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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也咸鱼(穿越)下+番外——小黑爪

第39章

“这里也略冷清了些,要不要我让你师兄师弟过来看看你?兴许你平日里在家不耐吵闹,但年轻人还是热闹些的好。不要学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那是心态老了玩不动了。”只有轻轻风,只有淡淡鸟鸣,声响都似被青青竹林滤过,比外面都要轻,这里安静都有些过分,连钱峰主也有些不太适应。到底是在意的弟子,钱峰主也是三不五时就跑来看看林嘉炎情况,随时调整用药,还有亲手炼制灵药就怕少年留下什么病根。

对于范小田的冲动,他能理解,深深理解,但见着少年本就破败的身体又被伤了根基,那是心疼的不行。

“药浴的方子我也调整了下,前几日去秘境给你觅了些药材。你这几日可以再开始药浴,加上我配的药,慢慢吃着会好起来。”钱峰主温言道“你也不用太刻苦了,反正在这里的时间长着,等你身体好了再用功。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我,我之前给你的传音符想用便用,用完了我再给你。还有,你看着让哪位师兄过来?你不嫌冷清我还嫌弃这里太过安静。”

“还好,其实我也怕吵闹,容易头疼。”少年坐在椅子上,脸色仍旧的苍白如纸。他淡淡笑容如轻薄花瓣飘落水面,安安静静“其实周师兄也说过,若是我觉得孤单,请个几个同门来也行。只是我觉得现在住这里到底不太适合。”

钱峰主也是点点头。

这里,原本就不是一般弟子可以靠近的地方。

这个屋子留有太多的东西,太多情绪太沉重的回忆,那些回忆沉沉凝成森寒刀锋,稍一碰触便能疼到心底,便能让人悔恨万分。

“我知周师兄门派里声望颇高,我却恰恰是个废柴点心。若是其他同门知晓了,虽说不会有什么话,但小情绪总是有的。可要安排着在其他弟子院子,又动静太大了。我想想算了,还不如明日我就去千草峰转转,让同门知晓我无事。”

“不然,一直不去,同门也会生疏,到后面大约只会成为陌生人罢了。”林嘉炎笑笑“到底是同门的缘分,总不能这样的断去。”

“哎。”不知想起了什么,大约是很久很久的过往,钱峰主深深叹气“你说的极是,你说的哎。”

少年嘴角又微微翘起,他很是体贴的将洗好的灵果放在桌上,水灵灵的果子衬着白瓷碟子,可爱可喜“反正我的情况就是这般,也学不得什么高深术法,现在修炼灵气也没聚集多少。师傅收了我这个弟子,可是大大失算了。别说争光了,我不给师傅你丢脸也是万幸。”

“你说些什么。”钱峰主脸色微沉“我何尝要你什么争光,你能好好的比什么都好。每人都有自己缘法,不是个个都要修成大能。这修真界千年以来,我也不见有多少人得证大道。要是有人说些什么,你告诉我。为师可不能让你受丝毫的委屈。”

“师傅,我不过是说说,师傅怎的当真了?”少年连忙哄着钱峰主“我不是没什么事就乱想了嘛,以后再不这样胡思乱想。”

钱峰主喝了口气,眉头微皱打量着屋子。

这里,还是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窗明几净,什么都放的规规矩矩整整齐齐,屋子可说干净的过分,却有种疏离感。让人觉得这不过是个匆匆落脚之地,住的人很快便会离去不留下痕迹。

要说布置没什么错,钱峰主有些疑惑的又打量了一遍,他终于发现问题所在。

这里的东西摆放太过整齐,这里私人的物品太过的少,这里属于少年的痕迹近乎于无。仿佛下一刻林嘉炎只要拿起箱子行李,无须怎样整理便能离去。按照常理,随着住的时间拉长,私人物品只会越来越多,将房间都烙上印记。

