雨倾盆,衬得屋子里越发安静。

他说:“赵医生,我们谈恋爱吧。”

饶是心里已经有所准备,方灼亲耳听到这话也如遭雷劈,他试图挣扎,“我们其实除了医患关系,还可以是朋友,兄弟,不一定非要谈恋爱的。”

“前面三种我都不想要,你和我都只能选择最后一个。”陆减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谈恋爱。”

“今天那条狗死的时候,我什么感觉也没有,我其实不喜欢这样,活得像个死人。”

他说:“你说恋爱能治百病,我愿意配合治疗,但必须由你亲自来。”

当初为什么要说这种骚话啊……

小弟弟我都是骗你的啊,爱情不能治百病,只会让人发疯发狂。

“不能再商量商量?”方灼抱着渺小的希望。

陆减的拇指,在他颈侧的痕迹上摩挲着,“不能,赵医生不想答应吗?”

说的是问句,眼神却隐含威胁。

“谁说我不想的。”方灼放弃反抗,迅速为以后谋福利,“不过以后什么事情都得我说算。”

陆减:“好。”

方灼狐疑的盯着他,强调一遍,“任何事。”

陆减还是那个回答。

方灼放心了,小花应该是保住了,太好了。

陆减说:“表白以后要接吻。”

方灼翻了白眼,“你听谁说的。”

“电视。”

“都是假的,别信,从明天开始只能看新闻联播。”

“好。”

“乖。”方灼整颗心都软了,这小子真会戳人心窝子。

陆减目的达到,从他身上下来,脚刚沾地,头顶的灯亮了。

方灼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看到门口的人时吓了一跳,“钱医生?你什么时候到的?!”

钱医生已经快站成活化石了,他动了动僵掉的手脚,意味深长的看了陆减一眼,走到方灼面前,“十分钟之前吧,”

方灼略一思索,老脸红透。

钱医生“啧”了一声,看向陆减,“你小子早就看到我了吧,故意演给我看呢,怕我抢你的赵医生?”

陆减变脸似的,刚刚那副柔软又固执的样子没有了,沉沉死气重新将他包裹。

钱医生挑衅般跟他对视,其实腿已经开始软了。

不知过了多久,陆减突然笑了,眼底氤氲浓黑,“不怕死,你可以试试。”

第45章:小狼狗总是追我08

陆减身上的陡然浮现的杀气太重,再加上他那血淋淋的衬衣,恐怖效果加倍。

钱医生下意识后退,“他身上的血……”

“狗血,不是人血。”方灼生怕钱医生误会什么,跑去报警。

钱医生听到答案并没有松口气,陆减那双正盯着他,锐利得像两把钢刀,随时能将人杀死。

在此之前,他从没见过这样暴戾的陆减。

大多数的反社障碍冲动、易怒,攻击性强,并且没有规律,这一类被认为有终生暴力倾向。

陆减显然属于另一种,他克制、内敛、安静,看似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伤害,可一旦被触及情绪或者底线,他的攻击性,很可能比冲动型患者更加可怕。

钱医生一时疏忽,光顾着嘴贱,忘了这一点。

不过也由此可以看出,赵医生的存在对陆减来说,已经超越了医生和患者的界限,成为了更重要,也更特别的存在。

陆减应该很清楚,自己刚刚说的“谈恋爱”意味着什么。

这对他来说,不只是多了个可以陪伴他的人,更是代表着,他从心里愿意接纳另一人。

这对于一个冷漠症患者来说,是很不容易的。

钱医生紧张的咽下口水,举手投降,“别当真,开玩笑而已,你这样凶巴巴地,会吓到我们赵医生的。”

赵医生三个字简直是免死金牌。

陆减身上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立刻回头盯住方灼,仔细确认。

看到对方拼命点头,他这才半垂着眼,坐回方灼身边,看着就像个认识到自己错误的孩子。

这老老实实的样子,与之前的反差太大了。

方灼挑眉,装得还挺像。

钱医生在多次确定陆减不会发疯后,才走过去,“赵医生,医院的规定你知道吧,医患之间……”

方灼说:“知道,我会跟院长说的。”

当不当医生对他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和陆减在一起。

钱医生愣住,“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方灼茫然。

钱医生揉了揉额角,“我的意思是,你们要注意影响,别被发现。”

“据我所知,他很厌恶陆家,你一走,他肯定也要闹着出院,到时候被陆家强行带回去,病情只怕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那你这么……”

钱医生停顿下来,想了下措辞,“这么大公无私的牺牲就白费了。”

方灼克制住嘴角的抽搐,钱医生你真看得起我,我就是想完成任务而已,好吧,小狼狗也挺戳心的,可我真的没有这么伟大。

方灼说:“谢谢你钱医生。”

钱医生眼睛一眯,突然问:“你不会是为了治疗,故意骗他的吧?”

陆减也死死盯着方灼。

方灼矢口否认,“当然不是。”

钱医生点点头,若有所思,“其实陆减还是很有希望的,只要你用心引导,你们一定会有个幸福的未来。”

陆减的头搁在医生的肩头,蹭了蹭。

方灼:“……”

他听不下去了,“钱医生,咱们能谈正事么。”

钱医生尴尬,“可以可以。”

方灼伸手把陆减的脑袋推开,问他,“刚刚踹门的人是你?”

陆减又把脑袋靠过去,“不是。”

“不是?!”方灼心里惊惧,卧槽,凶手真的来过。

他再次把人推开,语气严厉,“坐好。你进门的时候,看到其他人了吗?”

陆减没再往他身上靠,淡声说:“只看见瑟瑟发抖的赵医生。”

要是往常,方灼还要纠正一下他的形容词,现在的他只有恐惧,没想到还真被钱医生猜对了,他被凶手盯上了。

钱医生见他脸色糟糕,大概猜到一些,叹了口气,“我来的路上已经报警了,发生了这样的事,警方应该会提供专人保护。”

谁也没想到凶手竟然会冒着危险杀回来。

警察做完调查和记录以后,留下一男一女两名警员,假装成护士,保护方灼的安全。

医院连续两天夜里不得安宁,人性惶惶,有些家属不放心,直接把病人接回了家。

其余一些留在医院的,院方也暂时重新分配了夜班值班人员,将一些男性护工加入值班行列,以避免意外。

陆减不肯离开医院,陆平峰就派来两个保镖,为了避嫌,方灼提出暂时搬回宿舍。

结果前脚抱着被子刚走,后脚那条尾巴就抱着被子跟上了。

怎么好说歹说都不听。

方灼只好又搬回去,上班、下班、查房、坐诊,陆减时时刻刻都跟着,方灼有事,他就继续捣鼓自己的看骷髅头,方灼没事,他就和面对面,盯着人不放。

不过说来也奇怪,那凶手再没出现过,也不知道是那晚没有得逞,放弃了,还是已经得到风声,知道医院有警察蹲守,不敢再来。

前者还好,后者,事情就可怕了。

说明医院有同伙。

方灼自那天晚上以后,专门找了把水果折叠刀藏在身上,有个风吹草动,就战战兢兢的,连吃饭都没有胃口。

陈姐见他脸色不好,午休的时候,跑来安慰他,“你要不要请几天假,休息休息?”

方灼摇了摇头,“我留在医院,说不定能把凶手引出来呢。”

想起那晚的情景,陈姐战战兢兢,“那你多注意点。”

方灼点了下头,看了眼坐在窗边的陆减,压低声音问,“陈姐你知道陆减最初为什么进医院么?”

陈姐欲言又止,“不、不知道。”

方灼摆出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我就是想找出病因,让他早日敞开心扉。可我问过陆减,他不肯跟我说。”

陆减很乖,可一旦触及他不想说的话题,嘴巴比谁都紧,固执的要死。

“最近陆先生天天来医院,想把陆减带回去。”方灼朝陆减望了一眼,担忧道,“你知道,如果家属实在要这么做,我们没有立场拒绝。”

陈姐想说又不怕方灼说出去,“那件事情,陆先生勒令我们一定要保密的……”

一听这话,方灼就知道陈姐的态度了,“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其他人。”

陈姐两手捂着水杯,悄声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陆家现任太太流产的事情吧。”

“你的意思是……”方灼猜到什么,又立刻否定,“不可能,我不信。”

“这是那女人亲口说的,能有假?”

方灼半个字都不信。

他扭过头去,发现陆减也在看他,那双眼睛有点湿漉漉的,就那么一眼,就能让人心疼发软。

方灼起身走过去,问他,“陈姐说的是真的?”

“赵医生相信我吗?”陆减的手指摩挲着骷髅头的眼角,头埋得很低,这样没有安全感,近乎卑微的姿势,在此之前从未有过。

方灼蹲下,握住他的手,坚定的说:“我信。”

陆减的眼里闪过惊喜,他猛地抬起头,“我没有推她。”

他一直很矛盾,别人的指责,怀疑,陷害,厌恶,对他没有丝毫作用,可是赵医生不一样,他希望得到他温柔的注视,和所有的信任。

可他不敢告诉医生以前的事,怕从他眼里看到疏远。却又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他的赵医生,在知道那些被掩藏的事情后,会不会选择无条件信任他。

现在,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方灼站起来,摸了下陆减的头,对陈姐说,“他说不是。”

陈姐说,“赵医生,陆减是一位病人,他的话缺乏可信度。”

“他不是,至少不是典型性的病人。”方灼很不喜欢别人用“病人”来形容陆减,“陆减和其他病人根本不一样,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他思维逻辑正常,口头条理清晰,现在就连被送进医院的原因都可能是被人编造的。”

他揉了揉后颈,“抱歉,我语气不太好,我只是觉得,我们不一定非要把患者当成病人,如果是看成朋友,或者亲人,相处和沟通起来,是不是会更加顺利呢。”

陈姐安静的垂下眼,盯着桌面发了会儿呆,“赵医生你是个好人。”

方灼猝不及防又被发了一张好人卡。

陈姐看着杯子里的晃动的水,突然笑了,“赵医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方灼说:“你问。”

“如果一个人,做了很多好事,突然有一天他做了一件坏事,那这个人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无解题。

方灼撑着下巴,右手在桌上点了点,“这得看他做的什么坏事。”

陈姐怔忪片刻,站起来,“瞧我问的都是什么问题,赵医生我先出去了,刚刚跟你说的事,你别说出去。”

方灼点了下头,“放心吧。”

陈姐一走,陆减就凑到办公桌前。

“除了你,他们都不相信我。”陆减的唇角缓慢上扬,越翘越高,配着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有些诡异。

“赵医生,我有点喜欢你了。”

方灼一脸淡定,先表白再说喜欢,顺序反了啊小弟弟。

他抬脚将桌子对面的椅子往外踢了一点,“坐下说。”你立在哪儿那么高一坨,哥哥我很没安全感。

陆减没坐,而是绕过办公桌,抬起一只手捧着方灼的脸,“你刚刚说了让我开心的话,我必须奖励你。”

方灼深吸口气,“不用的,真的。”

“如果你非要礼尚往来,不如讲个笑话给我听。”

陆减说:“不会。”

他迅速俯下身,含住方灼的嘴唇,贪婪地掠夺着里面的氧气。

方灼死死抓着桌沿,激动之下打翻了水杯,水顺着桌面全流到了他的衣服上。

陆减意犹未尽的舔了下嘴唇,“赵医生觉得舒服吗?”

方灼面色通红,舒服个屁,还以为要窒息了,“谁教你的。”

陆减反问,“需要系统学习?那赵医生教我吧。”

方灼急忙摆手,“不需要。”

陆减似是失望的垂下眼,一动不动。

一见他这样,方灼的心就酸不拉叽的,他告诉自己,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绝对不能心软,亲了就亲了,至少更进一步的事情不能再继续。

“陆减。”方灼非常郑重,“亲嘴、拉手已经最亲密的举动了,你懂这个最的意思吧?”

陆减看着他默不作声。

方灼又喊了一声,陆减终于有了反应,呆板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嘲讽,“不懂。”

陆减一只手撑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办公桌,身体不断往下压。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却又带着很强的侵略性,“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赵医生的时候,我只想更亲密,比如剥开你的外衣,从后面抱住你,然后……”

方灼下意识往后靠,已经要和椅背融为一体了,就在这时,办公室房门被敲响,方灼眼睛一亮,“进来。”

陆减顷刻间站直身体,走回属于自己的位置。

那颗骷髅已经与之前大有不同,从方灼的角度看过去,就像是被扒掉皮肤,露出了血淋淋的血肉,视觉效果棒棒的。

尤其是想到那颗头还跟他一模一样,方灼打了个哆嗦,急忙收回视线,落向来人。

竟然是陆减的保镖。

他站起来问,“有事?”

保镖说:“陆先生想见少爷,现在就在病房里。”

方灼看了陆减一眼,青年白皙的手指,正将一块“红肉”黏在头盖骨上。

保镖吓得眼神都直了,方灼只好出声提醒,“陆减。”

陆减这才放下东西,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他又倒回来,抓方灼他的手腕,把人一起带了出去。

方灼没有跟着一起进病房,他站在走廊里,望着窗外的绿荫。

陆平峰气色远不如之前,虽然仪容仪表依旧讲究,眼睛里的血丝是无法掩盖的。

看到陆减的时候,颓然的眼神变得激动。

自从上次陆减回过家以后,他的精神状况也一天不如一天,每天醒来,他都在想着同一件事情——

我什么时候会死。

这小子就像是在故意报复他,告诉了他死亡结果,却不愿意告诉具体时间,他现在每天都诚惶诚恐,杯弓蛇影,甚至连门都不敢出。

唯恐死亡突然降临。

其实最初听见关于自己的噩耗,是在十年前。

那天是陆减十岁的生日,陆妈妈跳楼自杀了。

那个优雅漂亮的女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爬上了别墅的屋顶。她安静的坐在房顶,两条腿悠闲地晃动,仰起脸,享受着春日的暖风和阳光。

随后,她突然站起来,纵身跳了下去。

当时的陆减正好经过,崩裂的脑浆和鲜血,渐得他满脸都是。他怔怔的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过了会儿,他走过去,轻轻推了下陆妈妈。

当时那种情景,所有人都吓傻,忘了反应。

等陆平峰回过神打电话叫救护车的死时候,人早就没气了。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他拿了块白布,准备先去把人盖起来。

就在他经过陆减的时候,那孩子突然拽住他。

陆平峰至今还记得陆减当时的语气,他说,“善恶终有报,你不会活太久。”

他当时不以为意,陆减的性格一直很阴沉,尤其是最近,时常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他只以为他是被吓傻了,说的疯话。

可自那以后,无论陆平峰说什么,问什么,陆减都不会有任何应答。

直到三年前,他的二婚妻子怀孕了。

陆平峰四十多岁得子,大摆酒席,为了不看见陆减那张晦气的脸,他特意让保镖把人看紧,结果这兔崽子还是跑了出来。

陆减径直走到他面前,递上一个红包信封,里面有张纸条。

——恭喜,你的报应来了。

好心情一瞬间全被搅了,陆平峰气得把信封撕碎,冲进马桶,事后不到二十分钟,他的妻子就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孩子没保住不说,还摔成了脑震荡。

陆平峰猛然就想起了纸条上的内容,他不确定,那究竟是预言,还是陆减的恶毒的诅咒。

好在,很快,他看见了陆减,他正好就在楼梯上方。

陆减没有下去帮忙,而是安静的站着,用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注视着在下面痛苦挣扎的女人。

最令人可怕的是,他的嘴角勾着,在笑。

陆平峰经历的事不少,他没怕过谁,除了陆减,他甚至怀疑这根本不是自己的儿子,还专门做了亲子鉴定。

事实告诉他,这个恶魔,疯子,的确和他血脉相连。

一气之下,陆平峰把人送进了精神病院。

他以为陆减会跑出来,然而并没有,这三年他很少再看见陆减的脸,心情也好了不少。可不知道怎么的,他最近总会想起陆减当初的话。

报应吗,他不怕,可他怕死。

他赚了这么多的钱,还没得及去享受,他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不管是诅咒还是预言,他都要弄清楚。

于是他去警察局接陆减回家,过程顺利得出奇。

一进门,陆减就去车库拿了把铁锹,在花园里挖了个坑。

有佣人问他,用来做什么,陆减指了指好好趴在狗屋里的那条狗。

佣人把这事告诉陆平峰,陆平峰眉头皱得死紧,不明白陆减什么用意。

后来他才知道,是因为陆减知道,那条狗马上就要死了,很可能他顺从的跟他回来,就是想亲手安葬它。

在之后与陆减的争执中,为了发泄怒火,他真的一脚踹死了那条老狗。

那是陆减妈妈还在世的时候养的,至今十六岁了,也到了快死的年龄。

然后陆减做了什么?

他回到自己房间,拿出一整套的解剖工具,甚至还有配比好的防腐剂粉末。

他在大厅的地板上,剖开了那条死狗的腹腔,掏出五脏六腑,然后以一种惊人的手法,剔骨取肉,留下一张完整的皮和头颅。

那一幕太恶心了,整栋别墅都是浓郁的腥臭。

他非常熟练的,将一条刚死不久的狗,做成了标本,抱回了自己房间。

然后将地板上的内脏一个个捡起来,全都埋进了事先挖好的坑里。

那一刻,陆平峰终于确定,这些日子的恐惧来源于何处,他早就从潜意识里相信,陆减十年前说的话,是对他的死亡预告。

临走时,陆减毫无征兆的,突然对他开口说话了。

他说,“永别了,陆先生。”

六个字,让陆平峰整日整夜做噩梦。

“过去都是我的错,算我求求你,告诉我行吗。”陆平峰纵横商场,日积月累出的傲气和强势,在这一刻溃败。

在死亡面前,任何人都是很渺小。可若是事先知道,就一定可以扭转吧。

陆减终于正眼看向他,明亮的光线中,时隔多年,陆平峰再次仔细看清了这张脸,精致漂亮,说出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怎么,是要被自己的恐惧折磨疯了吗?”

听见说话声,方灼惊讶的看过来。

陆减说:“我希望你能体会母亲当初的心情,恐惧、茫然,不知道明天在哪儿。”

陆平峰楞了一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陆减笑了,眼底清冷,只有讥诮。

陆平峰缓缓睁大眼睛,原来这小子知道!

难怪陆减会对现在的妻子有那么大的敌意,甚至将人推下楼梯……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恨我,才故意这样折磨我?陆减,爸爸是有不对,可你妈妈有抑郁症,即便是没有人刺激她,她也随时都会想要自杀。”

“我不恨你。”陆减说,“我只是想让你战战兢兢的过剩下的每一天,在死亡逼近的脚步中,痛苦,发疯。”

“你这个疯子!疯子!”陆平峰暴跳如雷,双眼赤红,“你不是我儿子!你是魔鬼,你不得好死。”

也不知道哪句话触及了陆减的底线,他的脸色变了,猛地冲去把陆平峰撞到了墙上。

陆平峰当场喷了一口血出来。

方灼从走廊另一头跑进病房,从背后将陆减抱住,“你冷静一点陆减!”

陆减的眼神异常凶狠,却在听见熟悉的声音后,开始平静。

他对自己情绪的管控,强大得令人恐惧。

方灼把脸贴在他背上,手环抱着他的腰,“好了好了,没事了。”

陆减转身抱住他的医生,微微弓着腰,把脸埋在方灼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气息,暴动的情绪,终于彻底平复下来。

方灼就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一下一下的想拍着他的背。

陆平峰抚着胸口粗喘,看向陆减的眼神充满了憎恶。

当天下午,他派了律师,和陆减断绝了父子关系,并且停止支付他接下来的住院费,还扬言,他死以后,陆减一分钱都别想得到。

方灼抱着陆减一个劲儿的安慰,“以后我养你。”

也不知道是灯光效果,还是其他,陆减的眼睛几乎可以用闪闪发亮来形容,直接把方灼压到床上。

“赵医生,我想亲你。”

方灼想到他这痛苦的一天,确实应该给予一些爱的安抚,于是主动抬起头,在他嘴唇上啜了一口。

陆减没给他退离的机会,一只手扣着方灼的后脑,一亲就亲了十几分钟,啃、咬、吸,变着花样轮番来。

很快,陆减拱起腰,狗爪子开始不老实。

方灼惊觉的睁大眼睛,和陆减四目相对。

陆减一边亲一边说,“赵医生,我需要安慰。”

方灼的嘴被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陆减又说,“不说话?那我当你默许了。”

方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随后就被小狼狗的爪子按住了要害。

俗话说,咬人的狗不叫,讲的就是陆减这种。

平时也不知道守着电视看了些什么玩意儿,搞事的时候一声不吭,一个劲儿的闷头干,给花浇了很多水,施了很多肥,方灼都担心自己心爱的小花会不会营养过剩,死掉。

陆减不会让他死,只会让他生不如死,一整晚上,方灼在梦与现实中臣服,明明睡着了,却梦见自己在不停的,被迫做运动。

累的死去活来不说,还满身是伤,脖子后面被咬得不成样子。

大夏天的,他得穿高领才能出去见人。

院长把他叫进办公室,看见他的薄毛衣时,整个人都惊呆了,“赵医生,你这是……”

方灼急忙痛苦咳咳几声,瓮声瓮气的说,“晚上贪凉,感冒。”

院长点点头,看了眼杵在方灼背后的木头桩子,“我叫你来是想聊聊陆减的事情。”

方灼猜到院长要说什么,“不敢怎么样,我都会管他到底。”

刚说完,背后的人就极不老实,踢了下椅子腿。

方灼默默地端起椅子,往旁边挪。

“你拿什么管?就你那点死工资?”院长摇了摇头,“他在医院住了这么久,我对他多少都有些感情,可医院毕竟不是慈善机构。”

“我……”

院长举手打断,“陆平峰也太绝情了,一分钱没给陆减,我在城东……”

话还没说完,陆减突然敲了敲桌面,取过院长的纸笔,唰唰写下一行字。

第46章:小狼狗总是追我09

——院长,我有钱,有车,还有房。

方灼和院长呆了。

陆减还嫌给人的刺激不够,又唰唰写下一行字

——我要出院。

院长看到这几个字,总算是回过神来,“你确定?”

陆减看向方灼说:“我可以测试。”

方灼眨了眨眼,明白过来,连忙化身传声筒,转述给院长。

精神病患者在成功出院前,医生要对其进行一段时间的观察,除了获得认可以外,还必须做一定的测试,以确定其没有攻击性,思维正常,可以开始正常生活。

院长思忖片刻,对方灼说:“既然这样,这段时间就由钱医生来做最终确认,如果陆减确实没问题,那就出院吧。”

“至于他出院以后……”

陆减往前走了半步,双手压住方灼的肩膀,低头对他说,“我会继续跟赵医生在一起。”

院长古怪的看了两人一眼,“陆减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想跟赵医生单独谈。”

陆减像是没听见,他用脚尖踢了下方灼的脚后跟。

方灼仰起脸冲他笑,眼睛弯成一条缝,“乖,出去等我。”

陆减的嘴角往下一压,眼神冷了不少,转身时用力在方灼的后颈揪了一下,意思是让他快点。

方灼很无奈,自从昨晚搞了事以后,陆减的小动作特别多。比如今早刷牙的时候,他突然扑上来舔他嘴角的泡泡,洗脸的时候又搂着他亲来亲去,弄得脸上嘴角到处都是口水。

简直像得了多动症,欠教育。

随着陆减离开,咔嚓一声,办公室门轻轻合上。

院长这才开口,“赵医生,我知道你是好心,可你总要有自己的生活。你将来不谈女朋友,不结婚生孩子?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安排陆减?”

方灼这种“管到底”的精神,他实在理解不了。

方灼认真道:“院长,女朋友、结婚、生孩子,这些是不存在的。”

“现在不存在,不代表以后不存在。”院长语重心长,“待会儿你去问问,什么钱啊房子,究竟是不是真的。如果是,你可以帮他请个全职看护,实在不放心,也可以在家装监控嘛,这样你既可以有自己的生活,也能时刻知道陆减的情况。总之,我不赞成你带着他一起生活,这不切实际。”

这话说完等老半天,对面的人始终沉默不语。

不像是思考,倒像是无声的反对。

院长无奈地摇头,该说的已经说了,对方愿意当个烂好人就让他当吧。

糟心的一挥手:“算我多嘴,不听就不听吧,赶紧出去,今天就别再来我眼前晃了。”

方灼知道他是好心,语气特别真诚,“我知道您是关心我,谢谢院长。”

院长更像是第五医院的大家长,他对这里的每一位病人,每一位医生,都是和蔼可亲,真心相待。

走出办公室,方灼望向走廊两头,发现陆减不在。

去哪儿?溜得还挺快。

方灼找了一路没看见人,顺势拐进了卫生间,刚解开裤子,背后就响起喘息,气息一下一下的喷在他的后颈,吓得他跨过了酝酿的过程,直接尿了。

“赵医生以后要谈女朋友吗?”

陆减的头搁在方灼的肩头,微微侧着,说话的时候嘴唇一张一闭,总是触碰到皮肤。

酥痒感像是蚂蚁,朝着四肢百骸爬去。

方灼想把受惊的小兄弟塞回去,还没摸到呢,陆减的手就从背后绕到前面,抢先握住,“说话啊赵医生。”

“没有,我不谈女朋友。”这小子稍微有点不正常,方灼从头绷到脚。

“真的吗?”陆减的手指再用力,是折磨他,也是威胁。

“兄弟你能轻点么?”方灼嘶了一声,“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陆减不说话,方灼心里咯噔,卧槽,难道还真有?

“我,我骗你什么了?”

陆减张嘴咬住他的脖子撕扯,“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方灼眉头皱起来,“你什么意思?”

陆减答非所问,“赵医生会永远跟我在一起吧。”

“不在一起我就亏大了啊。”花都被你搞开了,你不负责谁负责。

陆减还是不肯放人,“那结婚和生孩子……”

“我保证这些都不会发生。”方灼被他搞得浑身发软,张嘴就是毒誓,“骗你我是狗行了吧。”

“好。”

陆减松开手,走到方灼面前,动作轻柔的帮他把梆硬的兄弟放进去,轻轻拉上拉链,然后慢慢的将白大褂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

“赵医生如果喜欢孩子,我们以后可以领养,我有很多钱,养你们足够了。”

陆减不喜欢孩子,确切的说,除去医生以外的所有人,他都没有兴趣。

可是只要医生喜欢,他也可以装作喜欢。

方灼眨了眨眼,“你哪儿来的钱?”

“外公给我留了一些遗产,陆平峰不知道,我变卖以后交给了海外信托公司打理,这几年赚了一点。”

这一点,前面怕是有不少零吧。

啧啧,真谦虚。

方灼怎么也没想到,他眼里的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可怜,竟然是个隐形富一代,卧槽,他本来已经想好实在养不起,自己就做点兼职,实在不行偷电瓶车,等以后有钱,再挨个还回去。

陆减的手还停在最后一颗纽扣上,“赵医生高兴吗?”

抱上金大腿了,高兴啊,方灼很含蓄的抿了下嘴。

刚刚被扣好的最后纽扣,又被拆开了,随后是上面一颗,更上面一颗……

“既然高兴,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方灼还没被吃,就已经开始肉痛,他推开陆减,一脸严肃,“这里是医院,注意影响。”

陆减在他后颈咬了一口,“不难受吗?”

方灼回头的瞪他,你都看见了还问个屁啊。

见医生不说话,陆减垂下眼。

又是这招。

方灼已经有免疫了,冷声道,“你先出去。”

陆减在门外站了几分钟,方灼出来了,也不知道是消下去了,还是白大褂太大给掩盖住,总之是看不出来了。

注意到他在看哪儿,方灼立刻加快步伐,冲到了他前面,又很快被后面的大长腿追上。

陆减低头贴着他的耳朵说,“我最近又多体会到两种情绪。”

方灼猛地顿住,惊喜地问,“什么?”

“欲求不满和失望。”

“……”

方灼快烦死他了,为什么有人可以把骚话说得这么诚实自然,不做作!

两人一前一后到办公室不久,接到院长通知的钱医生,拿着记录本敲门进来了。

从今天开始,往后一周,都是陆减的观察期。

有方灼在,陆减对旁人的观察没那么抵触,一般就低着头做自己的,那骷髅头外部,除去眼睛附近,其余已经完全被“血肉”覆盖。

钱医生看了一阵,好奇问他,“陆减,你这是照着赵医生做的?”

陆减抬头看了眼正在整理病例的男人,拒绝交谈,钱医生笑了一下,“能给我看看吗?”

陆减嘴唇微抿,开始不耐烦。

钱医生识趣的没有强求,他把纸笔揣进兜里,走到方灼面前,“陆减出院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方灼停下手,“看陆减,如果他要去其他地方,我会辞职。”

钱医生沉吟了下,又朝着陆减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陆减怎么还成天做那东西,怪吓人的,他是对人体构造有特殊爱好?”

其实,那玩意儿方灼看习惯了,觉得也还好,“我没觉得多吓人,钱医生害怕?”

钱医生说,“倒也不是害怕,就是有点太诡异。”

方灼奇怪的看他一眼,总觉得这人今天有点没话找话。

察觉到对方疑惑的视线,钱医生挠了挠后脑勺,“赵医生不会嫌我话吧,其实我就是怕你走了,没人跟我聊天。”

方灼把病历规整到箱子里,准备抱去归档,“到时候肯定调新的医生过来。”

钱医生低头笑了一声,“也是。”

他盯着方灼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眼时间,“赵医生我先回办公室了。”

方灼说好,十分钟后,他抱起箱子往趟档案室去,把箱子交给档案室的同志,往回走,经过安全通道门时,听见有争吵声。

一男一女,由于隔着门,又有楼道的回音,听不出是谁。

方灼在门口站了下,决定这种事情还是别偷听了,不道德。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的下一秒,争吵声就像是被按下暂停键,陡然停止了。

楼道里响起脚步声,自下而上,有条不紊,有个人推开安全门,走了出来。

走廊另一头,方灼还在那儿慢悠悠的走着,那人安静的站原地,目光幽深,手指在兜里神经质的不断揉搓,直到方灼拐进自己办公室,他才转身离开。

凶手一直没再出现,医院的气氛却一点没有缓解。

所有人都在猜测,凶手或者帮凶会不会就在身边,会不会突然有一天,自己走在过道里,背后突然冒出个人。

照看病人吃完晚饭以后,医生们聚在一起用餐。

那两名警员穿着便衣成,跟方灼和院长他们一桌,自然而然就谈到了案子。

详细的案件对外保密,他们只能透露一些浅显的东西,“根据法医和我们勘查现场得到的结论是,凶手杀人的时候,刀子应该是缓慢刺入,所以被害人四周没有被溅到任何血迹,衣服上的血,也是有规则地往四周晕开。”

“这可能有两个原因。”女警说,“一、凶手只是担心自己的衣服上被溅到血迹,所以杀人的时候,尽量放慢了动作;二、他可能对被害人怀恨在心。”

钱医生咀嚼嘴里的饭菜,把话接下去,“缓慢的刺入,是一种折磨的过程,他用力捂住被害人的嘴,享受着对方的无声的痛苦。”

“这、这也太可怕了。”陈姐捧着碗,大概是想起当时的情景,哆嗦得厉害。

陆减把膝盖靠过去,轻轻撞着方灼的膝盖,“赵医生怕么,要我抱吗?”

类似的话已经多次从陆减的嘴里吐出来,大家听多不怪,方灼默默地扒饭,瞥了他一眼,算是警告。

陆减的的膝盖不撞了,直接把整条腿靠过去,跟方灼的紧紧贴在一起。

方灼:“……”

坐在隔壁的钱医生轻笑了一声,压低声音说:“你们感情真好。”

方灼觉得脸要烧了,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埋进餐盘里。

那头的警察盯着钱医生看了一瞬,问道:“钱医生对犯罪心理也了解?”

钱医生说,“了解谈不上,就是平时爱看犯罪和心理剧,囫囵学了一些,刚刚那些是我瞎掰的,大家别当真。”

瞎掰也能掰得头头是道,让陈姐吓得脸色发白,也个是人才。

方灼腹诽着,突然就想起上次钱医生警告成真的事情,这钱医生把凶手的心态给摸了吧。

他心里好奇,钱医生能不能猜准第三次,“钱医生,你猜凶手还会不会出现。”

钱医生推了下眼镜,“这个问题,赵医生应该问对面的两位警察同志吧。”

“也对。”方灼没再继续问,吃完饭就带着陆减走了。

“不高兴?”陆减突然扯住前面的人。

方灼皱着眉,“没有,就是觉得……钱医生刚刚分析的很有道理。”

陆减眯了下眼,看着远处空荡荡的走廊说,“我不喜欢钱医生。”

“为什么?”方灼有些诧异,在他来之前,可都是钱医生在负责陆减。

“他在伪装。”陆减说,“他和我是同一种人。”

陆减的话在方灼心里掀起风浪,开始在回忆中,搜寻与钱医生相处的种种细节。

陆减拉着他停下来,“赵医生,就不能只想着我一个吗。”

平淡无奇的语气,被方灼听出了抱怨和不满,脑子里的钱医生被瞬间清了。

他带着陆减在楼下溜了一圈,并肩坐在石凳上看星星,看月亮,两人身上散发出的味道,熏得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

路过的护士笑着打趣,“赵医生,你当是在带孩子呢。”

方灼心说,这可比带孩子累多了,要教他喜怒哀乐,还教他什么是爱。

陆减心疼他的劳累,晚上的时候,把方灼压在窗户上,在无数星光和月光的照耀下,精心地给花松土,陆减的动作很轻,却不失力量,浇水、施肥一样不落。

赵医生觉得舒服吗?”

方灼没力气张嘴,只想睡死过去。

陆减开始固执,“赵医生不说话,是因为害羞吗?”

方灼:“……”

陆减:“赵医生……”

“舒服,死了。”方灼刚要翻白眼,就被强行翻了面。

陆减的思维很简单,舒服就好,我会让你继续舒服。

两人翻来翻去,热火朝天,病房之外,刮起了风霜。

两个护士半夜睡不着觉,出去买宵夜回来,经过住院部外的那片树林时,听到有动静。

他们以为是有人在野外飙车,借着月光走进去。

没看见车,只发现了一具尸体。

是陈姐。

大晚上的,医院所有人都被叫了起来,经过排查,一共有两人嫌疑最大。

门房大叔和钱医生。

原因是,陈姐被害的时间里,两人都不在医院,两人的说辞一样,出门买了东西。

但也有另一可能,他们其中一人或者两人一起,从医院外部,绕进小树林,行凶作案。

门房大叔是个老实人,吓得两腿发软,一个劲儿的喊我没杀人。

钱医生相比之下要淡定很多,跟着警察上车前,他突然开口,“警官,我觉得医院里还有一个人有嫌疑。”

方灼眉头皱起来,他注意到,钱医生的目光穿过人群,朝着自己方向看了过来。

他说:“那个人叫陆减。”

第47章:小狼狗总是追我10

亲手养的小狼狗,上一秒还在跟自己嘿嘿嘿,下一秒就被泼了一大盆污水,方灼忍不了。

“陆减一直跟我在一起。”他把青年护在背后,目光凶狠,“他不可能是凶手。”

钱医生笑了一下,“你拿什么证明你们在一起?”

方灼把领子撕开,露出痕迹,“够吗?”

在场的众人惊讶哗然,难怪陆减那双眼睛里没有别人,只有赵医生,原来两人是这种关系。

有人开始阴阳怪气,“难怪陆减揍那护工,该不会是赵医生你唆使的吧?”

“你亲耳听到了吗,就满嘴喷粪。”方灼在气头上,谁惹就咬谁。

陆减眯了眯眼,方灼每说一个字,他的眼睛的就亮一分,心脏剧烈的跳动,身体里叫嚣着渴望,为什么赵医生要对他这么好,越来越喜欢了。

“不够啊。”钱医生微笑着说,“做爱在哪儿不能做?说不定就是你们在树林里的时候,被陈姐发现了,所以才……”

“你放屁!”方灼简直难以相信,那样一张笑意满满的脸,是以什么心态在空口泼脏水,“我跟陆减根本没有出过房间,走廊里有监控。”

“医院里谁不知道,陆减有能力避开所有监控!”有人喊道。

院长高喊一句,“别吵了!”

他走到方灼面前,压住他的肩膀,“清者自清,我相信你和陆减,我陪你们一起去警局。”

上次只是做做笔录,这次却成了真的嫌疑人。

钱医生坐在审讯室里,面前放了杯水,“警官,我真不是凶手,我就是出门买了两袋泡面。”

警员问:“把你的具体时间线交代一下。”

钱医生开始事无巨细的交代,精确度到分秒,小卖部的老板也能作证。

警员笑了下,“我听在医院的两位同事说,钱医生喜欢看心理剧和犯罪剧?”

“打发时间而已。”

“那钱医生应该知道,人死后的1到3小时内,人体肌肉会出现轻度萎缩吧。”

钱医生皱眉。

“死者11点被发现,从肌肉萎缩程度来看,她刚死不到两小时,也就是说,从9点到11点,其中任何一段时间,都有可能是作案时间。而你到小卖部再返回,一共只花了十几分钟,其余时间你完全有时间作案。”

钱医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其余时间我真的一直在房里。”

“医生宿舍并没有监控,你的不在场证明,力度不够。”

钱医生昂起头,“可你们也没有证据证明我就是凶手。”

警员盯着他看了会儿,转而询问其他,“你为什么说陆减也有嫌疑。”

钱医生抿了下嘴,“我就是突然想起,陆减有那个能力避开住院部的监控,而且,他有作案动机。”

他停顿了下,似是在回忆,“陆减对赵医生有很强的占有欲,无论是之前的护工,还是陈姐,他都很有可能因为嫉妒或者愤怒,伤害他们。”

“况且最近我在帮他做康复测试,我非常确定,他的精神状态是正常水平的。”

警员将他说的内容记录下来,“他有不在场的证明。”

钱医生耸了耸肩,“所以我就是瞎猜,医院一下子死了两个人,任谁都有点怕,一害怕就喜欢瞎想。”

“怕?还真没看出来。”警察调侃一句,停止问话。

不得不说,这位医生的心理素质很好,没有任何惧怕和慌张,从头到尾都很镇定,这并不是一个正常人该又的反应,而恰恰他又是一位精神病医生,遇事镇定似乎也是合理的。

另一边的门房大叔吓得够呛,活了大半辈子,头一次进警局,说话都在打哆嗦。

“同志,真、真的不是我啊,我跟陈护士长无冤无仇,我杀她干什么啊。”

大叔愁眉苦脸,一遍又一遍回答重复当天晚上自己发生的所有事情,还说了几个在路上碰见的熟人。

很快,警方获得证实,那几个人却是在路上见过他。

大叔如获大赦的离开审讯室,看见站在走廊里的院长,迎上去,“陆减和赵医生没出来?”

院长吸了口烟,恰巧被经过的警察撞见,又心虚灭掉,“没有,赵医生的证词只能当做辅助,毕竟他和陆减是情侣关系,效力不够。”

两人私下里干那档子事儿,又不可能有第三人在场证明,院长急得心肝肺都在疼,“你说钱医生也是,好好的把陆减扯出来干什么?”

门房大叔多想了一些,“你说不该不会真是钱医生吧?”

“不可能。”院长想也没想地否定,“他跟陈护士又没过节,杀她干什么?”

“如果护工是钱医生杀的呢?”方灼录完口供出来,插了一句,自从上次食堂里,钱医生说了那么一句,他就一直有些怀疑。

顺便刚刚录口供的时候,把话也跟警察说了。

你泼我的大狗子脏水,我对你多点猜忌,很公平。

门房大叔眼珠子转了一圈,“哎,护工被杀那晚,陈姐是不是也在病房?是吧!说不定陈姐是看见了什么……”

“既然看见了,她为什么要隐瞒?包庇凶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院长皱眉,“而且那晚钱医生不是喝醉了,还是赵医生你把他送回宿舍的。案发后,他也是跟我一起出现在住院部的。”

后面一个好解释,黑漆嘛乌的看不清谁是谁,钱医生杀人以后再跑回住院部就行。可是喝醉那事……

方灼眉头紧皱,这一点他也纳闷,当时钱医生确实醉得走不动路,难道是装的?

真要是装的,这演技绝对是秒杀级别的,奥斯卡得主都得叫他爸爸。

门房大叔看两人不说话,背着手摇了摇头,“算了算了,咱们别瞎猜了,还是等调查结果吧。”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普通嫌疑人被审讯的时间不超过12小时。

方灼一直站在审讯室外等着。

院长去了趟市卫生部汇报情况,其余时间也陪着待在医院。

陆减自从进了审讯室后,一句话不说,一滴水不喝,却也没有任何抗拒的行为,警员送进去的饭也是一口不吃,简直要成仙了。

方灼急的嘴里都起泡了,心里一遍又一遍骂钱医生不是东西,等钱医生一出来,冲上去就给了一拳。

要不是院长和经过的警察拉住,他还准备再给几拳。

陆减那张嘴连个屁都崩不出来,怎么就得罪他了,想起当时还请这人吃小龙虾,方灼就觉得自己是个大傻逼,引狼入室。

钱医生从地上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把眼镜取下来,慢条斯理的擦了擦了,“赵医生,医院死了人,我提出心里的猜测,是对大家负责。如果真的是陆减,他待在医院,对我们每个人都是一种威胁。”

“你放屁。”方灼气急败坏,“这种事可以随便猜吗?那我现在猜你就是凶手。”

钱医生戴上眼镜,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眯,“你亲眼看见了?”