可这里不是,这里冷清的让人都不愿意多待。

“怎么摆设都没有?”钱峰主不想问原因,他敲了敲桌子“太简素了,虽说修真之人不该贪恋外物,也没你这样什么都不在乎一般。这到底是你的屋子,修真也不是单单几日半月,你在这里起码要住些时日。怎的什么都不放?我记得林师侄说过你爹娘让你带了好些个箱子过来,吃的用的穿的都不少,为何你都没拿出来?这既然是你的屋子,你想如何布置都行。”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般“这里到底是某个前辈的屋子,我来住已是失礼,又怎么可以放其他东西破坏了这里的气氛?”

“他……他又不会怪你。”有些艰难的说出话,钱峰主便转移了话题“我拿些东西给你,有些灵花放窗口也是好的,还有些摆件。我扔着也是扔着,不如给你算了。你到底是我弟子,我总要好好照顾你,恩,衣服你也都只是些门派中的,要不要再做个几件?”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少年低下头,耳尖微红“其实师兄也给我几件衣物,只是只是,总觉得还是和同门一致的好。”

“算了,你喜欢怎样便怎样吧。明日我来接你去千草峰。”

“师傅,这样别人还以为我怎么样呢?我自己过去吧。”

钱峰主无奈“你真是小心,其实门派里一向和睦……算了算了,小心些也是好的。你不想高调不想让人觉得如何,也随你。而且我知道你在千草峰还遮掩了自己容貌,这是不是太过……”

“太公说过我这样子出去不太好。虽然我不懂太公为何这么说,但长辈说的话总是对的。”少年懵懵懂懂,仿佛不知道自己的容貌有多招祸,只是那般单纯听话,单纯做着该做的事情,不染一点尘埃,没沾染到红尘的丝毫“这种简单法术我还是会的。”

知道少年的脸长得太好易被人觊觎,可他的做法还是让钱峰主觉得有些古怪,可是少年的理由又是挑不出错来。少年低头羞涩似花蕾初拆,但他眼中却没有什么温度。

这样是好,在山上没人认得他,等离开了,更和天霞山无瓜葛。

他早晚会离开,何必留下任何的痕迹。

“这些日子,可有什么事情?”少年乖巧无比“师兄也没说什么,不过就是问问。”

“也没什么。”反正魔族蠢动的事情林嘉炎无须知道“有什么事情反正我们这些人会顶着,还轮不到你们来操心。”

这边钱峰主是为自己弟子考虑,可没料到他那乖巧听话内向羞怯的小徒弟第二日去了千草峰,和师兄们就八卦了那么几下就八卦出了这几日发生的大大小小各种事情,连钱峰主前一日吃了点啥都给扒了出来。

所以说,人的八卦能力是强大的,修真界亦是如此。

“其实呀,听说有其他门派的人过来,商量什么魔的事情。”某师兄蹲在一边,只差拿个旱烟袋敲敲地就齐活了。

“魔?不是很久都没魔出现了?”

“什么没魔出现。只是小打小闹,可听人说这段时间闹的有点大。山下的人也来请我们去降妖除魔了。”

“真的?”某个弟子很是兴奋“我可没见过降妖除魔。”

“你去?”某师兄哼了一声“你我都是千草峰的,怎么去?是请剑修的同门先把妖魔给干翻了我们再去给他们塞牙缝吗?”

林嘉炎同样姿势是听的津津有味,不过同门知道他受伤,让他先找个晒到阳光的地方坐着,继续八卦。

“哦,听说呀,那莱门的人也过来了。那边的大师兄还偷偷来和我打听人呢。”某位八卦小能手骄傲挺起小胸膛。

“找人?我们天霞山找人?”