以前,方灼觉得钱医生这个人笑起来温和,现在相反,那笑容非常刺眼,无时无刻不在挑拨他的神经,让人恨不得上去把那张脸给砸烂。

“情绪是可以传染的。”钱医生说,“赵医生,我希望你能控制好自己,别被病人传染。”

他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转头看向院长,“院长,没事我就先回医院了。”

由于陆减的确实存在杀人动机,还不肯开口说话,最令人无奈的是,别人一碰他就脸色发白,甚至呕吐,警方除了和他干瞪眼,只能继续熬着,审讯时间也延长到了24小时。

“操。”方灼气得吐血,蹲在厕所里找系统想办法。

233:【有段频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方灼激动的从马桶上跳下来,“先发来。”

233:【你等下,传输需要一定的时间。】

方灼抱着手机亲了一口,“没想到我们三哥这么厉害。”

233:【能量越多,我能做的事情越多,你等着看吧。】

五分钟后,监控视频段被传输过来。

视频显示,钱医生和陈姐一前一后进了二楼的安全通道。

其实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巧的是,那个时间他正好从档案室回来,并且还意外见了楼道里有争吵声。

现在看来,当时发生争执的人,应该就是这俩人。

方灼把事情告诉了相关警员。

很快,走出去不到二十分钟的钱医生,又被传唤回来。

院长看着去而复返的钱医生,拽着方灼问,“你跟警察说什么了?”

方灼说,“就是突然想起,之前听见陈姐和钱医生发生过争执。”

院长惊讶,“不会吧?”

他奇怪的嘀咕,“钱医生和陈姐关系一直不错啊。”

方灼仔细想了想下,好像确实不错,上班时间,两人的接触很少,但吃饭的时候若是碰到一起,基本都是说说笑笑。

如果人真的是钱医生杀的,那就有点可怕了。

晚上快十二点的时候,陆减出来了。

24小时没喝水,没进食,他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

看到方灼的时候,暗沉的眼睛亮了,他走过来,用力抱住,嘴唇贴着细嫩的脖颈咬了一口。

“我想你了。”

漂亮的大宝贝蔫了吧唧的,方灼心里也疼,在青年背上轻轻拍着,“饿不饿,带你去吃东西?”

同样在外面等了24小时,却被晾在一旁的院长,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陆减仿若未闻,抱着方灼的力气越来越大,“你也在想我吗?”

跟医生认识以后,他从来没有跟他分开过这么久,无数次想反抗冲出审讯室,抱抱他,亲亲他,可是他不能,他知道冲动的代价是什么。

他不能有任何污点,要不然会配不上他的赵医生。

方灼快要被勒死了,干咳两声,“想,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陆减还是不肯松手,一边舔着方灼的脖子,一边说,“你在外面一定很着急,没有好好吃饭,也没有好好休息。”

他松开方灼,手指轻轻摩挲着对方的嘴唇,亲了下去,用舌头不厌其烦的舔舐着他干燥的嘴唇,用牙齿咬住他的舌头,往自己的嘴里拖。

方灼一张脸通红,也不知道是憋的,还是急的,抓着陆减的衣服一个劲儿扯。陆减吃的很投入,直接忽略了方灼和周围的反应。

这吻黏腻得让院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视线在两人脑袋上瞪了会儿,尴尬的转过身去,“你们够了啊,这里是警局。”

陆减贪恋地在方灼嘴上啜了一口,“赵医生一定不知道自己有多美味,怎么都吃不够,想现在就干你。”

方灼:“……”

悄悄瞥了眼院长,那双垂在两边的拳头,青筋都崩了起来。

方灼心痛啊,他在院长心里的形象保不住了,忍不住瞪着陆减,你也别想干了,这种情况现在也干不了。

陆减领会不到,性感的喉结上下攒动,很饿。

方灼连忙抓着他拉进,压低声音安抚,“别冲动,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来。”

“可是有只恶心的虫子,总是打扰我们。”陆减抿了下嘴,习惯性地垂下眼帘,声音变得低沉,藏着森冷的厌恶。

“赵医生,我想弄死它。”

第48章:小狼狗总是追我11

警局的走廊很安静,偶尔能听到摩擦的脚步。

陆减的话就像是在这片平静湖面,投下的巨石,溅起的浪花差点把院长给拍死。

“陆减,这话可不能乱说。”院长额头冒着冷汗,依照陆减现目前的精神状况,真要犯了事,要怎么判还真说不准。

方灼心里也很不安,攥着陆减袖子,“你别搞事啊,万一你把自己折进去,我怎么办,我可不等你。”

这话很管用,陆减眼睛里的杀气变成了执拗,“你不等我,那你想等谁?”

一被他这么看着,方灼就后脑勺发凉,不止是嘴硬不起来,浑身的细胞都在发软投降,“我谁也不等。”

陆减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一个字,就让在场的两人差点抖起来。

这样的陆减,院长还真不放心放他出院,回程路上,他只是把自己的想法稍微一提,那小子就拿眼刀子飞人。

此时,住院部里通火通明。

病人被关在病房,医生和护士们守在一楼,都想等着院长回来,第一时间询问情况。

结果他们看见了什么?本以为会被警方关起来的陆减,大摇大摆的跟在院长后面走进来,反而是温温和和的钱医生没见着人。

什么情况,总不可能凶手是钱医生吧!

大伙立刻炸开了锅,纷纷跑上去把院长围起来,七嘴八舌吵得不可开交。

院长喊了一声肃静,“钱医生还在接受问话,凶手具体是谁还不清楚,大家也别瞎猜,时间晚了,赶紧都去睡吧。”

这种时候,谁还睡得着,要不是院长不肯批假,估计人早走没了。

方灼带着陆减回到六楼,一路上谁见了他们都像老鼠见了猫,有些人还会露出夸张的,害怕的表情。

在他们的认知中,精神病人发疯伤人的可能性,当然比一位正常医生大得多。

陆减对周遭视若无睹,手却一直勾着方灼的手指,直到进入病房也不肯松。

门一合上,方灼就被抵到了门板上。

“赵医生会讨厌我吗?”平淡的语气,透着可怜巴巴的意味。

方灼伸手摸他的狗头,小弟弟哎,你是不知道自己那张脸的杀伤力,要是哪天能真诚笑一笑,说不定老子把命都给你,哪能讨厌你。

“不会,这次的事就是个天外飞锅,不怪你也不怪我。”

非要怪,就只能怪钱医生。

眼见着陆减情况越来越好,却被那傻逼弄到警察局走了一遭,也不知道小狼狗会不会有心理阴影。

方灼越想越担心,摸狗头的手动作轻柔很多,“我长这么大,从没进过警局,今年连续进了两次。这经历真够刺激,陆减,我们就把这件事当成是一次探险经历,好吗?”

陆减抠着医生的手心,说着不太诚心的话,“不好。”

“赵医生,我觉得很害怕。”

方灼一下子就不淡定了,头也不摸了,改为了全身性顺毛,“跟我说说,你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其实什么也没发生,他在里面一直坐在椅子上,整整24小时,连姿势都没换过。

陆减只是说出事实,“他们全都看着我,问了我很多话。”

方灼开始脑补,小狼狗嘛,看着凶狠,一下子被好几个强敌围住,肯定要被吓萎,说不定还发出呜呜的声音……

想想就好可怜。

“没事,都过去了。”方灼亲亲他的额头,又亲亲鬓角,就像在哄一个小宝宝。

陆减仰头回吻他,身体里的渴望压抑了太久,他现在只想身体力行,好好感受男人的体温和柔软。

方灼没料到婴儿车能开成动车,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小狼狗的公狗腰很厉害,这一点方灼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舌头也很厉害,他就跟被抽了魂似的,没几下就软成一滩。

陆减撑起胳膊,嘴里带着狗狗饲养员的味道,埋下头用力去亲他,“赵医生,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

青年不厌其烦,每说一次,动车就加速一次。

方灼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太困,眼皮子重得不行,怎么都睁不开。

他想摸摸陆减,手没抬起来,眼前就陷入了黑暗。

“赵医生睡着了吗?”陆减的头在方灼手心蹭了下,见没反应,宠溺的笑了一声把人抱紧。

方灼这一觉睡的够久,直到第二天上班时间也没醒来。

院长带了几个医生过来,把人抬上担架送去其他医院,检查结果只有一个——

睡着了。

陆减已经快疯魔了,就像影子一样,无论任何时候,都抓着方灼的手,每分钟都要喊几声,“赵医生,怎么还不醒?”

问到后来,他也不问了,突然一个人低低笑起来,咬了一口被自己捧着的手,牙齿不轻不重地研磨着一根根手指。

他对自己说,醒不过来也好,赵医生就能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

到了下午,陆减的情绪开始不稳,他的镇定和克制全都不见了,病房里的所有东西被砸了个遍。

期间,从警局回来的钱医生,还提水果来看过一次,被陆减揪着衣服掼倒,随后脖子被一只手给扼住,钉在了地上。

上方的青年吭哧吭哧的喘息,像头发狂的野兽,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暴虐和怒火。

钱医生后脑勺撞得生疼,还是好脾气的解释,“我只是听同事说赵医生住院,特意来看看,我没有恶意。”

陆减的手没有松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暗沉黑眸中,似乎有东西在流转。

钱医生被这眼神攫住,心脏紧缩,生出一种诡异的感觉,仿佛自己正面对的不是一双眼睛,而是两口吃人的无底深渊。

阴暗的心思,不可言说的情绪,甚至是被邪恶浸泡的灵魂,只要被对方盯住,他所有的伪装都会被撕碎,侵吞。

这不是一双正常人的眼睛。

站在一旁的院长被陆减煞气四溢的样子吓住了,声音干涩的喊道,“陆减,你冷静一点。”

陆减眨了下眼,猛地松手站起来。他张了张嘴,突然冲进卫生间呕吐起来。

没有人知道,陆减能看到的不只是死亡。

无论任何人,只要与他有皮肤接触,他能在刹那间,看完对方一生中的所有经历,甚至能共情对方人生的喜怒哀乐。

对陆减来说,自己就像是个变态的偷窥者。

除非必要,他不会主动去触碰任何人。

开始他只是刻意逃避与人肢体接触,久而久之,心理发生了病变,只要与人接触,就会恶心,呕吐,严重时,甚至会情绪失控。

陆减以为,自己这一生都要在孤独中度过,直到遇见赵医生。

无论多亲密的触碰,赵医生的人生都是一片空白,温暖、惬意。

很快,他发现自己对赵医生产生了贪恋,每天都想靠得更近,最好是让他沾上自己的味道,成为他的专属。

可是陆减也在不安,他只能偶尔在梦境中看见赵医生,却无法从自己的人生中看见对方存在,就像被某种力量刻意抹去,无论在他人生的哪个阶段,他的身边总是有个空缺。

可是在刚刚触碰到钱医生的那一瞬间——

他看到了想要的。

陆减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马桶,神经质般低低笑起来。

院长吓坏了,探出半截身体往里看,陆减也在这时看向门口,“院长,赵医生会醒的。”

听见青年嘶哑的声音,院长如遭雷劈,定在原地。

这是陆减第一次对他说话,院长却高兴不起来,赵医生是棵树,陆减就是缠在树上藤蔓,他的所有情绪和感情都依附在树上。

如果有一天树枯了,藤蔓也会一起枯萎吧。

哎,麻烦了。

下午的时候,陆减把凌乱的病房收拾了一遍。

他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温柔地描摹着病床上男人的脸。

陆减的眼神痴迷,手指顺着方灼额头滑到鼻尖,轻轻点了一下,“赵医生,我从钱医生经后的人生里看到了一个画面,你拉着我的手,走在大街上。”

他满足的叹息,像是获得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手指顺着下滑,落到方灼干巴巴的嘴唇上。

陆减往自己嘴里灌了口水,俯下身喂进方灼的嘴里。

迷迷糊糊间,方灼觉得肚子很饿,顺势含住嘴里的舌头,又咬又啃,直到血腥味在嘴里散开,他才意识到什么,猛地睁开眼。

陆减嘴唇上有血,也不知道是舌头和嘴唇哪个破了,红艳艳的。

“赵医生。”陆减轻声喊道。

方灼下意识舔了下嘴唇,撑着床坐起来,他茫然的看了看四周,“我怎么会在医院?”

陆减坐在床边,抓着他的手指柔捏,“赵医生昨晚上晕过去了。”

方灼尴尬,做晕的?他身体有这么虚么。

卧槽,不对,方灼把手机拿过来翻了翻时间,操,距离他第一次昏睡过去,刚好一个月。

陆减见他第一眼醒来摸摸抱抱的不是自己,反而是手机,恶狠狠扑上去,按住人就咬。

很快,方灼脖子和胸口多了不少牙印,胸前的两点还肿了,被衣服一摩擦就疼。

陆减勒住他的腰不放,哪怕是院长带着医生进来,他还是维持原样,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别人,赵医生是他一个人的。

方灼面红耳赤,压低声音说,“松手。”

陆减选择性自闭。

方灼拿他没办法,戳了下他的额头,尴尬的看着院长,“院长我没事了。”

院长不放心,还是麻烦几位医生帮忙检查了一下。

结果如方灼所说,一点事没有。

好好的人,谁会一睡将近三十个小时,敲锣打鼓都叫不醒?

其实,最先发现问题的是六楼的值班护士。

自从医院出了命案以后,每个人都很敏感,他们听见668的声音以后,第一反应就是陆减把赵医生杀啦。

到病房一看才知道,原来是赵医生昏迷了。

等他们叫来院长的时候,陆减正死死抱着方灼放,眼神凶狠阴翳,手里还攥着一把刻刀,谁上前都要挨一刀。

院长好说歹说,并且再三保证,一定会把人弄醒,才把人从他怀里弄出来。

方灼没醒的这段时间,院长感觉自己被陆减折磨得老了十岁,但凡他有点风吹草动,青年就拿那双阴沉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生怕他赖账逃跑。

现在好了,人总算是醒了。

院长盯着方灼看了几秒,啧了一声,“赵医生,就因为你,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折腾散了,你倒好,红光满面。”

方灼顺嘴道,“吃了大补药啊。”

说完自己脸先红了,院长老一辈,慢半拍反应过来,脸也红了,气的。

“别跟我说你是,是……”院长没好意思说出后面的话。

方灼赶紧解释,“当然不是!院长,有件事情我没跟您说。”

“什么事?”院长花白的眉毛一皱,跟着紧张起来。

“我可能有嗜睡症。”方灼低着头,很困扰的样子,“我刚来医院的那天下午突然睡过去一次,当时不确定,还以为是自己太累……现在我确定了。”

嗜睡症不属于精神障碍,发作时间不定,有人几天发作一次,有人几个月发作一次,也有人连续一个月,每天发作的。发作时,昏睡时间同样没有固定。

总之,这是个很任性的毛病。

最古怪的是,嗜睡症的病因尚且不明,除了自己想办法调节,吃些小剂量的精神振奋药,没别的办法治。

“赵医生怎么会有这毛病?”院长忧心忡忡,照这样,即便是没出他和陆减谈恋爱的事,也没办法继续留在医院了。

方灼瓮声瓮气地说,“我也不清楚。”

院长看他情绪不好,以为他是担忧自己的医生生涯就此结束,急忙安慰,“没事,这毛病跟心理有一定关系,只要你耐心调整,没准哪天就好了。”

方灼点了点头,顺便把辞职的事情说了一下。

院长知道他现在情况特殊,也不多说,“等周一吧,我给你签字。”

辞了职,就意味着必须搬出宿舍,加上陆减也要出院,两人一下子都没了窝。

接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房子。

当天晚上,方灼趴在668号病房的床上,用平板上网找房。

他之前睡得太饱,到凌晨两点还很精神,陆减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起身给他喂了杯水。

不到十分钟,方灼手里的平板就掉到地毯上,睡着了。

陆减关掉灯,锁上门,从窗户翻了出去,手脚敏捷,悄无声息的,就从住院部六楼,爬到了宿舍三楼的某个窗户外。

他手里有个薄片,很轻松的就将窗户从外面打开,跳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漆黑,布置简单,床上躺着人,轮廓模糊。

钱医生做了个梦,他梦见了有双枯井般死寂的眼睛,一直盯着他。

他疯狂的在黑暗中奔跑,可无论他到哪儿,那双眼睛都跟在他后面,冷寂无声,带着恶意。

终于,他厌烦了这种状态,停下来转过身去,和那双眼睛对视。

他在那漆黑的眼瞳中看见了自己的脸,皮肉像是被利器削了下来,不停地往下掉,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啊!”钱医生猛地坐起来,看到床边站了个人,差点滚下床去。

他的心跳的很快,迅速下到地上,盯着对面高瘦的人影看了看,“陆减?”

陆减轻笑一声,“是我。”

钱医生惊讶,“你是在跟我说话?”

陆减突然打开了灯,钱医生被光线刺得闭上眼,还没来得及睁开,肚子上就挨了一脚。

这一脚力道不小,钱医生的身体撞到墙上,顿时感觉到一股血腥味涌了上来。

他捂着肚子站起来,“你发什么疯?”

陆减淡淡的看着他。

钱医生又说,“就因为我跟警察说了你有嫌疑?你这是在报复我?”

陆减的视线在宿舍里扫了一圈,薄唇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每天活得像只恶心的蟑螂,真的开心吗钱医生。”

钱医生的拳头握住又松开,“我这里不欢迎你,请你马上离开。”

“每天都要压抑自己的本性,对厌恶的人笑容以待,很痛苦吧。”

钱医生闭着眼睛,低着头,深深吸了口气。

“不过没关系,你杀了他,那个恶心的人终于死了,你用手术刀,一刀又一刀的缓慢插入,你享受着他的痛苦和煎熬,享受着他挣扎时,对你的乞求,享受着鲜血染红衣物的刺激……”

陆减的声音刻意放缓,吐字清晰。

一字一句,都是最锋利的刀,正缓慢地,地插入钱医生的心脏。

他要一点一点的,击溃钱医生的心理防线,让这个人主动剖出躲藏在阴暗中的自己。

第49章:小狼狗总是追我12

“原本按照之前的观察,我可以判定你康复出院的。”钱医生语气遗憾,“如今看来,之前我一定遗漏了什么,不知道你竟然还有幻想症的倾向。”

陆减眉目冷峻,没有丝毫怒气,慢条斯理的继续说:“陈姐有个死去的弟弟,叫陈文思,是位抑郁症患者。”

钱医生的笑容僵硬一瞬,眯起眼睛,似乎对陆减接下来的话很感兴趣,又似乎是在警告。

“陈文思在学校经常被人欺负,患上了抑郁症,为了方便照顾,陈姐把他接到了自己工作的医院,你恰好也在那家医院实习。”

“当时与陈文思同病房的病人家属,外聘了一位男性护工,护工温柔体贴,陈姐不在的时候,也会帮忙照顾陈文思,直到有一天,陈文思被护工猥亵了。”

钱医生的情绪发生了变化,他的嘴角保持上扬,垂在身侧的拳头却在不断收紧。

“陈文思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却写进了日记里,很快,他的病情加重了,时而胡言乱语,看见护工的时,还会露出惊恐的表情。

不久后,他自杀了,死的时候,割破了手腕,鲜血染红了整个浴缸。那本日记也被曝光了出来。”

陈姐有个亲人自杀的事情,全院皆知,如果有心去挖掘这段旧事,的确可以查出来。

钱医生的拳头松懈,好笑的挑眉,“我不认识你嘴里的那个人。”

陆减嘲讽,“能这么轻易的否定自己曾经暗恋的人,钱医生果然比我更会压抑自己。”

窄小的宿舍房间里,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危险的气氛渐长。

“陈文思死后,陈姐申请调到了第五医院,而那位护工因为害怕,辞去工作,消失不见了。”

陆减故意停下来,等待对方情绪发酵。

钱医生放大的瞳孔却反映出他内心的惊惧,他想不通,陆减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语气确凿,仿佛旁观过他的那段人生。

调查?不可能,他从没有在任何一个人面前表露过对陈文思的心思。

陆减走近他,手上玩儿着把小刻刀,“你毕业以后,来到了第五医院工作,意外见到陈姐。因为陈文思的缘故,你对她比对别人更亲近,也正是陈姐的存在,不断提醒着你失去陈文思的痛苦,于是你告诉了她对陈文思的感情。就在这个时候,护工受聘来到了这里。”

“钱医生不怎么能吃辣吧。”陆减突兀的问。

钱医生眉头紧皱起来。

陆减继续说,“可是赵医生请你吃小龙虾,你却答应了,并且喝了不少酒,为的就是让他替你证明,那晚你醉的不省人事,没有作案能力。”

“这只是你的臆想,我那晚的确喝醉了。”

陆减淡定自若,“赵医生走后,你从宿舍出来,没想到恰好看见他被护工拦住,随后就见到了我,所以你静观其变,在我之后又把人打了一顿。”

“陆减,我有权力告你诽谤。”钱医生的神经在突突的跳,但他依旧绷住了最后一根弦。

“我只是在帮你回忆。”陆减说,“你打完人以后不解恨,等到半夜所有人都睡着,切断了医院电源,潜进了病房。

陈姐当时并没有瞌睡,她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她包庇了你,也欺骗了所有人。”

“钱医生。”陆减抬眼看向对面紧绷的男人,似笑非笑,“你说陈文思要是知道,你把他姐姐杀了,他会不会原谅你?”

钱医生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危险,“你究竟是什么人。”

陆减看着他浑身绷紧的肌肉,答非所问,“当时赵医生追到病房,恰好跟你撞到一起,你疑心重,怎么也无法安心,于是你找到赵医生,试探他的反应,最后动了杀心。

当他担惊受怕给你打电话求救的时候,你正在破门,如果不是我突然回来,那晚上,他就没命了。”

“光是想到这一点,我就想杀了你。”

陆减淡然的目光有了变化。

钱医生反倒笑了一声,拍了几下巴掌,“想象力真是丰富,即便是你说的都对,那你说,我为什么要陈姐。”

“陈姐当然也恨得想杀了护工,但她知道,自己没有结束一条生命的权利,所以事后她很矛盾,最终还是选择自首和坦白,并且劝你一起。

一旦被关进去,你的未来就等同于结束了,所以你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让她永远闭嘴。”

陆减索性在凳子上坐下来,长腿交叠,“知道真相的人死了,你仍然担心,于是在警方赶到的时候,把我也扯进事件中,想用我的‘动机’迷惑警方的查案方向。钱医生,我说的没错吧。”

一个人能推导出事情的前因后果并非不可能,惊奇的是,这个人知道他的秘密,知道他的所想。

钱医生想起了那个噩梦,那双阴森诡谲,时时刻刻都在窥伺他的眼睛。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脸上的警惕换成了轻松,可是右手的拇指却在不停地搓捻。

他很焦虑。

“说了这么多,你并没有证据。”

“还有更精彩的,钱医生想听吗?”

陆减在笑,带着的冰冷的恶意,“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同样患有反社会人格障碍。”

他说着,将刻刀放到桌上,手指轻点桌子,“杀人的时候,你心里有种快感,不是因为报仇,而是终于摒弃了长久的压抑,释放出暴戾嗜血的本性。”

钱医生额角的青筋绷起,比起被人知道自己杀人的真相,精神疾病的暴露才是最让他无法忍受的。

仿佛被扒光了,扔在了天阳底下,他最后丑恶的一面,被暴露了出来。

而这一切,全都拜眼前的人所赐。

陆减从凳子上站起来,“钱医生现在是不是也想杀了我?”

钱医生的目光落到了桌上的那把刻刀上,刀锋尖锐,刀柄小巧,可以很轻易的插入人的动脉或者内脏。

他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冷静,我必须冷静。

陆减不想让他冷静,他要这个人发疯,发狂,将真面目公之于众,“如果被医院知道你的病,和犯下的罪行,你不但不能当医生,还会被关押进国家监狱的精神病区。”

那是华国前两年才设立的第一座精神病关押监狱,所有犯下过重大伤人,或杀人案件的精神病人,都会被集中管在里面。

“钱医生对那座监狱有过了解吗?里面的人每天都被关在监室,被固定喂药……”

“别说了。”钱医生开口,目光控制不住的再次落在那把刻刀上,脑子里克制不住的想象这一个画面:

刀口划破了陆减的喉咙,鲜血爆裂,温热的血洒在自己身上。

陆减说的没错,他很享受那种感觉。

“没有自由,没有阳光,你会失去你现在的一切。”陆减的声音很低,却有种让人发疯的效果。

“我让你别说了!”钱医生猛地抬起头,吭哧吭哧的喘息,血腥的念头已经浮出,无法克制。

“你会被强制喂药,神经和反应变迟缓,就连肢体也开始不协调。”

陆减盯着对面那张因为愤怒的涨红的脸,刻意放缓语速,“钱医生,你会变成一个废人。”

废人。

“陆减。”钱医生突然喊道。

陆减看着他攥起那把刻刀,猛地朝自己冲来,他只是微微侧身,任凭胳膊上被扎了一刀,随即拉开门冲了出去。

钱医生已经失去了理智,一双眼睛腥红,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门外的动静太大,整个三楼的人都被惊动了,一拉开门就看到惊悚的一幕。

有些胆小的,直接吓得缩回了屋,手忙脚乱的报警,“喂,警官,这、这里是第五医院,你们快来,杀人了!”

陆减腿长,逗猫似的,跑几步放缓速度,等到对方要追上来了,又加速。

没逗几次,钱医生就完全陷入了癫狂,直到被警方控制住,还在叫嚣着:我要杀了你。

陆减的胳膊被鲜血染红,背上也被划了几道,他不但没有觉得疼,反而因为想象着赵医生会因为这些伤,对他搂搂抱抱的安慰,变得兴奋。

钱医生被押上车前,他走过去,低压声音贴着他的耳朵说,“这就是你要的证据。”

钱医生刚冷却的情绪再次暴躁,咬牙切齿的盯着眼前的人,就是这个人,不断的挖掘他的内心,激怒他,刺激他,让他失去理智。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向来一言不发的青年,会有这样的城府。

因为是受害者,陆减单独跟警察一起去了警局。

警方本来以为,青年要和上次一样,与他们沉默对峙,结果却出乎意料。

陆减有条不紊的,主动开口告诉警察,自己是因为怀疑凶手是钱医生,特意去找他对质,并且将两人的“争吵”内容,全数告知了警方。

钱医生开始并不承认,直到警方将带血的手术刀从医院树林里挖出来。

事情已成定局,钱医生也没再死鸭子嘴硬,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凶手抓到了,医院里的人没觉得安心,只觉得心寒颤栗。

有些人,面带笑意,内心藏着阴毒的魔鬼。

而有些只知道傻笑,和幻想的病人,他们却每天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第二天。

方灼揉着额角坐起来,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十二点了。

“卧槽,我怎么又睡了这么久?明明之前才睡了三十个小时。”

233的电子猫也刚刚起来,舒展了下四肢,张大嘴打了个呵欠。

【因为陆减给你下了药。】

“!!!”

方灼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一不留神没站稳,直接滚到了地上。

陆减抱着一个箱子开门进来,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揉了揉碰到床沿的额头,“怎么这么不小心。”

方灼拨开他的手,“你昨晚给我下了药?”

陆减没有隐瞒,“嗯。”

方灼吃惊,给老子下了药还这么理直气壮!

陆减说,“钱医生被抓了。”

就这么一句话,轻松将方灼的注意力转移,“被抓?怎么会回事?”

陆减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方灼简直想把人抓起来狠狠捶一顿,他完全可以从对方的轻描淡写间,脑补出一出精彩绝伦的巅峰对决!

错过了好大一个瓜。

方灼站起来,插着腰,指着陆减说,“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再发生第二次。”

陆减看着眼前的圆润修长的指头,啜了一口,“带你去一个地方。”

方灼看着自己沾着晶莹的手指愣了愣,耳朵红了。

半小时后,两人出现在一套江景房中。

房子是精装,简约风,延伸出去的阳台是未封闭的,往那儿一站就能闻到潮湿的空气。

这是陆减趁着方灼醒来托中介置办的。

陆减问他:“喜欢吗?”

“喜欢。”

“赵医生,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

方灼辞职那天,陆减也离开了住了三年的医院。

他从前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别说精神病院,就是把他丢去茅草棚子,心里也不会有什么波澜。

现在不同,他有了一个名为家的小窝,小窝里有他爱的人。

为了能给方灼好的生活,陆减将放在信托公司的钱收了回来,挺大一笔,至少方灼一次没数清多少个零。

他创办了一家人形机器人公司,可以根据客户要求进行外貌和性格定制,也有外貌统一的基础型机器人。

正式上市第一天,就被一抢而空。

机器人的皮肤仿真度很高,触感柔软,材料的具体合成,外界至今无人知晓。

传言,这是陆老板自己研究出来的,为此他亲自动手做了一个人体模型。

模型原型,是他的爱人。

那位爱人姓啥名啥,无人知晓,只知道那位从未公开露面,非常神秘,就连陆老板自己,每个月也要跟着消失一段时间。

有时候一天两天,有时候三四天,最长的时候,能有半个月见不到人。

只有陆减的助理知道,那段时间他哪儿也没去,他只是守着自己的爱人,呆在他们的小窝里。

这天下午,陆减忙完工作,去方灼开的咖啡厅接人。

两人如同往常一样,手拉手压马路回家,经过一家书店时,方灼看到了一张海报。

海报上写着:你今天幸福了吗?

他回头问陆减,“你今天幸福了吗?”

陆减在他手背上亲了一口,“我每天都很幸福。”

两人一个沉冷内敛,一个柔和清秀,很般配,就连来往的行人都要忍不住多看两眼。

街对面,站着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他像个害怕走丢的孩童,死死抓着自己母亲的手,指着街对面的两人问,“妈妈,那哥哥为什么要亲另一个哥哥。”

妇人握着儿子的手,低声说,“这表示他们很相爱。”

男人叫钱毅,因为常年服用精神类药物,智力减退。

脑子里除了吃喝睡玩,再没有别的。

陆减跟方灼拉着手回到家,刚进门,方灼就直挺挺地往后倒。

陆减接住他,将人横抱起来,放到了主卧。

他摸了摸方灼安静的睡颜,叹了口气,替他把鞋子脱了,又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

方灼这一次睡了很久,远远差超过了以前的最长记录,每天都会有医生来替他检查身体,输营养液,然后到了晚上,陆减给他按摩全身肌肉。

这天的时候,床头柜的手机突然响了,嗡嗡的震个不停。

陆减看了一眼,是方灼的旧手机,号码未知,信息内容全是乱码。

他把手机放回原位,取过一本童话书,开始念故事。

故事念完,他关掉灯,准备抱着人睡觉,发现怀里得身体温度偏低。

“是哪里不舒服吗?”

陆减把额头贴上去,鼻尖对上鼻尖时,愣了一下,他轻轻摩挲着方灼的脸,再次抵住对方微凉的额头。

感觉不到。

他感觉不到男人的呼吸。

陆减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安静的屋子里,响起了压抑的呜咽。

半个月后,公司内部翻了天,以往陆减最多消失半个月,而这一次,已经超过一个月了,助理打了很多个电话,都是关机。

他担心陆减出事,带了两个帮手,破门而入,一股强烈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房子里温度低得能冻死人。

助理走进屋,看见正对着窗外蓝天白云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陆减穿着第一次看到方灼时的白衬衣,脑袋歪着,靠在对方的肩头,像是睡着了。

总助走过去,声音颤抖,“老板。”

陆减没有回应,他的手里抓着一张纸,上面写着:

让我跟他一起火化,葬在一个能晒太阳的地方。

因为赵医生喜欢。

——

方灼飘在虚空,身体轻盈舒爽,即便是他不懂,也知道自己现在灵魂力非常充沛。

可是他高兴不起来,前两个世界模糊的记忆,从第三个世界结束开始,就变得越来越清晰,挤满了他的脑子。

就连情绪也受到了严重影响,心里又疼又酸,一个人坐着哭了很久。

哭完以后,他红着眼睛问系统,“他们是同一个人么?”

爱咬人的坏习惯,惊人相似,还有看他的眼神,糅杂了执拗和浓烈的爱意。

233:【理论上来说,不可能。】

233:【别想啦,准备穿越。】

这段话结束,白茫茫的虚空渐变为黑暗,一点点的将人吞噬。

——

方灼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前面十几排同学里,金发碧眼多过黑发褐瞳,他应该是在国外。

远处讲台上的教授,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方灼一个单词都听不懂。

哎,所以说人呐,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学习。

就他这英语全还给老师的水平,这学期等着抱鸭蛋吧。

方灼为自己的期末点了根蜡烛,把手机掏出来,戳了几下,系统没反应。

他又拿着手机钻到桌子底下,朝着手机喊:“阿三哥,阿三哥。”

还是没反应。

方灼失望的重新趴会桌上。

片刻后,脑子里响起声音,“来了来了。”

方灼愣了许久,眼眶差点就湿了。

他不止一次羡慕各种小说里的系统,能给宿主开挂,还能赠送开局大礼包。

就他的,没礼包就算了,偏偏还是个离了手机就活不了的手机控。

现在好了,系统升级了,他的春天也该到了。

233说,“先接收记忆吧。”

方灼在心里回了个好,繁杂的记忆开始涌入大脑。

原主名叫倪可,这名字,有点一言难尽啊,可以无限联想很多,比如你可爱,你可怜,你可恨……

恰好原主非常争气,这些东西都占了。

倪可家有钱,排行老幺,又长得好看,从小就是家里的宝,到了学校也是个小霸王。

现在出了国,依旧不知道收敛,还以为人人都要惯着他,所以下午的时候,就被几个看不惯他的同学狠狠收拾了一顿。

倪可痛的死去活来,给他爸打电话告状,结果却得知家里破产了,他爹妈和哥哥姐姐四个人正忙着跑路。

面对着随时可能再被揍,和即将失去经济支柱的双重打击,倪可终于忍不住了。

他把脸往胳膊上一埋,咬着袖子嘤嘤嘤,没嘤几下,哮喘犯了,也是他倒霉,恰好药瓶子空了。

方灼叹了口气,这心也太脆了,没钱而已,还可以再挣嘛。

为今之计,得先找到任务目标。

颜好、鸟大、腿长,对了身世还要很坎坷。

方灼决定先去逛一逛这栋楼里的男厕所,根据前三项先确定一下基础目标。

第50章:恶魔的契约新娘01

“嘿,小可怜。”

方灼刚走到厕所门口,就被一个高大壮拦下来,高大壮叫宋横州,就是之前带头揍原主的人。

宋横州掐着方灼的脸,发出怜悯的啧啧声,“瞧瞧小可怜的这张脸。”

方灼只觉得脸上隐隐作痛,推开对方的手,顺口问道,“我的脸怎么了么?”

宋横州眉头皱起来,探究的盯着他,要知道,这小子一直都是拿鼻孔瞧人,像这样和善的语气,还是头一次听见从他嘴里吐出来。

“你吃错药了?”宋横州丢开手,还厌恶的在衣服上擦了擦。

没吃药,就是换了芯子。

方灼越过宋横州,踏入卫生间前一顿,突然转身说,“以前是我不对,说话做事太傲慢,得罪了你。但你带人揍我,也有不对,现在这样就当扯平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宋横州楞了一下,回过神来绕着方灼走了一圈,嗤笑,“我看你是被老子揍怕了吧。”

方灼抿着嘴跟他对视。

“行吧。”宋横州咂咂嘴,大发慈悲说,“我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只要你以后别再来膈应老子,我保证他们不会再来找你茬。”

方灼悄悄松口气,这宋家可比原主家牛逼多了,万一对方较真,真要整他到底,他很可能会被遣返。

到时候还找个屁的男主。

“谢了。”方灼想了想,加上一句,“兄弟。”

宋横州因为这两个字受惊不小,之前那句可能是示弱,这一句可就是示好了。

其实最初的时候,两人没有过节,宋横州甚至还觉得倪可长得不错,看着顺眼,机缘几次接触后才知道,这他妈就是个惟我独尊的神经病。

可眼下这什么情况,揍了一顿,就开窍了?

方灼进了厕所,路过盥洗池时顺便照了眼镜子。

卧槽,这他妈也能叫脸!

两只眼前全是乌青,颧骨也肿得高高的,嘴角也破了,惨不忍睹,难怪原主哭的那么伤心。

方灼轻轻碰了一下脸,倒不怎么疼,更多的是麻木。

难怪宋横州能答应讲和,估计是揍人的时候爽过头,消气了。

方灼顶了顶口腔壁,有点血腥,他掬起一捧水含进嘴里,漱掉嘴里的血腥味,往里面走去。

男生们一个挨一个的站在便池前,有黑色有白色还有棕色,大小不一,眼花缭乱。

方灼问系统,“你说每个世界里,男主的尺码会不会是固定的?”

233:“……”

方灼没等到回答,又补充一句,“别害羞嘛,我是抱着科学的严谨态度在和你讨论。”

233:“……不知道。”

哎,一点也没有探索精神。

方灼站在原地回忆了遍,鸟又大又漂亮,至于体长,没有概念。

他眼珠子顺着那一排鸟看去,又挪到那些人的脸上。

要么是络腮胡,要么是黑珍珠,面相英俊的有,只是达不到男主的颜值级别。

至于腿,前两项都达不了标,后一项达标了也肯定不是。

方灼叹了口气,走到最后一个位置放水。

旁边响起一声暧昧的口哨,他把脸转过去,那人口哨一下子就变调了,拉链一拉,转身就走。

“肤浅。”方灼嘀咕一句,穿好裤子正要走,听到一个声响。

那声音是从背后的隔间传来的,他视线往下移动,从门缝里看到一双穿脚后跟。

脚后跟的主人似乎很痛苦,时不时发出呕吐的声音。

方灼想了想,走过去敲门,“同学,你还好吗?”

他说的是英文,流利程度连自己都惊讶,不得不夸一句,原主虽然性格不好,情商低,但是学习成绩不错,也肯努力,这才让他这个英语废捡了大便宜。

里面的人没有回应,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方灼担忧他会把肺给咳出来,又喊了一声,“同学?”

里面的人停止咳嗽,拉开门走出来,是一张东方面孔,个子比他高一些。

方灼略一思索,就想起来了,这人叫严枭,是个华裔,因为优异的学习成绩,在学校的华人圈里很有名。

方灼说,“你还好吗?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他一边说,一边暗戳戳的观察严枭的脸,颜值应该够了,目光往下,腿也差不多,至于兄弟大不大,得拉拉链看。

严枭对旁人的视线非常敏感,察觉到对方的打量,脸顿时冷下来,“让开。”

方灼往边上侧,见他脸色不好,“你没事吧?”

严枭越过他走出去,方灼赶紧追上去,把手伸给他,“我叫倪可,我们是……”

是什么还真不好说,说是同学呢,两个人不同系,说是朋友,原主脸对方面都没见过,只是略有耳闻。

方灼话拐了个弯,“是老乡。”

严枭:“……”

严枭看着伸到面前的手,白白嫩嫩得不像个男人的手,一看就知道没受过苦。

他眉头皱了下,手指碰了下对方的手心,算是握手。

方灼愣在原地,等了半天,身体里也没涌出那股熟悉的酥麻感。

“三哥,这不是主角啊?”

233:“相信身体的感觉。”

这句话怎么听着那么色情,方灼忍不住笑,笑完又往脸上狠狠拍了一下,这张嘴好像越来越骚了,思想也不纯洁。

改改改,必须马上改。

严枭走出去老远,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跟中邪一样,又是笑又是皱眉,有点诡异。

也不知道想起什么,他神色变得古怪,步伐加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走廊。

下午还有两节课,方灼的强撑着智商听完,一下课就收拾东西往校外走。

大一以后,原主就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租了套房,直接一次交了三年的房租,后来又招了三个校友进来,坐上了二房东的交椅。

他住的房间是整套房子里最大的一间,在二楼,连着一个被布置成了书房的小阁楼。

方灼仔细盘算了下手里钱,学费是按照学年缴纳,暂时不用交,他只需要想办法把生活费挤出来就行。

于是他决定把自己住的这间租出去,自己搬到阁楼去,然后利用课余打打工,生活和来年的学费应该没问题,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攒点钱,救济一下原主的落难父母。

招租广告贴到网上,很快就来了电话,奇怪的是,接通以后对面久久没有声音传来。

方灼对着电话喂了好几声,疑惑的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界面,估计是信号不好吧。

他挂断电话,刚躺下,手机又响了。

“您好,请问是倪先生吗?”

听筒对面的声音低沉沙哑,平稳的语调礼貌又绅士。

方灼忙说,“您好,我是。”

“我看到了您的招租信息,我对您的房子和价格都非常满意,如果可以,我们能明天签订合约,并且搬进来了吗?”

方灼怕被砍价,所以标的房租有些虚高,没想到走运竟然被他撞上个不差钱的。

不过嘛,还是得先确认一下对方情况。

了解下来才知道,并不是打电话的人要住,而是这个人的侄子,据说对方与他同校,正在读博。

知道是校友以后,方灼安心不少,和对方约好明天的签约时间。

二房东想要把自己的房间租出去,其余人并没有异议,只是在看见他那张猪头脸的时候,多问了几句。

随后他们便帮着方灼把东西搬上阁楼,将房间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第二天下快六点的时候,门铃响了,方灼去开门。

来人是位大概四十多岁的大叔,白色头发,琥珀色的眼睛,穿着燕尾服,打着领结,见到他以后略微弯腰行礼,“您好倪先生。”

“您好。”方灼被对方的隆重搞得有些尴尬,他让到一边,“里面请。”

燕尾服大叔礼貌地对方灼的猪头脸视而不见,自顾自地在下面逛了一圈,便戴上白手套,直接上了二楼,无论是柜子还是床头,只要是能摸到的地方,他都用手指抹了一遍。

确认卫生达标,他转身微笑道:“可以签订合约了。”

方灼被这人一系列的动作搞得有点蒙,愣愣的点头,将自己准备好的合约拿出来,

与此同时,对方也拿出了一份内容一模一样的合约。

不同是,他的纸张是带有暗纹的牛皮纸,合约内容也是一水的花体英文。

两套合约放在一起,一个是贵族,一个是屌丝。

“倪先生,这份合约我已经请律师公证过,签这份吧。”

合约内容反正一样,方灼也没多想,直接翻到最后打算签字,在签名处旁边,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印章。

印章是纯金色,内里有一圈文字,中间是方灼没见过的奇怪图案,将本来就很高级的合约,衬托得更有逼格了。

大叔动作自然的盖住印章,指了指旁边的空白处,“您把字签在这里就行。”

“哦,好。”

由于合约太过高级,方灼签字的时候非常用心,一笔一划都力求完美。

签好字,他把笔交给对方,“是您代替您侄子签吗?”

大叔噌的站起来,露出惶恐的表情,“当然不是,我没有那样的资格。”

方灼:“……”

方灼心说这人是不是哪里有毛病,很快就见对方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我……我侄子,就在外面车里,我送去给他签字,您稍等一下。”

大叔将合约收拢拿起来,往外走经过方灼时,手上的戒指不小心在他手背上刮了一下。

方灼“嘶”了一声,抬起来一看,流血了。

对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用合约帮他把血给擦掉了,随后匆忙丢下一句,“抱歉”,脚底生风,走得飞快。

等方灼后知后觉醒悟的时候,对方已经没影了。

这人的行为举止太奇怪了,方灼警惕起来,紧跟着追下去,没看见大叔,却在玄关门口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逆着光走进来。

夕阳的余晖,从男人背后照耀而来,将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给人一种温暖的错觉。

是的,错觉。

“你是?”方灼紧张的咽下口水,心里发毛。

男人身上有种很奇怪的气场,令人压抑,腿软,甚至有种真实的窒息感。

“戴蒙卡佩,你经后的室友。”

戴蒙越过方灼,将已经签好字的,属于他的那份合约放到旁边的茶几上,转朝楼上走去,鞋底和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方灼才瘫软坐到沙发上,神情崩溃。

谁能告诉他,刚刚那种想要跪在地上,抱着男人的大腿,高喊爸爸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51章:恶魔的契约新娘02

夕阳落山,夜幕降临。

室友开门进来,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一动不动,被吓了一跳。

他抖着手摸到玄关开关,“倪可?”

方灼就跟木头桩子一样,听见说话声,茫然的看过去,眨了眨眼,有气无力的抬了下手,“你回来啦。”

这人名叫卢松,跟原主一样来自华国,读二年级,是个纯零。

卢松放下书包走过去,看到桌上的合约,“这么快就签了?”

方灼目光落在那份高级合约上,拿起来翻了翻,不是沾了血的那份。

想起另一份合约的持有人,他咽了咽口水,跟卢松说,“新室友的气场很强啊,见面的时候吓得两腿发软,中邪一样。”

卢松眼神复杂,“男的?”

方灼点头,“男的,个子挺高,长相……”

方灼这才想起,当时因为背光,屋子里光线不好,他没看清对方的脸。

“长相怎么了,接着说啊。”卢松推了他一把,方灼说,“没看清。”

“你逗我?合约不是你们当面签的?”

当面签约倒没有,就是面对面站了几秒,可他确实没怎么看清对方的脸,怪哉。

卢松眼珠子转了一圈,“所以你全程被对方的气势给镇住了,不但镇住,还腿软?”

方灼一脸沉重,那两米八的气势,比之前三个世界的主角都强,还有一种无法言明的,非常实质的压迫感。

“倪可。”卢松突然压低声音,“你其实是抖M吧。”

方灼恨不得把合约糊上去,他拿上合约站起来,跟卢松手动再见,往楼上走去。

一到二楼的楼梯口,方灼就萎了,偷偷摸摸地扒着扶手,伸长脖子往看了看,确定戴蒙不在,这才穿过起居空间,爬上阁楼。

动作之快,活像是背后有鬼在追。

他爬上床,侧躺着看着地上的月光,眼皮子很快就合在一起。

迷迷糊糊间突然“噔”的一声,方灼的脑子顿时清醒。

他揉着额头坐起来,拿过杯子喝了口水,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洗漱呢,连忙拿着牙刷和浴巾,往楼下走去。

刚走下木梯,就感觉到一股凉意,楼下的温度要比阁楼低很多,大概是空调调得太低了。

方灼打了个寒颤,抬眼朝四周看去,发现戴蒙的房间没锁严实,有一道门缝。

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啧啧,这窗帘也拉得太严实了,他没敢多管闲事去给帮人关门,稳住心跳,下到一楼的公用浴室。

他把衣服脱了,站到花洒下,“阿三哥,你不会偷看我洗澡吧。”

233:“……”

方灼脑补,这应该是沉默否认的意思,他打开水,往脑袋上挤了洗发水,没柔搓几下脑袋上就全是泡沫。

“你说新室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233:“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他很可怕。”

“……”方灼洗头的手停住,“你他妈是在逗我?”

233:“我是很认真的在告诫你。”

方灼紧张的咽咽口水,“你还知道什么?”

233:“什么也不知道。”

系统其实已经憋了很久了,它现在住在方灼的脑子里,不能玩儿游戏,不能撸猫,每天无聊得要死,只能干瞪眼看着这怂货走剧情。

纠结了很久,还是决定给他点提示,顺便给自己找点乐子。

结果乐子没找到,差点没被宿主给烦死。

方灼澡也不洗了,一个劲儿的追问,“可怕是什么意思?变态杀人狂,科学怪人,神秘杀手,高智商犯罪……”

吧啦吧啦列举出各种各样“可怕的人”,系统要被他绕晕了。

233:“都不是。”

“都不是?”方灼更加惊恐了,“还有什么可怕的?总不会不是人吧。”

系统没说话。

方灼皱着眉头喃喃自语,“可怕的,又不是人的,究竟是什么呢?”他脑回路大拐弯,吓得倒吸口凉气。

“戴蒙,demon,恶魔……”恶魔都这么狂么,直接把属性挂在名字上??

恰巧这时候,头顶的灯闪了一下,方灼吓得叫了一声,脚下一滑,摔了个仰马叉,尾椎骨都要裂了。

门外响起细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了浴室门外,玻璃门被敲响,“你还好吗?”

声音有点陌生。

方灼好半天才想起,这是刚刚被他打上“恶魔”标签的戴蒙……他怎么下来了?

方灼喊道:“我没事!”

他扶墙壁站起来,看着毛玻璃上的人影,结结巴巴的问,“你、你有事吗?”

“楼上卧室热水器坏了。”

戴蒙的声音又低又沉,很有磁性,方灼却听得心惊胆战,生怕对方会扑进来的把他给吃了。

“我明天找人帮你看看,你现在要用浴室吗?稍等,我马上出来。”

方灼说完草草冲了一下,把身体擦干,穿上衣服拉开门。

戴蒙靠墙站在漆黑的走廊里,个子很高,起码一米九,浴室的光从他身上划过,正好照出男人精致的下颚和喉结。

方灼没敢多看,故作镇定,经过对方时,悄悄侧了个身,生怕和男人挨上。

戴蒙一直站在原地,保持着姿势不变,方灼连头都不敢回,隐隐感觉有视线落在自己的背上,尖锐锋利,仿佛能穿透皮肉。

回到楼上以后,方灼就把门给反锁了,尖着耳朵听楼下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了说话声。

“不知道。”

“不确定。”

“不清楚。”

方灼惊讶的从床上坐起来,“我没听错吧,戴蒙居然在打电话?”

233:“监测了下,确实是在打电话。”

神神鬼鬼的东西对电磁波是有影响的,就像恐怖片里一样,接到鬼来电基本都是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怎么可能还清晰的跟人讲电话?

方灼抓了抓头发,果然是我想太多,自己吓自己。

心里的大石落下,睡意袭来,方灼躺回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阁楼的门有了动静,门把无声转动,开了。

一团黑雾涌进来,将整张床笼罩。

方灼难受的申吟了一声,觉得喘不上气,正尝试着努力的睁眼,可是很快,他的意识就随着后颈亮起又消失的光芒,再次陷入黑暗。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一个幽深的古堡里,前后是一望无际的黑暗走廊,而他的正前方,有个挺拔颀长的男人,步伐沉稳的往前走。

自己像个提线木偶,明明惧怕前方的黑暗,却无法抗拒的,被迫跟着走。

一直走。

方灼被吓醒了,他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汗津津的,黏得很不舒服。

他打开窗户吹了会儿风,长吁口气,“我做了一个梦,梦到……”

233,“什么?”

方灼楞了一下,“你之前不是说上个世界睡一睡,我的灵魂就被修复了吗?”

233紧张起来,“你不舒服?”

“我觉得我的健忘还没好,竟然想不起来刚刚梦到什么。”

明明睁眼的时候画面还十分清晰,转瞬就忘得一干二净。

233,“你的灵魂没有任何问题,所以可能是你本身脑子就不好。”

方灼:“……”

很好,你可以。

方灼倒回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就这么睁眼到了天亮。

不等闹钟响,他就已经起床换上衣服,往下楼去。

室友全都起来了,卢松正在做早餐,说帮他顺带做了一份。

方灼说了声谢谢,先进浴室冲了个澡,洗完澡穿衣服的时候,无意中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一下。

他转过背,扭头看向镜子,发现自己的后颈下方有一个金色的纹身。

“倪可,好了吗?”门外响起喊声。

方灼被这么一打岔,停止了深想,迅速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原主和另外两个室友关系一般,也就跟卢松还行。

卢松说,“我今早在微信上看到一个推送,说是咱们社区最近不太平,今天一大早,就有警局接到报案,有一个二十岁的青年离奇失踪了。”

方灼咬了口培根,“有多离奇?”

“监控拍到他进了一条巷子,却没有拍到他走出来,这还不离奇?”卢松喝了口牛奶,“那条巷子两边绝对封闭。”

方灼不太信,人间蒸发这种事情太不靠谱了。

他直接换了个更重要的话题,“咱们学校有帅哥排行榜吗?包括老师在内。”

“我以前猜你是,你还不承认,等着。”卢松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知心同伴,嘿嘿坏笑两声,朝着房间跑去。

方灼一边等,一边喝牛奶,喝着喝着就看到一双大长腿出现楼梯上,正往下走。

他一下子坐直,死死盯着那双腿,发现戴蒙的脚下是有影子的,在他的认知里,东方鬼是没有影子的,那西方的恶魔应该也没有。

看吧,果然是想太多了。

方灼觉得自己有恶意揣测他人的嫌疑,有点羞愧。

他举起手,正想挥手说个早安,在看清那张脸时,心里和脑海,只剩下一个字,“操。”

戴蒙走至冰箱前,竟然用中文回了一个,“好。”

方灼:“……”

方灼面红耳赤,“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在……”

“在什么?”戴蒙淡淡反问。

方灼急忙摇头,猜测对方可能是听成了好。

他悄悄打量着男人,这真的是一张相当惊艳的脸,就连发梢都透着精致和高贵,就是皮肤苍白得不正常,像是常年不见阳光。

最令他奇怪的是,男人身上那股气场似乎收放自如,他们目前相距只有几步,却丝毫感觉不到昨天那种吓人的震慑力。

方灼疑惑间,不自觉地放松了警惕。

就在这时,卢松走了出来,看到冰箱前的男人楞了一下。

他的目光将戴蒙的背影扫了一遍,有点心花怒放,可当他看到对方正脸时,还没开的花被吓死了。

卢松失望的坐到方灼面前,把自己亲手整理的《帅哥排行榜》贴图册递过去,“这是今年最新的排行榜。”

贴图册又厚又重,方灼随手一翻,发现里面每个男生的资料都非常详尽,可见卢松做得有多用心。

方灼现在已经发现了新的嫌疑目标,不需要这个了,正想着还回去,卢松突然凑他耳边,悄悄问,“这就是你找的新室友啊?”

“是啊,怎么了?”

“长得有点磕碜啊。”

“你眼光也太高了吧。”方灼说,“我觉得很帅啊。”

不,准确来讲,应该是帅炸了!

卢松惊讶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位新来的室友分明是个长相粗犷的络腮胡,光看着就很邋遢,他实在的找不到他的帅点!

面对着方灼笃定又惊艳的眼神,卢松不禁怀疑,我们看到的真的同一张脸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毕竟玄幻的事情不可能发生在现实中,所以室友会如此惊艳的原因只有一个,“咱俩的审美不是一个级别的。”

他把还未来得及摊开的图册抱了过去,“你还是别看了,这里面的都是花美男,没有邋遢糙汉款,不是你的菜。”

方灼:“???”

卢松说完,还真把自己的宝贝图册放了房间。

不看就不看吧,反正那边有个巨帅的,方灼扭身趴在沙发上,眯着眼看向拿着矿泉水,正往楼上走的戴蒙。

他问系统,“是他么。”

那腿,那颜,就连声音也像以前那些男主一样,又低又哑。

233是个行动派,“猜有什么意思,付诸行动啊。”

方灼说干就干,回到餐桌前解决完剩下的早餐,便朝上了二楼,他要找戴蒙做一下自我介绍,顺便来个友好地握手。

结果刚一敲门,门就自己开了。

屋子里窗帘拉得很严,没有开灯,一丝光亮也没有,入眼是一片漆黑,甚至连家具的轮廓都无法看清。

方灼僵直在门口,不敢踏入。

浴室里有哗啦的水声,对方应该是在洗澡,可昨天戴蒙不是说浴室的热水器坏了么?

思索间,黑暗中突然传来咔嚓一声。

男人围着浴巾从浴室走出来,经过门口时,突然说了句,“进来吧。”

方灼心里打鼓,跟在男人身后走进去,“你好卡佩先生,昨天有些匆忙,还没来得及做自我介绍。”

戴蒙转身看向他。

男人的眼睛颜色偏淡,像是淡金色的琥珀,明明该是绚烂的颜色,却与背后的黑暗异常融洽,好像他天生就该与黑暗为伍。

方灼莫名的有些害怕。

他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把手伸向对方,“您好,我叫倪可,来自Z国,在A大信息工程系读2年级。”

戴蒙垂下眼,握住他的手,“你好。”

对方的手心冰凉,方灼打了个激灵,“你的手怎么……”

话到一半,他突然卡住了,那是一种来自灵魂的颤栗,舒爽的脚趾头都要蜷起来了。

哦,是你吗主角。

方灼的眼里涌出狂喜,激动得将另一只手也握了上去,紧紧包裹着男人的手,“我听你叔叔说,你也是我们学校的?如果时间凑巧,我们以后还能一起去上学呢。”

戴蒙冷淡地抽回手,“嗯。”

方灼捏着手,又问,“你以前学过中文吗?刚刚在楼下……”

戴蒙,“学过。”

方灼:“对了,你吃早餐吗?我可以去帮你做一份。”

戴蒙,“谢谢,不吃。”

男人的语气平板僵硬,透着疏离和冷漠。

方灼有点发愁,在心里问系统,“这位老大哥有沟通障碍吧。”

233沉默一瞬,“可能是代沟。”

方灼仔细算了下,两人相差七八岁,四舍五入也就才三个代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他笑了笑,继续找话题,“我看你手有点凉,是因为热水器坏了,用的凉水洗澡么?我马上帮你叫人来看看。”

戴蒙终于说了句长一点句子,“不用,我修好了。”

方灼杵在原地,实在找不到其他话题了,“如果有事你可以打我电话,我的号码……”

“我知道。”戴蒙说。

方灼:“……”

真的好叼啊。

方灼强颜欢笑的离开,一出门就弓腰驼背,失去了全部力气。

“这次的目标不太好接近呢,好高冷啊。”

刚说完,眼前出现了三行字:

【已于目标成功建立关联。】

【本次外挂:神格,神位的象征,神的本源力量。】

方灼呆滞的盯着那两个字,“是我想的那个么?”

233:“是。”

方灼心脏砰砰砰,激动坏了,“那我现在也是神?”

233:“你顶多是神经。”

“……”方灼气鼓鼓的问,“那他呢,普通人是不可能承受得了神格的,这个我还是懂的。所以戴蒙现在究竟是什么?”

233:“无可奉告。”

方灼咬了咬牙,“派送方式总可以说吧,我要去亲他吗?”

如果可以,他现在就去,亲了就跑,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失去一位新室友。

233,“这次正好相反,你要努力,让他来亲你。”

“哦,勾引。”

“只有得到主角的真爱之吻,外挂才能派送成功。”

方灼心里五味杂陈,这就好比让他去攀登珠穆朗玛峰,结果只有两个,要么冻死,要么摔死。

不想死也行。

他必须要像蜡烛一样燃烧自己,温暖对方,如果戴蒙是个心软的人,说不定真的会在他耗尽一切前,分给他一点爱,然后再附赠一个吻。

方灼抹掉眼角的眼泪,再次为自己的奉献精神而感动。

他回头看了眼黑漆漆的房间,突然听到一声轻笑,戴蒙似乎说了一句,“是你啊。”

方灼身上的汗毛全炸了,没有原因,他就是知道这个“你”指的是他!

翕开的房门后面,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竟然自己缓慢地合上,砰地一声,阻断了他的视线。

方灼低头看着自己胳膊,密密麻麻,全是鸡皮疙瘩。

是风吧,一定是。

今天上午的课不多,方灼一下课就钻进了图书馆。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233不肯透露主角的底细,方灼只能自己去查。

他抱了几本欧洲神话,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一边翻一边做笔记,比当年高考认真一百倍。

最终他在纸上写下了一个结论:

只有曾经为神,才能承受神格;而失去了神格的神,终会陨落,但假如恶念足够强大,他会被地狱吞噬,成为恶魔。

如果他猜的没错,戴蒙应该是失去了神格,被地狱侵蚀的恶魔。

恶魔是什么,他们血腥、残忍、暴戾、邪恶,与光明对立,以灵魂为食。

方灼被自己吓得心惊肉,笔都握不住了。

脑子里不断浮现出戴蒙的名字,今天早上握过的那只让人透心凉的手,还有那间被黑暗侵吞的卧室……

那些在早上被他推翻的怀疑,在这一刻再次冒出来,并且得到了证实。

方灼两条腿抖个不停,怎么办,他现在根本不敢回家。

安静的一下午的233突然说,“他来了。”

方灼猛地站起来,直愣愣的看向前方,巨大的落地窗外,冷峻高大的男人披着夜幕向他走来。

第52章:恶魔的契约新娘03

黑暗总是深沉诡谲,神秘的同时,又藏着无限危险。

方灼觉得戴蒙背后的夜色就是这样,仿佛能吞噬一切。

察觉到对方在看自己,他连忙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手忙脚乱地收起桌上的书本,转身朝书架方向走去。

不管怎么样,一定不能让戴蒙知道自己已经掉马甲了,他可不想成为恶魔的宵夜。

这个点的图书馆已经没什么人了。

方灼一边放书,一边往左右两边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东西盯着自己,怀揣着某种恶意。

“他来了么?我怎么感觉有人在看我。”

233:“没有,主角才正要进门。”

系统的话刚说完,方灼头顶的灯就闪了几下,和昨晚在浴室里的情况一样。

方灼吓得手一松,书掉到了地上。

他弯下腰,指尖刚碰到书,就听系统说,“主角在你背后。”

方灼:“……”

“倪可。”男人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声音冷淡,并没有杀机。

方灼缓慢的直起腰,挤出一个友好的微笑以后,转身看向对方,“卡佩先生,您怎么来了?”

戴蒙说,“路过,看到你在就进来了。”

“一起回去?”他说着往前以后走了一步,方灼立刻感觉到一股凉意涌了过来,将他包围。

方灼吓得一个劲儿的在心里呐喊,“我放弃这个任务行不行,好他妈恐怖啊啊。”

系统没出声,看来答案是不行。

方灼咽了咽口水,“抱歉,我还想在图书馆多呆一会儿。”

戴蒙的视线落在地上,他的影子被灯光投影在地上,越过青年,与他的影子恰好重叠在一起。

他说,“还有三分钟十点。”

学校的图书馆每晚十点关门,不过自习室却是24小时开放。

方灼说:“我还有很多作业没做呢,我可以去自习室。”

戴蒙冷淡的提醒,“自习室维修。”

男人一说话,方灼就有种风雨欲来的恐怖感,他抬眼看向楼上,自习室外还真的挂了个牌子……

哎,命中注定他要死在今天。

方灼的两条腿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啊抖,还感觉到了尿意,麻痹的,千万不能尿裤子啊,太丢人了。

戴蒙看着青年的腿,低笑一声,宽大的手掌抚上青年细白的颈项,拇指隔着T恤,摩挲着那枚金色的印章。

男人眸光微闪,像对待朋友一样,低声说,“走吧。”

方灼感觉后颈一片冰凉,腿更沉了,“我、我的腿动不了。”

戴蒙说:“你太紧张了。”

“是么。”方灼说,“可能是我第一次跟学长相处,有点不太适应。”

戴蒙眯了下眼睛,发现青年说话的时候,漂亮的嘴唇颤抖的很厉害,像是被雨水摧残的玫瑰花瓣。

“你在害怕。”他说。

“没,我没有。”方灼心脏噗通直跳,他能感觉到戴蒙并不想杀他,至少现在不想。

可他无法按耐住内心的恐惧,再和戴蒙单独待下去,他怕自己受惊过度,把馅儿全了。

方灼目光焦急的往四周看去,想要看看有没有同学能救他,没想到还真看到一个。

他的斜前方,严枭背着书包准备离开图书馆。

方灼也顾不得这里是公共场所了,扯着嗓子喊,“严枭——”

严枭转头看过来,视线触及到方灼背后那个高大男人时,眼底闪过一丝畏惧,随后才将目光移到方灼脸上。

方灼的不停的冲他眨眼睛,严枭眼皮子垂下又掀开,似乎犹豫了下,还是走了过来。

戴蒙的手依旧按在方灼的后颈上,随着另一个雄性动物的靠近,不自觉的加重了力道,掌控的意味很明显。

严枭走近,“有事?”

方灼说,“我们不是约好一起去吃宵夜么。”

严枭的眼神微变,“好像是,走吧。”

方灼感激涕零,发软的双腿突然就有劲儿了。

他反手轻轻捏住戴蒙的手腕,将他的大手从后颈挪开,一脸歉意,“卡佩先生抱歉,我今天恐怕不能和您一起回家。”

他很怕这位大兄弟会突然生气,到时候说不定整个图书馆的柜子都会悬浮乱飞,那就太可怕了。

戴蒙冷淡又不失绅士,“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方灼一点也不想要这种机会,他拉着严枭飞快的往外走。

戴蒙一直站在原地,直到方灼离开图书馆,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管家,才从书架后走出来。

“他好像很怕您。”

“是吗?”

“是的先生,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管家说,“我建议您温和一点,人类的胆子和灵魂,同样脆弱。”

——

走出图书馆没多远,方灼就停了下来。

他坐在石凳上,仰起头看向站在对面的严枭,“刚刚谢谢你啊。”

严枭说了句不谢,突然问,“刚刚那个人是谁?”

方灼只是简单的说,“他是我室友。”

严枭没再多问,哦了一声,转身就走,走了没多远就发现有人跟着自己。

他停下来,转过身不耐烦的说,“别跟着我。”

方灼抓着书包背带,茫然说,“可这只有这一条路啊。”

严枭嘴角抽了抽,似乎想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用手捂住肚子,迅速加快步伐。

方灼在后面慢悠悠的走,突然想起戴蒙扣住他后颈的手势,不偏不倚,他的拇指正好是在摩挲后颈的纹身。

他仔细想了一下,原主没有做过纹身,也没有买过纹身贴,那他背后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前方突然传来痛苦地隐忍声。

方灼定睛一看,严枭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跪趴在地上。

方灼急忙跑过去,“你没事吧?”

严枭捂着肚子,痛苦的干呕,跟上次他在卫生间看到的情况很像。

“你是吃坏东西了吧。”方灼抓着他的胳膊,将人扶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严枭推开他的手,“我没事。”

方灼从书包里拿出一包面巾纸递给他,指了指他的嘴角。

严枭接过面巾纸擦了擦嘴,“谢谢。”

方灼摇摇头,觉得他的脸色真的很难看,眼眶也是红的,“你确定没问题吗,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不用!”严枭就像被触及了逆鳞,突然暴躁起来。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好,他又放低声音说,“我家就在附近。”

不知道是不是戴蒙给方灼留下的心理阴影面积太大,他现在觉得严枭也怪嗖嗖的。

方灼没在坚持,走到前面的岔路,就和严枭分开走了。

十点的校园人烟稀少,路灯两旁是枝叶繁茂的绿化带,黑色的影子随风晃动,方灼心里的恐怖在不断加深,几乎是一路小跑回到家。

客厅里,卢松正和另外两个室友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电影的嘈杂声和客厅明亮的灯光,顷刻间驱散了方灼的害怕。

看他上气不接下气,卢松奇怪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方灼艰难的吞咽,“我先上楼了。”

“好。”卢松目送他上楼,回头跟旁边的人说,“你们有没有觉得倪可怪怪的。”

室友一号嗤笑,“你看他那张脸,照下来都能贴门上当辟邪了,估计是被打怕了。”

方灼那张脸还真是个大杀器,今天一整天都没人来跟他说,就是宋横州见了他,也是要笑不笑的绕道走。

不过也好,至少不用浪费精力演戏。

由于担心戴蒙回来两人会打照面,方灼放下书包就抱着东西到楼下洗澡,洗到一半才发现没拿洗发水。

方灼对着门外喊,“卢松,我能借用一下你的洗发水吗?”

客厅里的电影声音很大,方灼不确定卢松有没有听见,又喊了一声。

喊到一半,门被人从外面往里打开。

一只被苍白皮肤覆盖的手伸进来,对方的手指修长,指甲圆润整洁,一看就不是卢松那双短粗圆。

方灼以为是另外哪个室友,接了过去,“谢谢。”

洗发水的味道有点奇特,有种玫瑰的幽香,又有点非常浅淡的柠檬味,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竟然出奇的好闻。

他三两下洗完澡,把洗发水拿出去,看了看卢松左边那个室友,“谢谢你的洗发水。”

那人茫然,“不是我的。”

方灼又看向另一个人,那人也摆摆手。

卢松指了指天花板,“好像是新室友的吧,我刚刚看到他拿着什么下了趟楼。”

方灼突然想回去重新再洗个头。

卢松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没洗发水怎么不就叫我,反而把楼上的人给叫下来了。”

我也想知道啊,方灼心中悲痛不已,刚刚看到那只手的时候他就该猜到了,可是戴蒙为什么要给他送洗发水,闲的么?

二楼一如既往的安静,卧室门紧闭。

方灼在门口站了很久才做好心理建设,抬手敲门。

黑暗的屋子里,灯光自动点亮,厚实的地毯上全是黏腻的鲜血,戴蒙光着脚踩过,在地上留下一串脚印,而这一切,却在他开门的那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听见开门声,方灼抬起眼,努力勾起嘴角,“卡佩先生,谢谢您的洗发水。”

戴蒙的头发是黑色的,自然卷得很有型,淡琥珀色的眼睛,有种很强的穿透力。

“你可以叫我名字。”他说,“更喜欢你能像早晨那样,用对待朋友的态度对我。”

方灼嘴角的笑容僵硬一瞬,“好的。”

他迅速想了个冷笑话,这一次笑得特别真诚,“你的洗发水味道很好闻,谢谢。”

戴蒙的眼里闪过一道光,闭上眼睛,倾身向前。

感觉到男人身上冰冷的气息缠绕了上来,方灼竭力克制住想后退的欲望。

“很适合你。”戴蒙的呼吸从头顶略过,方灼悄悄皱了下鼻子,在对方身上闻到了一点腥臭,就像是血肉腐烂的味道,顿时毛骨悚然。

方灼急急忙忙把洗发水瓶子塞过去,往后退了一点,“你明天上午有课吗,或许我们可以一去学校。”

“有。”戴蒙问,“你是在约我一起?”

方灼硬着头皮说是的,好不容易才装出一副期盼的样子,“行吗?”

戴蒙说好。

方灼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面带微笑的等着对方进门以后,才转身回到阁楼。

他背靠着门,滑坐到地上。

“我刚刚闻到的臭味是什么?”

233:“是恶魔血液的味道。”

方灼惊讶,“戴蒙受伤了?”

233:“是他杀了一只恶魔,你要看么?我可以给你回放。”

只要不是杀人了就行。

方灼软趴趴的胆子,像气球一样又鼓了起来,他还颇有闲心的翻了一包薯片出来。

233效率很高,撕包装袋的功夫,半空中出现了类似全息投影的画面。

戴蒙的房间里竟然浮着烛光。

烛光下的男人像个高高在上的君王,坐在一张雕花的复古座椅上,手里端着高脚杯,正慢条斯理的摇酒。

他脚下的地毯上,跪着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脑袋点地,瑟瑟发抖,不住的说,“求求您放过我吧,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戴蒙说,“两次。”

男人的脑袋磕得啪啪响,求饶不成,干脆跪地膝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拦了下来。

戴蒙抿了口红酒,喉结滚动,优雅而性感,“他只是个轻轻一碰,就会碎掉的弱小人类。”

男人顿了顿,再开口声音变得严厉,“而你却妄图两次袭击他。”

地上的人想要辩解,戴蒙并不想听,一个简单的手势,年轻男人的嘴里开始流血。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戴蒙将杯子放到一旁,“所以我只能用你的命,告诫你背后的人,我的人,谁也不能动。”

方灼“哇”的一声,“这逼装的真溜,他说的是谁啊?”

233,“智障……关键剧情,无法透露。”

方灼瘪嘴,往嘴里赛乐片薯片,继续观影。

戴蒙从座椅上站起来,有两个人,从他背后的黑暗中走出来。

其中一人是方灼上次见过的燕尾服大叔,另一人带着兜帽,看不清脸。

兜帽男手里拿着把剑,他将男人揪起,缓慢的将长剑插入,然后往下剖开。

方灼瞳孔惊悚的放大,刚刚塞进嘴里的薯片簌簌落下来。

“卧槽,这他妈也太血腥了吧!”

真应该感谢系统,选取了这么一个绝佳的画面角度,他几乎清晰看见男人肚子里蠕动的肠子,还有那颗尚未停止跳动的心脏……

方灼干呕一声,急急忙忙忙翻出一个袋子吐了起来。

太他妈恶心了。

电影还没完,戴蒙打了个响指,已经死去的男人身上燃起了蓝色的火焰,顷刻间将其烧成了灰烬。

而燕尾服大叔非常娴熟的处理现场残渣,随后与兜帽男一起,隐退消失,归于黑暗。

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真的,违背社会主义价值观不说,还这么血腥,过不了审。

方灼吐完以后,整个人都蔫了,吐完肚子好饿,好想下楼吃东西,可他又不敢。

233:“你待在房间也不安全啊,他是恶魔,没有地方能拦得住他。”

方灼心想也是,而且还得想办法勾引戴蒙,逃避可要不得。

他穿上拖鞋下楼,特意穿过起居室,来到戴蒙的房门外。

戴蒙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很小,“稍等。”

方灼望着天花板,“阿三,他在里面干嘛呢?”

233,“洗澡。”

哦,洗鸟啊,也不知道养得大不大,应该是很大吧,欧美的尺寸本来就比较东方大,而且这还是个即将被戴上主角光环的恶魔。

方灼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叹气摇头,每个世界都要被伤一次。

戴蒙带着一身水汽打开门,水珠顺着胸膛滚落,滑过结实平坦的腹肌。

方灼注意到,男人的浴巾围得很有技术含量,松松垮垮的,要上不下,是真的骚。

这么想着,反倒不那么害怕了。

方灼说,“我想问你吃不吃宵夜。”

戴蒙凝视着他,“你做?”

方灼很自信的说,“对,我做,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做。”

戴蒙的目光变得幽深,“你等下,我穿衣服。”

方灼在外面等啊等,终于把人等出来了,戴蒙穿着非常考究的西服,像是要去参加某个隆重的宴会。

方灼:“你……”

戴蒙看着他。

方灼摇摇头,“你高兴就好。”

楼下的室友还没睡,电影正进行到高朝部分,女主角浸泡在冰冷的湖水里,不停的往前方游全,想要摆脱背后的怪物。

方灼觉得自己跟她情况挺像,切东西的一走神,把手给切了。

戴蒙看着他被鲜血染红的指尖,舌头在牙齿上扫了一下,香甜的味道在空气中发散。

这样甜美的血,对于任何一个恶魔来说,都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方灼毫无所觉,他把手指头伸到水龙头底下冲洗,随后用纸巾擦干。

就在他抬起头,准备去取创口贴的时候,突然看见窗外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方灼的目光下意识追寻过去,那道黑影似人非人,直到它落在路灯下,他才看清,那张五官扭曲,充满邪恶的脸,根本不是人类的。

戴蒙从凳子上站起来,眯起眼睛注视着窗外,死水般的眼眸逐渐深邃,闪过一丝不耐。

这世上,总有一些不自量力的东西。

他走到方灼面前,在对方还未回神的惊悚眼神中,割破了自己的手腕,举到青年嘴边,“喝。”

他回过神,因为惊吓过度,脸色很难看,在触及到这跟记忆中如出一辙的画面时,情绪变得抗拒,“你这是做什么,我不喝。”

戴蒙没有过多解释,手指掐住青年脸颊,迫使他张开嘴,好让鲜血滴进他的嘴里。

鲜血被迫吞咽,进入身体,方灼很快就感觉嗓子灼热,还有些头晕。

迷迷糊糊中,似乎听见戴蒙在他耳边说,“等你醒来,就什么都忘了。”随后就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第53章:恶魔的契约新娘04

戴蒙把人抱上楼,放在窄小的单人床上。

管家凭空出现在他背后,提醒道,“先生,人类的身体很容易被病魔入侵,请记得为他盖上被子。”

戴蒙抿着唇,没有动作。

管家顶着巨大的压力,继续说,“微小的细节可以增加您与倪可先生的亲密度,对于将来签订灵魂契约会有很大帮助。”

戴蒙沉默一瞬,终于还是将床另一头的被子拉过来,轻轻为青年盖上。

管家露出欣慰的微笑,随后退到一边。

青年的鲜血柔和甜美得不可思议,光是闻着就令人热血沸腾,更重要的是,他还拥有一个纯净得几乎发光的灵魂。

在这样的双重诱惑下,别说是普通恶魔,就是强大自持的卡佩先生也要受到诱惑。

更何况如今两人还签订了临时血契,这可不仅仅只是加深感应这么简单,即便主人面色日常,他依然能感觉到,那一直被压抑的强大气息,正在逐渐亢奋。

外面那些不知死活,胆敢觊觎的小杂碎,恐怕要遭殃了。

管家略带怜悯的看向睡昏睡的青年,但愿卡佩先生能将情绪发泄干净,否则……

夜半,管家的否则灵验了。

阁楼的房间被打开,黑雾涌入,凝结出一个高大的人形。

戴蒙苍白的脸上挂着血珠,淡色的眼睛染上了绯红,在昏暗中熠熠发亮,宽阔结实的胸膛胸因为体内的躁动,正剧烈起伏着。

激烈的情绪并没有因为杀戮减少,反而更加浓烈。

尤其是在看见青年恬静的睡颜,闻到的空气里甜美的味道时,身体里想要将人撕碎,吞入腹中的欲望,空前强烈。

在此之前,他已经沉睡百年,直至前天才清醒过来。

预言说他的神格会在近日降临人世,并且显现出被选宣召的人类,于是他来到这里。

初见青年,戴蒙并没有太大的感觉,青年的灵魂很干净,却没有被赋予他想要的东西。所以他只是与之签订了临时血契,暂时在对方身上打上自己的印记,建立感应。

然而就在昨天早上,青年离开他房门后不久,寡淡的人类灵魂,突然有了神的味道,那是他曾经被剥离的神格。

无论是对于本就生于地狱的恶魔,还是像他这样,因仇恨堕化的恶魔来说,如今被赋予神格的倪可都是最诱惑,最珍贵的。

戴蒙闭上眼,克制地翕开嘴唇,含住青年的颈侧的动脉,安静感受着里面鲜血的流动。

他的鼻尖萦绕着来自青年发丝的香味,那是玫瑰和柠檬的混合香味。

不知从什么是时候起,他异常偏爱这种味道,而当这种味道出现在青年身上时,似乎变得更加诱人。

方灼又做梦了。

他梦到自己被人按在柔软的床上,用力的亲吻,吮吸,撕咬。

一只冰凉的手总是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随后又掌控欲十足的紧紧扣住。他的挣扎和谩骂,全都被对方吞入口中。

他清晰的听见对方说,“你的灵魂只能属于我。”

一遍又一遍,那声音就像有种魔力,能让人昏沉,然后忘记一切。

方灼一觉醒来,浑身都在痛,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发现自己又记不清昨晚的梦了

他抿了下嘴,卧槽一声,“我嘴巴怎么了?”

他急忙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嘴唇上有血液的结痂,像是被咬破的。不过这个时候,他已经顾及不得嘴巴了,昨天还肿起的脸,竟然好了不少,只有颧骨上还留有浅淡的淤青。

方灼震惊了,“我又掌握新技能了么,睡一睡就能容光焕发。”

233:“我觉得可能是戴蒙给你喝过血的缘故。”

方灼嗯了一声,惊讶的睁大眼睛,“我怎么不知道!”

他只记得自己洗完澡,去归还洗发水,哦,还跟233一起看了场魔幻电影。

233叹了口气,“看来你的记忆被抹去了。”

方灼抓了抓喉咙,“我不会死吧,或者受到诅咒什么的?”

233,“你不是好好的吗。”

方灼想了想也是,不但没死,颜值还提高了,他蹙眉想了想,“你说戴蒙以前是神,他的体液是不是有修复功能啊?”

说完顿了下,声音有点发虚,“我指的不是那个,你别想歪了。”

原本没想歪,并且思想纯洁的233,“……”

方灼见233无话可说,心情大好,换上衣服哼着歌往楼下跑走去。

今天三个舍友大概有早课,竟然一个不剩全走光了。

方灼用牛奶泡了麦片,一边吃一边等戴蒙下楼,等到八点半快要迟到了,他也没到男人的影子。

于是他掏出手机,给戴蒙的叔叔打了个电话,“您好,我是倪可。”

管家问,“您有什么事吗?”

方灼说,“我有事情想找戴蒙先生,可我没有他的手机号码。”

管家扶额,他竟然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卡佩先生睡了很多年,对于现代社交知之甚少,脑子里根本没有交换号码这档子事。

管家说,“您稍等,我马上发过来了。”

说完又想起什么,补充道,“戴蒙他性格内向,在生活方面也有很多比较老旧的习惯,还希望您能多多包涵。”

很快,管家发来了戴蒙的手机号。

方灼连忙发了条信息过去,想要刷一下存在感,【早安,要一起上学吗?】

这条短信石沉大海,一直没有得到回复。

被迫和他坐在一起的宋横州,斜睨了眼方灼,“你开什么小差,还做不做题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教授让大家随堂抽签,组成讨论小组,两人一组共同完成一个课题。

方灼好死不死,正好和宋横州抽到了一起。

他把手机翻过去,“稍等下,我马上算出来。”

宋横州对他一心二用非常不满,把书往桌子上一拍,恶声恶气的威胁,“你要是敢拖我后腿,我不介意再多揍你一顿。”

方灼翻了个白眼,“我上学期的分数比你高。”

宋横州气得咬牙,却又无法反驳,倪可虽然讨厌,但成绩的确比他好。

两个气场不对的人凑在一起,完全就是相互折磨,他们起初还能勉强讨论几句,后来就变成了全程斗嘴。

方灼觉得他很幼稚,“今天就这样吧。”

宋横州也不想在和他耗下去,把书往包里一塞,背上就走,一边走一边给朋友打电话,约去酒吧玩儿。

方灼恰好听了一耳朵,觉得那条街好在哪儿听过。

下午就两节课,放学后方灼去了趟超市,采购了点吃回来,一开门就听见客厅有说话声。

他走出玄关,看见卢松和另外两个不认识的外国同学凑在一起,正神情严肃的聊什么。

看到方灼进来,卢松举起手叫他,“嘿倪可,你快过来,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件离奇失踪事件吗?就是位于兰顿街的那条巷子。”

方灼有点印象,“有印象。”

说完他愣了一下,之前宋横州似乎就是和人约在兰顿街,方灼问,“那条街又出事了吗?”

卢松点点头,“又失踪了一个人,23岁的男性,也是我们学校的,和上次一样,进了那条巷子就再没出来过。”

在经历了“我的主角是恶魔”后,方灼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恐惧。

如今听到卢松的话,他一下子就联想到那些生活在阴暗中的,嗜血的生物。

见方灼没像上次一样质疑,卢松走过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想不想去探险?跟我两个同学一起,我保证很安全。”

你拿什么保证啊大哥,万一那巷子里住着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我们就是有去无回。

方灼急忙把摆手,“我不去,你最好也别去,太危险了。”

即便是没有恶魔,那条街也不安全。

兰顿街有很多酒吧,晚上到处都是醉鬼,这些人喝多了头脑发热,经常闹出打架斗殴的事情,就是上月还出过两起抢击案。

“胆小鬼。”卢松嘀咕了一句,“不去算了,不过你今晚别关手机,万一有事情,我就给你打电话。”

方灼说,“如果有危险,你报警更靠谱。”

卢松想想也是,就眼前这人的身板,遇到危险肯定是跑在最前头那个。

方灼又不放心的嘱咐了他两句,才往楼上去,经过二楼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戴蒙的房间。

他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静悄悄的。

方灼问系统,“他到底在不在啊。”

233,“不在。”

方灼纳闷,“他不会是现在还泡在实验室吧?”

233说,“泡冰泉。”

说完直接给方灼来了个直播。

戴蒙两只手搭在池边,居然真的在泡澡。

紧接着,方灼就看见男人从水里站了起来,四肢修长,肌肉矫健,每一处线条都透露着精致,和无穷的力量。

方灼眨了眨眼,将目光定格在某处,啧啧,“真想现场给他竖个大拇指。”

233把画面一收。

方灼好不吝啬地夸奖,“我们家三三最近越来越厉害了,跟着你混我越来越有安全感了。”

系统没吭声,估计是在害羞。

方灼打开电脑,想在网上找合适的兼职做。

戴蒙作为一个恶魔,生命一定很漫长,他必须要做好跟对方长期耗下去的准备,这就意味着,他得有足够的钱继续目前的的生活和学业。

方灼突然问,“阿三,戴蒙到底活多久了?”