“对呀,头发半白,不知是不是修炼出了什么的岔子,什么长的温柔好看,什么会抱着一只白色的灵猫,服饰看上去和其他弟子不同,他只是远远看到,不清楚算是什么人,但在门派里,什么平时也不怎么能见到。”八卦小能手皱起眉头“我们有这么个人吗?我入门时间不算长,真没见过这个人。还说什么是几百年前见到过,和真人有关系。但后来问过真人,真人都没给他好脸色……”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林嘉炎也不时的恰到好处说上几句,让气氛更加的热烈。而那些个师兄见着小师弟体弱,掏出了亲手炼制的丹药,什么买来的糕点,什么据说有灵气的护符塞小师弟手中。

“可是进门以来从没就见过这么个人。”

“……”

“哎,小师弟,这果子不错你吃吃看。”某师兄十分照顾林嘉炎。

这果子啃起来倒是清甜,声音咔擦咔擦的也颇好听。

看着小师弟吃的开心,几个师兄同门也你一口我一口的啃了起来。

“真人熟悉?我们又不认识,难道是真人道侣?”

“咔擦咔擦咔擦”

林嘉炎笑眯眯的听着,只觉得应该拿把瓜子磕磕才更圆满。

“道侣,那难道苏师叔和真人也去了三千世界?咔擦咔擦咔擦”

“我想是的,不然为何见不到?”

“咔擦咔擦咔擦”

第40章

八卦向来是好物,固然林嘉炎受伤外加没有集体宿舍,但这一下午边啃着果子,在咔擦咔擦声中交流八卦逸闻,偷偷摸摸的讨论峰主们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再小心翼翼交流比如说某峰主喜欢大蒜,另外掌门有没有感情绯闻,而且这些个八卦那真是天马行空,加上修真背景,脑洞都不知道开到哪个星系去了。

“你这是胡说了,真人那般公正严明一往情深,怎会和几人有情感牵扯。你这必定是编的。”某位真人脑残粉听到玄素真人和一二三四人不得不八的五六七八事就有些忍不住了。

“修真界的事情怎么能说是编呢?”某弟子脸红着争执,他又小声的,什么也是听来的,算不得编什么的,说着有个五六七八事算不得什么,又不是什么坏事。

大家都笑了起来,空气中都是快乐的气氛,和谐又友好。再怎么距离都能不知不觉的拉近个几分。

少年还是个特好的听众,无论怎样的话题都能很捧面子的惊讶瞪大眼睛,点头应和,听得那是兴趣盎然,会随着各种话题有各种生动表情,会在最恰当的时候问出最恰当的问题,对于人心对于如何顺畅的让人说出话来,少年仿若生来就有一种满级满技的天赋,但这种天赋的获得,不知道是付出了多少的代价。

在少年仓鼠般咔擦咔擦啃着果子的背景音乐声中,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来过何人,说过什么基本他也了解了个清楚。

“你受伤也早些回去休息,等恢复了再开始修炼吧。”对于小师弟,各位同门很是照顾。平常相貌的少年笑眯眯的接受了众人的好意,再三的表示要留着果子给他吃,要多多准备些八卦后才离开。

走了几步,他还有依依不舍的让师兄帮他留意着小糕点小点心,然后请师兄在峰主面前帮他说些好话,让他可以多偷懒休息个几日。在八卦的牢固友情下,师兄们非常爽快的应了下来。

林嘉炎笑着离开,脚步轻快的如同偷懒成功,如同正正常常无忧无虑十几岁的少年。

这样,那些同门才会记得他,才会想到他,才会觉得有个师弟要关心。而傻乎乎的只知道付出,傻傻的白痴般怕人知道后不好意思偷偷帮忙,能换来何人在意呢?

本想着自己这情况,下山暂时不太可能,他就安安心心的继续咸鱼着,让所有人看到他废材的本质,垃圾的天赋后主动自动放他回家。却没想到过了几日,周含光笑意盈盈的说着掌门允许他回家看看。

“真的?”少年睁大了眼睛,站了起来,难得感情细微流露的惊喜道“真可以回去看看?”