“很久很久。”

想起自己还曾天真的以为两人只相差三个代沟,方灼长叹口气,“那除了灵魂和活物,恶魔还喜欢什么?”

“很多很多。”

“你是不是中毒了。”

“……”

系统显然是不肯透露,方灼只能自己去谷歌,搜索结果全是瞎扯淡,他只好又找了几部与恶魔有关的电影,打算更直观的了解。

电影里的恶魔情绪大都极端,要么阴沉要么激烈,动不动就是法克表子。

最令人无法接受的是,他们遵从本能,从不掩饰自己的欲望,时常把人类弄得要死要活,自己还没爽到。

方灼捂住眼睛,关掉电脑,想到自己还要不知死活的去勾引戴蒙,心里就止不住的害怕。

233鼓励道,“加油。”

方灼心说,加不起油。

试想一下,一个备受折磨的人,本来可以以死解脱,结果突然被灌入了神秘泉水,然后他活蹦乱跳,继续被人往死里折腾。

这种生活真的好惨,巨惨。

还是做作业吧,只有作业能使我忘记一切。

方灼是个很容易投入的人,将注意力转移到学习后,视周遭如无物,就连手机响起都没注意到。

屏幕灭了又再次点亮,方灼这才听见,屏幕上竟然显示宋横州的名字。

方灼接起来喂了几声,听筒里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杂音,并没有答话声,他甚至无法确定,电话对面的究竟是不是宋横州本人。

他挂断电话,正犹豫要不要打回去,那头发来一条短信,是一家酒吧的名字。

此时,楼下。

卢松和两个同学正准备出门,每人身上都挂着相机和十字架,手里还都拿了本圣经,装备很全。

“我跟你们一起。”

卢松闻言朝着楼梯口看去,见方灼连跑带蹦的跑下来。

他高兴道:“我就知道你会对这种神秘的事情感兴趣,赶紧的。”

“我是去找我同学的。”方灼解释。

他不确定宋横州的意思,后来又打了个电话回去,那头居然关机了。

两人好歹同学一场,他放心不下,只能亲自去看看。

“反正都在一个地方,你找了同学再跟我们一起不就行了。”卢松说着,从身上还掏出个瓶子,递过去。

方灼轻轻一晃,听见轻微的水声。

“这是我们去教堂要的圣水。”卢松说,“逼不得已的时候,你就把它泼出去。”

方灼也有点害怕,连忙把圣水揣进了兜里,还宝贝的拍了拍。

兰顿街灯红酒绿,道路两旁全是闹哄哄的音乐,每隔几步几就看见有人扎堆,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吸烟,还有个别在吸粉。

车刚一停稳,方灼就开门下去,朝着对面的一间酒吧跑去。

酒吧里人群攒动,震耳发聩的音乐吵得人头都要炸了,方灼受不了这种重金属音乐,捂着耳朵边走边看,最终在一个角落找到了人。

宋横州喝多了,正闭着眼睛瘫在沙发上。

他旁边的两个小弟正拿着宋横州的手机,耀武扬威的冲着方灼摇来摇去,“我去,就随便发条短信而已,没想到你还真来了。”

方灼看着宋横州喊了一声,对方连眼睛都没睁,估计是醉死了。

对面的人说道,“州哥跟我们说以后大家和平相处,我还不信,就你那逼样子像服软的么。”

“没想到还真服了。”

“以前看你就觉得你娘唧唧的,该不会是被州哥给草软的吧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一个说,一个捧,有说相声的天赋。

方灼面无表情,眼神像在看两个神经病。

两人嘻嘻哈哈一阵,见被嘲的人一点反应也没有,心里不痛快反倒憋屈,其中一人骂道:“草,你他妈什么眼神。”

方灼说,“看傻逼的眼神。”

他也不怕事,大不了干一架。

对面两个人还真撸起袖子站起来,紧接着,他们就看见三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跑到了方灼身后,其中两个外国学生个子又高又壮,胳膊都能比他们大腿粗。

两人一下子就萎了,“倪可你别当真啊,我们刚刚就开个小玩笑。”

卢松拽着方灼问,“他们怎么你了?”

方灼摇了摇头,趁着现在人多势众,狐假虎威一把,“今天我给宋横州一个面子,刚刚那些话我就当你们在放屁,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

两人脸色很难看,又不敢反驳,等到人走,才呸了一声,“州哥不是说这小子变了么,怎么没口气还这么大。”

“变个屁,我看他就是在州哥面前装呢。”

方灼嘴上说算了,心里却烧着一把火,巴心巴肺怕人出事找过来,结果被人给玩儿了。

好想打死那两个人。

他光顾着生气,一个没注意就撞到了人。

被撞的是个高高瘦瘦,皮肤苍白得男人,对方的反应比他这个撞人的还要惊恐,一张脸因为太过惊惧甚至有些变形。

男人动作夸张的弯腰致歉,“抱歉这位先生,我真的不是有意冒犯您。”

方灼有点懵逼,“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不不,您没有任何过错。”男人紧接着又说了几句对不起,心里七上八下,满是疑惑。

他刚刚竟然在这个青年身上感受到了卡佩先生的气息,不是普通的沾染,而是从身体里散发出来的,不但如此,对方的头发上,还有卡佩庄园独有的柠檬和玫瑰香气。

这代表着,卡佩先生已经和这位人类青年上过床,并且还带他回过自己的庄园。

这是卡佩先生对这个人类的认可。

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

他迅速将这个惊人的消发到自己的朋友圈,并且告诫附近的恶魔,在今晚最好不要作恶,因为他无法确定,卡佩先生会不会也在附近。

卢松拉着方灼和两个同学,一路离开酒吧,来到那条巷子。

巷子连着两条街道,狭长漆黑,站在这头看过去,里面连个垃圾桶都没有。

方灼不太明白,“这地方什么也没有啊。”

两位同学表示赞同,其中一人说,“我现在开始怀疑报道的真实性。”

卢松说,“咱们从这头走到那头,试试看。”

结果四个人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到这头,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别说是灵异事件,就是连只老鼠都没看见。

几人只能败兴而归。

方灼今天折腾了一天,去浴室胡乱洗了把脸,拖着脚往楼上走。

刚到二楼,他就愣住了,那个一整天不见踪影的男人,竟然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大长腿随意的交叠,手上拿着一本书。

方灼一下子就清醒了,给自己打了一剂强心剂,笑着走过去。

“晚上好。”

戴蒙的手指在书脊上点了一下,侧首看向方灼,“晚上好倪可,今晚玩得高兴吗?”

方灼不解,“你指的是?”

“你今晚碰到谁了?”戴蒙的声音平稳,眼睛却变得深谙。

又是那种风雨欲来的危险,方灼的心突突跳起来,“我没碰到谁。”

戴蒙眼里是森冷的锋芒,他合上书,“我闻到你身上有种恶心的味道。”

方灼连忙抬起胳膊嗅了嗅,又掀起衣服闻了闻,明明什么味道也没有啊,还有香喷喷的洗衣粉味道呢。

他不高兴的问系统,“他呼吸系统是不是有病?”

233无奈的提醒,“你身上沾染了其他恶魔的味道。”

方灼身上开始起鸡皮疙瘩,他今天去的地方,出了学校,就是酒吧,难道这两个地方都有恶魔出没?

还让不让人活了!

戴蒙的声音将他从恐惧中拉回来,“去洗澡。”

方灼咽了咽口水,心也跟着迅速镇定下来,脑子里飞快划过一个念头。

他拼命稳住,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征询道,“楼下的浴室现在没办法用,我能借用下一你的么?”

第54章:恶魔的契约新娘05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气氛凝固,无形的压力在空气中铺开。

方灼清晰地感觉到,男人凌厉的视线正在企图剖开他的灵魂,废了好大劲,才勉励维持住脸上的笑容。

就在他以为等不到对方答复的时候,男人开口了。

“当然可以。”

方灼并没有因此松口气,反而更加沉重,他讪讪的说了声谢谢,“我先上楼拿东西。”

为免对方看出异样,他拼命挺直腰背,好让自己显得更加沉着淡定。

一小段楼梯,走得他身心俱疲。

“他不会是知道自己掉马了吧?”方灼慢吞吞的拿出起浴巾,叠来折去的拖延时间,完全不想下楼面对那只恶魔。

233:“应该不知道吧。”

方灼想了想也是,电影里的恶魔都是很直接,并且充满恶意的,他们一旦知道自己暴露,就会毫不留情的杀死或者吃掉人类,不会闲的蛋疼继续周旋。

“心好累啊,咱们下个世界能不能换个轻松点的。”方灼诚心请求,每个世界都这么折腾,他扛不住啊。

233沉默了下,“我争取一下吧。”

方灼心里的希望之光一下子就被点亮了,动作也麻利起来,抱起浴巾,拿了条底裤就往楼下跑。

戴蒙的房门没锁,委托书留了一道缝。

“我可以进来么?”方灼扶着门小声问。

戴蒙说,“请进。”

方灼吸了口气,默念一遍核心价值观,推门进去。

他看了眼地毯,上面的血迹早就不翼而飞,可他无法忘记戴蒙光脚踩过鲜血的画面。

诡异神秘,充满了危险。

方灼连头都不敢抬,抱紧怀里的东西走进浴室,浴室大概刚用过不久,空气中弥漫着温热的水汽。

他脱掉衣服,站到花洒下,若有所思的盯着架子上的瓶子看了几秒,果断摒弃了自己的。

戴蒙的沐浴露和他的洗发水是同一种味道,方灼把自己搞得香喷喷的,光屁股走到门口,拉开一点缝冲外面喊道,“戴蒙你在外面吗?”

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能从摩擦声判断男人正朝着浴室走来。

戴蒙停在离浴室门口两步远的位置,脚前躺着一条白色底裤,那是方灼进浴室时,“不小心”掉落的。

裤子面料柔软,白的发光,应该是条新的。

他用手指头勾着伸进去,“是要让我帮你拿这个吗?”

方灼羞耻得浑身发烫,接过来捏在手里,“谢谢。”

“嗯。”

人一走,方灼就关上门,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真是太刺激了,心脏都要爆炸了。

他问系统,“他有什么反应?”

233:“看书。”

方灼难以置信,“这么明显的勾引都没有反应,他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

233:“不清楚哦。”

方灼愤愤的咬牙,没关系,他还有后招呢。

雄性都是视觉动物,这副身材虽然没有肌肉,但也没有赘肉,而且皮肤好,还带着介于成年与青年之间的青涩。

在还没有爱情的情况下,他认为有必要向对方展示一下自己最浅表的优点。

房间里的布置与之前全然不同,增加了不少一看就很贵的奢华家具,每一样都透露着古朴的气息。

戴蒙手里还拿着之前那本书,叠着腿坐在窗边。白色银辉从窗外照进来,恰好落在他身上。

听见声音,他抬头朝着青年看去。

年轻的身体散发着他喜爱的味道,皮肤白嫩,肢体修长,被热水蒸腾过的脸上带着淡淡绯色,一双乌黑的眼睛,正欲言又止的望着自己。

戴蒙垂下眼,翻过一页,青年仍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

睫毛眨了一下,眼里的暗芒被尽数收敛,戴蒙主动开口说,“你总是跑上跑下不方便,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共用一个浴室。”

就在自己想措辞的时间里,对方竟然将他的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方灼激动得脸更红了,“那真是太好了。”

戴蒙勾起唇,取过一个干净的瓷杯,“要喝杯水吗?”

方灼光着上半身,很不自在,但还是强忍着尴尬走过去,白色镶金边的白瓷杯里,盛着淡黄色的柠檬水。

他端起杯子,小小抿了一口,酸味和苦味都很淡,更多的是沁入心脾的清香。

戴蒙的视线落在青年后颈的金色印章上,上面有他身为恶魔的名字,和独属于他的图腾,临时血契算是一种标记,告诉别人这个人是他的专属,同时也能让他感知青年的存在和心境。

譬如现在,眼前的人虽然表面镇定,但他的心脏跳得很快

他现在很紧张。

戴蒙站起来,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语气询问,“喝起来感觉怎么样?”

嘴里没感觉,身上感觉冷。

男人一靠近,他身上那股寒冷的气息传来,强悍的往毛里钻,方灼身上开始冒起鸡皮疙瘩,就连胸前的两点都凸起了。

他飞快放下杯子退离,一边说边往外走,“我想起还有作业没做,先上去了。”

戴蒙站在原地,看着青年手忙脚乱逃窜的背影,轻轻笑了一声。

“卡迪斯,他在引诱我。”戴蒙说。

管家出现在他身后,“或许他是喜欢您呢。”

“不,我能感觉到他的害怕,他的确察觉到了我的身份。”

“正常情况下,他应该逃离您才对,可现在……”这不是上赶着送死么,管家非常不解。

“看来并不需要我主动引诱。”戴蒙眼底兴味,“或许,他本就打算献身于恶魔。”

——

方灼缩在被子里,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脖子,他刚刚居然在戴蒙面前突起了!

他会不会以为我是个很随便,很饥渴的人?这他妈很容易降低戴蒙对他的印象分吧!

方灼夹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一会儿后又把脑袋钻出来,低头看了看胸前,居然还没软。

还没软!

“倪可。”

听见门口有人叫自己,方灼连忙套了件T恤坐起来,“谁?”

“是我。”声音淳厚,略带低哑,是戴蒙。

方灼又套了条短裤在身上,小跑着去开门,笑着问,“怎么了?”

戴蒙把手伸到他眼前,“你的东西落下了。”

男人的手心躺着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子,是卢松给他的那瓶圣水。方灼悄悄捏了捏抖得不像话的手指,用两根手指拈了起来,“谢谢。”

“这是什么?”戴蒙问。

“圣水。”方灼把瓶子紧紧地攥在手里,他现在其实特别想夸赞一句,你演技真棒。

恶魔对这种东西应该是最敏感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分明是在演戏。

不,确切的说,他在试探自己。

他大概以为这是用来对付他的吧……误会大了啊兄弟,我只想和你发展和谐关系。

戴蒙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便离开了。

男人离开以后,方灼在原地站了很久,无论是心跳还是心情,都无法平复。

恶魔的爱是深沉的爱,要从他黑暗的内心的深处,将这种感情挖掘出来,好难。

这一夜方灼基本没合眼,满脑子都是攻略计划。

第二天起来,他整个人就像是霜打了个的茄子,眼白布着血丝,眼下也挂着眼袋。

卢松以为是昨晚探险的事情让他没休息好,“我本来还以为能有什么收获呢,抱歉让你跟我白跑一趟。”

没收获才好啊,有收获你就嗝屁了,方灼问他,“你现在应该死心了吧。”

卢松振奋道,“当然没有,我决定去探访那两个失踪校友的家人,确定一下新闻的真实性。”

方灼劝他,“有句国粹,不作不死。这些未知的东西,不管是否真的存在,我们都最好是对它保持敬畏,别去探索了。”

这都是恐怖片里常有的桥段,明明活得好好的,非要去鬼屋,结果有去无回。

卢松没有表态,方灼也没再劝。

今天周末,两人都没课,方灼吃完早餐就和卢松一起,坐在客厅玩儿插卡游戏,直到中午也没见到戴蒙下楼。

卢松奇怪的“咦”了一声,“除了那天早上,我好想从没见过新室友下楼,他都不用吃东西吗?”

其实方灼也有些好奇,戴蒙的行为举止和电影里疯狂的恶魔不太一样,虽然气势恐怖,但行为举止绅士优雅,他更像一位恪守礼教的贵族。

他实在是想不出来,戴蒙吃人喝血,吞噬灵魂该是什么样子。

方灼想了想,决定将熬夜想的计划付诸行动,“他来好几天了,大家都没好好一起吃过饭,今晚我请客,一起出去吃。”

卢松耸了耸肩,“我没意见。”

方灼用手机给楼上的人发了条短信:【晚上约个饭,我请客。】

他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之前两次短信,对方都毫无回应,结果刚放下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戴蒙回复,【好。】

知道恶魔厌恶阳光,方灼特意将吃饭时间定在晚上八点,这时候太阳已经彻底下山,是夜行生物开始出没的时间。

戴蒙如上次用餐时一样,穿着服帖精致的西装,踩着铮亮的皮鞋,黑色的头发梳至脑后,禁欲的气息更浓了。

在卢松眼里,戴蒙还是那副丢在人群中就找不出来的普通长相,只是比之前的糙汉形象更干净了些,没那么邋遢,其实男人身上最打眼的,还是那身衣服。

从袖扣的标志能看出,这是出自欧洲一家非常老派的手工高定。

他悄悄给方灼发了个短信:【糙汉大哥很有钱哦,西装少说六位数。】

方灼知道卢松眼光奇高,没对糙汉这个称呼发表意见,不过他也看出来了,戴蒙绝对是一个对生活品质很讲究的恶魔,为了让大佬吃得开心,他今晚势必要大出血了。

吃饭地点是一家当地有名的餐厅,方灼肉疼的为戴蒙点了一份最贵的招牌菜,自己只是要了最便宜的。

卢松看他最近经济拮据,也没打算宰他,和他要了同样的东西。

为了助兴,方灼特意点两酒。

辛辣的液体入喉,没多久方灼就感觉头脑发热,浑身发烫,这具身体对酒精敏感过头了,竟然碰一点就醉了。

戴蒙看着他红扑扑的脸,说,“倪可,你喝醉了吗?”

卢松把手放在他眼前晃了晃。

方灼眼睛雾蒙蒙的,有些呆滞,嘟囔道,“我没醉,我还能喝。”

最终是戴蒙去付的账,卢松则留在原地。

他吃力地将方灼扶起来,看了眼结账台,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没醉得那么厉害。”

方灼没想到卢松眼睛这么贼,哼哼唧唧,没正面作答。

卢松摇了摇头,感叹道:“看不出来你这么套路,哥给你助攻。”

于是等戴蒙一回来,他就把人推了过去,“我跟朋友还有约,你们先回去。”说完迅速拦下一辆出租车,钻得比兔子都快。

戴蒙一手扶着青年的手臂,一手扶着他的肩膀,让他依靠着自己,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很快,管家就把车开了过来,绕下车帮两人打开后座车门。

方灼的眼皮子抖了下,认出居然是那位燕尾服大叔,这恭敬的态度,哪像是对待侄子,分明是在对待雇主或者上司。

两只都是戏精。

管家帮着一起将青年塞进后座,戴蒙刚要转身,西服外套就被人用力攥住。

车里传来不安的呓语,“别走……你别走……”

“卡佩先生,不如您坐后面。”管家建议。

戴蒙看着拽住自己衣角的手,很用力,以至于白皙的手背上静脉绷起,实在不像醉得不省人事的人,该有的样子。

方灼悄悄虚开眼睛,发现男人似乎正在观察自己的手,吓得抖了一下,紧接着就听见一声轻笑。

“槽槽槽,他笑什么?”方灼快吓死了,这是馅儿漏了么。

233说,“……回去以后你放弃演戏吧,真的。”

方灼说,“你这是对我的侮辱。”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往里推了一下,戴蒙挨着他坐进后座。

方灼的脑袋仰靠在椅背上,只需要睁开一点眼,就能看见男人修长的后颈。

后颈上黑发微微曲卷,丝绸一般的光泽,也不知道平时怎么护理的,方灼重新合上眼睛,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高超的演技,已经被正前方的后视镜给出卖光了。

随着汽车发动,他的身体开始一点一点的倾斜,最终靠在了男人的肩上。

戴蒙低头看了眼青年每隔几秒就颤抖一下的睫毛,抬起手捏了住青年的下巴,“倪可。”

方灼嗯了一声,没睁眼。

戴蒙说,“还好吗?”

方灼干脆不吭声了,一副我已经醉死得不能再死的模样。

戴蒙安静的让他靠着,不多时,车子停了下来,管家替两人打开车门,戴蒙率先走了下去。

方灼现在是醉死状态,不能动的,只能祈祷男人别把他一个人扔在车里。

他在心里数秒,从一数到一百,站在车外的男人才终于伸手,将他抱了出去。

方灼软趴趴搂着男人的脖子,额头在锁骨上蹭了蹭,含糊地说,“戴蒙我们到家了吗?”

戴蒙有片刻的失神。

从创世之初,他就一直居于黑暗,光明和温暖是离他最遥远的东西,更遑论是被人类赋予了责任和爱的“家”。

方灼的耳朵贴着男人的胸口,除了没有体温,也没有心跳。

他佯装刚刚醒来,懵懂的看了眼四周,晃着两条腿想要下地。

戴蒙将他放到地上,抄着手站在后面,看着青年撅起屁股,歪来扭去的爬楼梯。等到对方爬到一半,他抬脚走过去。

方灼演的正起劲,就听见背后响起了脚步声,一下一下,就跟踩在他心上似的。

他心里一慌,手脚发软,没支撑柱,整个人都趴在了楼梯上,膝盖传来丝丝疼痛,低头看,破皮了,渗出一点血丝。

戴蒙居高临下,垂眼看着他的膝盖,“流血了。”

没有啊,只是渗血而已,不会血喷如注,让你失望了。

方灼伸手拽住戴蒙的裤子,想要借力站起来,被男人给挥开了,他又去抓楼梯护栏,又被男人给截住了。

方灼:“……”

哥哥你这是闹什么闹啊。

在酒精的作用下,方灼的眼睛雾蒙蒙的,他疑惑的看了看手心,又仰起脸含糊说,“柱子太调皮了,我抓不住呢……你能扶我一下,再送我回房间吗?”

戴蒙弯下腰,掐着他的脸,“回你的房间,还是我的房间。”

方灼:“……”

想到对方裤子里的大杀器,方灼脸也不想要了。

他假装没听见男人的话,再次伸手拽住了他的西裤,张嘴就喊,“爸爸你能抱抱我吗,我起不来了。”

说完又觉得叫爸爸太羞耻,干脆又喊了句妈妈。

戴蒙盯着那张润泽的嘴唇许久,终于屈尊纡贵的弯下腰,把人抱了起来。

方灼不但抱了老虎大腿,还喊了老虎爸爸,他担心自己会骑虎难下,果不其然,戴蒙直接把他抱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没有开灯,黑得吓人,他甚至无法看见戴蒙的位置。

小黑屋呢,这是要弄死他的架势吧。

方灼哆哆嗦嗦的摸黑往前方爬去,刚摸到床边,就听见黑暗中传来男人的声音,“不装了?”

“……”你这样直接拆穿真的很容易让人下不来台,情商负分,方灼不高兴的抿了下嘴。

宽厚的手掌覆上他的后颈,紧紧扣住。

方灼被冻得缩了一下,觉得自己还能在拯救一下,“水,水呢,我想喝水。”

话音刚落,男人的手就掐着他的下巴抬起来。

温热的液体由上往下,倒入他的嘴里,还有一些顺着脸颊和脖子,流进了衣服里。

方灼被水给呛了,推开男人的手,撑着床痛苦咳嗽起来,恼怒道,“你有毛病是不是。”

啪的一声响指,黑暗的四周燃起了蜡烛。

戴蒙单膝跪上床,拎着青年的后颈将人提了起来,肯定地逼问,“你知道我身份的。”

方灼摇头,“我不知道。”

男人眼睛一眯,方灼立马改口,“我知道一点,不,是一点点。”

戴蒙眼眸深谙,英俊的脸上挂着令人毛悚然的阴冷笑意,“知道你还引诱我。”

你现在能马上爱上我,然后再给我一个吻,我立马滚蛋,谁傻几把想往你面前凑啊。

方灼心里的悲伤逆流成河,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只是喜欢你。”

“喜欢?”看着青年瑟瑟发抖的样子,男人嘴角扭曲的笑意更深了,“知道喜欢恶魔的代价吗?”

“……”

“把你的灵魂交付与我,由我支配。”

这他妈是要弄死我的意思吗?方灼焦急的在心里呐喊。

233的声音也在抖,“好像是的……”

搞什么我只是想跟你谈个恋爱而已,为什么要这么凶残,方灼声音微弱,“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会将你的灵魂与身体剥离,然后将其与我融为一体。”戴蒙的声音轻缓低沉,方灼却觉得,他更像个恶毒的拐卖犯。

妈耶,这个老大叔好可怕,方灼扁了扁嘴,“我还不想死。”

戴蒙阴鸷的眯起眼。

烛光下,青年眼睛湿漉漉的,嘴唇颤抖,他突然改变了主意,想要看看这双漂亮澄净的眼睛,哭起来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我们来做个游戏。”戴蒙说,“如果你能逃出这片黑暗,我就放过你。”

方灼松了口气,逃跑嘛,他最在行了。

他问,“如果我输了呢?”

戴蒙说,“灵魂和身体,你必须给我一样。”

第55章:恶魔的契约新娘06

烛光熄灭,视野里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四周沉寂幽静,听不见一点声音。

方灼的手在半空中摸来摸去,“这么大了还玩老鹰捉小鸡,他是想寻找失去多年的童真吗。”

233,“你还逼逼,到底想不想出去,别忘了,游戏时间到天亮为止。”

方灼说,“你果然是个纯真的宝宝,用屁股想也知道出不去啊。”

二楼这房间的确大,却没有大到走个十几分钟都走不出去的地步,这位年龄不详的的老兄弟大概是将房间与另一空间相连了。

说得好听是灵魂被剥离,说难听点就是要弄死他。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还派个屁的外挂,所以只能选择奉献身体了。

方灼假吧意思的跑起来,时而害怕的回头,继续在心里跟系统聊天,“你都升级了,有护理菊花的药么。”

233,“你忘啦,主角的体液是有修复作用的。”

“还真忘了。”方灼感叹,“主角就是好,还自带修复外挂,菊花福音。”

233,“……”

背后的突然响起了脚步声,方灼心里咯噔一声,他来了,不要命似的拔腿就跑。

脚步声很有个性,始终跟他保持着固定距离,有时候方灼甚至无法分清,那究竟是自己奔跑的回音,还是戴蒙恶意的恐吓。

恶魔为人类制造的幻境,多与他曾经生活的环境有关,可是戴蒙他制造的这个世界,只有沉闷的黑暗,在这种环境下待久了,很容易心理崩溃。

方灼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他心里很慌,喘着气问系统,“我不行了,越跑越害怕。”

有种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错觉。

系统安慰他,“要不我给你放歌吧,欢快一点的。”

方灼说好,然后耳朵里响起了《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然而这激昂奋进的歌词,并没有对他起到多大的激励作用。

因为他感觉,背后的脚步声逼近了。

英俊绝伦的脸,斯文高雅的举止,这些都是表面,精致优雅下藏着的,永远是阴暗邪恶的灵魂。

脚步声就是最好的证明。

方灼知道,对方是在在悄无声息的加深他心里的恐惧,等到他崩溃、嘶吼、妥协,恶魔就会出现在他面前,收割战利品。

不行,我要坚持,要让他知道,我是个坚韧的人,这种品质无论对于恶魔还是人类,都是很容激起征服欲的。

果然很快,背后的脚步声停了下来,系统发来一个画面。

戴蒙站在离他不远的位置,浅勾着唇,眼里闪烁着兴奋地光,这光芒在男人禁欲外表的衬托下,显得越发怪异渗人。

方灼跑着跑着,前方突然出现了刺眼的光,是金色的,温暖的阳光。

不会吧,逃出来了?不可能啊。

现实告诉他,的确不可能,光明近在咫尺,他却始终无法触及,看来那位大兄弟又在玩儿新花样。

方灼的身体和心都好累,他干脆不跑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下一瞬,眼前出现了一双大长腿,顺着往上,他居然看到了一顶高高的帐篷。

方灼:“……”

“天亮了。”戴蒙居高临下,视线定格在青年惨白的脸上。

那颗鲜活的心脏跳得很快,他能明显感觉到青年的恐惧和紧张,也正是这样,他才更加兴奋。

戴蒙的本来意愿,只是想与青年签订灵魂契约,拿到神格。

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这么多年,终于有人能勾起他沉寂的情绪,除去青年的灵魂和鲜血所散发的醇美,他身上还有一种令他无法言明的诱惑。

“你输了,倪可。”

方灼沮丧的低下头,翻白眼,其实结局早就注定了,所谓的以天亮为期,不过是对方为这个游戏增加的小情趣。

给人希望,又残忍碾碎,享受着对方的痛苦和绝望,啧啧,真是变态。

戴蒙蹲下身,手指挑起青年的下巴,“累吗?我现在带你去休息。”

方灼一脸“别碰我”的倔强,他现在喜欢戴蒙啊,结果对方不要他的心,却只想要夺取他的灵魂和肉体,纯情boy的弱小心灵受到了极大伤害。

“我不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气憋得太狠,方灼居然还打了个酒嗝。

一个嗝打完过了几秒,又是第二个。

戴蒙挑着他下巴的动作,改为了捏,拇指头还轻轻的摩挲着嘴唇下方的凹陷,一副很温柔的样子。

方灼都要以为他爱上自己了,兴奋地在心里欢呼,“既然外挂派送方式是真爱之吻,这个世界的应该是双线吧,感情线进度条有吗?”

233:“有的。”

【感情线:半颗星。】

方灼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他就演了场被人当面戳穿的戏,居然就拿到了半颗!

不过转念一向,他又失望扁了扁嘴,半颗代表啥,代表男人对他只有一点小兴趣。

见人坐在地上不肯起来,戴蒙失去了耐性,攥着青年纤细的手腕把人拎起来。

方灼楞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打横抱起来。

男人的胳膊结实有力,将他死死禁锢,知道对方接下来要做什么,方灼打心眼里的害怕,“你放开我,我不想跟你做那种事!”

话音一落,他的身体落在了床上。

身下的触感和空气熟悉的味道告诉他,他们又回到了房间。

戴蒙俯撑在正上方,黑漆漆的看不清脸,方灼却能清晰感觉到男人侵略的气息,从他的额头划过鼻尖和嘴唇,现在已经到了他的颈侧。

现在的戴蒙就如同饿到了极致的野兽,突然抓到一只肥美的猎物,因为太过兴奋,竟然不知道该从何下嘴。

耳边响起一声叹息,“别怕,我会轻一点。”

我只求你小一点,真的,我不介意!

方灼的心声,戴蒙显然无法听见,空气中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足以让人脑补出,男人正在脱衣服。

心脏砰砰砰的越跳越快,方灼拼命睁大眼睛,然而视线所及之处全是黑暗,让人有种眼睛被蒙上的错觉,他只能将注意力放在听觉和触觉上。

冰凉的手抚上了他脖子。

方灼用力扼住男人的手,哽咽说,“你不能这样对我,你这是对我爱情的玷污。”

233,“……你演过了吧。”

方灼咬牙,“闭嘴,别打扰我酝酿情绪。”

“爱情……”戴蒙低声呢喃,随着话音落下,暗的四周被灯光点亮。

方灼终于看清了正上方的脸,一如既往的冷峻克制,眼里却泛着腥红,是肆无忌惮的欲望。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戴蒙强横地撕开青年的衬衣,手心贴在温热的心脏位置,“那就把你的心掏出来,让我看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任谁被一只恶魔压住,威胁要掏心掏肺,都会被吓个半死,方灼的眼前浮现出男人让下属剖开恶魔腹腔的画面,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滑。

戴蒙看着那双因为恐惧而瞳孔紧缩的眼睛,有点失望,为什么不哭呢。

他隆起手心,尖利的指甲延伸出来,陷入柔软的皮肉。

救命啊妈妈,方灼在心里拼命的叫喊,却无法清晰地喊出一个字。他现在别说是说话了,就是下半身都快要控制不住了,随时都有滋水枪的风险。

青年乌黑的眼睛终于布上水汽,戴蒙眼里的腥红更甚,冰冷的血液已经被烈火烧得滚烫,流遍全身。

方灼也察觉到男人的异样,还以为他是因为接下来的杀戮而兴奋,心里更加悲戚了。

他在心里与系统哭哭唧唧的告别,“三哥,谢谢你陪我这么久,我恐怕回不了家了。”

想起在失去自己的父母该如何悲痛,方灼的眼眶越来越热,而男人的呼吸也越来越粗重。

就在眼泪滑落的那一刻,身上的衣服被男人用力撕碎,可怜的小鸡终于被迫和老鹰相见了。

那只老鹰继承了恶魔的血统,攻击性强,技术高,非常懂得攻击人类要害。

方灼的后颈被男人凶狠的叼着,带着一种令他熟悉到颤栗的力度,大有只要他一挣扎,就一口咬死他的架势。

戴蒙并没有杀心,只是看着青年咬唇隐忍,挣扎着想要逃离,他心里的恶意就会不断膨胀,想要看那双澄澈的眼睛被泪水和欲望沾染。

于是他放任那只凶残的鹰,将青年啄得死去活来。

方灼的隐忍还是崩盘了,他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骂压在背上的男人不是人。

养的鹰肥又壮不说,还耐力持久,啄人的时候又猛又凶,五脏六腑都要碎了。

昏迷前,方灼还不忘跟系统吐槽,“一只能释放治愈液的雄鹰,绝对是鸟王,没有之一。”

黑暗褪去,恢复成了普通房间。

青年眼角的泪水被一根修长的手指抹掉,泪珠稳当的停在男人的指腹上,在月光的点缀下晶莹透亮。

戴蒙用舌头将泪水卷入口腔,俯下身,将方灼另一边眼角的泪水吮吸干净。

鲜血、皮肉,就连因为痛苦而落下的眼泪都是如此美味,吃饱喝足的恶魔抚摸着青年被滋润的白里透红的脸,眼底的腥红渐渐褪去,餮足的闭上眼睛。

方灼醒来时,戴蒙不在房间,身上盖着薄被。

房间里没有拉窗帘,温暖的阳光肆无忌惮的洒了进来。

他撑着床坐起来,发现身上除了精力消耗过度的疲惫,没有任何异样。

恶魔的原生外挂,就是牛啊。

方灼期待的呼叫系统,“小星星涨了吗?”

【感情线:一颗星。】

方灼老怀欣慰,“爱情这种东西,果然是越搞越有。”

233,“你加油。”

方灼点点头,往后一躺,“感情线有进度,那剧情线怎么呢?”

233:“这个世界的剧情线和以往不同,是从男主坠入地狱开始算,所以目前进度是……”

【剧情线:两颗半星。】

“哇。”方灼振奋的坐起来,两眼放光,“按照升级流小说套路来看,剧情进展到一半,戴蒙目前怎么也该是地狱一霸了吧,接下来该是拿回神格,重归神界,然后成为世界主宰。”

真是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日天日地。

233说,“不过他现在已经知道自己身份暴露,你打算怎么办?”

“摊牌才好呢,免得相互猜忌,多生隔阂。”

他抬手揉了揉被咬过的后颈,皮肤已经恢复光滑,牙印消失了,被啃咬时要被吃掉的惊悚感,悄悄留在了心里。

不知想到什么,方灼突然眯起眼睛笑了一声,看着地毯是明亮的阳光说,“以后就多点真诚,多点爱呗。”

为了扮演好一个被爱伤害的人,方灼接下来一整天,除了吃饭时间,其余时间全龟缩在房间上网找兼职,即便是碰到戴蒙坐在二楼的沙发上,也不会过去打招呼,更别说像之前那样偶尔发一条询问的短信。

是的,这就是传说中的欲擒故纵嘛。

其实他心里没有丝毫把握,毕竟人和人不一样,人和恶魔就更不一样了。

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如果戴蒙真是个木头疙瘩没有反应,他再主动也不迟。

第二天周一,方灼去了学校。

刚到教室就被宋横州给拦下来。

宋横州那天确实喝多了,醒来后知道事情经过,火冒三丈。

他这头跟人讲和,那头两个跟班就跑去找人麻烦,倪可会怎么样想?只会认为他宋横州说话如放屁,出尔反尔。

“那天的事情我代他们向你道歉。”宋横州支支吾吾,面子里子都败光了。

方灼大大咧咧的拍他肩膀,“没事,大家都是兄弟,我知道不是你的意思。”

宋横州没想到他这么大度,这要是放以前,他怕是早就不要命的冲过来了。

所以说有些人,就是欠收拾,只要歪得不是特别厉害,打一顿两顿就能掰正过来。

因为兄弟伙私下找人麻烦的事,宋横州有点愧疚,专业课时特意跟方灼坐到一起,小组作业讨论时语气也较之前好了很多,甚至还邀请方灼周末一起参加户外社团活动。

方灼哪有时间参加社团活动,昨天在网上找了一天也没找到合适兼职,愁得头发都要掉了,荷包里的钱只有出,没有进,经济危机四个字像座大山,快要把他压扁了。

方灼说,“谢谢你的邀请,我就不去了,祝你玩儿得开心。”

宋横州有点失望,“你不会那么小气,还因为昨天的事怪我吧?”

“不是。”方灼盯着宋横州看了一瞬,不怎么抱希望的问他,“你知道哪儿找兼职吗?服务生或者售货员都可以。”

倪可家里有点小钱宋横州是知道的,听见他说要找兼职,惊讶得眼珠子都快吐出来了,“你缺钱??”

方灼坦白说,“缺啊,这学期课余时间不多,要找合适的太难了。”

宋横州猜测他家估计出事了,难怪性格变化这么大,他蹙眉想了想,“我小舅在兰顿街开了家清吧,我可以帮你问问。”

下午快放学的时候,宋横州的叔叔给了答复,说可以让方灼去试试要,不过晚上下班时间很晚。

宋横州的小舅除了酒吧还有别的生意,接待面试的是酒吧经理,因为老板已经打过招呼,方灼的面试很顺利,当天晚上就可以上岗,工资日结。

方灼给卢松去了个短信,说自己会晚点回家。

退出信息界面时,看到戴蒙的名字。

两人搞完事这么久,对方屁都没放过一个,典拔吊无情。

方灼也不在意,表面没表情,不代表心里就真的没感觉,好歹还有一个颗星星挂在那儿呢,看谁钢过谁。

这一晚,清吧的生意比以往好了两成,除了熟客,还有不少新顾客。

“看到了么,就是他。”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人,指着前方正在点单的方灼说。

旁边的朋友夸张的吸了口气,“果然有卡佩庄园玫瑰的香味,这人真的是卡佩先生的情人吗?”

“卡佩先生已经沉睡了几百年,突然醒来一定有原因,不知道会不会和这个人类有关。”

方灼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别人的谈资,一晚上替客人点单买单跑得飞快,早就把戴蒙抛之脑后。

快凌晨两点的时候,酒吧客人终于走光了,经理给他结账的时候,按照老板嘱咐,特意多给了。

方灼不明所以,还以为是经理算错了。

经理解释,“你今晚推销了不少酒出去,老板说给你额外提成。”

方灼捏着那把零零散散的钞票,别提多高兴,这种愉悦的情思绪一直维持到他走出酒吧。

看见人烟稀少的大街,他突然想起这条街上很可能也有恶魔出没。

恶魔们披着人皮行走于世,谁也不敢保证,身旁经过的路人,会不会突然扑上来,将他剥皮分肉。

兰顿街离家不远,相距不足两公里,方灼一路急行,路过那条黑洞洞的巷子时突然站定。

借着巷口的灯光,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严枭从巷子里走出来,看见方灼也楞了一下,他正想过街,突然看见距离青年不远的地方,跟着一辆黑色轿车。

轿车后座的窗户被放下,露出半张脸。

是上次在图书馆看见的,跟倪可一起的男人。

男人长相普通,身上却有种令他畏惧的气息,不过被对方收敛得很好,如果不是故意释放,根本无法难察觉。

严枭皱了皱眉,又看了眼方灼的方向,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方灼准备打招呼的手已经举到半空,他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严枭的背影。

三更半夜,自己是因为下班晚才在街上游荡,那严枭呢,也在这条街做兼职吗?他回过头,再次把目光落向那条巷子。

路灯的光只往巷子里延伸了一点,衬托得里面约发幽深黑暗,透着某种未知的危险,仿佛在尽头深处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是什么呢?

方灼脑海繁杂的思维突然变得空白,眼神发直,脚尖一转就走下了人行道。

后面的车突然加速开过来,在即将经过他时又突然放缓。

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只苍白的手伸出,将懵懂的青年给拽了进去。

第56章:恶魔的契约新娘07

灼热的空气变得清凉,方灼猛的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上了车。

看到一言不发坐在身旁的男人,他老鼠见到猫似的拼命往车门上靠,脸上写满了排斥。

方灼抿了抿嘴,好半天才闷声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好奇的语气中,夹杂着期待和不安,眼睛时不时往男人的脸上偷瞟一下。

戴蒙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心,“有事。”

“哦。”方灼状似失望,看到男人的手指捻了捻,心立马提了起来,这架势,一看就是想搞事情。

“现在是凌晨两点十五分。”戴蒙半阖着说,像陈述,又像是质问。

现在知道老子半夜不回家了,昨天怎么屁都不放一个,好歹问一声屁股痛不痛吧。

方灼没吭声,扭头看向窗外,街边有几个醉鬼,正相互推来搡去,歪歪扭扭的走着。

戴蒙看过去,青年白皙的后颈上,之前被用力咬出的齿痕已经不见了,心里莫名觉得可惜,或许他不应该让痕迹愈合,而是留得更久一点。

方灼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背后,男人的沉默让他不安,不禁反思自己会不会演得有点太作了。

就在他犹豫不决,要不要示好的时候,肩上压上来一只手,一个用力,他的身体就不受控制的往后仰倒,不偏不倚,脑袋正好枕到男人的大腿上。

戴蒙的手指插入他的头发,贴着头皮轻抚,凉丝丝的触感顺着天灵盖往下窜。

有了上次被威胁掏心的事情,方灼对这双手有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他不会又想弄死我吧。”方灼分神问系统。

系统知道他在害怕,安慰道,“放宽心吧,要弄早就弄了,不会等到现在。”

想想也是,方灼长长吁了口气,恐惧和不安也顺着那口浊气吐了出去。

戴蒙手上的动作轻柔,像在抚摸心爱的宠物,“在想什么?”