“是呀,我见你一人也颇为孤单。平日里你又不愿露出本来样子和师兄弟相处。加上上次的无妄之灾,我想着你该会挂念家中,便和掌门提了提,掌门和钱师伯也不想拘着你,倒是希望你能开心欢喜,修为修炼并不重要。我一提,他们就同意了。”周含光拿着白瓷茶壶倒着茶,他特地用各种灵药熬的灵茶,茶水琥珀色“林师弟也来说过几次,说你之前都是和家人一起,这样突然来到山上总会不适应。加上你体质问题,还是让你回家看看的好。”

“太公也是为我操心了。”少年低头,有些羞涩有些难为情,他心口不一的嘴硬着“其实,其实我也并不是那般的想家。师傅很好,同门都都好,我,我也没一直惦念亲人。”

看到少年这种别扭样子,周含光笑了笑。

“林师弟一向热心,也是真心关心照顾于你。”周含光心绪复杂,一边是欣慰着少年虽说身体孱弱,但自小便被宠着护着溺爱着,享受亲人充沛到满溢的爱,到了天霞山,林鲁粟也照样无私的关心着他,另一方面心中也有些隐隐嫉妒,为何在他身边,为何少年能够依赖的不是他。

“那,何时可以下山?”特么的这个地方早一天离开早点好,爹娘大哥还有姨娘他们一定是都想死他了。都不用怎么猜测,他那亲人肯定是天天念叨着他,八成还懊恼让他上了山,都无法亲自看顾了。

“这几日我来帮你你准备准备,钱师伯也要先熬制些你要用的药。等准备妥当,大约过个三四日便能启程。”周含光温柔说道“而且去林府,你也不能空手回去。但你灵力又不足,有些东西……”

“不不不。”少年摇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送给爹娘大哥他们的东西必须我亲手炼制,不然有什么意义?而且”

少年郎笑的很是狡黠可喜可爱,眼角眉梢灵动非常“只要是我亲手做的,即使效果很差,我爹娘都会喜欢的供起来,我大哥都会欢欢喜喜拿出去炫耀。别人的,再好也比不上我动手。”

“你呀。”周含光有些无奈“但你不可累到,不能晚睡。药仍旧要吃,休息要好。”

“师兄,我都知道。”林嘉炎眉笑弯弯“我知道。”

该准备的,他自从来到天霞山便开始准备,给爹娘大哥亲人的东西也都亲手炼制,哪有几天便能准备妥当的道理?只是,他才不会傻乎乎的都说出来。

等待的日子极快又是极慢,第二日便能下山,少年早早休息。下山也有段路程,他总该是饱满精神看上去康健不少的样子去见爹娘,要是现在来个辗转反侧弄的黑眼圈媲美国宝大熊猫,爹娘大哥还以为他被怎么蹂躏了去呢。

“你要带他下山?”男子站在屋外,脸色不虞,他仍旧紧紧抱着死人般的青年“你为何不告诉我?”

“我为何要说与你听?”周含光脸色也不好“他想家,觉得这里孤单。我自然要带他回去。”

“你还是不想让我见到他。”男子断言道“你现在……仍旧这般的想要霸占他?”

周含光表情莫测,沉默不语。

“你说,若他知晓了会如何?”男子的手轻轻抚摸青年脸颊,温柔缱绻,似蝴蝶轻轻落在花心,不惊动花瓣半分。他的眼光停留在青年惨白的脸上。声音带上一抹恶意“可是若不知晓,他这样难道不怕被别人给抢走了去?他现在可不是再被孤立一个人,只能依靠你,只能相信你,甚至……”

“我不是你,我不会故意欺骗他,误导他。”周含光直接打断男子的话“这些事,我不会做。我也不会允许你这样做。”

“你不是我?你不会做?”男子突然奇怪笑了起来“你怎么竟然可以说的出口?”