方灼仰头,只能看到精致的颚骨线条,和男人突起的喉结,他尝试着起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按了回去。

反复几次,方灼感觉原本被脑袋抵着的东西,好像硬了诶。

方灼:“……”

方灼红着耳朵,假装不知道,“让我起来。”

“你总是在不自量力的反抗我。”戴蒙的声音竟然有些愉悦,冰凉的手指揉着青年滚烫的耳朵,轻声说了句,“真可爱。”

方灼磨了磨牙,又抿了抿嘴,他估摸着,这只恶魔大概从来没被人忤逆过,所以当他有出乎他意料的反应时,才会露出这种微妙的反应。

想想也挺可怜,像个长生不死的空巢老人,世界里永远只有自己。

哎,忽然有点同情。

方灼想要伸手摸摸魔头,忍住了,死死闭上嘴巴,再不肯多说一句。

戴蒙不但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就连前方正在开车的管家都忍不住侧目。

他俯下身,嘴唇轻轻擦过青年的额头,冰凉的手指顺着他的颈侧,伸到了衣服里,“你的胆子比之前大了许多,我能感觉到。”

对啊,因为搞事结束以后,害怕转移到了你养的那只雄鹰上。

想起昨晚的事情,方灼心里异样,屏住呼吸把脸憋得通红,仿佛经历了几个世界的纠结,终问出口,“你以前跟其他人也做过么?”

男人一言不发的低下头,和他四目相对。

方灼心虚,眼神落向虚空,“那你也那样亲过他们么。”

戴蒙手上的动作停顿,“没有。”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青年被强制按在床上,痛哭流涕的样子,这对他来说,比任何一种烈酒,都要更容易点燃冰冷的血液。

男人淡琥珀色的虹膜渐渐被腥红取代,呼吸开始粗重。

方灼头皮发麻,不停在心里卧槽,“怎么了怎么了,我就问了两个问题而已,为什么会就变成了这样。”

恶魔的欲望都来得这么猝不及防吗?

233,“……应该是吧。”

方灼忧心忡忡,身体虽然已经恢复,可是他的幼小的心灵还没得到恢复,不能再干了。

恰好此时,车子停了下来,管家低声说,“尊敬的卡佩先生,到了。”

戴蒙一分神,方灼感觉身上的力量消失了,他一下子跳起来,脑袋在车顶上撞了一下都顾不得,不要命的冲下车。

没有得到命令,管家只是安静的扶着方向盘,恭敬的等候差遣。

他的视线随着主人,落在青年匆忙的背影上。

大概是太过惊慌,方灼跑得跌跌撞撞,眼看着就要摸到大门,却被楼梯给绊了一跤,又急忙抓住扶手,摇摇晃晃的站好。

“卡迪斯,我捡到了一个宝贝。”

戴蒙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管家楞了一下,回头看向后座,他的主人卡佩先生,竟然在笑。

“倪可先生的确是个有趣的人。”管家说,“看得出他真的喜欢您,或许您可以趁机诱惑他,让他与您……”

“卡迪斯,你的话太多了。”戴蒙眼神渐冷,空气沉寂了许久,才再次响起声音,“有趣的灵魂,当然要让他留得久一点。”

管家畏惧的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他想,或许是卡佩先生寂寞了太久,想要找个小玩具陪陪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人类这样无趣的生物,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先生厌倦抛弃,到时候再签订灵魂契约也不迟。

戴蒙不知道管家心中所想,正低头注视着掌心里那根黑色的头发。

片刻后,他掌心收拢,再摊开手,头发已经消失不见,“开车吧,回兰顿街,谈判尚未结束。”

——

方灼一路疾跑回到阁楼,短短一路,他的脑海里冒出了许多猜测。

他把书包扔到床上,找出纸笔,趴在床上写写画画。

白纸上出现了四个简笔小人,分别代表现目前为止接触过的四个主角。

几个主角的背景没有可比性,老天爷是公平的,外挂这种大杀器当然不会白给,前期的磨难在所难免。

重点是在这几个人的感情生活上。

前三个主角都是单身狗,这第四个刚刚的问题回答含糊,还不能确定,毕竟活了那么久,谁知道又没有过其他人。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四个人在搞事情的时候,都有同样的喜好,总喜欢在他脖子上啃咬。

每一次都非常用力,像是要留下永恒的印记。

至于性格,温柔、强势、黏人、恶劣,表面看似不同,却又有共同点,阴鸷和偏执。

方灼的心脏剧烈跳动两下,虚妄的念头渐渐变成了实质,他们会不会真的是同一个人?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再也无法压抑,他心开了个口子,被塞满了激动和惊喜的情绪,这些情绪又溢了出来,涌上了嗓子眼,就连眼眶也是热热的。

方灼吞咽了几下,紧张的声音颤抖,“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几个主角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系统沉默。

方灼的心凉了半截,追问,“为什么不说话,不是吗?”

233叹了口气,“是不是同一个人,你都必须完成任务,所以我劝你不要带有幻想或者私人感情。”

方灼垂眸说,“带有私人感情很正常吧,我是人又不是代码。”

虽然是有目的和主角接触,可他在接触过程中,都是掏心掏肺的对人好,没有爱情也有亲情,没有亲情也有友情的。

233,“如果你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感和情绪,我会立刻对你的记忆进行清除。”

“我不。”方灼下意识抱住自己的脑袋,“你这么强硬干什么,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233问,“你还想回家吗?”

“想啊。”方灼说,“最开始接受任务就是为了回家啊。”

233,“所以你应该把该放的放下。”

方灼不高兴的抿起嘴。

233又说,“等你完成任务,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惊喜。”

方灼那颗晦暗的心一下子又敞亮了,他愣愣在床上坐了很久,直到天边泛红才找了个笔记本,把那张纸宝贝的夹了进去。

笔记本被他放进抽屉,片刻后又取出来,想起纸上密密麻麻,写的全是四个男人的信息,方灼有点羞耻。

他蹲下身,从床底下拉出一个行李箱,想把笔记本藏进去,却发现箱子里放了好几瓶哮喘药,全是未开封的。

方灼看着那几瓶药,眉头越皱越紧。

原主这幅身体有哮喘,他来后至今没发作过,每天活蹦乱跳,尤其是和戴蒙搞完事以后,就连精力都比以前旺盛了。

他起身把穿来那天,原主穿过的那衣服找出来。

衣服兜里的东西,他一样没扔,全都当做原主的遗物留了下来,自然也包括当时害死原主的那个空掉气雾剂瓶子。

这支空掉的气雾剂和行李箱里的牌子不同,前者是当地产的,而后者却是原主从国内带来的。

明明家里有这么多药,倪可为什么还要特意去买一直其他牌子的?

方灼疑惑的捏着瓶子,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原主曾经去过药房够买哮喘气雾剂的事。

“阿三,你说倪可是不是出过意外,失忆了?”

233,“没有,倪可的记忆很完整。”

“那这个瓶子是怎么回事?”方灼直接把瓶子拆开,里面确实空了。

233也不知道,宿主接收的可是原主的全部记忆,它所知道的和他一样多。

“总不可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给换掉了吧……”方灼也就随口阴谋论一下,结果嘟囔完自己先愣住了。

如果原主的记忆真的没有偏差,这个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方灼喃喃,“难道倪可是被人害死的吗?”

原主的药可是贴身揣在兜里的,谁有那么大的本事,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东西掉包,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方灼一个头两个大,心里乱糟糟的一团。

最可怕的是,他还不知死活的成天到处蹦跶,凶手看见他会怎么想?

会单纯的以为自己没把人弄死,还是以为他借尸还魂?

方灼因为这事情,一夜没睡,到了学校上课也无法集中精力,中途被教授抽问,还闹了个笑话,惹得全班哄堂大笑。

下课铃声响,他一下子瘫软,趴在了桌上。

“喂,你什么情况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准备离开教室的宋横州走了过来,敲了敲方灼的桌子。

方灼懒洋洋地坐起来,揉着额角说,“没睡好吧。”

“是不是酒吧工作给闹得?要不我再帮你问问其他的吧。”宋横州挠了挠头,觉得这事儿自己也有责任。

“不用不用。”方灼把书本装进书包,边走边说,“跟酒吧工作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因。”

“为了学习?”

不,为了一个可能存在的,躲在暗处的杀人犯。

方灼怕把人吓着,没敢说实话,“不是快要期末了么,当然得加把劲儿。”

“啧,你至于这么拼命?”宋横州勾住方灼的脖子,把上次提过一次的事情又提了出来,“周末的户外社团你真的不去吗?现在兼职的问题解决了,而且我们是当天去当天回,不会影响你晚上的工作。”

宋横州参加的是洞穴探险社,几乎每个周末都会跟着社团一起前往户外,近点的地方当天返回,较远的地方,晚上就露宿在野外。

方灼依旧拒绝,“我没有探险装备,也没有野外生存知识,去了也是拖后腿。”

宋横州啧了一声,“其实就是普通的郊外野游,没你想的那么复杂,而且社长也会跟队。”

说着他顿了顿,“你知道社长是谁吗?”

方灼看他表情,猜测这人他可能认识,“谁啊?”

“严枭。”说到严枭,宋横州眼里有些崇拜,“他可是为咱们学校唯一一个华人社长,攀岩和探险经验非常丰富,处理应急危险也很厉害。”

说到严枭,方灼一下子就想起了昨晚的事。

那条巷子大概真的有问题,当他凝视那片黑暗时,就跟着了魔一样,思绪停滞,要不是戴蒙突然出现,他很可能已经走了进去。

可是严枭那么晚,为什么从那条巷子里出来?

单纯的抄近道吗?

方灼反手摸了摸后颈,觉得凉飕飕的,由于对巷子产生了恐惧,连带着对严枭也有种怪异的感觉,“宋横州,你说严枭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横州脸色黯下来,他是对严枭的户外经验和技术很佩服没错,但说到为人处世,就有点一言难尽了。

“我跟他说过三次话,他一次都没搭理我,你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宋横州脸很臭,“先声明,我可没得罪过他。”

方灼不解的眨了眨眼,“我觉得他还好啊。”

“好?”宋横州惊讶的睁大眼睛,“你跟他接触过?”

方灼点点头,把两次见面的情景说了一下。

宋横州听完啧啧称奇,“其实我听说,严枭大一的时候确实不错,对人挺和气,可是大二开始,突然就变了个人似的,不合群了,独来独往,而且从来不让人去他家。”

方灼想起了上次自己说送严枭时对方激烈反应,“大概是很注重个人隐私吧。”

宋横州耸了耸肩,突然眼睛一亮,抬了抬下巴,“喏,说曹操曹操到。”

方灼顺着看过去,严枭单肩挎着书包,从前方一栋教学楼里走出来,旁边还跟着一个同学。

那同学正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严枭冷着脸,一个字都没有回应,到最后还不耐烦的皱了起眉。

同学摸了摸鼻子,悻悻地走了。

宋横州说,“看见了吧,就这叫还好?”

话音刚落,就看见严枭朝着两人走过来,宋横州吃惊地张大嘴巴。

方灼只好举手打招呼,“严枭。”

严枭没说话,将目光落在宋横州身上,声音有些沙哑,“你们认识?”

宋横州受宠若惊,这可是社长第一次跟他说话,“认识认识,我跟倪可是同班同学,对了,刚刚我还邀请他周末一起去参加洞穴探险。”

严枭的目光这才落在方灼脸上,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欢迎加入。”

方灼急忙摆手,“我没想……”

严枭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留了个挺拔的背影,走了。

他起初还维持着冷静的步伐,脱离背后两人的视线以后,突然跑了起来,冲进旁边一栋教学楼里。

教学楼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找了个隔间钻进去,痛苦的抱着头坐在了马桶上,那种恶心的感觉又来了,他转身扶着马桶吐了起来,全是黑血。

厕所的灯在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本就不太明亮的空间,越发昏暗。

严枭从脖子上扯下一个金色的十字架,紧紧握在手里,仰头看向天花板,厉声道,“出来。”

一个刚刚推门进来的同学被厕所里诡异的场景下了一跳,啊了一声,直接退了出去。

方灼与宋横州分路前,又重申了一遍,自己周末不会去参加活动。

排除严枭的因素,他现在这个本该嗝屁的人,本来就不该成天到处闲晃,万一凶手杀心未灭,冲上来再捅他两刀怎么办?

光是想想就害怕,一害怕就想要找个依靠。

于是晚上快要下班的时候,他一边擦桌子,一边掏出手机发短信。

【戴蒙,你能来接我么?我今晚不太敢一个人回家。】

可怜巴巴的语气可以说是很明显了,短信发送后依旧音信全无,直到下班都没收到任何回复。

方灼相信戴蒙一定会看短信,只是比较高冷而已,忍不住感叹,“……真是一个真实不做作的好男人。”

虽然上了床,但是我不喜欢你就不喜欢你,不钓着打下一次炮,也不敷衍对待感情,要拿下这种男人,除了勇气,最重要的是脸皮够厚。

方灼的脸皮恰好比够厚,还要再厚一点。

酒吧已经打烊,他坐在街边,吹着凉风在手机屏幕上戳戳戳。

【我知道恶魔喜欢交换游戏,你来接我,我给你一样你感兴趣的东西。】

第57章:恶魔的契约新娘08

兰顿街历史悠久,早在中世纪前就已经存在,至今许多建筑还保留着古老的样子。

白天的时候,这条街古朴庄严。夜幕降临的时候,又变成了灯红酒绿的繁华之地。

方灼撑着下巴,无聊的将目光从街头滑向街尾,又从街尾滑向街头,手机始终安安静静。

他哀叹一声,拍拍屁股站起来,“现在高岭之花是吧,等以后老子让你高攀不起。”

才怪,到时候还不是得巴巴凑上去刷好感。

哎,命苦啊。

路上的情景和昨天相仿,游荡着几个神志不清的醉汉,嘴里骂骂咧咧,经过的时候,方灼恰好听了一耳朵,说的是:弄死他,弄死他……

即便知道对方说的不是自己,方灼仍被吓出一身冷汗,攥着书包肩带跑起来。

跑出第一条街的时候,他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突然瞥见一抹影子从后面延伸上来。

方灼猛一回头,街道安静,空无一人,如果非要说活物的话,只有路灯上有几只不知死活的蛾子在扑腾。

“不会是杀害原主的凶手吧?”方灼紧张地问系统。

233说,“是恶魔。”

方灼后背开始渗出冷汗,被凉风一吹就成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是,是戴蒙吗?”

233,“不确定。”

系统没撒谎,那张脸丑陋扭曲得近乎恐怖,绝对不是人类的脸。

连阿三哥都说不确定,方灼就更加害怕了。

这个世界除了有西方鬼,还有个隐藏在黑暗中的杀人凶手,前者可能是性福,后者却一定代表死亡。

方灼默默祈祷着,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突然前方凭空出现了个人,脚下没刹住,一头撞了上去。

嗅到熟悉的气息,他悬挂的心落地了。

经过上次两鸟聚会,方灼算是看出来了,戴蒙有个奇怪的嗜好,喜欢看他哭。

他哭得越厉害,男人越兴奋,对他的容忍度也越高。

所以他用力咬破舌头,挤出一点泪花,瓮声瓮气地问,“你是刚刚到吗?”

戴蒙,“嗯。”

方灼相信他不会骗人,那刚刚那潜伏在他背后的恶魔是谁?为什么要跟着他?

方灼害怕的伸手抓住男人的袖子,“我们先回去吧。”

戴蒙的注意力落在他说话时,偶尔露出的腥红舌尖上。

他捏住青年的下巴抬起来,手指伸进嘴里,搅动着湿软的舌头,“疼吗?”

那只手的动作不带任何怜悯,指腹用力揉捻被咬破地方,本来只是有点疼的舌尖,现在是特别疼,方灼的眼里全是泪。

戴蒙眼底含笑,低头含住青年的嘴唇,舌头卷走里面的血迹。

“你的血真甜。”

方灼下意识想回一句因为血糖高,他忍住了没吭声,悄悄用舌头顶了下牙齿,发现不疼了,应该是被男人的神奇唾液给治愈了。

他低着头,右脚在地上拘谨的蹭来蹭去,嘟囔问,“你是来接我的吧?”

戴蒙说,“我来做交换的。”

方灼:“……”耿直。

“你想交换什么?”方灼不甘不愿的开口。

戴蒙垂着眼思考,几瞬后开口说道,“我要你的忠诚。”

卧槽,怎么跟想象的不一样,方灼懵逼,恶魔重欲,他以为男人是让他趴好献花。

方灼真心不解,“抱歉,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戴蒙说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卡迪斯。”

方灼身旁的空气突然波动,燕尾服大叔凭空出现,站在他身旁,恭敬地抚胸向戴蒙鞠躬,“卡佩先生。”

“告诉他,该怎么做。”戴蒙扔下话,转身走了。

管家往左跨一步,恰好挡住方灼望向戴蒙背影的视线。

“倪可先生您好,在此我想先对之前对您的欺骗,说声抱歉。”管家微微鞠躬,态度诚恳。

面对这样温和有礼的大叔,方灼能怎么办,只能选择原谅啊,他急忙摆手,接连说了好几句没事。

“您真是一个善良的人。”管家说完收起脸上的笑意,言归正传,“卡佩先生依您短信所言,亲自前来接您,按照约定,您必须交付您的忠诚。从此以后,您对主人要绝对诚实、守信,还有服从。”

方灼愣了下,“大叔,我只是跟卡佩先生做了平等交换,并没有答应做他的仆人。”

而且主人、奴仆什么的,听起来真的好羞耻啊。

管家楞了一下,急忙致歉,“是我失言,您和卡佩先生当然是平等的,不过平等与忠诚并不相悖,希望您能谨记。”

方灼纠结的皱了下眉,“我可以跟卡佩先生谈谈吗?”

就为这不足两公里的路程,就把自己卖了,也太不划算了吧。

他得为自己争取一点福利。

“当然可以。”管家说,“您可以回家后,去先生的房间找他当面谈。”

凌晨两点半,二楼的房门虚掩,方灼推走进去。

月光和路灯光从窗外照进来,隐约能看清楚房间的样子,浴室有水声传来。

方灼走到浴室门外,轻轻敲了一下,还未开口,里面的率先响起声音,“稍等。”

听这口气,好像知道他是谁,方灼疑惑,“你知道我是谁?”

戴蒙说,“倪可。”

这洞悉一切的可怕能力,打消了方灼想要四处窥看的想法。只能老老实实,一动不动的站在窗边,然后把系统叫了出来。

“能给我播放一下房间的细节吗?有这个功能吗?”

233,“有。”

方灼面前出现了一张房间的全景图,全景图可以随着他的意愿缩小放大,详情查看,超级智能。

细看之下从才发现,屋子里的家具不是复古,而是真的古老,他怀疑这是恶魔先生从中世纪保留下来的老物件。

而房间的右手边,是一面巨大的书架墙,从历史到军事,从考古到人文,涉猎颇广。

最让方灼惊讶的是,这间屋子里没有一样电子产品,除了那只躺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可以肯定,那只手机里一定没有任何社交软件。

念旧、爱好看书、没有现代社交……方灼懵了,他完全没想到戴蒙竟然是一只具有老干部品质的恶魔。

可怕,难怪这人给他一种刀枪不入的感觉,原来是自己一开始就没找准定位。

戴蒙从浴室里走出来,抬眼就看见青年一脸悲痛的站在窗前。

“找我有事?”他光着身体走过去,丝毫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方灼目瞪口呆,老大哥你就这么明目张胆的遛鸟,真的好么。

他尴尬的别开眼,清了清嗓子,“关于交换的事情,我想跟你谈谈。”

戴蒙用毛巾擦着头发,“你说。”

方灼的眼睛不受控制,一下子就看见了男人养的那只鹰,怯怯的往后退,“我希望你能每天晚上都来接我下班。”

戴蒙被他怯懦的样子取悦了,嘴上苛刻,“如果你忘了短信内容,我可以提醒你。”

方灼哼哼,“我说的是,你来接我,并没有注明只是今天这一晚。”

咬文嚼字谁不会。

戴蒙看着那张有点得意的脸,笑了一下,腿往前迈。

之前他是站在阴影中,如今走到月光下,身上的肌肉线条显露出来,侵略性更加明显。

方灼想拔腿走人,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周围的空气化作锁链,将他禁锢在原地。

看着脸色变白的青年,戴蒙眼里沉寂的被点燃,骨子里潜伏的侵略开始苏醒,他说,“你可以试着用眼泪取悦我,兴许我会答应。”

方灼:“……”有病?

方灼哭不出来,只能找系统,“快帮我想想办法。”

233说,“你稍等。”

方灼心急如焚,等啊等,等来了一阵电击,系统对电流把控精准,在身体里流窜的时候,让人又疼又麻。

很快,那双乌溜的眼睛终于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方灼羞耻的嘟囔,“我不会哭。”

他说着眨了下眼,眼泪滚了下来,紧接就看见男人那只软趴趴的鸟东西居然硬了,雄赳赳气昂昂的跟他示威。

方灼好怕怕,让系统又来了一次电击,眼睛顿时泪如泉涌,怎么都收不住。

戴蒙轻柔的擦掉他眼角的水渍,呼吸急促,方灼明显感觉到对方靠上来的时候,自己的小兄弟被狠狠啄了一下。

这是两只雄鸟即将对战的暗号。

这一战持续了很久,天亮才停。

停战后方灼并没有搂着男人睡,而是刻意保持着距离,睡在床边。他被人半强迫的搞了,就算心里爱得要死要活,也是该闹点别扭的。

三十分钟以后,他闭着眼睛滚过去,两只手紧紧抱着男人的胳膊,把脸贴上去蹭了蹭,嘴里含糊呓语,“真的喜欢你……”

方灼说梦话表白,不能有反应,可是等了老半天,对方也没有任何反应,这就有点过分了。

方灼着急问系统,“恶魔大哥的脸上就没有一丝丝的高兴?”

233发来一张照片。

方灼:“……”

戴蒙斜靠在床上,正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他。

很快,方灼就感觉男人从背后靠了上来,森寒的体温透过背部的肌理直达心底。

戴蒙的舌头舔了下方灼的耳朵,暗哑的声音还带着尚未褪去的晴欲,“知道欺骗恶魔的代价吗?”

虽然相处之下,方灼对戴蒙的恐惧有所缓解,乍一下听到这句话,仍旧心脏猛的一缩。

他竭力克制住身体的颤抖,将装睡进行到底,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好在之前事情搞得久,身体和神经已经累到了极致,怕着怕着他竟然真的睡着了。

听见青年平缓的呼吸,戴蒙眼底的腥红渐渐淡去。

实际上他无法凭借契约的感知,判断出那句话的真实性,青年说话的时候,内心平和,没有丝毫的紧张和害怕。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青年的后颈上,在唾液的修复作用下,齿痕和吻痕都消失了。

戴蒙不满地蹙起眉头,眼底划过一丝阴鸷。

黑色的指甲延伸出来,陷入白皙的皮肉,在那眉金色印章的中心,留下一弯月牙形的印记。

第58章:恶魔的契约新娘09

方灼醒来就感觉不对,后颈疼得厉害。

他反向后,摸到了一个结痂。

正对着床的座椅上,戴蒙正安静地看书,他右手边的小桌上有一盏台灯,暖黄的灯光并不能将整间屋子照亮。

“你对我做了什么?”那么大个结痂,肯定不是他自己抠出来的。

“没什么。”戴蒙说着抬手看了眼表,提醒道,“现在是上午十点三十分。”

方灼:“……”

屋子里窗帘紧闭,静谧无声,他还以为天没亮呢。

顾不得纠结伤口的来历,方灼匆忙下床冲向浴室洗漱。

等他赶到学校的时候,第二节课已经快要结束了,他偷偷摸摸从后门钻进去,正打算找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两名穿着警员制服的男人走进来,后面还跟着学院院长。

其中一名警员走上讲台,告诉大家,又有一名学生离奇失踪了,而那名学生恰好是他们班的人。

这名学生失踪地点也在兰顿街,不同于之前的两名失踪人员,这名学生并不是在那条黑巷子里人间蒸发的,而是巷子旁边的酒吧。

酒吧的工作人员称,那名学生是酒吧的常客,每天晚上都是九点来,然后在凌晨一点离开,可是从酒吧调出的监控来看,这名学生在昨晚根本没有离开过。

为此警方对酒吧进行了三次搜查,并没有发现这名学生的任何踪迹。

警员并没有过多透露案情,只是让大家有线索一定要马上上报,并且最近晚上出门多注意安全,有任何危险一定要及时报警。

之前失踪的两人都是其他学院的学生,远离了生活圈子,大家会谈论,却并不那么害怕。如今事情就发生在身边,在场的每个人,心里或多或都有些异样,尤其是一些常泡酒吧的同学。

其中夜场小达人宋横州,吓得最厉害,因为那间酒吧他昨晚刚去过。

他跟方灼旁边的同学换了个位置,心有余悸的说,“我昨晚恰好也去过那家酒吧,说不定当时在我对面跳舞的人就是凶手。”

方灼正在疯狂的抄同学笔记,头也不抬的说,“你别瞎说,艾利克斯目前只是失踪,并不确定已经被杀害。”

“你说得对,我不该说凶手两俩字。”宋横州连忙呸了几声。

因为上午的插曲,这一整天,同学间的气氛都异常沉重,许多原本要穿过兰顿街的同学,都选择绕道而行。

其中当然也有胆大的,依旧雷打不动的钻进酒吧玩儿。

宋横州脸上若无其事,心里其实很害怕,不敢一个人呆在静悄悄的家里,也不敢再去人潮涌动的喧闹场所。

放学后,他跟方灼一起去了自己小舅舅的酒吧。

清吧安静干净,总是回荡着舒缓的音乐,宋横州是老板侄子,经理不敢怠慢,给他准备了许多吃的喝的,让小少爷自己慢慢造。

连续三起失踪案件,多少影响到了兰顿街的生意,除了这家清吧,其余酒吧的客流量减少了很多。

方灼依旧像只勤劳的蜜蜂,在桌子间穿梭。

宋横州注意到,许多客人在看到方灼时态度很怪,有些是带着不太明显的殷勤,而有些则是露出畏惧的表情。

在他看来,倪可就是个普通学生,这些人的情绪实在莫名其妙。

宋横州随手抓了个服务生问,“倪可在这儿怎么样,有没有客人为难他?”

服务生摇摇头,“当然没有,还有美女特意向我打听过他呢。”

宋横州,“你逗我呢。”

倪可长相其实偏软,宋横州在与他接触前,还曾还怀疑过他会不会是gay,但这种猜测,很快就被对方令人厌恶的性格给打碎了。

如今倪可改过自新,性格变好,宋横州这想法又死灰复燃了。

门口的铃铛突然响了一下,一个穿着黑色衬衣的成熟男人走进来。

男人进来的那一瞬间,酒吧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宋横州也跟着望过去,男人长相普通,下巴和两腮能看出一点络腮胡的痕迹,倒是身上的衣服很有品质。

男人进来以后,没有选座,而是径直往吧台走去。

方灼取了客人点的酒,转身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他没想到戴蒙会提前这么早来,眼睛亮晶晶的,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接你。”

戴蒙拉开高脚凳,在吧台前坐下来。

调酒师的脸色陡然苍白,连询问客人是否需要酒水都忘了。

他竟然在这个人身上,也闻到了卡佩先生的气息!

卡佩先生并不像他们这些混迹于人世的普通恶魔,他常年沉睡于黑暗,从不与人类接触,更加不会食用人类的灵魂和血肉。

随着这个名叫倪可的兼职服务生出现,兰顿街陷入沸腾,所有伪装成人类的恶魔都知道,这家酒吧里有个沾染了卡佩先生气息的小家伙,这代表卡佩先生不但清醒了,还来了人类世界。

而就在今天,又来了一位。

从平凡的外貌和男人身上那股淡淡的气息来看,这应该是卡佩先生的贴身随从。

大概是派来保护倪可的吧,调剂师想,卡佩先生真的非常重视这个人类呢。

不止是调酒师,其他恶魔们也在偷偷观察这位“随从”。

宋横州明显感觉酒吧里的气氛变了,之前大部分客人的目光在倪可身上,如今那些目光全都转移到了那个男人身上。

他好奇地把方灼叫过来,“那人你认识?”

方灼说,“我室友。”

宋横州撇了一眼那张成熟的脸,“上班族?”

“是我们学校的博士生。”方灼说这话时有点心虚,他至今没见过戴蒙到学校上课。

宋横州点点头,“看着确实像二十七八的,他来接你下班吗?”

“嗯,最近不安全。”方灼想起最近兰顿街的事,有点担心宋横州的安全,“你待会儿一个人回家?”

宋横州支吾起来,方灼没听清,他才又加大音量说了一遍,“我能去你家住么?”

方灼说,“我其余三个室友都睡得很晚,一楼客厅的沙发你恐怕睡不了,可我的床只有一米二,我们两个人睡可能有点挤。”

宋横州急忙说,“没关系,我可以侧躺,实在不行我打地铺。”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周围的有好几道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其中几人还带着怜悯的表情。

宋横州莫名其妙,“我说错什么了吗?”

方灼:“……”我也想问啊。

好好坐在吧台边的男人不知何时,竟然走到了他对面,淡色的眼睛带有明显的冷冽,薄唇紧抿。

宋横州丝毫没察觉气氛不对,站起身伸出一只手说,“您好,我叫宋横州,倪可的同学。”

戴蒙慢条斯理的与他握住,“戴蒙,倪可的主人。”

方灼:“……”

宋横州:“???”

方灼跟一脸懵逼的宋横州说了声抱歉,飞快将戴蒙拉进一条走廊。

在酒吧这种地方,角落、走廊、卫生间,都是暧昧和激情的高发地点,幽暗的灯光和逼仄的空间,都是最现成的催情的药。

方灼此时对周围的感知为零,满脑子都是大写的羞耻,“谁承认你是我主人了!”

戴蒙发现,青年生气的时候眼睛特别亮。

可一想到他是因为自己在别人面前,透露了两人真实关系而生气,戴蒙的嘴唇压了下来,“这是你自己承诺过的。”

方灼愤愤不平,“我对你忠诚,是建立在平等关系的基础上。”

戴蒙说,“在思想上我们当然是平等的,我也会尊重你的想法,但在执行力上,你必须服从于我,我并不认为主人的称呼有什么不对。”

意思是我不限制你的思维,但我束缚你的行动,说白了,就是控制欲。

啧,好事好事,说明男人已经将他划入了自己的范围。

方灼一个没忍住咧嘴笑起来,发现男人正看着自己,又把嘴角压了下去。

戴蒙眯了下眼,“怎么不笑了?”

方灼说,“不想笑。”

左手方突然走来一个人,看见挡在过道里的来两人,那人楞了一下,随后暧昧的笑起来,识趣的走了。

戴蒙的视线重新落在青年身上,神晦暗不明,“刚刚那位同学,似乎跟你关系不错。”

“还行吧。”他和宋横州四舍五入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方灼又补充了一句,“他人挺好。”

“看得出你很喜欢和他聊天。”两人说笑的画面,莫名刺眼。

方灼眨了下眼,又眨了下,突然灵光一闪,哇哦,这他妈是在吃醋了吧?

他急忙呼叫系统,“阿三哥调一下任务数据。”

【感情线:一颗半星。】

数据没变,但第二颗星的另一半已经亮起了若隐若现的光。

方灼激动惨了,嘴角又翘了起来。

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戴蒙以为他是因为谈论到那个男生而高兴,眉头不明显的皱了一下,“你今晚打算跟他一起睡?”

方灼心情很好地继续说,“嗯,宋横州说这几天兰顿街的事情让他有点害怕,所以今晚借住一晚。”

“一起睡?”戴蒙重复。

男人的声音毫无起伏,空气中的压力剧增,逼得人喘不过气。

方灼真切的感到窒息,硬着头皮说,“一起。”

话音刚落,人就被推进旁边的一道门里。

方灼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一步,撞到箱子上,整齐堆在上面的的酒瓶子全都砸了下来,噼里啪啦落碎了一地。

戴蒙站在他面前,半阖着眼,“倪可,有件事情忘了告诉你。”

“什、什么?”方灼捂着脖子,呼吸困难。

“被盖了卡佩家族族徽的人类,从生到死,都只能属于卡佩家族。”

戴蒙淡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竟然呈现出金色,这让方灼想到了在黑暗中伺机捕猎的黑豹。

它悄无声息的靠近猎物,在最恰当的时候突然袭击,一口咬住猎物的脖子,等到对方流血过多死亡,它才会趴下来慢慢享用。

妈的,玩儿大了。

方灼没想到戴蒙这么不禁刺激,他想解释自己和宋横州是纯洁的朋友关系,张开嘴却发现无法出声。

戴蒙慢条斯理的解开领口,“你本应该感恩我一直放任你自由,可如今你却贪心地想去沾染其他人类。”

“你欠缺一点惩罚。”

方灼欲哭无泪,屁股下面硬邦邦的矮箱子提醒他,生气的恶魔今天大概没有心情和他面对面了。

后面的事情简直没法看,不,连想都不敢想,反正方灼的屁股是肿了,眼睛也肿了。

最烦人的是,后半程的时候戴蒙解开禁止,让他开口,声音小了还不行。

每次外面有人经过,方灼的身体和心肝都吓得一起颤抖,而他越是紧张,男人越兴奋,最后的时候还咬着他的喉结问他,谁是主人。

方灼心里有无数句三字经,最后精简成了一句,“是你是你都是你。”

戴蒙对这种强调句似乎非常满意,不但松开了牙齿,还帮方灼提了裤子。

方灼吸了吸鼻子,在洗手间洗了把脸,多站了十几分钟才出去。

宋横州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这什么情况,刚刚那人说是你的……”

后面两个字他没敢说,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种特殊关系。

“他刚刚开玩笑的。”方灼耳朵有点红,竭力镇定说,“你今晚睡我房间吧,我去跟我室友挤挤。”

原来是玩笑,宋横州挠了挠头,颇为不好意思的说,“不用这么麻烦,我可以打地铺。”

方灼正想说不麻烦,想到戴蒙就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他话锋一转,“其实我暗恋戴蒙很久了,你就当帮我忙,好让我有借口跟一起睡。”

他说完并没有关注宋横州的反应,而是问系统,“怎么样?他听见了吗?”

233也不确定,给他发来直播。

戴蒙脸上没有过多表情,不过右手却在吧台上轻轻点着,节奏轻快。

方灼自信道,“看看数据,应该涨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233惊呼,“涨了涨了,宿主你现在有两颗星呢。”

方灼心说那是,厚脸皮加花式表白果然是有用的。

他的正对面,宋横州一脸空白,他完全没想到,自己曾经的猜测竟然成真了。

方灼见他目光直愣,还以为他对这个群体不待见,心里有点可惜,估计要失去一个朋友了。

哪知道宋横州只是反射弧有点长,看到方灼失望的眼神,他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对你们这个群体绝对尊重,其实我以前就怀疑过你的性向……”

别说宋横州,方灼自己也怀疑过原主的性向,就在搬上阁楼的那天,他收拾东西时候,从衣柜里翻出几本男模杂志。

宋横州在小阁楼一住就是四天,完全没有回家的意思,他那房子太大了,住着实在有点害怕。

周六一大早,洞穴探险社的成员驱车来到楼下。

宋横州正打算出门,严枭竟然亲自进来了,再次邀请方灼。

他一发话,其他几个人就跟事先说好似的,明明一点不熟,却个个热情洋溢,让人无法拒绝。

方灼对严枭有畏惧,他跑去二楼找戴蒙,没看见人,却在房门口捡到张纸条。

宋横州见迟迟不肯下来,便上楼叫他,见方灼捏着纸条站在房门口发呆,揶揄道,“离开一天而已,就这么舍不得啊?”

方灼收起脸上的异样,把纸条叠起来贴身放着,“走吧。”

探险地点是距离市区一百多公里的天然岩洞,距离岩洞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小木屋,木屋的主人是当地的护林员。

严枭从社团经费里拿出一部分,将这座屋子租了下来,让大家先休息整顿,吃过午餐再进行下一项活动。

午餐是大家从家来带来的三明治和汉堡,大概是深山老林氛围不错,一个微胖的男生突然说了一句,“大家想听鬼故事吗?”

方灼突然觉得有点冷,悄悄往宋横州那边靠。

“你们知道《所罗门王之钥》吧?”胖男生问。

方灼掏出手机查询,《所罗门王之钥》是一本从中世纪流传下来的,关于召唤和操控恶魔与精灵的书,但西方的恶魔学家们并不认可这本书,认为上面记载的内容纯属无稽之谈。

等到大家查阅完,对此有所了解,胖男生才继续讲故事:“在大概是十五年前,有人曾参照这本书上的召唤法阵,真的召唤过恶魔,召唤人是一位十八岁的男孩子。”

方灼的鸡皮疙瘩已经起来了,他抬起屁股,又往宋横州的方向挪了一下。

“男孩的父亲是个酒鬼,喝醉以后经常虐待毒打自己的妻子,男孩还很小的时候,就对这位父亲充满了仇恨与厌恶,他曾无数次告诉母亲,总有一天他要杀了这个人。每当这个时候,母亲就会抱着他说,你爸爸只是一时糊涂,等他有天清醒过来,一定会对过去的行为感到羞愧,我们应该陪着他度过这段低谷。”

“男孩并不相信母亲的话,父亲的这段低谷已经持续很多年,他已经从内里彻底腐烂,永远不可能变好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学习和赚钱,等有能力,就带母亲离开这个令人恶心的家。”

胖男生口干舌燥,喝了口水继续说,“据说那天是4月13日,男孩终于攒够了钱,并且就在当天,还收到秋季入学的录取通知书,他带着满心希望回到家,并没有看见挚爱的母亲。”

“男孩听见一阵奇怪的动静,于是他来到了后花园,看见被母亲打理得生机盎然的花园,多了个深坑,而他的父亲,正再用铁锹铲土。”

“夜半的时候,男孩来到后花园,他将掩盖的土壤翻开,看到了一只手,那只手上带着一枚他熟悉的婚戒,那是母亲最宝贝的东西。”

故事到这儿,好几个人都红了眼眶。

老天爷总是喜欢给我们挖坑,有人掉下去就再也爬不起来,也有人努力攀爬翻越障碍,成就了更好自己。

后面的故事不难猜到,男孩对父亲的仇恨让他失去了理智,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到了一本名为《所罗门王之钥》的黑魔法书,召唤出了恶魔。

恶魔替男孩杀死了父亲,并让他的灵魂永生永世被狱火焚烧,而男孩自己,也被恶魔吞噬,永远的消失了。

“不过也有另一种说法。”

一直沉默的严枭突然开口,“男孩的灵魂与恶魔相融,变得邪恶,他喜欢猎杀那些以施暴为乐的人,然后吞噬他们的灵魂。”

“被吞噬的灵魂,每个都包含怨恨,男孩受到了影响,开始失控,陷入肆无忌惮的杀戮,无法自拔。”

他说着突然朝左手边看去,方灼的心生警惕起来,现在的严枭不只是冷,眼睛里还有一种无法说清的东西,总之和之前不太一样。

严枭眼里闪过一丝阴毒,他收回眼,扭头朝着其他同学他笑了一下,“你们说,如果有一天恶魔的能量足够强大,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

“不知道。”

“复活自己?”

“统治世界。”

严枭摇头,“都不是,他要弑神。”

这话说完,他眉头狠狠皱起来,从方灼的角度,恰好能看见他咬紧后槽牙而鼓起的腮帮,非常用力,就像是经历什么痛苦,或者是跟自己进行一场严峻的拉锯。

就在这时,木屋的房门被一阵风给刮开,严枭脸上扭曲的表情突然就松懈了,眼里的阴鸷也不见了,就像瞬间变了一个人。

而坐在他左手方的方灼,感觉恰好相反,有一具冰冷的身体正紧紧贴在他背上。

见怀里的人吓得浑身僵硬,戴蒙叹息一声,“是我。”

第59章:恶魔的契约新娘10

方灼紧张的看向四周,围坐在一起的人没有任何异样,注意到他的目光,甚至还有人冲他笑了笑。

除了他,没有人能看见戴蒙。

“严枭刚刚被恶魔附身了。”

戴蒙说话时,正好是含着他的耳朵,牙齿和舌尖轻轻刮过耳廓,酥麻的感觉就像蚂蚁,不受控制的在方灼身上到处爬。

他缩了下脖子,胳膊肘往后轻轻一撞,暗示戴蒙别捣乱。

这个动作恰好被宋横州给看见了。

受到故事影响,宋横州本来就有点怕,看到方灼怪异的举动,顿时慌乱起来,紧张兮兮地问,“你怎么了?”

方看他吓得嘴皮子都在抖,连忙又动了一下胳膊肘,小臂内侧正好擦过肋骨,“有点痒,蹭一蹭。”

宋横州:“真的?”

方灼:“真的。”

宋横州安心了,刚刚背后木门突然被风吹开的时候,他差点没吓死,还以为有什么东西闯进来呢。

方灼拍着他的肩安慰,“别自己吓自己了。”随后将视线转移到宋横州旁边的严枭身上。

有了上个世界钱医生的教训,除了主角,方灼对谁都戒备,哪怕这个人刚刚的言语,并非出自本意,而是被控制的。

他试探地问,“学长你没事吧?”

严枭呼吸平缓,闻言轻笑一声,“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刚刚看你哆嗦了一下,冷?”

冷倒是谈不上,就是有点凉快。

方灼和大家一样,是盘腿坐在地毯上的,而此时戴蒙的下巴正抵在他头顶,手臂环着他的肩膀,两条长腿分开,把他牢牢的夹在中间。

这感觉,就像是背对着坐进了冰箱里,在炎热的夏天,可以说是非常享受的。

方灼说,“被刚刚那阵风给吓的。”

严枭意味不明的看着他,片刻后,他看向其他人,“建议大家自行分配房间先休息,下午两点准时出发。”

这严学霸的变脸本领,方灼算是领教到了,可他现在一点也不怕严枭了,因为他背后有大佬。

戴蒙刚刚出现的时候,严枭脸上克制狰狞的表情一下子就没了,方灼猜这不是巧合,而是附身严枭的恶魔惧怕他背后这位。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身上背了个人形星火箭筒,谁敢动他试试,一秒轰成渣。

木屋分楼上和楼下两层,一共四间房,他们一共有八个人,平均下来是每两人一间。

方灼拉着那名讲故事的胖男生上了二楼,眼看着要关门,宋横州也侧身挤了进去。

他眼睛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指着窗边的沙发说,“我睡那儿就行,不跟你们抢床。”

方灼没意见,拉着胖男生坐到床边,“布鲁斯,你刚刚说的故事是真的吗,你从哪儿听来的?”

布鲁斯对于这个第一次出现在团队中的人,有所戒备,他嘴唇动了动,低声说,“我也忘了。”

方灼看着他绞在一起的手指头,知道他在撒谎,转头给宋横州使了个眼色。

宋横州心领神会,凑过来说,“别卖关子了,我也想知道故事的由来。”

布鲁斯眉头皱起来,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片刻的纠结后,他终于开口,“我可以告诉你们,但你们不能笑话我。”

方灼和宋横州异口同声,“不会的。”

“我外祖母是个灵媒。”布鲁斯说完脸上有点怯意,他曾因为这件事情,被很多人嘲笑过。

有人说他祖母是骗子,也有人说邪恶的女巫,还有人曾经往他身上砸过鸡蛋……所以后来,他很少再提起祖母的职业。

宋横州惊讶,“好酷啊。”

方灼跟着附和,真的很酷呢,西方一些国家对灵异学是认可的,甚至有专门的团队研究灵魂和恶魔,没穿越前,他还曾看过一部关于灵媒的节目。

里面有个帅哥灵媒,长得帅还能力强,酷爆了。

布鲁斯见两人对这个并不排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其实很崇拜祖母的,可惜她已经过世了。”

他抿了抿嘴,将话转回正题,“这故事是她还在世的时候告诉我的,其实严枭说的没错,这个故事的确有另一个版本,这个版本我祖母甚至曾参与过。”

方灼和宋横州对视一眼,催促他继续。

布鲁斯回忆道,“恶魔被召唤出来后,和男孩的灵魂相融,但他无法离开那栋房子,每当有人搬进去,总会发生各种意外。大概十年前,祖母被房产中介邀请前往驱魔,她费了很大劲才封印住他,为此还不惜失去了一只眼睛。”

所以在布鲁斯的记忆中,祖母总是戴着墨镜。

方灼听完用手机打了一行字:【你跟那个恶魔谁更厉害?】

戴蒙对于现代通讯软件很不熟练,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点来点去,偶尔还会停顿一下。

一分钟后,他终于戳完了一句话,【你可以试试】

方灼莫名的觉得有点萌。

他手机切到微信界面,给自己的小号发了个表情包,【给你一个眼神自行体会jpg】。

随后就看见表情包图库自动往后翻阅。

方灼不想让私藏全部曝光,迅速退出微信,锁屏,就不给你玩儿。

他忽略男人掐着他后颈的手,问布鲁斯,“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多吗,严枭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不清楚他从哪儿听的。”布鲁斯说,“不过那栋房子早就拆了,重建成了酒吧。”

宋横州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那家酒吧叫什么?”

布鲁斯说,“就,就是艾利克斯失踪的那酒吧……”

他犹豫地看向对面两人,下意识放低了声音,“其实从第一起案件发生,我就怀疑兰顿街的事情会不会和那栋房子有关,因为祖母临死前说过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方灼和宋横州的好奇心被勾到了顶峰,着急追问,“你祖母说了什么?”

布鲁斯说,“祖母说,封印被破坏了。”

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砰地一声,有东西被摔到了地上,而那个房间,恰好是严枭的。

严枭的房间的卫生间外,已经围堵了四个人。

他们害怕的相互对视,谁也没敢闯门进去,荒郊野岭,心中又有刚刚的鬼故事作祟,都在怀疑严枭会不会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方灼三人跑上楼,问他们究竟怎么回事。

其中一人说,“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社长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也不出声,就是砸东西。不过现在好像安静下来了。”

方灼把系统叫出来,“能播放里面的情况吗?”

233,“关键剧情无法透露。”

卫生间里。

木地板上到处都是摔坏的东西,严枭靠在墙角,手里握着一块镜子的碎片,碎片割破手心,沾了不少血。

他面前跪了一个人,那人穿着款式老旧的黑色衣服,肤色青白,脸颊上布着诡异的血丝,眼白和瞳孔是连成一片的漆黑,他正低着头,用舌尖舔舐严枭手心里的血。

其实故事里还有一个人尚未出现的人,一个只有五岁的小男孩。

他叫严枭,是这个家庭的养子。

母亲被杀的那天,刚好是他来到这个家庭的满一年。

那天父亲发了很大的脾气,不断的用脚去踢母亲的肚子,还指着他骂野种。

为了保护他,母亲反抗了父亲,同时也激怒了父亲,他亲眼看见父亲拿着一把西餐刀上楼。

母亲为了避免让他受到伤害,把他藏进了衣柜里。

后来哥哥回来了,把他从衣柜里抱出来,给他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又往他书包里塞了很多钱,牵着他的手出门,将他放在了一所离家很远的孤儿院门口。

哥哥离开前,告诉他,“等我回来接你,很快的。”

那时候五岁大的严枭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乖乖的待在孤儿院等,等到他已经长大一些,哥哥还是没有回来接他。

于是他凭着记忆,找到了回家的路,可是家已经不在了,变成了供人娱乐的酒吧。

严枭收回思绪,看向眼前的恶魔,这只融合了哥哥的灵魂的恶魔。

他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恶魔的头发,“你还是不肯告诉我吗,你的名字。”

恶魔的嘴上全是他的血,他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似是威胁的从嗓子眼里发出奇怪的声音,然后戒备的看向卫生间门口。

他能感觉到危险正在临近,那是比他强大更多的恶魔,对方在无声的警告他,让他立刻离开。

砰地一声。

浴室门被人撞开。

宋横州率先走进来,屋子里满是狼藉,镜子碎了一地,而严枭正脸色苍白的坐在墙角,一只胳膊搭在膝盖上。

他的手心被划了一条口子,鲜血顺着指尖往往下滴落,在地上已经形成了一个小滩。

“你没事吧严枭?”宋横州正想走过去,严枭自己先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若无其事拧开水龙头,将手上的鲜血冲掉,“抱歉,影响到大家休息了。”

门口不知道是谁轻声问了一句,“严,你没事吧?”

严枭淡声说,“我没事,大家去休息吧,我需要整理一下卫生间。”

大家七嘴八舌的又关心了几句,不敢多留,毕竟严枭的情况实在太过诡异,他们甚至有些后悔这次出行。

方灼走在最后,不时回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在房门被撞开之前,他好像听见严枭在说话。

趁着宋横州不注意,方灼悄悄问戴蒙,“你刚刚听见严枭说什么了吗?”

戴蒙说,“他在询问恶魔的名字。”

方灼满心疑惑,进房间后他去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等到哗啦的水声响起,才压低声音问,“严枭为什么想知道那只恶魔的名字?”

戴蒙出现在他身后,手臂绕到青年的前方,修长的手指虚掐着他的脖子,低声说,“因为只有知道恶魔真正的名字,才能将其彻底封印。”

卧槽,一个名字而已,威力这么大吗。方灼紧张追问,“那你呢?现在的名字不是真的吧。”

戴蒙将他转过来,“你想封印我?”

呸,我明明是担心你,方灼说,“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或者恶魔你的名字,哪怕是我也别告诉。”

戴蒙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确定青年没有撒谎或是刻意讨好。

“为什么?”

方灼低下脑袋,脚尖在地上蹭,“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绝对不会伤害你,可是万一别人想对你不利呢。”

这个世界这么玄幻,万一有什么神奇药水,可以让人说出真话,他在不可抗力下把戴蒙卖了怎么办。

还是别知道了,最好是永远别知道。

两点准时,在室外集合。

方灼和宋横州还有布鲁斯一组,走在最后,严枭作为社长和队长,在最前方领队,其余人则是两人一组,结伴而行。

探险的地点在距离木屋一公里左右的半山腰上,据说是前段时间暴雨塌方,泥土滚落,才被发现的。

方灼不喜欢洞穴岩洞一类的地方,阴森潮湿,让人压抑不说,还总让人有种危机潜伏的感觉。

一行人走了没多久,突然下起雨。

噼里啪啦,夹杂着小冰雹,为免发生意外,只能原路返回。

这场雨下得很大,直到傍晚还未停歇想,大家等得有些不耐烦,提出开车返回,结果车开到一半,两辆车都陷进了泥水坑里。

好在离得不远就是高速,高速路边有家汽车旅馆,严枭打电话叫了拖车,带着大家冒着雨前往,打算暂宿一宿。

为了节省经费,安排的是两人一间,严枭问大家有没有异议。

方灼本来想说没有的,话还未出口,脖子上被狠狠咬了一口,他急忙改口,“严枭,我自己掏钱再开一间吧,我不太习惯和别人一起睡。”

严枭看了他一瞬,“好。”

汽车旅馆的房间本来就不大,而方灼这间又是单人间,比其他双人间更小。

他将身上湿哒哒的衣服脱掉,拿着从前台买的换洗衣服走进浴室,放了一缸子水,打算泡泡澡放松一下。

外面的电视被打开,戴蒙出现在床边,视线一偏就能看见磨砂玻璃的隔断内,有个人影在晃动。

方灼把跨进浴缸,将毛巾拧干,敷在眼睛上,靠着浴缸上闭目养神,顺便跟系统聊天。

方灼:“戴蒙在外面吗?”

233,“在呢,正看向要浴室方向。”

“啧啧啧,暗骚。”方灼说,“你说他会不会过来偷看我。”

233,“……不如你去问问他?”

方灼连忙说不不不,“算了算了,万一撩起火怎么办,我现在没力气灭。”

233,“怂就怂,别找借口。”

方灼哼哼唧唧,“怂怎么了,怂也能把大佬勾到手。”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咚咚咚,很有规律。

戴蒙坐在床边没有动作,他能准确的感知到门外的人是谁。

不一会儿,他看见青年穿着棉质的短袖短裤走出来,露着白嫩的胳膊和小腿,经过他的时候悄悄的说了一句,“快藏起来。”

戴蒙挑了下眉,消失了。

方灼打开门,看见的人是严枭。

严枭的目光落在他身后,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你一个人?”

方灼很镇定,“你找我有什么事?”

严枭没说话,而是越过方灼径直走入屋内。

之前在木屋里讲鬼故事的时候他就感觉到,倪可身边有只恶魔,一直足以让哥哥恐惧的存在。但在后来的时间里,那只恶魔的气息消失了,他无法确定对方是将气息收敛,还是彻底离开。

直到倪可跑上楼,出现在他的卫生间门外,他又再次感觉到那只恶魔的气息。

多年的驱魔经历告诉他,这不是一直普通恶魔。

严枭收敛思绪,“我可以进去谈吗?”

方灼侧身让他进屋,又替他倒了杯水。

“你不是倪可。”严枭毫无征兆的突然说道。

方灼吓得差点把水泼过去,他抿了抿嘴,把杯子放到电视柜上,一脸莫名其妙,“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严枭把脖子上的十字架取出来,金光闪闪,能把人眼睛都给闪瞎。

方灼觉得好笑,“你想做什么?”

严枭绷着脸,探究的注视着他,笃定道:“倪可的灵魂早就消失了,你不是倪可。”

方灼:“……”

一言不合就掀老底,真的好吗。

方灼下意识看向四周,确定没有戴蒙的身影,这才开始思考严枭害死原主的可能性。

“是你换走了倪可的气雾剂?”

如果是,那是为什么呢?记忆中,两人没有过节。

严枭无法回答,是他,也不是他。

当初他哥看上了倪可的灵魂,附到他身上,与倪可擦家而过的时候,换走了气雾剂。

严枭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想要把气雾剂返还,可惜迟了一步,倪可已经窒息而死,脱离身体的灵魂,被他哥恶作剧一样撕成了碎片,吃进了肚子里。

所以当他在卫生间见到倪可时,着实吃惊,而后倪可性格大变,他就更加确定,住在这具躯壳里的绝不是本人。

那会是什么?

是普通的灵魂借尸还魂,还是被恶魔操纵的傀儡?

严枭收起思绪,再次把手里的十字架往前伸,这是被神父祝圣过的十字架,不管这具身体里的是什么,只要又恶念或是沾染过血腥,都逃不过十字架的净化和驱逐。

还没等到他开始念圣经,方灼突然伸手,一把攥住了那条晃得他眼花的十字架。

严枭向来冰冷的脸明显错愕、惊讶。

“抱歉,让你失望了。”方灼摊开手心,真心觉得这十字架做工一绝,人物刻得惟妙惟肖。

见严枭一副受到重击的样子,他松开手,斟酌道,“就算我真的是邪灵,那也是东方派系的,要不你试试黄符?”

这话刚落,方灼就感觉自己的腰被狠狠勒了一下。

低哑的声音随着一根冰凉湿滑的舌头,一起钻进耳朵说,“皮。”

温柔暧昧的语气,硬是让方灼解读出了种毛骨悚然的意味。

他抖着嗓子问系统,“他不是不在吗?”

233忧伤地说,“他一直在你背后啊。”

第60章:恶魔的契约新娘11

严枭为了将他哥的灵魂与恶魔剥离,成了驱魔人。

大概是天资较高,短短四年,他的能力飞速成长,现在已经比许多驱魔人的能力都要强,只要是经他手处理的案件,至今未有败绩。

除了眼前这一位。

严枭恢复平静,收回十字架,“你不是倪可,也不是邪灵,你究竟是谁。”

“我是你大爷。”方灼非常气愤,老子披得好好的马甲说扒就扒,还倒了血霉被背后大佬给听见了。

真他妈尬。

严枭脸色同样不好,微眯的眼睛里,带着警告和敌意。

方灼不怕他,丧气的破罐子破摔,“我没坑人也没害人,我是谁,从哪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冷笑道,“倒是你,倪可的死跟你脱不了关系吧。”

严枭想起倪可死前的样子,脸色变得复杂,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那只被他叫做哥哥的恶魔,已经彻底失控了。

这样的失控,在三年前他刚打开封印,将他哥放出来的时候,曾经出现过一次。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哥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变得温顺。

那时候的他很天真,也很自负,幻想着通过现有的能力,可以将两个灵魂分割开,却没想到这个恶魔出乎意料的强大,他根本无法控制。

要不是恶魔留有一半哥哥的意识,后果会比现在更加可怕。

“关于倪可的事情,我只能说抱歉,我的确有责任。”严枭声音低沉,完全没了之前的傲气。

方灼说,“你只需要告诉我,人是不是你亲手杀的。”

严枭说,“算是。”

方灼冷笑一声,一拳头揍了过去,攥着严枭的衣服质问,“是你换了他的气雾剂?”

严枭还是同样的答案。

方灼松开他,“你和倪可无冤无仇,不可能置他于死地,你在替谁遮掩?”

“没有谁。”严枭揩掉嘴角的血,“那你呢,为什么附身在这具身体上。”

方灼知道,这人是跟他杠上了,今天要是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严枭不会罢休。

刚要开口,就感觉戴蒙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上,不同以往,大佬把指甲伸出来了。

指尖又硬又长,刚好扣住他的喉结,“想好再说。”

方灼:“……”

等把人勾到手,一定要给戴蒙剪剪指甲,太不讲究个人卫生了。

方灼对严枭露出不耐的表情,没好气的说,“之前出了次车祸,等醒来已经到了这具身体里,你也别问我原因,我什么都不知道。”

前半截是假的,后半截是真的,所以这话他说的脸不红心不跳,一点不心虚。

戴蒙感受着他的心境,而严枭也在揣测着话的真实性。

过了会儿,严枭说,“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好好活着呗。”想到严枭手里的十字架,方灼猜他应该是教徒,“我想能够得到重生,一定是神的恩典,我只想珍惜这个恩典,珍惜眼下的生活,和生活中遇到的人。”

严枭还真被触动了,他把十字架重挂回脖子上,“你毕竟不是倪可,灵魂和身体无法完全融合,如果你作恶,灵魂沾染上了邪气,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将你除掉。”

方灼没吭声,因为倪可的事,他现在对严枭意见很大。

甚至猜测,倪可的死很可能就是他背后那只恶魔干的。

严枭离开的下一秒,方灼被戴蒙从后背抵在了门上。

直觉告诉他,恶魔大佬心情似乎不太好。

方灼拼命的眨眼睛,想要挤出几滴眼泪,博取一点恶魔的温柔,偏偏眼睛不争气,怎么也流不出来。

正想呼叫系统电击疗法,后颈突然咬了一口。

戴蒙的牙齿恰好刮过他后颈的结痂,硬是将那块结痂给弄掉了,撕裂般的疼,

月牙形的指甲印里,已经长出了粉色的新肉,留下一个小小的凹陷,戴蒙的指甲再次陷入,方灼疼的大叫一声。

“你发什么疯!”

他清晰的个感觉皮肉被刺穿,有坚硬进入了肉里,似乎要抵达颈骨。

看到那个小月牙加深,再次涌出鲜血,戴蒙终于松开手,拇指将血迹抹掉,“真想把你的灵魂掏出来看看,你究竟是谁。”

方灼疼得直抽冷气,对着门板,露出受伤的表情,“我是谁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哽咽了下,“不管我是不是倪可,喜欢你是真的,对你好也是真的,难道就因为我不是,这些东西就被否定了吗?”

说了一大串,方灼把自己感动了,我克服了巨大的心理恐惧接近你,臣服于你,你他妈居然在纠结我是谁。

之前那么多的努力,全都白做了。

这次不用电击疗法,也不用自残掐大腿,方灼真哭了,因为戴蒙的话,也因为几个世界以来所积压的各种情绪。

你不是喜欢看老子哭吗,老子给你一次哭个够。

方灼的哭声就如同脱缰的野马,放肆的在屋子里奔腾。

233,“你行了吧,再哭就要背过气了。”

方灼说,“我停不下来了。”

233,“哭死了我没办法救你。”

方灼哭的更厉害了。

戴蒙把手松开,他干脆坐到地上,一边哭一边抽,鼻涕眼泪混到一起有点恶心,也有点让人心疼。

“行了。”戴蒙眉头微蹙,看着那一颗颗眼泪往外淌,顺着脸颊掉到青年的手臂上。

心里没有往日想要侵占的欲忘,反而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拿青年怎么办。

他忽略掉心里的不适,居高临下的看着蹲在地上的人,面无表情的说,“别以为这样就能逃过去。”

半真半假的小把戏被拆穿了,方灼羞愤难当,快要尴尬死了。

戴蒙把他从地上拎起来,给他擦掉眼泪。

方灼被男人温柔的动作搞得愣了一下,以为这件事情要翻篇了,心里暗喜,随后就听见男人突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戴蒙说,“小东西情绪变化还挺快。”

他是怎么知道的我心理变化的!

方灼飘到半空的心,瞬间跌到谷底,他心虚的眨了好几下眼,挂在睫毛上眼泪,被男人的舌尖卷进了嘴里。

戴蒙的手指落在他的后颈,轻轻地摩挲。

方灼感觉那块皮肤在发烫,还有一种微妙的刺痛,他终于明白了,难怪原主没有关于纹身的记忆,原来这东西是戴蒙搞的鬼!

“你对我做了什么?”方灼嘶哑着问。

戴蒙看着青年眼里的戒备和恐惧,觉得比他之前伤心的样子顺眼了很多,骨血中的恶劣因子开始作祟。

他俯身贴近青年的耳朵,“这是一种独属于卡佩家族的标记,给你打上标记以后,就能时刻感觉到你的心境,和存在。”

“就像一条套在你脖子上的锁链,只要契约不解除,你就永远逃不出我的掌控。”

“不管你是不是倪可本人,你的灵魂都是我的。”

方灼愣愣的,这玩意儿真的好吊啊。

等等,不对劲,他刚刚好像听到了“心境”两个字……卧槽,那以前他表里不一,紧张兮兮的撒谎,男人全都知道?

方灼绝望,戴蒙竟然没有杀他,真是太仁慈了。

见青年脸色苍白,戴蒙猜到他在想什么,压低后的声音带着性感的磁性,“现在知道自己之前有多蠢了吗?”

方灼不知道哪个答案能让大佬高兴,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满脑子都是奔跑的草泥马。

戴蒙的脸上挂着笑,说不出的诡异。

他故意不说话,以沉默施压,不到两分钟,就清晰的感觉到了青年的紧张。

其实隐瞒身份这件事情没啥大不了,坏就坏在他和戴蒙做了交换,必须对男人诚实,恶魔怎么会容许自己的臣服者对他有隐瞒和欺骗?

方灼感觉后颈很疼,一定被戳出了一个血窟窿,可他不敢喊不敢叫,哆嗦着张开嘴,“我刚刚对严枭说的都是真的,我之前不敢告诉你,是因为我以为你只是普通人,知道以后会害怕。”

他悄悄使劲儿,想把眼睛憋红,可刚刚那一轮号啕大哭已经把眼泪耗干了,没办法,只能用老套路。

咬舌尖。

方灼这次是真的狠,嘴里一咽全是血腥,他知道恶魔嗜血,故意用舌尖舔了嘴唇,腥甜在空气中扩散。

他眨了眨雾蒙蒙的眼睛,“后来不敢告诉你,是因为知道你是恶魔,怕你杀了我。”

他看到戴蒙的指甲伸了出来,黑色的,又尖又长,刚刚这玩意儿在他后颈上戳。

变态。

方灼害怕的后退,被拉了回去。

戴蒙低下头,与他鼻尖相抵,声音如同轻柔的耳语,“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又是怎么知道的?”

方灼:“……”

是啊,我是怎么知道的?哦,是系统。

方灼下意识想说实话,受到限制,张不开嘴。他在心里道歉,看吧,我不也想瞒你的,全是老天搞的鬼。

他编了个说辞,“在出国前,我就和别人不一样,能看到他们所看不到的东西。”

“在东方叫阴阳眼,西方称之为通灵。”

戴蒙的指甲戳在了他的心口上,“那告诉我,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子?”

方灼记得电影里的恶魔都是皮肉溃烂,有些甚至连头发都没有,手脚四肢的长度与身体极不协调。

可是戴蒙曾经是神,与那些被暗黑地狱蚕食的恶魔应该是不一样的吧。

他的目光仔细描绘着男人的外貌,“你有一双淡琥珀色的眼睛,高挺的鼻子,嘴唇总是严肃的抿着,不说话的时候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你笑的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情绪,只有嘴角微微扬起,可是当你,当你……”

听到男人变调的呼吸,方灼欲言又止,脸红了。

“当我什么?”可怕得指甲不见了,白修长的手钻进了方灼的衣服里,“继续说。”

“当你兴奋的时候。”方灼努力回忆戴蒙搞事的样子,妈的,比不搞事还可怕。

“眼睛会变成腥红,很兴奋。”

他默默的和戴蒙对视,对的大佬,就是现在这个眼神,请继续保持。

方灼猜得没错,戴蒙的确和普通恶魔有很大的差别。

他虽然失去神格坠入了地狱,可身体里的血,仍旧带着只有高高在上的神明才有的金色,这让他拥有了永生不死,和治愈一切的能力,也让他成为了恶魔们,想要撕碎和吞噬的目标。

坠入地狱伊始的那段经历,对戴蒙来说,并非灰暗到不可回忆,恰恰相反,鲜血和杀戮给他黑暗的人生带来了不一样的色彩。

他甚至变态的享受,享受那种情绪波动的状态。

那些腥臭的恶魔血液让他厌恶,也让他兴奋,于是他踩过尸山血海,成了地狱三大恶魔之一。

戴蒙垂着眼,看着战战兢兢地青年。

短暂的沉默几乎抽空了方灼的所有勇气,就在他以为自己猜错的时候,男人终于开口,“没想到倪可这么厉害。”

语气像是在夸幼儿园的小朋友。

方灼决定有必要让男人知道,他还有更厉害的。

他伸手紧紧抓着男人胸口的衣服,手指在发抖,短短的一句话,耗费了他毕生所有的演技,“不管你是什么样子,哪怕你像其他恶魔一样,我也依然喜欢你。”

青年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晃动水光,怯懦而害怕。

可他还是鼓起最后一丝勇气,不知死活地伸出舌头,舔了下男人的嘴唇,将自己舌尖上的血,全沾到了他的唇上。

戴蒙忍不住舔了下嘴唇,兴许是现在的倪可太乖了,他竟然觉得这血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甘甜。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戴蒙的声音暗哑,充满了危险,腥红已经彻底染红了他的眼睛

知道啊,以前是半推半就的被搞,现在是主动求搞。

虽然承受的人都是他,但是在情感上,他占了主动。

他要让戴蒙知道,无论是性还是爱,双方都是平等的,同样享有主动权。

这一晚方灼被睡得酣畅淋漓,在神之滋润下,头一天因为旅途跋涉而产生的身体不适,全都消失了。

唯一不好的就是嗓子哑了,为了多拉高点好感度,他昨晚说了整整九百九十九句我喜欢你。

他说,系统帮忙计数。

戴蒙自然不会有过多表示,可是数据摆在那儿呢,目前感情线已经拿到三颗小星星了。

让人发愁的是剧情线,死在两颗半,怎么也不肯动。

回程路途很顺利,没有再出任何意外。

方灼跟宋横州刚进门,就和正要出门的卢松撞到了一起,卢松的眼睛很红,像是刚哭过。

“你这是怎么了?”

方灼不说还好,一说卢松竟然哇的一声,真哭了出来,两只手死死抱着方灼不放。

宋横州这几天住下来,跟卢松也混熟了,见到眼下情况顿时傻了眼,一个劲儿的追问怎么回事。

卢松心里憋了很多事情,尤其是今天接到噩耗的以后,长久支撑他的信念终于被击垮了。

“今天早上的时候,警方在郊外一个废弃的化工厂里,发现了几具骸骨。”卢松哽咽道,“其中一具,是我以前的男朋友。”

卢松有男朋友的事情,这栋房子里的没有一个人知道,就更不会有人知道,那个男朋友已经失踪三年。

而失踪个的地点,也是在兰顿街。

卢松高中就出国了,然后认识了初恋男友。

他十七岁那年生日,初恋和一群好友在酒吧为他庆生,中途的时候,初恋说去车里给他拿礼物,从此再也没回来。

那时候兰顿街附近还没有这么多的监控,警方找不到任何线索,半年后,案件不了了之。

唯一没放弃的,只有卢松。

青春期的爱情总是让人刻骨铭心,况且自己的小初恋还是死不见人,活不见尸的状态。

可人海茫茫,卢松的力量太过渺小,除了在网上发发帖子,几乎没有其他寻找途径。

直到今年第一起失踪案发生,他才终于有了方向。

等到第二起时,他已经确定,男朋友的失踪一定跟兰顿街,跟那条巷子,或是巷子旁边的酒吧有关系。

现在,初恋终于有了消息,却只剩下一堆白骨。

听他说完,方灼恍然大悟,难怪卢松对那条巷子兴趣那么大,原来不是单纯的灵异探险,而是为了探知初恋的下落。

方灼给他递了张纸巾,“除了你男朋友,另外几具骸骨是谁的?”

“就是最近失踪的那三人,对了,其中一个是你们班的,叫艾利克斯。”

卢松说着说着情绪又崩溃了,把脸埋在方灼的肩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方灼拍拍他的肩,正绞尽脑汁的思索该如何安慰,后颈就被一只手给按住了。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立刻把手缩回来。

卢松看到戴蒙顿时止住哭声,别说是他,就连吧唧嘴吃东西的宋横州都停下动作,气都不敢喘一声。

戴蒙身上有种很独特的气场,能让人分分钟闭上嘴。

他在方灼身边坐下,慢条斯理的翻开书,淡声说,“你们继续。”

有这么一尊大神在,客厅本来就沉重的气氛,变得更加令人窒息,大家默契噤声,随后卢松就离开家,去了警局。

兰顿街的事情,成了绕在方灼心里的阴云,就连晚上开鸟类见面会都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被恶意惩罚了两次,才将注意力转移回来。

完事以后,他趴粘乎乎的扒在男人胸口上。

“你说兰顿街的失踪案,会不会跟布鲁斯故事里的恶魔有关?”方灼嘟囔着问。

戴蒙对身上有块热的牛皮糖非常不适应,把人推开,青年又趴了回来,死死抱着他不放。

“胆子比之前大了不少。”

方灼假装没听见,又问,“如果真的是恶魔,你会出手吗?”

“不会。”戴蒙说。

那种肮脏的东西,不值得他动手。

“不过。”他在黑暗中睁开眼,“如果是你希望,也并非不可,但你必须拿出另一样宝贵的东西,与我交换。”

“……”

方灼的心在滴血,套路,又是套路。

他把脸颊一侧,假装睡着了,耳朵贴在毫无温度的胸口上。

戴蒙的胸口非常安静,没有起伏,方灼突然有些难过,他努力伸长胳膊,用力环住男人的腰,想给他多一点温暖。

第二到学校,班里全是在讨论艾利克斯的骸骨被发现的事。

“你们听说了吗,据说那还骸骨就像是被什么动物啃食过,上面还残留着干掉的肉渣。”

“还有一具是三年前的呢,我感觉那家化工厂就像是一个秘密屯食点。”

就像是某些野兽,他们把猎杀而来的动物藏在某个固定的点,当无法再从别处猎食时,他们就会把这些囤积的食物拖出来果腹。

若是他们能一直猎杀到新鲜的目标,这些食物会被遗忘,腐烂在某个秘密的角落,永远不会再被想起。

方灼想到这儿,打了个冷颤,正想去倒杯热水暖和一下瑟瑟发抖的心脏。

严枭突然出现在了教室门口,冲他招手,“你出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第61章:恶魔的契约新娘12

严枭一出现,就准没好事。

方灼把头扭向另一边,拒绝交谈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结果没多会儿,宋横州走过来,推了下他的胳膊。

“严枭让你出去一趟。”

“我不去。”方灼头也不抬,态度排斥。

宋横州回头看了眼教室门口的人,有点纳闷,“你和严枭闹矛盾了?我怎么感觉你们俩有点不对劲。”

“他有毒。”

方灼说完就想起严枭包庇恶魔的事。

他把宋横州往身前拽近,压低声音,“严枭有问题,而且很可能和兰顿街的失踪案有关,我没开玩笑,你离他远点。”

“他他他……”

大概是严枭确实有很多莫名的地方,宋横州丝毫没有质疑方灼的话,直接被吓得舌头打结了。

看他脸色苍白,方灼急忙说,“你能不能别抖了,这只是一个怀疑。”

无风不起浪,宋横州坚信,方灼一定是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消息。

不用门外的严枭做什么,他已经脑补出一大篇灵异悬疑文,很没出息的把自己吓个半死。

严枭鬼魅一样站在教室门口,即便上课铃声响起,依旧不动也不走,一双眼睛固执得近乎执拗,直勾勾的落在方灼的后脑勺上。

就在他打算亲自进去的时候,有一双僵白的手,压在了他的肩上。

是恶魔。

严枭闭上眼睛,咬牙切齿的说,“我希望你马上离开学校。”

恶魔的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声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令人头皮发麻,这代表它需要觅食了。

“你不能杀人了。”严枭说,“血、肉、灵魂,我都可以给你,但你不能再杀人。”

“真是狡猾,你明明知道我舍不得杀你。”

恶魔贴着严枭的耳朵,发出尖利的笑声,用粗哑的声音说,“你是想去提醒那个小可爱吗?可是他并不领你的情。”

严枭动怒,他把胸口的十字架掏出来,恶魔毫无惧怕,他将冰冷的脸贴上严枭的面颊。

阴森而缓慢的说道,“别再试图反抗我,驱逐我,你永远也办不到的,你舍不得你的哥哥,你看,他正在我的身体里挣扎,他在叫你枭枭。”

恶魔说话的时候,视线一直落在方灼身上,嘴角夸张的咧到了耳根,黑色的眼睛散发着贪婪的光。

“驱魔师与恶魔,真是令人惊叹。”

安静的走廊里突然响起低沉的男音。

严枭猛地转身,原本因为上课已经空无一人的走廊,不知何时,竟然走出一个男人。

戴蒙的出现,让整条走廊仿佛陷入了另一个空间,他们能清晰地看到周围环境,而周围的人,却无法听见和看见他们。

早在第一次于图书馆见面,严枭就隐隐察觉到男人身上的气息和普通人类不同,那是一种介于人类和恶魔之间的气息,很微妙。

他当时并未深想,如今对方毫无收敛的强大气息告诉他,这是只恶魔。

“跟在倪可身边的恶魔是你吧。”严枭语气平淡,心里却有些诧异,这只恶魔除了皮肤略微苍白以外,仍旧保留着人类的外貌,这不符合常理。

他提高警惕,将原本打算给方灼的圣水紧紧握住。

戴蒙并未将严枭的举动放在眼里。

他此时,正专注的看向教室里,那个满脸茫然盯着讲台的青年。

方灼虽然有着原主的记忆,却没有原主的智商,往往一节课下来,他只能勉强听懂一半。

剩下的一半,只能靠大量的查询资料,和自己的努力,慢慢领会。

然而就是这蠢笨的样子,落在戴蒙眼里,竟然有些可爱。

站在严枭背后的恶魔看见戴蒙以后,变得异常兴奋,无论是教室里那只小可爱,还是这位令恶魔闻风丧胆的卡佩先生,对他来说,都是最极致的补品。

可是他不敢贸然攻击,以他目前的能力,完全无法与戴蒙抗衡。

所以他需要更多怨恨的灵魂,需要变得更加强大。

察觉来自另一只恶魔的恶意,戴蒙收回的目光,顷刻间凌厉。

他高高在上的斜睨严枭手里的瓶子,“你想把这种东西交给倪可,让他用来对付我?”

“是。”严枭没有否认。

在此之前,他并不知道这只恶魔会如此强大,以为他是潜伏在倪可身边,想要窃取灵魂的邪灵。

他记得倪可说过,这个人是他的室友,如今看来,倪可应该是知道对方身份的,或许两人已经有了协约也说不定。

“不自量力。”

戴蒙打了个响指,管家和兜帽男从波动的空气中走出来,恭敬地抚胸鞠躬,“尊敬的卡佩先生,请问您有何吩咐。”

“卡迪斯,违反恶魔与人类协约的恶魔,应该作何处理?”

驱魔师协会与地狱有过协约,恶魔可以在实现人类愿望,并且人类自愿献身的情况下,合法享用灵魂,然后寄生在死去的身体里,代替原主继续生活。

而违背人类意愿,滥杀无辜的恶魔,会遭到非常严厉的处罚。

管家微笑着说,“按照规定,滥杀无辜者会被关押在地狱最深处,在保留意识的情况下,遭受狱火焚烧。”

这话音刚一落,严枭背后的恶魔不见了。

他附在了严枭身上。

严枭的眼白和瞳孔变成了黑色,脖子上的青筋鼓起,狞笑着说,“那就来杀我吧,我死了,他也活不了。”

下一瞬,他就被兜帽男给抓住了,按在了墙上。

管家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双白手套,小心翼翼的替自家主人戴上,卡佩先生非常厌恶恶魔的血,因为那些黑色的血液,总是散发着恶臭。

别说是主人,就连他和打手兜帽男每次闻到那味道,都想作呕。

戴蒙将严枭手里的圣水接过,拧开瓶子。

“人间没有狱火,那就先让你尝尝,被圣水从身体里灼烧的痛苦。”

随着话音,精致的圣水瓶被倾斜。

严枭想要挣扎,嘴被管家强行撬开,清澈的圣水被全数倒进了他的嘴里。

他痛苦的睁大眼睛,开始剧烈的咳嗽。

随着戴蒙一声指令,兜帽男松开手,严枭脱离一般跪到地上,不断伸手去抠喉咙。

如果只是单纯的用圣水进行外部攻击,对较为强大对恶来说,作用微乎其微,可是当液体被灌入灵魂……

没有任何一只恶魔,能抵挡住这样的伤害。

黑血从严枭的嘴里涌出来,身体内部在灼烧,可是恶魔不敢离开这具身体,一旦离开,他很可能被戴蒙杀掉。

于是他只能强忍着痛苦,跪在地上苟延残喘。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他会杀了这只堕神!

得到他带有金色的血液,让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向他求饶。

管家不赞同的看着他的表情,“真是不知死活,竟然敢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卡佩先生。”

兜帽男心领神会,一巴掌扇了下去,随后又是一巴掌。

他与管家追随了卡佩先生很久,久到无法追溯出一个确切的时间,任何忤逆先生的人,都该死。

不知过了多久,严枭失去意识,栽倒在地。

兜帽男看向管家,管家看向戴蒙,“先生,需要彻底清理掉吗?”

“卡迪斯,他还是人类,灵魂并没有被吞噬。”

“您说的对,是我失言了。”

戴蒙摘掉手套,扔到那滩黑血上,视线落在方灼的背影上。

“卡迪斯,我似乎喜欢上他了。”

管家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教室,沉吟片刻,“倪可先生的确非常可爱。”

戴蒙轻笑了一声,“但他交付与我的东西,还不够多。”

管家楞了一下,懂了,“我明白了,尊敬的主人。”

随后他和兜帽男开始非常熟练的清理现场,等到下课,严枭早不见踪影。

方灼收拾书包走出教室,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个白天总是无影无踪的恶魔大佬。

他抬头看天,阳光灿烂,“你可以晒太阳?”

戴蒙只是不喜欢光明的东西,并非不能接触。

尚未隐去踪迹的管家体贴解释道,“倪可先生,只有吸血鬼和最低劣的恶魔才会惧怕阳光。”

这位大叔绝对是个专业吹子,无时无刻不在烘托自家主人的强大和高贵。

方灼连忙摆出一脸崇拜,欲言又止,仿佛心里装满了溢美之词,却又好像每一个都无法匹配男人的优秀。

这样的表情成功取悦了戴蒙,中午在家的时候,他非常仁慈的,给了方灼很多奖励,用各种姿势把人喂得饱饱的。

可惜青年的嘴太小了,根本吃不下太多。

方灼午觉醒来,眼前是熟悉的黑暗。

要不是屁股底下柔软的床垫提醒他,仍是在房间,他还以为自己又陷入了戴蒙营造的空间。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天,可他一想起那种无尽的,压抑的黑暗,就止不住的害怕。

“戴蒙为什么会喜欢待在黑暗里?”

方灼实在想不通,哪怕是神每天在那种环境中生活,也会得神经病吧。

233,“不清楚,或许和他的过去有关呢。”

方灼也这样想过,可是他不知道戴蒙原本的名字,根本无从查起。

算了,顺其自然吧,况且知道名字对他并不是件好事,那是恶魔的弱点。

别说是恶魔,就是人类,也不会希望有关生死的把柄,被掌握在另一个人手里。

如果有天戴蒙愿意主动告诉他,那一定是因为爱上他了。

方灼美滋滋的舔了下牙齿,想起了去探险前,在戴蒙房门口捡到的那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中文,是戴蒙留给他的。

他说:别害怕,我与你同在。

方灼没有过分解读,知道这只是一句普通陈述,可是上面的字迹却该死的熟悉,就在上个世界,他曾见过无数次。

和陆减的字迹一模一样。

他把这件事藏在心里,没敢让系统知道,他担心系统会将抹杀记忆的恐吓付诸行动。

不管如何,那些记忆都是他的,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动。

——

接下来将近半个月,再没有人见过严枭。

他旷课了。

没有请假,也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同学和老师试了很多方式,都无法联系上他,最终选择了报警。

警方接到报案以后,立刻前往了严枭家,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极具腐烂的味道,裹夹着阴森的气息和血腥味。

房子的地板上,到处都是画着奇怪图案的白纸,有些上面还着标注着的咒语。

随行的同学偷拍了一张现场照片,发到群里,又从群里传到了另一个群,半小时后,灵异研究社研的社员们告诉大家,这些纸上的图案,来自于一本召唤恶魔的禁书。

只是严枭画的这些东西,究竟是为了封印还是召唤,还有待考证。

宋横州得知详情后,第一时间把事情告诉了方灼。

“你说严枭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方灼摇了摇头,“不知道。”

严枭的失踪后的这段时间,兰顿街重新恢复了平静,各个酒吧的生意恢复如初。

方灼猜测,猎杀人类的那只恶魔,可能被灭掉了,或是去了其他地方。

至于严枭和恶魔的关联,他实在想不出来。

一个是滥杀无辜的恶魔,一个挂着在十字架的驱魔人,怎么看这两方都该是相对立的。

方灼想得头痛,把毛巾一扔,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空无一人,他进去以后,直奔最后一个隔间,刚把手机摸出来准备坐下,就听见外面想起了脚步声。

脚由远及近,停在了他的隔间外。

方灼弯下腰,看到一双白色的球鞋。

“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有话跟你说。”

方灼被这声音整懵了,问系统,“严枭?”

233的与前所未有的严肃,“别开门。”

“他怎么会来酒吧?!”

方灼的脑子有点乱,失踪了半个月的人,突然出现不说,还指明要跟他说话,就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来者不善。

方灼说,“我上厕所呢,等我出去再说。”

严枭的态度很强硬,“你现在出来。”

出来个几把。

主人的态度很不对劲儿,搞不好又被附身了,真是搞不懂,既然驾驭不了,要么就把那只恶魔搞死,要么就离得远远的,或是找其他更加专业的人接手驱魔。

为什么要搅和在一起。

方灼没搭理外面的人,迅速给宋横州发了条短信,让他速来救命。

严枭在外面等了不到三秒就失去了耐心,开始大力踹门,随着他的激烈的情绪,卫生间的灯也开始闪烁。

方灼抱着膝盖蹲在马桶盖上,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了,果然是那只恶魔来了!