他撩起青年一缕黑发,轻轻的吻了下,柔情似水“不过,你现在不让我见他也就罢了,总有一日你不得不让他面对我。你我都深知这点。”

“他身体不好,我也不去吓他让他紧张。等他回来,我见他的机会很多。”男子眉毛一挑“而且,想要你我都得偿所愿,我还是需要和他说说话,让他熟悉我,你说是不是?周含光……”

“我的后辈子孙。”

周含光并未回话,只是看着他,手放在剑柄处。

“好好照顾他,这也算是你我共同心愿。”男子紧紧抱住怀中青年“若是可能,我也想陪着他。只是,算了。我还是去些秘境给他觅些灵药,找些天材地宝,凭你如今的修为,有些地方你还是去不得。我可不想耽误了他身体。”

夜色里,两人对视,互不相让,而有着三分相似的脸都面无表情。

第二日,少年早早起身,洗漱过后换了家中带来的衣服,富贵人家小少爷,娇生惯养温室花。而林鲁粟也跑了来送他家可爱的侄孙孙。

“我原本是想陪你回去,但这些时日门派有些任务要完成。下次,下次我一定是抽出空来陪着你。”林鲁粟絮絮叨叨“我也没什么好东西,不过都是些平日攒下的。你拿着。”

“多谢太公了。”林鲁粟对他的好他都记得,固然拿出的东西比不上周含光,比不上掌门或者钱峰主的珍贵,但更显他一片的心意。“太公上次还特地为我去了林家,我很高兴了。这些东西也是很好很好,谢谢太公。”

林嘉炎并没有矫情推辞个两三次,他直接高高兴兴收了下来。他的态度林鲁粟也是欢喜。

见着时间差不多,周含光便陪着他下山。

清泉修竹,鸟声婉转,空气清新。

一路仍旧是处处美景,不似凡间。也幸亏是修真界,大包小包的天晓得被周含光给塞到了哪里,青年一副的云淡风轻两手空空。而林嘉炎也懒得去问东西,反正不用他拿就是好事!

而去传送阵的路林嘉炎仍然是没记住,这左一转右一转,上个台阶下个缓坡的,早就是晕头转发不分西东。而他路痴的毛病那是从上辈子给留到了现在,早就知道自己再怎么费尽心思最后还是不认路,林嘉炎自我放弃的只是欣赏周边景色。

“可记住路了?”突然青年问道。

少年实诚摇头“不记得。”

周含光突然眼中带笑“还是不记得路?下次出门可要当心,喊上我吧,要是迷路了那可是会让很多人担心。”

第41章

呵呵,路痴怎么了?他一辈子两辈子三辈子都路痴怎么了?有意见?

“师兄……”少年有些不好意思,他微微低头露出美好侧面,精巧的耳朵略红,颜色似那春日的花瓣,少年略带着些小羞恼轻声“不过,不过是稍稍不记得路而已,若走个两三趟,我定会认得。师兄可不要随便取笑我。”

“好好好。”青年笑意更深,温柔似水,眼中的柔情满溢,他伸手想要摸摸少年的头发,却不知有意或无意,林嘉炎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动了下头。

周含光的手落了个空,只如曾经,如同以往,一次一次的又落空,只剩悔恨无时无刻不在啃咬着他的心。

青年怅然若失。

“师兄,怎么外面一片的白?这里倒仍旧是春天模样?”少年无忧无虑的突然有些小惊讶“怎么白了?下雪了吗?可是外面的人看到了不会觉得奇怪?”