“你不是严枭!”方灼喊道,“你最好是马上离开,我朋友马上就来了。”

“朋友?你说的是戴蒙卡佩吗。”严枭的声音突然粗哑,“你以为他真的当你是朋友吗?恶魔接近人类,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签订灵魂契约,然后享用你的灵魂。”

方灼没想到恶魔还会挑拨离间,冷笑说,“就算真是这样,我也乐意。”

隔间门上的动静突然停止,方灼有种不好的预感,随后就看到严枭的脑袋,一点一点出现在了隔间门下方的空隙。

卧槽!

方灼吓得跳了起来,直接把旁边装着肮脏卫生纸的篓子踢了过去。

让你吓我,臭死你。

对方还真被臭得够呛,后果就是,对方彻底被激怒了。因为巨大的愤怒,严枭破坏力增强,方灼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门给拆下来,扔到了一边。

外面那张脸是严枭,又不是,一半狰狞扭曲,一半是明显的挣扎,这说明严枭还有自己的意识。

方灼被逼退到了角落,他喊了一声,“严枭。”

恶魔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力气很大,轻而易举就将方灼提了起来。

他贪婪的舔着嘴唇,“真想尝尝你的血是什么味道。”

方灼的脸因为窒息,憋得通红,脑子里一片空白。

恶魔欣赏着他痛苦的表情,一脸变态的说,“真是可怜,你的主人为什么不来救你?”

“献身与我也是一样的,我一定会很温柔的对待你,譬如先剖开你的肚子,吃掉你鲜美的心脏。”

恶魔越说越兴奋,而他的另一半脸却是痛苦和悲哀,方灼能感觉出来,严枭在让他逃跑。

可眼下的情况,别说逃跑了,就是呼吸都成了奢侈。

“然后该哪个部位好呢?肝脏吧,据说这里的肉质最鲜嫩。”

“你的灵魂这么干净,吃了你以后,我一定能强大不少……”恶魔说着癫狂的笑起。

他的声音似乎有蛊惑的能力,方灼的脑子不受控制的,随着他的描述,幻想着自己被开膛破肚的样子。

他很害怕,害到了极致

“戴……蒙。”方灼看向虚空,“你出来……”

听见戴蒙的名字,恶魔的双眼充血,“别喊那个恶心的名字,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都是他,都是他!”

这话一听,方灼就明白了,大佬惹的祸,锅他来背?

很好,大佬真会玩儿。

方灼不想奉陪了,再陪玩儿他的命就没。

他艰难的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救我……”

恶魔狞笑,那个人成天成夜的躲藏在黑暗中沉睡,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指甲延伸出来,刺在方灼的胸口上,随着指甲一点点陷入皮肉,他的表情越来越兴奋,甚至露出了尖利的牙齿。

眼看着就要见血了,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右方袭来,严枭的身体飞了出去,撞到了卫生间的门上。

门外正在发愁如何开门的一行人,被这巨大的动静吓了一跳。

戴蒙的手指摸了摸方灼的脸,早上出门时的粉嫩没有了,是受到巨大的惊吓,和窒息后的青白。

他将脸埋在青年的颈项间,濡湿的舌头轻轻舔过细白皮肤上的掐痕。

“疼吗?”

方灼没力气出声,他知道戴蒙一直在附近,只是不肯出现。

这个变态,一直在等他开口求他。

戴蒙按着他的肩,突然转了个身,紧接着,方灼就闻到了一股怪异的味道。

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他急忙把男人的手拨开,“严枭,严枭的意识还在!”

恶魔蜷缩在地上抽搐,兜帽男手里的剑贯穿了他的身体,又被缓慢的抽出,他的嘴里不断涌出黑色的血液。

“嘘,安静。”戴蒙的一只手扶着方灼的脖子,继续一点一点的舔舐那些痕迹,直到痕迹全数消失,他才松开禁锢方灼的手。

恶魔寄生在严枭的身体里不肯出来,还真和电影的一样,各种污言秽语,不要钱的往外喷,有几声还破音了。

方灼试探的喊道,“严枭。”

严枭的意识被恶魔压制着。

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体的疼痛,看见外界的一切,只是无法掌控身体的主动权。

那天恶魔附身在他身上,被圣水严重灼伤,等他醒来,已经在郊外的一个废弃木屋内。

恶魔的的力量遭到重创,削弱了很多,相应的,他需要更多的灵魂和鲜血来修复伤口,可他没有力气出去猎杀新的活物。

于是他将手,伸向了这个储存了三年,一直舍不得吃的“弟弟”身上。

严枭还记得,十六岁那年,他离开孤儿院。

这个时候的他已经懂事,明白当年哥哥是故意把他丢在孤儿院门口,哥哥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来接他。

可是他不甘心,他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又再次被抛弃。

他辗转打听,终于找一位以前的邻居,得知事情的真相以后,他回到了兰顿街。

原本他只是带着缅怀,走进这家由曾经的家改建的酒吧,却意外听见有人在叫他。

枭枭。

进入孤儿院以后,再没有人这样叫过他,那些人只会叫他杂碎,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他,甚至是捡院子里的石头砸他。

就在他以为失去了亲情的时候,他又听见了哥哥的声音。

如果时间可以倒转,他一定不会走近那个角落,不会贸然打开潘多拉的宝盒。

宝盒里没有他要的亲情,里面只有一只恶魔。

恶魔靠着他的血突破了封印,披上他哥哥的皮,让他一次次心软,让他一次次抱有希望,最终害死了那么多人,包括他自己。

恶魔的一只眼睛在流泪,一只眼睛里装着仇恨。

他张开腥红的嘴,挑衅的露出自己的牙齿,“杀了我,他也活不了,来杀我啊……”

话到后半截的时候,突然变了调,“杀了我,倪可。”

同一张嘴,两种声音,是严枭。

恶魔脸上的表情非常狰狞,他愤怒的低吼,“枭枭,我是哥哥,你想杀了自己的哥哥吗?”

严枭的声音响起,“你不是我哥,我哥已经死了,倪可,杀了我。”

眼前的一切太过匪夷所思,方灼的心是空的,好半天才从恶魔和严枭竟然是兄弟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见兜帽男举起了剑,那把剑上镶嵌着红色的宝石,剑柄下方是两只展开的羽翼。

上次,就是这个人用这把剑,杀死了一只恶魔。

戴蒙带着寒气的手遮盖而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耳边想起利剑穿破皮肉的声音,虽然看不见,但方灼的脑海里全是严枭的心脏被刺破,鲜血涌出的画面。

戴蒙的另一只手上燃起了狱火。

幽蓝色的火焰落在了恶魔身上,将他的衣服和肉体一起点燃。

方灼的身体被转了过去,脑袋被按在戴蒙的胸口,就连耳朵也一并被捂住,为他隔绝了最残忍的画面,和凄厉的惨叫。

不知过了多久,方灼感觉捂住自己耳朵的那双手消失了,他抬起头时,眼前是一片漆黑。

有一只手,从后面绕了上来,轻柔的捏住他的脖子。

男人冰冷的气息从背后贴近,低声的在他耳边说,“恶魔被杀死了,接下来该你履行承诺了。”

第62章:恶魔的契约新娘13

“抱歉,我拒绝。”

黑暗中,青年的声音愠怒,抗拒,还有隐隐委屈。

虽然当时死撑着不肯求救,有和戴蒙较劲的成分在,但对方想要靠这种,近乎胁迫的方式,让他就犯,实在很让人恼火。

万一真被掐死了呢?万一那指甲真的刺入血肉,把他的心脏掏了出来呢?

想想就好怕怕。

方灼怕眼睛泄露情绪,干脆闭上眼睛。

他深深吸了口气,悲伤的说,“交换要建立在双方自愿的情况下,可当时的情况,我完全是出于对死亡的恐惧,被逼无奈才承诺你。”

“激怒我,对你没有好处。”男人的声音沉沉,暗含危险。

恶魔没有是非观,更加不懂仁慈,在他看来,靠交换得到自己想要的,并没有什么不对。

他无法理解青年突如其来的情绪。

“激怒你?”方灼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喜欢你,但不代表没有底线。”

他说,“我快要死的时候,你却考虑着利益交换,我的感情和命,在你眼里并不重要。”

戴蒙的身影,终于从黑暗中显现出来,和方灼正面相对。

他低下头,可以看见青年浓密翘起的睫毛,却看不到他眼里的情绪,他的嘴唇可怜的颤抖几下,微微张开:“既然这样,我收回我的感情。”

“我不会再喜欢你了。”

戴蒙冷淡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眉头微蹙,眼神中有异样的情绪闪过,是从未有过的惊慌。

他轻抚着青年脖子的手缓慢收紧,“你再说一次。”

方灼能感觉到,男人手上的力度并没有大到让人窒息的程度,只是一种威胁。

他暗暗咬了咬牙关,硬着头皮说,“我说我不会再喜欢你,永远不会!”

这声音在空荡的黑暗中回响,脆弱又尖锐。

在记忆中,青年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哪怕是在最初认识的那段时间,他也会用笑容来伪装自己的害怕。

这是戴蒙第一次在这张鲜活的脸上,看到愤怒、受伤,和绝然。

做错了吗?

可除了无尽的黑暗,他什么也没有,这世上没有谁会喜欢这种压抑的东西……

他只能想通过交换,把对方牢牢握在手中,哪怕只是口头的契约,也会成为无形的锁链,将承诺人相互锁住。

只有这样,即便有一天,青年厌倦了,也无法逃离他的掌控。

这样沉寂的氛围,让人有种要被凌迟的危机感。

233弱弱的说,“真的不要服软吗?我感觉他好真的想要杀了你呢。”

说完就给方灼啪了张图片。

为了不受对方可怕面部表情的影响,方灼的眼睛虽然睁得很大,可是视线并没有对焦在戴蒙脸上。

这下好了,一个巨幅面部特写吓得他差点尿了。

那副要吃人的样子,真的好可怕啊。

就在这时,戴蒙的双手突然按住方灼的肩膀。

男人俯身,将嘴唇贴上他的耳朵,“你的喜欢给了我,就是我的,只要我不放手,你永远都是我的。”

随着语音落下,男人的身体再次隐入黑暗。

一个恍惚,方灼的视野变亮,他又回到了卫生间里。兜帽男和大叔都不见了,倒是严枭之前所在的位置,留下了一堆灰白色粉末。

就在这时,一直无法打开的卫生间门,突然砰地一声被人撞开。

宋横州着急冲进来,见方灼安然无恙,这才凶着脸,四下寻找,“严枭呢?人呢?”

方灼看着那捧灰,“死了,被烧死了。”

站在门口的调酒师皱了皱鼻子,心里惊讶了下,没有出声。

宋横州怎么也想不通,好好的人怎么就被烧死了,他们刚刚在外面那么久,竟然没有听见一点声音。

他张了张嘴,好一阵才挤出一道声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我们要报警吗?”

“他是被恶魔附身才被烧死的,报警也没用。”

“恶魔?!”宋衡州浑身僵硬,“你不是在开玩笑?”

“不是。”方灼一脸正色,“严枭有个哥哥,你知道吗?”

“哥哥?”宋横州还没从惊吓中反应过来,好半天才讷讷道,“我听说他是个孤儿,你等等,我马上找人查一下。”

方灼说,“先找个东西把骨灰装起来吧。”

调酒师闻言连忙折身出去,很快就拿了一个小方盒返回来。

方灼蹲下,将灰白色的粉末捧起来,装进小方盒。

这要放在以前,打死他都不敢,多亏了这个恐怖世界,他的胆子变大了不少。

等以后回去,他可以试试午夜恐怖片豪华套餐,想想就贼刺激。

严枭的身世不难查到,每个被领养或是被抛弃在孤儿院的孩子,社保局都有备案。

宋横州花钱找了私家侦探,一周后,严枭的资料通过快递送到了家里。

看完以后,方灼和宋横州谁也没说话。

所有的优秀和光鲜,都是靠努力换来的。

严枭成绩好,各项出色,却没有人知道他背后受过得苦和累,人们看到的都是最表面的东西,然后通过主观幻想、臆测,反而忽略了本质。

两人通过资料,找到了严枭养母的墓地。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中国女人,黑白照片上,她笑得很温柔。

女人旁边,是一个叫严翼的墓,十八岁,正是青春张扬,人生起航的时候,而他的人生,却永远定格在了这里。

两人在墓园里,买了一个离严枭家人相对近一点的墓,把骨灰盒了进去。

希望这一家三口,能在天堂相遇。

严枭的死除了方灼和宋横州,其他人并不知情,学校里关于他失踪的话题沸腾了一阵,不到半个月,就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淡了。

方灼照旧每天晚上去酒吧兼职,戴蒙起初还去接他,被冷言冷语戳了几次以后,人就失踪了。

调酒师和前来捧场的恶魔们,许久没见到卡佩大人的“侍从”前来,都以为青年失宠了。

幻想着,等到青年身上的气息彻底消失,他们就找机会诱惑他说出愿望,从而订下灵魂契约。

等到愿望实现,就可以吃掉他。

那样的美好又干净的灵魂,光是想想就令人垂涎三尺。

宋横州被那些贪婪的眼神吓得够呛,他盯着方灼脸看了半晌,好看是好看,但也没好看令在场所有人都想往上扑的地步吧。

就好像倪可是块刚出锅的,软嫩多汁,又香又软的红烧肉似的。

“我怎么老觉得这些人看你眼神不正常?”宋横州趁着方灼休息,把人拉到角落,“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方灼自己也感觉到了,最近来店里的好多客人,总是直勾勾的盯着他。

他也想找原因,“像什么?”

宋横州说,“行走的春药。”

“滚。”

“真的。”宋横州勾住方灼的脖子,“我一直想问你,你跟那谁是闹掰了吗?”

掰倒是没掰,就昨晚睡到半夜,系统突然叫他,说是戴蒙站在窗外面偷看他。

方灼直接一个翻身,拿屁股对着外面。

“我跟他本来就没在一起,不存在掰不掰。”方灼本来也就随口一说,忽然想起兰顿街或许有恶魔混迹的事情。

他舔了下嘴唇,叹了口气,苦恼的皱起眉头,“我只是觉得他不值得我继续对他好,苦哈哈的追这么久,人家连个正眼都不给,还说些伤害人的话,这种人不扔留着过年?”

周围的恶魔下意识把“那谁”替换成了戴蒙卡佩,顿时都明白了,强大卡佩先生被一个脆弱的人类小青年给甩了。

宋横州往桌上用力拍了一掌,“这种渣你早该忘了,好男人多的是,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他爱泡吧,酒肉朋友多,同性异性双性恋都有,其中还真有不错的。

他找了张合照出来,指着其中一个问,“这个长得怎么样?”

方灼意思意思的点点头,“还不错。”

宋横州把照片一收,心里有了打算。

方灼心里也有打算,不过是别的。

戴蒙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前两天的时候,剧情线隐隐有了动静,直到前天晚上,第三颗星亮了。

恶魔昨晚会暗戳戳的出现在窗外,估计正事忙完了。

是时候增加点刺激了。

于是三天后,周六。

方灼把二楼房间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给戴蒙发了个条短信:【房子我不租了,有空来搬东西。】

然后挂了个招租启示。

不到两小时,就有好几人致电询问,并且约好第二天看房。

可到了第二天,原本联系好的人一个没来,方灼从早上等到晚上,最后等来了致歉,清一色的声称自己已经找到了更好的房子。

方灼挂掉电话,胳膊枕在脑后躺倒在床,嘴角翘了起来,“看吧,我说他会忍不住。”

恶魔不会容许属于自己的地盘,被其他生物侵占,没想到一试一个准。

233有些担忧,“你就不怕适得其反?”

想到那闪闪发光的三颗金色小星星,方灼眯了眯眼睛,“不怕。”

他迅速爬下床,找个笔记本,唰唰唰写上一行字,然后把本子摊开,放在窗前的小书桌上。

闭眼睡觉前,他叮嘱系统,“晚上如果他过来,记得录像,别叫醒我。”

系统说,“好。”

今晚满月,月如银盘,夜空漆黑如幕。

戴蒙出现在窗外的时候,方灼叉着两条腿睡得正香。

几天不见,青年的气色好了很多,白皙的皮肤透着红润,嘴唇润泽诱人,正微微张开,轻声呼吸着。

男人的喉结动了下,身体里叫嚣着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渴望,不是欲念,只是单纯的想要进去抱一抱青年,或是亲吻他的鬓角,舔一舔他的睫毛。

地狱关押重犯的封印,不知何时被撕开了一条口子,近日才被发现。被严枭哥哥召唤出的那只恶魔,就是从那道口子钻出来的。

好在发现及时,没有让更多的重犯逃到人类世界。

经历一番杀戮,戴蒙并没有像从前一样兴奋,相反,他感觉疲惫,一心只是迫切的见到青年。

触碰到他温暖的身躯,听他清亮的说话声,或是被他温柔的亲吻……

戴蒙的双手抚上窗框,就在他要推开窗户,进入房间的时候,看到了桌上摊开的笔记本。

上面写着:恋爱就要成真啦,嘻嘻嘻:)

戴蒙下意识想象,青年握着笔,带着期盼和雀跃写下字的表情。

恋爱?

呵。

人类的感情真是善变,口口声声的喜欢,转头就可以丢掷脑后,转而寻找新的爱人。

看着床上那张安静的睡脸,戴蒙的脸色阴沉如水,眼底的腥红开始晕染开。

……

方灼一觉醒来,看到的最后画面就是这样。

生气好,生气代表在乎,代表男人很可能会有大动作。

他有预感,这个大动作,将会是感情线的一大飞跃。

晚上兼职的时候,宋横州带来几个朋友,清一色的小帅哥,他今天是打定主意要给方灼介绍对象。

相比起那个二十七八的老男人,他认为倪可更应该和这些同龄人交往。

他把方灼拉到角落,指了指卡座最边上的男生,“那个男生看到了吗,穿黑色T恤那个,叫钟岳,比我们高一届,是我朋友的朋友,上次给你看过照片。”

方灼当时只是敷衍的一瞥,根本没看清照片上的人,他顺着宋衡州的手指看过去,男生长得挺清秀,穿着黑色T恤,安静的坐着,似乎话不多。

大概是感觉到这边的视线,钟岳扭过头来,朝着方灼笑了一下。

其实早在一年前,钟岳就在学校图书馆见过倪可,当时两人面对面,坐一张桌子。

那时候他只觉得倪可好看,后来又碰见过两次,不知不觉就被吸引了,甚至开始喜欢这个努力学习的青年。

得知今天要见面的对象是倪可,钟岳紧张得一整夜没睡,如今正式接触,更是觉得喜欢的人哪里都好。

他垂下眼,考虑两人发展的可能性。

宋横州作为老板他侄子,也算是半个小老板,有他发话,经理直接给方灼批了一个小时的带薪假。

他把方灼拉到自己和钟岳之间坐下,趁着其他人没注意,小声说道,“你们好好聊聊,合适就交换电话,约着周末一起玩儿。“

方灼:“……你这是在当红娘?”

宋衡州:“帮你走出失恋的痛苦,不用太感谢我。”

方灼的心在哭,兄弟,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作为队友你能不能给点默契!

他急忙站起来,在酒吧里看了一圈,没有,戴蒙没有来。

方灼并没有因为这个松口气,反而更加慌乱。

昨晚笔记本上的内容,只是个刺激情感的小道具,恶魔就能气成那个样子,要是被知道他今天来“相亲”,毫无悬念会被搞死。

为了亲近喜欢的人,钟岳早就点了好一杯饮料,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他殷切的把杯子推上前,“倪可,喝这个吧。”

是一杯橙汁。

方灼心慌意乱,说了声谢谢,刚咬着吸管喝了一口,挂在酒吧大门上的风铃响了。

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宋横州斜眼看过去,冷笑一声,在桌子底下踢了方灼一脚,示意他别冲动,要冷静。

方灼悲愤的瞪了宋衡州一眼。

本来是可以冷静的,现在因为这个拉皮条的二愣子,计划全乱了!

第63章:恶魔的契约新娘14

戴蒙虽然在外人眼中相貌平平,可身材和气势摆在那里,他一出现,周围的人连话都不敢多说了。

调酒师嗅了嗅,那是令恶魔们诚服的气息,哦,天哪,卡佩先生再次派出了他的“随从”。

这说明,他对倪可并没有放弃,这样近乎异常的重视,绝不是对普通契约者的态度。

调酒师饶有趣味的眯起眼睛,笑了。

其实历来都有人类和恶魔相爱的故事,只是结局大多悲惨。

恶魔的寿命漫长,青春永驻,而人类寿命短暂,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容颜一天天老去……恶魔们都喜欢鲜活,富有生命力的东西,结局可想而知。

许多人类都会在最后惨遭抛弃,或是因为爱得太深,甘愿奉献出灵魂,让恶魔吃掉自己。

“哎。”调酒师叹了口气,怜悯的看向方灼。

不知道卡佩先生爱上人类,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

他推了一把愣怔的服务生,示意他上前招待。

服务生也是个小年轻,“先生您几位?”

“一位。”戴蒙目光从方灼几人身上扫过,“去二楼。”

二楼全是包厢,每个包厢面向楼下大厅的这面墙,皆是采用的单面玻璃。

也就是说,戴蒙可以在二楼的任何一间包厢里,观察到楼下所有人的情况。

光是想到这情景,方灼就找个洞先钻进去,不求躲过十五,至少把今天躲过去吧。

宋横州也被戴蒙那淡淡的一眼搞得浑身不自在,就好像对方知道,今天是他攒的局似的。

等男人一走,宋横州佝偻的背直了起来,拍着钟岳的肩说,“还愣着干嘛,跟倪可好好聊聊。”

钟岳虽然竭力镇定,但红彤彤的脸骗不了人,他现在真的很紧张,喜欢了这么久的人就坐在身边,离他不到五厘米的位置,稍微一呼吸,就能闻到他身上香甜的味道。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方灼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礼貌的点了下头,“钟学长。”

钟岳的更红了,还有些结巴,“别别别这么叫我,我读书早了一年,年龄其实跟你一样,叫我名字就行。”

方灼笑了笑,随后两人就进入了尴尬的冷场。

宋横州用膝盖撞了下方灼的腿,给他发了条短信过去,【别不是因为那谁来了,你就怂了吧。】

方灼心无力,连带着回复短信都变得费劲,【你这红线拉错了,我还是喜欢戴蒙。】

宋横州恨铁不成钢,【一个老男人有什么好的?】

老男人?

呵呵。

一个被剥离神格,堕入地狱成为恶魔的男人,真实年龄说出来估计能把人吓死,至少方灼是没有勇气知道的,他怕知道以后,再也不敢下嘴了。

见方灼不肯和自己畅聊,钟岳有点着急,想尽快拉近两人的关系,“我其实很早以前就认识你。”

“嗯?”方灼嗯的时候尾音上扬,眼睛因为惊讶而瞪圆,有些可爱。

钟岳的心怦怦直跳,他还以为倪可真的如以前打听的那样,脾气差到没有朋友呢。

“图书馆,我在图书馆看到过你好多次。”

戴蒙站在玻璃前,一垂眼就能将楼下看得一清二楚。

也不知道那个满脸通红的男生说了什么,青年竟然惊讶的睁大眼睛,冲男生笑了。

戴蒙的手指不自觉的触上玻璃,好像这样就能触碰到楼下那个不知死活,又善变的人类。

随着楼下两人的表情变化,他的手缓慢收紧,握成了拳头,身体里涌出杀戮。

笑也好,哭也好,倪可的所有表情,都必须是他的。

只听见“砰”的一声,手里好好的杯子竟然被捏碎了。

戴蒙垂下眼,看着扎入手心的碎玻璃渣出神,很快,扎入皮肉的玻璃渣子,被迅速愈合的伤口挤了出来,掉到地毯上。

楼下大厅。

方灼终于把果汁喝完了,他站起来跟大家打个招呼,“我还有工作要做,你们继续玩儿。”

钟岳看到心上人要走了,恋恋不舍也跟着站起来,他局促的跟在方灼身后,还尝试着想要帮忙,被方灼给拒绝了。

钟岳说:“没关系的,我闲着也是闲着,而且我今天本来就特意来找你的……”

从刚刚的谈话内容方灼就感觉出来的了,钟岳应该是单方面认识原主的。

见方灼不说话,钟岳心头一慌,“你下班能给我一点时间吗?我有话想对你说,就五分钟。”

方灼又不傻,对方虽然没明说什么,可心情已经完全写在了脸上。

他下意识拉开两人的距离,“我下班要很晚,有什么话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这样啊……”钟岳失望,抿嘴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座位。

大约快一点的时候,方灼下班了。

等他换下工作服出来,钟岳正站在换衣间外的走廊里。

见到方灼,他红着脸跑了过去,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我送你回家吧。”

如果不是光线太暗,钟岳一定能看到,方灼的脸已经快要抽搐了。

他问系统,“戴蒙还在酒吧吗?”

233说,“暂时检测不到他的气息……你……”

阿三哥在方灼的心中,一直是个言辞果断的系统,说话带省略号的情况之前从未有过。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所以说人呐,没事不能瞎逼逼,那天他要是没和宋横州说那种话,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

“我们走吧。”钟岳见方灼不走,还以为他是在害羞。

一时没忍住,表白脱口而出,“其实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方灼跨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他说,“抱歉啊钟岳,我……”

听到抱歉两个字,钟岳的心落到了谷底,他紧张的打断,“我知道有些唐突,我也没有让你立刻答应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们能好好考虑一下。”

方灼摇头,“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钟岳见到暗恋对象的兴奋,被这迎头冷水泼没了。

“倪可,我,我……”钟岳难过的低着头,缓了口气说,“真的没有机会吗?当朋友也不行吗?”

明明不喜欢还当朋友,跟吊着人有什么区别。

方灼还是那是那句话,“对不起。”

钟岳脸上的笑终于绷不住了,嘴角往下压着,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没关系……”

两人相顾无言,空气中全是凝结的尴尬。

方灼往走廊两边看了下,往右是杂物间,那地方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算了,还是往左边走吧。

“钟岳,我要下班了。”方灼提醒道。

钟岳这才回过神来,侧身让出走廊,弱弱的说,“好。”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厚实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人,安静得出奇,越发放大了某些方面的感官,譬如一直钉在背后的,灼热得令人无法忽视目光。

方灼实在很尴尬,就找了个借口,“我去趟卫生间,时间比较久,你先走吧。”

钟岳没说走不走,就站在原地。

方灼看他粘乎乎的样子,严重怀疑这人会不会跟他属一个数字。

“你快回去吧,等下我朋友要来接我。”他说完,脚往旁边一跨,闪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灯光是昏黄的橘色,空气中飘着熏香。

方灼胳膊撑在面盆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叹了口气,弯下腰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泼,冰凉的水顺着脸颊滑落,正准备站直,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波动了下。

他对戴蒙的气息已经非常熟悉了,熟悉到对方只要一出现,他的汗毛就会竖起来。

方灼深吸口气,故意放慢动作,把手伸到水龙头下面,翻来覆去的洗。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贴上了一个人。

对方的身材和个子比他要大两个号,胳膊撑在他两边,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下面。

戴蒙没有说话,手掌轻轻的覆盖在方灼的手上,插入指缝,缓慢而有力地扣紧。

方灼淡定的抬眼,“你来干什么,我不想看见你。”

戴蒙的呼吸喷在他耳边,“跟他聊得高兴吗?”

方灼抿着嘴,心说不高兴啊,而且还有种给你戴绿帽子的错觉。

“你猜他要是知道你在厕所里,被另一个男人压在身下,还会喜欢你吗?”戴蒙的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方灼的手背,感受着久违的温暖。

方灼皱了皱鼻子,哎哟好酸,他半真半假的推了一下,“我跟你不熟,麻烦让开。”

“不熟吗?”戴蒙含住他的耳朵尖,用力咬了一下,感觉到青年的颤抖,他低低笑起来。

那笑声里的恶意,已经满的要溢出来。

方灼瑟瑟发抖,“他是不是气出毛病了?”

233,“是,就你能治。”

方灼说,“……药人属性可以不要嘛?”

233说,“不能,你加油,好好干。”

方灼瘪了瘪嘴,冷硬的声音温柔下来,“你先放开,我们好好说。”

“我现在不想说,只想干。”随着话音落下,方灼还真被拎了起来,转瞬就被压在了隔间的隔板上。

他的嘴唇被男人凶狠的封住,舌头被吮得生疼,好像要被吃掉似的。

“不喜欢我?呵。”

男人的亲吻变得轻柔,用精神的老鹰啄了他一下,“你这叫不喜欢?”

方灼面红耳赤,狠狠瞪他,我就是口是心非,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戴蒙舔着青年的嘴唇,专注的看对面那双愠怒眼眸。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他兴奋起来,恶意的撕咬青年的嘴唇,“我是不是对你太仁慈了,以至于让你胆大妄为,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温柔的耳语,藏着令人战栗的冷厉。

方灼想要辩解,说自己不是来相亲的,可是他无法开口。

戴蒙的手指几乎伸到了他的嗓子眼,就是最基本的吞咽都很困难,生理泪顺着眼角浸出来。

这次的惩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狠。

方灼好几次差点嚎出来,想到门外可能还没走的钟岳,他死死咬住嘴唇,把到口的惨叫又咽回去。

背后的动作突然停顿,戴蒙贴住他的后背,“在想谁?”

“……”方灼翻白眼,你倒是把手拿开啊,拿开我就回答你。

戴蒙听不见,也不想听他的心声,他现在更加乐忠于自问自答,“让我猜猜,你在想外面那个叫钟岳的男生?”

“和他很有共同话题吧。”

随着男人话音落下,方灼的骨头差点被撞散架。

“你是已经厌倦了我的沉闷吧。”戴蒙的声音丝毫没有受到行动的影响,平稳中带着十足的威胁。

方灼含泪拼命摇头,我爱的就是你的沉闷,真的。

“不想要了?”戴蒙歉意道,“可是惩罚才刚刚开始呢。”

方灼:“……”

门外的走廊上,钟岳等来等去,始终没等到方灼出现。

他担心人在卫生里出事,着急走了进去,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倪可,你在里面吗?”钟岳顺着隔间往里走去,一边走,一边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很规律,方灼用后背顶男人的胸口,示意他快放开。

男人的眸色暗沉沉的,他掐着方灼脸,把他的脑袋掰过来,牙齿恶意的在柔嫩的唇上研磨。

方灼“嘶”了一声,紧接着就感觉背后的压制不见了。

他猛地回头,戴蒙消失了。

方灼用袖子擦了擦嘴唇上的口水,把裤子穿好,对已经走到门外的钟岳书说,“我马上好。”

大概又等了五分钟,方灼才拉开隔间。

钟岳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他的嘴唇,有点惊讶,“你的嘴唇怎么肿了?”

“被蚊子咬的。”方灼避开他的视线,往外走去。

钟岳他再迟钝也知道对方是真的不喜欢自己,这一次没再像之前一样靠太近招人嫌,而是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走出酒吧,方灼看向他说,“回家注意安全,再见。”

钟岳知道,这是再也不见的意思,这段暗恋,要结束了。

他说,“再见,祝你幸福。”

回程的路,方灼走得很快,生怕那只恶魔又从哪儿冒出来,不顾场合的压着他亲密。

方灼到家的时候,三个室友早就睡了。

他轻手轻脚的打开门走进去,一抬眼就看见沙发上坐了人,差点叫出来。

戴蒙从沙发上站起来,琥珀的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可怕。

方灼没敢过去,直接往楼上跑,刚要合上门,一只手伸进来,强行把门打开。

阁楼的房间本来就小,戴蒙一进来,整个空间显得更加逼仄。

方灼往后退,腿弯碰到床沿,一屁股坐了下去,随即意识到这个姿势太过危险,他又急忙站起来,抿着嘴唇,一脸倔强。

他不断的告诉自己,要稳住,你们还在闹矛盾,别怂。

戴蒙走近,微眯起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青年那张红润的嘴唇。

就是这张嘴,曾经有多甜,现在就有多可恨。

当初真应该把他的心掏出来,锁在水晶的盒子里,不会腐烂,不会变质,永远都只会想着他一个人。

方灼注意到男人的眼神变了,汹涌的风暴即将来袭,他的腰被紧紧箍住,力气大得惊人。

“我跟你说过,你身上有我的印记,任何人都不能沾染,哪怕是想也不能。”戴蒙的舌尖舔过方灼的脖子,冰冷的触感让人迅速联想到吐着信子的毒蛇。

“我没有。”方灼心里七上八下,“今天的事情完全是误会。”

他让系统把数据调了出来,第四颗星半亮不亮的挂在那儿。

大佬到底在犹豫什么?

看来还得加把火才行。

“就算真的有也跟你没关系了。”方灼让系统给了一下电击,眼泪顿时汹涌而出,赌气地说,“反正你又不喜欢我,难道还不许我喜欢别人吗?”

“不许。”戴蒙一看到青年的眼泪,身体就起了反应,他紧搂着他,让他感觉自己的欲望。

刚刚卫生间的一幕还没完全从脑海中褪去,方灼暂时不想被松土,挣扎起来。

这样的抗拒让戴蒙难以接受,他怀念青年主动的亲吻,怀念他温顺的搂着自己的胳膊,更加怀念青年九百九十九次的彻夜表白。

“你真不乖。”戴蒙叹息道,“把你关起来好不好?”

方灼没说好不好,停止挣扎反问他,“那你喜欢我吗?”

戴蒙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方灼搞不懂,说句喜欢会死吗。

只要戴蒙说出那四个字,这份感情确定下来,第四个星星肯定会亮。

方灼委屈,眼泪哗啦啦的掉,“那就是不喜欢了……”

“就这么想听?”戴蒙的声音明显暗哑。

他低下头,牙齿隔着衣服咬上青年的肩头,“这四个字代表什么,你知道吗?”

方灼茫然的眨了眨眼,我不知道啊大佬。

戴蒙的声音越发沙哑,很轻,“代表着你必须与我签订灵魂契约,没有反悔的余地。”

“现在,你还想听吗?”

上次在坏蛋恶魔口中也听到了这四个字……

“想。”方灼回答得很痛快,不管灵魂契约是什么,他都必须答应,没有选择。

“我愿意。”方灼重复,比之前更加坚定。

“不后悔?”

“不后悔。”

戴蒙笑了,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眼睛里绚烂的光彩,让方灼看傻了眼。

男人的手臂绕到他身前,紧紧抱着他,嘴唇再次贴上他耳朵,轻声说,“乖,把眼睛闭上,睡吧。”

方灼的意识迅速模糊,不到三秒,人就昏迷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系统叫醒了,见人清醒过来,系统差点激动哭。

233:“我还以为你死了。”怎么叫都不醒。

方灼没有立刻睁开眼睛,他问系统,“那个老变态把我怎么了?”

233说:“其实也没怎么,就是带着你换了个地方。”

方灼松了口气,这才睁开眼,引入眼帘的是弧形天花板上,色彩沉重的巨幅彩绘。

一个穿这中世纪铠甲的男人,将背后有着黑翼的恶魔,用剑死死钉在了地上,褐色的土地被黑色的罪责之血洒满,紧跟着场景转换,穿铠甲的男人被万剑穿心,跌入了黑暗深渊。

方灼立刻脑补出一个兔死狗烹的故事。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坐起来,“这是戴蒙?”

233,“不确定,可是好惨啊,有点难过呢。”

方灼“啧”了一声,“系统还能有情绪?”

233,“我又不是普通系统。”

“那你是什么。”

“我,反正我不会害你……”233支支吾吾,说话的语气越来越低。

方灼有种在欺负小孩儿的错觉,完全不好意思再逼问。

他从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拉开厚重的窗帘。

外面的天是黑色的,没有星星和月亮,放眼看出去,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昏暗中。

方灼扒着窗户往下看去,这大概是一座城堡或是贵族庄园,而他所在房间,正好是屹立在悬崖峭壁上的塔楼顶端。

城堡四周是茂密的森林,由于光线昏暗的缘故,一眼望去是大片的漆黑。

“咔嚓”,背后传来脆响。

方灼回头看过去,红色的复古烫金大门被人从外部推开。

管家穿着黑色燕尾服,戴着白手套,托着红色的丝绒托盘走进来。

他俯身鞠躬,“尊敬的倪可先生,欢迎来到卡佩庄园。”

第64章:恶魔的契约新娘15

方灼安静的看着管家,脑子反应有点慢。

这意思是,他到了恶魔的老巢?

想到外面灰暗的天空,和远处漆黑的茂林,方灼陷入了沉默,他这算不算被变相软禁了。

管家见他不说话,笑容越发得体,“午餐时间马上要到了,请换上我为您准备的衣服,然后随我去用餐。”

他说着,举着托盘走近,将做工精致,质地柔软的衣物放在了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灼感觉这位大叔对他的态度,比之前更为恭敬,甚至有些小心翼翼,让人很不适应。

见青年正盯着自己,管家说,“还未做过正式的自我介绍,我是卡佩庄园的管家,您可以叫我卡迪斯。”

面对这么一位老大叔,方灼哪好意思开口直呼其名,他点了点头,“管家您好,请问这里是?”

管家的笑容变得深刻,眼神骄傲道,“这里是地狱的入口。”

方灼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我、我这是死了吗?

见他受到惊吓,管家解释,“您放心,您还活着。”

没死么,没死就好,方灼闭了闭眼睛,暗自松口气,“麻烦您先回避一下,我想换衣服。”

“好的先生。”管家退出去,替他拉上房门。

方灼将身上的T恤脱下来,换上衬衣,边扣扣子,边问系统数据情况。

【感情线:三颗半。】

【剧情线:三颗。】

“吝啬鬼,就不能给我一整颗,凑成四颗么。”

方灼猜测,这第四颗应该要在签订灵魂以后才会给他……啧,真是一只富有仪式感的恶魔。

西装是标准的三件套,大小如同量身定做,非常贴合,就是款式显得太过正式,让人拘谨。

房间的木门很重,他使了大劲儿才将其打开。

走廊两边是嵌入墙壁的烛台,随着走廊一路延伸。

晃动的烛光,不但没起到太大而照明作用,反而营造出一种神秘恐怖的气氛,还不如全黑呢。

方灼正考虑该往左右还是往右,耳边突然想起一个女声,“先生,请跟我来。”

说话的是个女仆打扮的年轻女恶魔,她的皮肤白得过分,能清晰地看见皮肤下分布的青色血管。

女人走在方灼右前方,关节活动,发出咯咯的响声。

那声音在方灼的脑子里不断回响,心跳开始失控,这种惊吓的状态,一直延续到他来到用餐的大厅。

戴蒙的手里拿着报纸,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来,感觉到青年的心情,眉头微蹙。

他把手伸向方灼的方向,“过来。”

方灼求之不得,他快要被吓死了,几乎是一路吓跑的冲过去,搂住戴蒙的脖子。

男人的手覆在他的后背上,感受着里面剧烈的跳动,“她不会伤害你。”

方灼相信,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戴蒙说,“你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适应。”

方灼:“……”

听这意思,是不打算回人类世界了,“我们不回去了吗?”

戴蒙垂下眼,一只手托着青年的手,捏着指尖把玩,“你不喜欢这里?”

方灼不傻,小鸡啄米似的不停点头,“喜欢。”

戴蒙松开他的手,拍了拍他的屁股,“吃饭。”

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方灼顺着他的手一看,他的餐具摆放在大长桌的另一头,如果坐过去,他只能跟男人隔着五六米的距离,遥遥相望。

隔这么远,怎么刷感情线。

不行,不能这么整。

方灼走过去,搬起凳子又倒回来,放到男人旁边,距离近得只要他稍微一动,就能碰到男人的胳膊。

管家和女仆脸色微变,无论是神界还是地狱,都是按照能力划分地位,阶级观念根深蒂固。

庄园里的仆人并不多,主人也从未用苛刻的态度对待过他们,但大家都非常自觉的遵守着无形的规则,从未敢有人敢有任何逾越。

如今,一个小小的人类,竟然打破了这个规则。

被那两道视线搞得莫名其妙,急忙的跟系统求证,“我做错什么了吗?”

被丢出庄园是小,签不了契约才是最大的损失。

233给了他一份地狱简介。

原来冒犯贵族,会被拖出去大卸八块,然后尸块被丢去喂养游走在地狱边缘的魔犬。

方灼:“……”

想起自己刚刚的行为,的确不和贵族礼数。

他紧张地吞咽着口水,手一抖,勺子掉进汤碗里,汤汁飞溅到了戴蒙的手背上。

管家眉头一皱,“你!”

只说了一个字,就引来了男人警告的眼神。

戴蒙对此没有产生任何不悦,没有谁会喜欢别人刻意的疏远和距离,青年的亲近让他很受用。

合上报纸,抽过纸巾擦掉手背上的汤汁,将勺子重新塞进方灼手里,“吃。”

管家闭上嘴,眼神变得复杂。

卡佩先生对待这个青年的容忍,已经完全超出了对待普通契约者的态度,主人嘴里所说的喜欢,恐怕不只是单纯的有兴趣。

事情正在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管家深吸口气平静下来,脸上重新挂上了最得体的笑容。

方灼见戴蒙没有要生气的意思,在心里高兴的哼哼哼。

饭后,男人还有公务处理,允许方灼可以四处走走,由之前的女仆为他领路。

女仆一边走,一边介绍,“前面有一片玫瑰园和果林,小主人想去看看吗?”

玫瑰园很大,鲜红的玫瑰开得异常繁盛,当时刚刚浇过水的缘故,花瓣晶莹,不用俯身就能闻到浓郁的芬芳。

玫瑰园紧挨着的柠檬果园,果园的树长得很好,绿色的叶子上挂着金色的硕果。

“这些是戴……卡佩先生命人栽种的吗?”方灼问。

女仆摇头,脖子上咯咯作响。

方灼:“……”

女仆说,“是主人亲手栽种的,很美对吧,听人说,这是因为土壤里有主人金色的血液。”

“当初卡佩先生坠入地狱,鲜血几乎要流干了,这些血随着雨水,渗入了庄园范围内的所有土地。卡佩庄园是整个地狱,最美的地方。”女仆说的时候,黑色眼睛里有光在闪。

地狱终日笼罩在阴暗中,没有一丝阳光,寸草不生。

好多恶魔都羡慕她能来到卡佩庄园工作,因为这里和曾经的人类世界很像。

方灼的想起了那副彩绘。

哎,又是个可怜的宝宝,以后要对他更好才行。

方灼从外面回来,想去给小可怜送点温暖,刚到书房,就被管家给拦了下来。

“先生正在会客,您有事情可以先跟我说,等他忙完,我会转告。”

“……”

大叔,我已经闻到血腥味了好吗。

方灼挠了挠脸,“不用,我等下再过来。”

他回到房间,问系统能不能开直播,真的很想知道,恶魔大佬又在搞什么。

233说,“只要是非主线剧情就可以,我试试。”

方灼点点头,一脸期待。

很快,画面出现了。

戴蒙的书房非常大,有整整三面墙的书,这应该是他漫长岁月中唯一的消遣。然而,就是这样飘着书香气的地方,洒满了鲜血。

地上趴着三只恶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上全是血,看得方灼头皮发麻。

“不能打个马赛克吗?”

233,“为什么要马赛克?这样可以方便注意到很多细节呀。”

方灼,“你就说有没有。”

233有点委屈,“没有……”

方灼干脆用手捂住眼睛,隔着手指缝隙继续观看。

画面中,戴蒙的双腿交叠在一起,膝盖上摊着书。

他慢条斯理的翻过一页,问道,“真的没有看见,是谁撕开封印吗?”

其中一只恶魔以头点地,惶恐道:“卡佩先生,我们真的没有撒谎,只知道封印是被人从外部撕裂的。”

昨晚的时候,关押恶魔重刑犯的地狱封印,再次被撕裂。

虽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裂缝,但随着发现裂缝的恶魔增多,他们会不断地从裂缝里挣脱出来。

等到裂缝被这些逃脱的恶魔撑得足够大,封印将形同虚设。

这些逃出来的,不肯尊重人类和恶魔协约,犯下过重杀孽的魔鬼们,会带着报复的恶意,重返人间。

眼前的这三只,就是刚从裂缝里挣脱出来的,为了脱离封印,他们不惜被封印的裂口刮掉一层皮。

戴蒙的视线终于从书上抬起,神与恶魔天生对立,哪怕现在他堕落成魔,依旧无法喜欢这种生物。

尤其是犯下杀孽,死性不改的低劣恶魔。

兜帽男站在一旁,这次他并没有像上次一样残忍,而是用剑的尖部,抵住其中一人的喉咙。

这一剑刺下去,脖子会被贯穿,脑袋也会被分家。

戴蒙叠在右腿上的左腿,被放了下去,他突然偏头,看向虚空。

另一头,方灼跟那双阴鸷的眼睛正好对上,险些从床上摔去。

“我……”方灼脸白了一下,“我怎么感觉他好像看见我了?”

233也被吓到了,“我也不知道。”

方灼被这答案气得呕血,“你这技能保不保险?确定偷窥不会被发现?”

233沉默了下,“应该保险吧……”

方灼:“……”

233说,“回放画面是从主系统抓取,直播画面是现场抓取,主角就算真的对能量波动又所察觉,也不可能知道是我们。”

不知道就行,方灼松了口气,继续看直播。

那三只恶魔支支吾吾除了求饶,说不出个所以然,男人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把书放在桌上,站了起来。

“这几个人犯过什么罪?”

兜帽男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摩擦的砂纸,“1932年的L市的八起连环碎尸案,就是他们做的。”

那案子的档案至今还存放在L市警局的档案库,由于找不到凶手,也找不到任何线索,成了有名的悬案。

戴蒙转过身来,看向在地上抖得不成样子的三只恶魔,眸色暗沉下来。

兜帽男会意,握紧了剑。

紧接着,方灼看见剑光一闪,几只恶魔的脑袋与身体齐齐分家,黑血如注,撒的满地都是。

脑袋在地上滚了一圈,其中一个的眼珠子正好对着镜头方向,方灼吓得愣住了。

画面还在继续。

戴蒙亲自蹲下,接过管家奉上的手套戴上,他将恶魔的尸体翻了个面,徒手破口对方的胸腔,掏出心脏。

黑色心脏上,有个图腾。

这是把心出卖后,对方通过咒语施加于心上的印记,一旦出卖者背弃主人,印记会迅速反噬,置人于死地。

所以被施加了咒语的人,永远不可能说出损害主人利益的真话。

方灼下意识凑近,想看清上面的东西,刚好男人侧了下身,给挡住了。

算了,看不见正好,省的等下还要去洗眼睛。

他死狗一样趴回床上,感叹道,“大佬就是大佬,挖心掏肺的动作都这么酷。”

233没吭声,过了会儿,突然说,“他来了。”

方灼用腿夹着被子一滚,将自己卷了起来。

戴蒙走如房间,坐到床边,曲起手指轻蹭青年的脸蛋。

方灼悄悄呼吸着空气,没有在男人身上闻到腥臭味,这才睫毛一颤,睁开了眼睛。

他抻了懒腰坐起来,揉着眼睛说,“咦,你忙完了吗?”

“卡迪斯说你找我。”戴蒙把人勾过来,让青年靠着自己。

方灼说,“我就找你聊聊天。”

戴蒙沉思片刻,“带你去看我养的小宠物。”

方灼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小宠物?是猫吗?”

233也跟着默默激动了一把。

戴蒙说,“不是,是狗。”

方灼舔了下牙齿,没有猫,狗也可以撸一撸的。

这地方没网没电视,闷下去就要发霉了,有个新玩伴也不错。

戴蒙替他把衬衣理好,牵着青年离开庄园,径直往森林走去。

森林里全是枝叶繁茂的参天大树,树枝交错,紧密相连,仰起头看不见一点天空。

四周安静如斯,只有两人走路猜到落叶上,发出的脆响。

方灼回头看一眼,刚刚走过的路和树木,已经被黑暗取代,不禁打了个寒颤。

戴蒙没有理会他的害怕,只是不动声色的放慢步伐,“跟紧,否则你会被后面的黑暗吞噬。”

方灼想哭,这种鬼地方能有什么小宠物,他敢打包票,接下来等待他的只有可怕,没有可爱。

“到了。”戴蒙突然停下来。

方灼抬头朝前方看去,身体已经抢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往后退了一步。

戴蒙的手劲大,轻易而举将青年拽回来。

他按住方灼的肩膀,垂下眼看着青年因为害怕而颤抖的睫毛,轻声说,“别怕,他们很可爱。”

男人附身,将下巴搁在青年的肩上,吹了声口哨。

方灼的正前方,游走着十几只身形矫健的黑色猎犬,不,这根本不能称之为猎犬。

他们的肋骨部位没有皮肉,能轻易看见里面的内脏,头部有一半是骷髅,露出尖利的牙齿,流着涎水,正用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这他妈也能叫小宠物,玩笑开过了吧大哥!

“我们回去。”方灼的牙齿打架,磕磕绊绊的说,“我不想看什么小宠物了。”

戴蒙的身体就像结实的墙,堵死了他的退路,“他们不会伤害你。”

“我怕晚上做噩梦。”

戴蒙说,“我可以抱着你睡。”

“……”这人有什么毛病,是不是就爱看他吓得死去活来的样子!

知道今天逃不了了,方灼把脸别到一边,闭紧双眼。

他听到那些魔犬爪子踩过草丛,奔跑而来的声音,鸡皮疙瘩冒了一身,两腿软成了面条。

戴蒙的手掌,顺着方灼的胳膊滑下,握住了他的手。

意识到对方要干什么,方灼拼命地把手往后缩……没有用,他已经感觉到长相恐怖的魔犬们凑近,正尝试着砰他的手。

冰冷的,濡湿的,让人头皮发紧。

方灼不敢睁眼,只能求助系统,“它们究竟在做什么?”

系统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可怕的生物,以为要撸猫撸狗的兴奋劲儿早就没了,偏偏除了隐私时间,它无法屏蔽画面。

233的声音比宿主抖得更厉害,“它它它们在,在舔你……还,还在闻你身上的味道。”

方灼心里咯噔一声,完了。

他这辈子恐怕都出不去了,除非男人愿意放他走。

“这是地狱的魔犬,嗅觉、听觉、视觉,包括记忆力,都高于普通犬类百倍。”男人像个解说员,有条不紊的介绍道,“它们现在记住了你,哪怕你跑到天涯海角,它们也会帮我把你追回来。”

戴蒙停顿片刻,亲了亲青年的耳朵,“明白我的意思吗?”

方灼咽了咽口水,“我不跑,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魔犬停止了舔舐,男人从西裤口袋里拿出张白色的手帕,捏着青年的手,一根根手指的替他擦。

“如果我留在地狱呢?”

方灼表决心,“我陪你。”

戴蒙把手帕收起来,顺势将他抵在了树上,“你拿什么让我相信你?”

你不信我还信谁,我一不嫌你变态,二不嫌你冰冰凉,这个世界上你绝对找不出第二个,像我这么对你好的人了。

方灼没吭声,全靠眼神说戏。

戴蒙和他对视片刻,突然问,“你笔记本上写的谁。”

方灼嘿嘿笑,“我知道你会来,故意写给你看的。意不意外?”

戴蒙惩罚性的捏了把青年的屁股,把人托起来。

方灼本能的用腿夹着男人的腰,下面被撞了一下,他面红耳赤,正想开口,突然看见远处有个人。

那人给他做了个飞吻,转瞬就消失在了树林中。

方灼回去的时候,裆部全湿了,腿也合不拢,走路像只鸭子。

路过的奴仆虽然没有抬头,但谁都知道,青年被狠狠地疼爱过。

管家从远处走来,朝着戴蒙俯身鞠躬,“明天结契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好,您是否需要去检查一下。”

戴蒙颔首,让方灼自己先回房间。

方灼屁股后面很不舒服,一脱离男人的视线就飞奔起来,很快就爬上了塔楼顶端。

他两手按在门上,一推,从门缝中掉了一个信封下来。

里面装着一张牛皮信纸,信纸上写着:

愚蠢的人类,你以为签订了灵魂契约,爱情就坚不可摧了吗?

不,他只是想吞噬你的灵魂,从而得到被暂放在你身上的神格。

第65章:恶魔的契约新娘16

方灼看着信纸,半天没反应过来。

送信的人估计脑子里装着大海,真的,这么蹩脚的挑拨离间,当他是傻子,看不出来吗。

还有那句愚蠢的人类……

哦,这一看就知道是个自负又傲慢的傻逼恶魔写的东西。

方灼把信纸收起来,进屋躺下,躺了没有多久又坐起来,把信纸再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他记得,上一次附在严枭身上的恶魔,也说过同样的话。

灵魂契约。

“阿三,你说信纸上关于灵魂契约的内容是真的吗?”

233查了下世界资料,“人类如果有心愿无法达成,可以召唤恶魔,灵魂契约签订后,恶魔替人类完成心愿,心愿完成,人类的灵魂将任由恶魔处置。”

“如果人类没有心愿呢?”

“这一类是占少数,同时也是恶魔最感兴趣的一类,恶魔会慢慢的靠近,然后诱惑他们,让人类自愿交付灵魂。

这种情况下,丧失了主动权的人类,一旦与恶魔签订契约,就等同于依附于恶魔,可以被随时索取,任意对待。”

方灼:“……我感觉偏向第二种。”

233沉默了。

方灼望着天花板思忖,其实一开始戴蒙就是冲着他来的,否则不会找借口租他的房子,也不会用那种暗戳戳的办法签什么临时血契。

虽然是有目的的接近,但相比于这封居心不良的信,他当然更相信男人,和系统提供的数据。

看着信纸上的字迹,方灼想起了树林里的神秘人,会不会和放信的是同一个人?

“能调一下回放吗?”当时隔得太远,对方又消失的太快,他根本没有看清脸。

233调出回放,特意把视频放大。

方灼:“……”

居然还戴了个微笑脸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要么是故意装神秘,要么长得太丑不敢露脸。

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方灼想不出来,只好去找其他人寻求答案,等到男人回来,他直接把信纸拍到了对方面前的桌上。

“神格是怎么回事,我需要一个解释。”

戴蒙看着信纸上的内容,眼神明显晃动了下,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最初的动机会被暴露出来。

恶魔厌恶欺骗,人类也同样,他连青年的“不喜欢”都接受不了,更何况是厌恶。

他眉头微蹙,捏着信纸的手指发紧,声音难得晦涩,“神格代表着神位,同时也蕴涵着神的能量,只要得到神格,就能重归神位。”

“你……”方灼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承认了,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戴蒙以为他是气到极致,继续说,“遇见你的前一天,我从沉睡中苏醒,并收到预言,神格会降临在你的身上。我承认,拿回神格的确是我最初接近你的原因。”

方灼眉头越皱越紧,终于从纷乱的脑子里,整理出一条清晰的思路——这个世界竟然是相互攻略。

他需要得到真爱之吻,派送神格。

而戴蒙,责是要吞噬他的灵魂,得到神格。

如果不是他抢先刷到了恶魔的好感度,他现在很可能已经成为被恶魔诱惑的猎物,死了。

“233,如果戴蒙的吃了我的灵魂,我还可能在下一个世界活过来吗?”

“不能。”233说。

方灼的心凉了半截,这个世界任务不该叫任务,应该叫玩儿命。

“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低沉沙哑的声音,将方灼拉回神。

似乎是怕青年逃跑,戴蒙用力握住方灼的肩膀,“你相信我,除了最初的隐瞒,我没有骗过你。”

太不要脸了,自己才做的事情就忘了吗。

方灼愤愤地说,“你刚刚才骗我去看过魔犬!你知道我吓得腿到现在都还是软的吗!”

戴蒙紧抿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话难以启齿。

方灼也不吭声,跟他较劲。

不知道过了多久,沉默的空气被打破了,男人说,“抱歉。”

方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佬竟然在跟他道歉。

“我不知道你会怕成这样。”戴蒙说,“在我看来,那些的确是小宠物。”

方灼:“……”

戴蒙弯下腰,捏了捏他的小腿肚,“还软吗?”

方灼急忙摇头,软倒是不软了,你就是快被你的审美给吓硬了。

戴蒙见青年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生气,他把人抱到腿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我保证永远不会伤害你,契约也不是为了索取,只是为了能长久的相伴,时效即永远,直到我消亡的那一刻。”

方灼垂下眼,这样话题太沉重了,他只是个人类,人类是活不了多久的。

戴蒙紧紧的抱着他,继续说,“你不用担心死后的事情,还记得我给你留的那张纸条吗?”

“任何时候,我都与你同在。”

方灼的眼眶有点热,嗓子发紧,过了好一会儿,他缓过来,低声问,“那这封信是谁寄的?”

关于神格的预言总不会全世界都知道吧,那这个预言者一定是个大嘴巴,不靠谱。

戴蒙的指尖拂过信纸,神格降世的预言,其实是主神借预言者之口,转达与他的。

只要是说出口的话,就一定有走漏的风险,而神界对他的回归最在意的,无非是那个当初想置他于死地的人。

对方在故意挑拨,最乐见的结果,无非是青年在受到惊吓的后,自己逃出庄园。

庄园外的地界寸草不生,到处都是游走的魔犬和其他怪物,这样一个小小的人类走出去,不到半刻钟,就会被吃的渣都不剩。

这样,他永远也无法得到神格。

其实对如今的他来说,有没有神格,能不能能回归神界,都是一样的,因为他枯燥沉闷的生活中,有了光。

哪怕是在这令他厌恶的地狱,只要有身边这人在,他也能甘之如饴。

可是现在,有人想打破这一切。

戴蒙捏了捏方灼的腰,“你先出去,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方灼听话的从男人腿上下去,刚出门,就看见管家和兜帽男从对面走来。

两人恭敬的行礼,随后进入书房。

桌上的信纸摊开,信上的内容两人一目了然,最重要的是,信纸上还有残留着属于光明的气息,这绝不是出自地狱的恶魔之手。

联想到之前那三只恶魔心脏上的徽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那位光明之神担心自己兄弟重归神位,找他复仇,于是想先下手为强。

不但潜入地狱,前后两次撕裂地狱深渊的封印,想要放出那些心怀仇恨的重刑犯,造成地狱大乱,还企图阻止主人得到神格。

对此,管家不但不担心,反而乐见其成。

他一直担忧主人会因仁慈,和对倪可异常的情感,而放弃神格。

如今兵临城下,相信主人一定不会再犹豫。

第二天的结契仪式,绝对是从卡佩庄园存在至今,最为盛大热闹的日子。

仆人们不被允许围观,他们只能早早地来到楼顶,趴在阳台远远观望。

清晨天刚亮,女仆就送来了仪式需要穿的衣服。

方灼看着那黑白配的三件套,和精致漂亮的领结,有种奇怪的感觉。

“是我想多了吗,怎么感觉像结婚礼服?”

233,“你的目的是派送神格。”

方灼,“所以我要把自己嫁了?”

不对,凭什么是嫁,他也可以娶的。

仪式的举行地点在庄园背后的草地上,草地上有一个圆形的景观亭,一束阳光冲破了地狱沉甸甸的黑云,打落下来,恰好落在亭子里。

戴蒙站在亭子中央,面前的桌上,有一份摊开的牛皮纸。

牛皮之上写着方灼看不懂的古老文字,而戴蒙的手里有一把刀,不等他开口,掌心被划破,鲜血滴在了牛皮纸上,他眼睁睁的看着鲜血将纸张晕染,颜色逐渐变浅,然后消失不见。

戴蒙低下头,舔过青年的掌心,伤口复原了。

他划开自己的手心,血涌出来,滴在青年的鲜血曾经滴落的地方。

待血迹消失,他把一支金色的笔递给青年,“签字,你自己的名字。”

方灼握住笔的手一顿,签下方灼两个字。

男人眼底闪过疑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他才从方灼手里接过笔,签下一串英文——

塞西尔。

“这是我作为神与恶魔,共同的名字,除了你,没有人知道。”他说,“从此以后,你的灵魂,将永生永世属于我。”

方灼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他指着那个陌生的名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记戴蒙说过,恶魔的名字是个最隐晦的秘密,是他们的最致命的弱点,一旦被人知道,任何一个驱魔师都能将恶魔封印。

大佬这是把命都交给他了,方灼有点感动,这得对他有多信任,才能把老底都交了。

这还是单纯的喜欢吗?

方灼看着男人那张严肃的脸眨了眨眼,突然想证实一下。

他没有让系统调数据,踮起脚,吻在了男人的唇上。

戴蒙下意识搂住青年的腰,用力回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

冷寂的黑暗,将成为过去,从此以后他有了属于自己的光和色彩,这个人的灵魂会将与他绑在一起,成为他的一部分。

他会用最虔诚的心来对待他,无论生死,都将追随。

两人间也不知道是谁的舌尖被咬破了,血腥味在交缠的舌间蔓延,当方灼把混着血液的唾沫咽下去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想起“叮”的一声。

【感情线√】

【外挂派送成功。】

戴蒙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体里流动着充沛的能量,他闭上眼睛,看见自己的灵魂上,有个久违又熟悉的印记。

那是神格。

方灼神色如常,见男人亲到一半不亲了,还茫然的问,“怎么了?”

戴蒙将视线再次落在青年的脸上,眼中的锋芒尖锐得能穿透灵魂,但是很快,这视线变得柔和而专注。

他低声笑起来,“你真能给我惊喜。”

“宝贝,你是我的幸运之神。”

方灼被他抱了起来,压在桌上,坚硬的大理石桌面,硌得他后背生疼,这不算什么,更疼的是后面的过程,疼痛中有夹杂着让人颤栗的爽感。

这是他几个世界以来,第一个新婚日。

他终于见识到了男人强大的欲忘,和拿回神格后,可怕得令人发指的精力。

夜晚来临,戴蒙就像只怀揣宝藏的巨龙,将睡着的人紧紧塞在怀里。

他的意识非常清晰,舌尖卷着青年的名字,却没有叫出声。

方灼,一个陌生,又给一种莫名熟悉感的名字。

男人的眼里燃起暗色的火焰,眉头紧拧,他确定,自己一定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接下来的日子,戴蒙陷入了忙碌,地狱无法容忍一位真正的神坐镇在地狱的入口,而那位与他对立的光明之神,更加无法容忍的他的存在。

两方都想置他于死地。

地狱昏暗的天空开始染上暗红色,到处弥漫着腥臭,那些血液被雨水稀释,渗入了泥土,玫瑰园里的玫瑰开始一朵朵的凋零。

方灼站在梯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这是他在这间屋子里找到的,记载着关于戴蒙身世的书籍,没有指明神的名字,只有作为神的头衔。

黑暗之神。

与光明伴随而生,相互制约,阴郁、孤独、寡言、沉闷,他生来只有黑暗。

据记载,黑暗之神与光明之神争夺主神之位,落败以后才坠入地狱。可方灼记得,卧室里的彩绘并不是这样描绘的。

历史往往都是由胜利者书写,黑变成白,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方灼叹口气,把书插回书架上,他抓着梯子往下爬,脚刚沾到地面,一只手突然放了他的后颈。

那不是戴蒙的手。

戴蒙即便是重新得到了神格,身体依旧冰凉,这只手的温度跟他恰恰相反,体温高得吓人。

“想不到那个没有感情的怪物,竟然会对人类动了感情。”

方灼猛地转身后退,戒备的盯着对方,竟然是之前在树林里看到的,戴着面具的男人。

僵白色的面具上,画着血红色的微笑,诡异,僵硬,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尤其是那双眼睛与戴蒙相同颜色的眼睛,嘲弄,恶意,好像他在对方的眼中,只是卑劣的蝼蚁。

方灼后退,“之前的信是你放的?”

男人没有否认,“我真是好奇,他究竟是用什么办法,在不伤害你灵魂的情况下,拿到了神格。”

呵呵呵,因为我是这个世界的bug啊丑八怪,本身就不是合理的存在。

方灼知道戴蒙能感觉到他的情况,很快就会赶回来,并不惧怕眼前的怪人。

“怪物马上就要回来了吧。”面具男人笑着往前,“在他回来之前,我们做个选择题。”

反派的话往往都很多,方灼知道,即便自己不开口,对方也会忍不住寂寞,继续逼逼。

果然,面具男没等到他的反应,自顾自的继续说,“你杀了他,或者我杀了你,你选一个。”

第66章:恶魔的契约新娘17

方灼安静注视着眼前的人。

衣着干净,没有恶魔的腥臭,嘴里还高高在上,将戴蒙称之为怪物……

这不是恶魔,更加不可能是人类,这应该是神。

方灼笑着说,“我选第三个……”

你去死三个字还没出口,面具男已经危险的眯起眼睛,“第三个是吗,那就你和他一起死。”

恶魔与人类有协约,那神和人类会不会也有?

方灼把这问题抛给了系统。

233,“有,神若是肆意杀害无辜人类,情节严重者,会被剥离神格。”

方灼这下子有恃无恐了,这人如果真想杀他,只会借刀杀人,绝不会让自己的手上沾上人类的鲜血

见眼前的人类不但不害怕,反倒笑了一下,面具男被激怒了,这简直是对他的亵渎和侮辱。

杀意刚起,他脸色突然一变,显然是没料到戴蒙竟然会这么快,就摆脱他设下的牵制,对方的能力比他想象的更强了。

为什么会这样?

在创始之初,黑暗和光明伴随而生,他们拥有相同等级的力量,相互制衡着。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黑暗的能量越来越强大,强大到令他畏惧,恐慌。

所以他设计在戴蒙征战地狱归来时,埋伏暗杀。

本以为从此以后,不必再受任何制约,却不想,对方竟然会坠入地狱,成为恶魔。

起初光明之神对此并不在意,没有了神格,再强大也只是恶魔,恶魔的力量怎么可能与光明抗衡?

然而就在十几年前,他意外得知,主神竟然想让黑暗之神回归神界。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悄悄潜入地狱,撕开了深渊的封印,企图造成地狱大乱,到时候神界镇压,而他就能找到机会,将戴蒙彻底除掉。

可是事情并没有按照他的想法发展,那封印太过强大,区区一道口子,并不足以将所有重刑犯放出来,只有零星几只能力强大的恶魔,从裂缝挣扎着钻了出来。

于是前不久,他趁着主神不注意,再次潜入地狱撕裂封印,顺便给眼前的这个弱小的人类,送了一封信。

人类收到信后的表现让他很失望,他竟然爱上了想要取走自己性命的恶魔。

真是可笑。

“好久不见。”面具男看向戴蒙,摇头咂舌,“地狱的腐臭真适合你。”

戴蒙并不在意对方的挑衅,他闪身出现在方灼前面,用身躯将人牢牢护住。

看着眼前带着可笑面具的人,男人露出嘲讽,“我说过,你的力量会随着你心里的恶念增大,而被削弱,看来你并没有相信我的话。”

当心中的光明被黑暗侵蚀,光明理所当然将不复存在。

面具男人的脸上有被戳到痛楚的暴躁,他张开嘴,还未出声就被对面的人一剑给劈了,顷刻间化为了粉末。

管家提着吸尘器匆匆走进来,将粉末当垃圾一样吸走了。

方灼目瞪口呆,“……”

“这只是一个没有任何能力的傀儡,真正的光明之神在神殿。”戴蒙说着,将青年带出离了书房。

男人的身上沾了很多污血,巨大的腥臭味能把人给活活熏死。

方灼连忙将他推进了卫生间,让他好好洗洗,水声想起没多久,就听见里面的人在叫他。

知道男人想干什么,方灼抠着手指,装作没听见,随后又听到了一声。

“方灼。”

这一次,男人叫的是他自己的名字。

方灼感到莫名的羞耻,就好像长久以来的伪装被彻底撕开,将他赤倮的暴露在空气中。

他面红耳赤的坐在床边,很快就听到了脚步声,眼珠子悄悄往边上移,看见一双踩在柔然软地毯上的光脚。

戴蒙走过来,捏住他的手臂把人提起来,“陪我一起洗。”

洗?不可能的,事情发展到最后,一定会成为两只鸟的联欢。

方灼对自己未来的评估一点没错。

他被按在冰冷的瓷砖上,以花会鸟,和男人以特殊方交流起来,并且中途更换了好几种姿势,便于更加深入的对生命大和谐的探索。

在两人签订灵魂契约后,这种探索所取得的成果,不只是体现在身体的愉悦是,更是能让两人灵魂产生共鸣。

真正兴奋起来的时候,会让人有种从内而外的颤栗。

这感觉能把人逼疯,也能让人爽上天。方灼不止爽上天,他直接爽晕过去了。

戴蒙替他清理干净,抱回床上,方灼要死不活的撩开眼皮子,说真的大哥,我真的要被搞死了。

虽然身体吸收了粘稠的牛奶后,各种不适迅速消退,可是被掏空的体力却没那么容易补回来。

戴蒙亲了他的颤抖的手指,“下次少做点。”

下次又下次,下次何其多,老话说的很对,男人在床上的话不可信。

谁信谁傻逼。

戴蒙掀开被子躺进去,把青年按在怀里,“明天我送你回人类世界,雷恩会跟着你。”

雷恩是兜帽男。

地狱的另外两大恶魔与光明之神联手,已经撕开了深渊封印,曾经被他关押的重刑犯全跑了出来,个个都想置他于死地。

这座庄园已经不再安全了。

——

方灼再醒来,没有看到圆拱形的天花板,和彩绘。

他侧头看向窗口,窗帘没有合拢,光亮通过白色纱帘照进房间,让人可以迅速看清周围的处境。

这是戴蒙住过的二楼卧室。

方灼掀开被子下床,急匆匆走出房间,兜帽男正抱着胳膊,守在门口。

“小主人。”

方灼问他,“我们回来了?”

兜帽男点了点头,恰在此时,卢松的脑袋从楼梯口冒了出来。

方灼有点心慌,发愁该怎么和他解释自己的失踪,卢松却若无其事的跟他“嗨”了一声。

“看你今天这么晚还没起,正想来叫你呢,赶紧的,快迟到了。”

方灼愣了下,“卢松,你还记得我昨晚做什么了吗?”

卢松好笑的看着他,“你昨晚不是去酒吧打工了吗?”

“您放心,他们脑海中关于您失踪这段时间的记忆,已经被抹去了,对他们来说,您一直和他们共同生活、学习。”兜帽男沙哑而缓慢的解释道。

卢松见方灼偏头侧耳,似乎在听人说话,心里发毛,“倪可,你怎么了?”

“没事。”方灼神情自然的勾住他的肩,往楼下走。

随着兰顿街事件淡去,宋横州的胆子又回来了,继续去那些热闹而声色市场所,偶尔也会来自己小舅舅开的清吧,一边喝酒,一边跟做兼职的方灼聊天。

生活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而方灼,再也没有见过戴蒙,这个人好像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要不是身后总是跟着隐身的兜帽男,他都怀疑,之前的一切会不会是自己的幻觉。

整天周末上午,艳阳高照的天气骤然急转,突然乌云密布,厚重的云层遮住了阳光,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

不多时,刮起了大风,风力竟然达到了十二级,街上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巨大的广告牌被吹翻,尖锐的边角直接将路边的汽车车顶给砸烂了。

方灼和三个室友谁也没出门,全都缩在家里趴着窗台上,看外面恐怖的天气。

下午的时候,下起了暴雨,四个人和隐身的兜帽男一起,坐在客厅观看新闻直播。

前线记者的头发和身上,早就湿透了,他站在那条贯穿整座城市的河道前,腰上棒了安全绳,死死抓着护栏艰难解说道,“河水正在疯狂暴涨,目前已经超过了近三十年来的最高水线,据有关部门透露,如果按照这个速度继续上涨,不到三小时,河水将溢出河道……”

卢松咽了咽口水,紧张的问,“你们说,这会不会是世界末日啊……”

瞬息之间,风云变色,并且在此之前没有任何相关的天气预告。

一切都是那么突然,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近几年的末日说。

“不会的,肯定只是普通的变天。”方灼心事重重。

北欧神话中有一个预言,诸神黄昏,神界混战,不但导致了许多神祗灭亡,还引发了各种灾难性的自然灾害,最终世界会被大水淹没,但当世界再次复苏的时候,一切将进入新的纪元。

方灼心里发慌,忍不住问系统,“戴蒙不会有事吧?”

233,“他是主角。”

是啊,主角是不会死的。

方灼回到楼上,打算扑到床上,抱着被子吸两口,上面残留的戴蒙的气息,能让他稍微多点安全感。

随着房门被推开,兜帽男突然现身,把他拽到自己身后,“不对劲。”

话音刚落,面具男出现在面前。

眼前的人比上次多了些变化,更加暴躁,更加阴郁,就连眼睛的颜色都变了。

泛起了一点腥红。

“我说过的,第三个选择是你们一起死。”

他缓慢的取下面具,露出古怪的微笑,僵白的脸上爬满了青涩的突起的血管,

那是一张和戴蒙相似的脸,嘴唇更薄,眼尾下垂,看上去冷漠薄情,眼睛里夹杂着令人害怕的癫狂。

眼前的不是神,而是魔鬼。

“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不如让他看着你死,怎么样?”

兜帽男神情严峻,护着方灼退后,“是傀儡,但被注入了本源力量,我打不过。”

那就只能跑了。

可是无论他们怎么跑,依旧在这栋房子里。

“鬼打墙?”方灼撑着膝盖不停喘气,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是镜像空间。”兜帽男说,“去躲起来。”

说完就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企图吸引对方的注意,为方灼争取更多的躲藏时间。

这个被创造出来的进空间,是完全复制的那栋房子,方灼熟悉它的格局。

他没选择其他地方,而是躲进了二楼卧室的衣柜里,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他来了吗?”方灼在心里问。

233,“没有,啊,来了,他手上拖了把斧头,正在到处找你。”

方灼,“……雷恩怎么样了?”

233,“受了点伤,不严重,唔,打起来了,昏过去了……”

方灼被这不专业的解说搞得有点崩溃,心跳越来越快。

兜帽男说过,傀儡里有对方的本源能量,只要戴蒙能尽快将光明之神本尊给杀死,这个傀儡应该就不足为惧了吧。

他闭紧眼睛,默默祈祷着。

突然,房间门外的走廊里,想起了哗啦哗啦的声音,是斧头在木地板上拖过的摩擦声。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

傀儡拖着斧头走进来,笑着说,“出来吧小可爱。”

“他现在很忙,脱不开身,我带你去见他好不好?”

方灼死死抱着自己,他相信戴蒙,即便是无法将对方马上杀死,也一定能赶来救他。

所以他要冷静,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一旦被抓到,他会成为对方威胁男人的筹码。

听不到动静,傀儡皱了皱眉,“他马上要死了,你不心疼了吗?”

你他妈才要死了!方灼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话。

如果戴蒙真的落了下风,光明之神只会坐在高出冷嘲热讽,不会有闲心来抓他。

恐怕神殿里的本尊,已经撑不住了。

方灼还没来得及暗喜,突然听见脚步声停在了衣柜外面。

傀儡猛地拉开柜门,里面除了悬挂的衣服,没有他要找的人。

“不在呢。”傀儡叹息道,他低头看着衣柜下方,也有两道柜门。

他缓缓的蹲下身,几乎要把眼珠子抵到缝隙上。

方灼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吓的心脏都快停了,这简直是恐怖片场景的真实还原,那只红色的眼睛太他妈恐怖了!

傀儡歪了下头,站起来,呵呵笑着说,“原来你在这儿啊。”

就在他要拉柜开门的时候,窗外白亮的闪电划过乌云,巨大的雷声让整个世界都在颤抖,昏暗阴沉的天空,像被一只巨手拨开,漏出一道光束。

傀儡的脸色变了,从难以置信到惊惧,再到绝望。

“不,不可能,不会的。”他神经质一样念念叨叨,不断的重复着,“我与光明同在,我不会死,我不会死的。”

他看见自己的手,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失去灵活,变回了僵硬的木头,而周围,被营造出的镜像空间开始皲裂,崩塌。

随着砰地一声巨响,紧闭的房门被大力破开,戴蒙从门外匆忙走进来,暴虐的捏住了傀儡的脖子。

“你的本体已经化为灰烬,你也一起消失吧。”

傀儡上还残留着光明之神的意识,他的面部扭曲,狰狞的嘶吼着,“我要诅咒你,永远不也……”

永远也不会什么?

他没有机会继续说下去,他的脖子被生生拧断,砰地一声落在地上,变回了木偶。

哐当一声,窗户被大风吹开。

戴蒙把柜门打开,把青年保护出来,亲了亲他的额头、鼻尖、嘴唇,“抱歉,我来晚了。”

方灼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一定能赶回来。”

窗外,积压多时的暗色乌云被逐渐驱散,那束阳光正在扩大,再次洒满大地,重新恢复湛蓝的天空上,挂着七色彩虹,让人眼前焕然一新。

这是结束,也是开始。

神殿里,不问世事的主神看向下方。

“从你坠入地狱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迟早会回来,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插手你们之间的战争,只是为了历练你。”

与其说是历练,不如说是筛选。

高高在上的主神,不会为谁的死去或归来,真正的感到高兴或是难过。他只需要一个最强的继承者,在他消亡后,能继续维持这个世界的秩序。

卡佩庄园依旧屹立在地狱的入口处,周围堆积的恶魔尸体,被推入地狱深处的岩浆,而那些活下来的,曾与光明之神相勾的恶魔,被永远封印在了地狱深渊。

戴蒙回到地狱,来到玫瑰园。

方灼看着他划破手心,将金色的血滴入花圃的储水池里,随后将水浇向那些枯败的花朵,渐渐地,玫瑰奇迹般的复活了。

他摸了摸男人的手心,“疼吗?”

“不疼。”这样的小伤对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可是方灼疼,他隐隐知道,为什么男人会对玫瑰园有这样的执着。

玫瑰花园重获生机后,两人在庄园停了两天,戴蒙带着方灼重返人间。

经过商量,男人允许他在人类世界生活,直到死去,死去以后,他的灵魂将跟他一起回到神界。

这天下选修的时候,许多女生走至门口就停了下来,探着脑袋往外看。

方灼跟着看了一眼,傻了。

宋横州则是“卧槽”一声,“真他妈帅啊。”

他推了推方灼,“愣着干嘛,走啊。”

思维还在停滞,脚已经先迈了出去,经过那位被众瞩目的帅哥时,又停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戴蒙的日常生活和以往没有多大差别,要么不见人,见到人也是在房间看书。

今天不太一样,他穿着正装,还带着平光眼镜,斯文精致的不像话。

宋横州也傻了眼,悄悄去戳方灼的腰,手指头刚离开,就发现对面的男人正看着自己。

那可怕的眼神,让他有点熟悉,啊,想起来了,倪可之前那个糙汉男朋友的眼睛和眼神,跟眼前这位一模一样。

宋横州眼珠子转了一圈,明白点什么,他这位兄弟,估计对这种淡琥珀色的眼睛有执着,看男人不看长相,只看眼睛,难怪上次介绍的不满意。

他冲着方灼暧昧一笑,识趣的先溜了。

戴蒙对周遭的注视毫无所觉,视线一直黏在青年身上,直到临走前,才扫向旁边一圈围观者。

没有比他更优秀的,很好。

可是这还不够,青年将来会离开学校,进入社会以后,他会遇到更多更优秀的,更成熟的男人。

所以他必须抛弃那些陈旧的观念和习惯,尝试着真正融入这个世界。

两年后,方灼毕业了,去向早就定好了,是男人的公司。

公司里有个职位从成立起,就一直空缺,总裁助理。

上班第一天想,戴蒙把青年禁锢在自己的位置上,用领带缠着他的手腕,压着他狠狠地亲。

方灼那双嘴唇肿得不像话,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恰好被两个女秘书给撞见了,不到半小时,公司上下全都知道,这可不是普通的空降,估计是传说中的老板夫。

公司壮大的速度很快,不到五年,就已经是业内龙头。

按理说,这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可以算是人生巅峰了吧,可剧情线依旧只进行到第四颗星。

方灼在心里掰指头,反派死了,钱有了,老婆有也有了,戴蒙到底还缺什么?

方灼问,“在你之上还有更厉害的神吗?”

戴蒙在他光溜溜的肩头亲了亲,低低应了一声,没有细说。

前几天的时候,他收到主神的传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到神殿,他说会陪青年走完这一辈子,带着他一起回归神殿。

神殿的时间与人类世界不同,流速缓慢,他们会在神殿继续相伴,直到时间的尽头。

在男人日日夜夜的滋润下,方灼的外貌比同龄人年轻很多,身体也更加健康,可终究有生命终结的时刻。

他死的那天,戴蒙紧紧握住他的手说,“别怕,当你闭上眼睛的时候,会看到一道光,顺着那道光走,再睁开眼睛,就能再看到我。”

这是灵魂脱离肉体的必然过程。

有些人顺着光走,再睁开会看见天堂的入口,些人会则是踏入地狱。

方灼的眼睛红红的,他想抬起手,再摸摸男人的脸,可是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说不出话,也无法再看清眼前的人。

他好像还没跟男人说过“我爱你”,也没有在最后的时候,再亲吻一次他的嘴唇。

男人的拇指拂过方灼的脸颊,附身吻过,“别怕,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怎么可能不怕,剧情线没有满,他不知道这具身体死后,将会面临什么。

随着心电图嘀的一声,方灼抬起的手指落了下去,眼睛却固执的看着男人。

戴蒙的手落在那双眼睛上,轻轻抚下,眼睛没有闭上,无论几次,都无法闭合。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时间过了很久,他并没有看见倪可的灵魂从身体里脱离出来。

“倪可,你在吗。”

戴蒙轻声的喊,空气寂静得令人窒息。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的爱人不见了。

他去了神界之下的天堂入口,许多灵魂正在排队,他一个一个的看过去,没有他的宝贝。

他去了地狱,从卡佩庄园,一路找到地狱的深渊,依旧没有。

不可能的,只要是在这世上生存的人,死后只有天堂和地狱两个去处。

倪可一定是在跟他玩捉迷藏,一定是。

戴蒙回到人类世界,把倪可的尸体带回了卡佩庄园,放在水晶棺里,从此无论白天黑夜,他不知疲惫的,四处寻找方灼的灵魂。

这样的寻找没有持续多久,他的平静和克制开始崩溃。

方灼跟在戴蒙身边,叹了口气,“你现在的脾气真糟糕。”

可是男人听不见,系统说,他会保持着灵魂状态,直到剧情线走完。

不久后,戴蒙来到主神神殿,如果找不到灵魂,那想办法让他复活,而这样的能力,只有主神才有。

主神坐在神殿之上,神色冷漠,“你太令我失望了。”

戴蒙问他,“你能复活他吗?”

主神嗤笑,“我能,但我拒绝。”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庄严恢宏的主神神殿突然崩塌,主神死了,他的神格被曾经的黑暗之神侵吞。

戴蒙卡佩,成了新一任的主神。

而就在这一刻,方灼看到了最新的任务进度。

【剧情线√】

方灼走近,轻轻拥抱着男人,“蠢死了,我明明陪了你这么久,你却一点没发现。”

他在男人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贴着他的耳朵说,“我在下一个世界等你。”

戴蒙回到卡佩庄园,来到陈放水晶棺得塔楼,他跪在地上,一遍一遍的尝试着一切复活人类的办法,没有用。

他把那具尸体抱在怀里,低声笑了起来,当了神又怎么样,他依旧什么都没有。

男人吻着青年冰冷的嘴唇,执拗的轻声说着,“别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你躲不掉的。”

“无论用何种方式,我都会找到你。”

——

方灼这次在中继站呆了足足一个星期,心情才缓和下来。

那种有东西被从身体里生生抽离的疼痛,系统永远不可能懂。

看他闷闷不乐,系统的情绪也不太高涨,还有点内疚,觉得是自己能力不够,才能让戴蒙无法看见方灼的灵魂。

本来是可以有个美好道别的。

233说,“这个世界补偿你吧。”

方灼低落的心情总算有所回升,“怎么补偿?”

233,“让主角叫你爸爸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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