周含光若无其事收回了手,淡淡道“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结界。一般人甚至未得山门认可之人是无法发现此地。外面看起来倒是下了雪,我给你带了些厚的衣物,你先换上,省得着凉。”

虽说修真之人不怕凡间寒暑,但林嘉炎不同,一冷一热必定又是要躺床上几日不起了。又不是在天霞山,凡间的药对于魂魄不全导致的孱弱根本没有什么大的用处。虽说在当时情况下,不过三百年左右便能魂魄凝聚,便能再次转世算的上是奇迹,本来本来当时的情形……魂飞魄散都是正常,可惜看着少年的身体,周含光还是希望能够让他真正健康起来。

还是要早日让魂魄凝聚,早日补全,不然若是有个不妥,万幸之下转世为人身体仍旧好不了,而更有可能因为魂魄原因连人都不可能。

“倒是,冬天了呢。没想到时间过的如此之快。”林嘉炎很是乖巧点头,披上厚厚雪狐大氅。雪白毛绒绒的皮毛,光洁如白瓷没什么血色的肌肤,倒真不知是雪狐白还是少年更要白上个两分。

“这个你也拿着。”周含光不知道在哪个四次元哆啦A梦的口袋又掏出了个小巧手炉,紫铜的手炉上镂刻着细巧花纹,看上去像是某种符箓或者阵法,里面飘出淡淡好闻的白梅香,悠远又那么的熟悉。

少年的手轻轻放到了手腕的位置。

手炉甫入手,就觉得异常温暖。

“出了结界,即使你有暖玉,终究比不得山门里。”看着快裹成了球的少年,看着他换了赭色小羊皮皮靴,仔细检查着没有丝毫的疏漏后,周含光伸出手牵住了少年。

肌肤微凉,玉般滑腻,真想这么一直牵手下去。反正,还有时间,终究会找到让他陪伴在他身边的法子。

一定会有。

无论如何一定会有。

这是他的执,他的心魔,他唯一的目标。

换了衣服,走出结界便是感觉到寒风阵阵,再怎么裹成了个球,林嘉炎还是被风吹了个哆嗦。

“还冷吗?”周含光皱起了眉。

“没事,只是突然一阵风。其实身上是暖的。”少年笑眯眯,脸裹在毛皮里显的精致小巧。

他左右上下看看,愣找不到一个标示。而且现在又没百度地图定位,林嘉炎只能看看微笑的周含光“师兄,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这里。”青年不过淡淡扫了一眼便道“这边是晅镇,离你家也算近了。出去后走个一段路我们找个客栈留宿,明日你便能到家。”

“真的?”少年眼睛在发光,想着见到亲人,他那一直平静无波的心湖也略微泛起点点涟漪,那一直黑暗笼罩冷冰的如同冬日墓碑的心也暖了一些“爹娘大哥他们一定会很开心很开心。”

“真的,真的明日便能到家了?真的明日便可看到爹娘大哥了?”少年眼亮的晨星一般的追问着,一遍又一遍。

活脱脱一娇生惯养受尽宠爱从未有过丝毫委屈的小少爷活蹦乱跳的想要早点回家撒娇。

“真的,我又不会哄骗了你。”周含光有些无奈和宠溺“这是离你家最近的传送阵,西天日落,你走了半日也该累了。今晚歇息一下,明日再赶路。”

“行,我都听师兄的。”可能是想着可以见到爹娘了,林嘉炎同意的异常爽快,小脑袋也点的痛快,大约是不通世事,这小少爷也没考虑该如何回去,更没问周含光可有马或者其他便兴致勃勃的往前走。

同样,那甩甩的手也脱离了周含光能牵到的距离。

一下从春日跨入冬天,路边的草被雪压的看不见分毫,而光秃秃的树上也积着白色的雪。路上略微有些滑,少年小心翼翼的才走过一片小林子便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马车。

棕色大马很是神俊听话,而马车也看不到有车夫,帘子随风微动。

“就坐这个去镇上。”周含光微笑看着少年惊讶表情。

而马儿见到两人过来打了个响鼻,而周含光直接撩开帘子让林嘉炎先进去。

“这里离镇上有些路,走过去远了点也太累。你先歇着,我看掌灯时分就可以到客栈了。”青年坐在了车夫的位置“里面有些吃的喝的,都是你可以消化的东西。茶水也是从山上带来的灵茶,你可以靠在垫子上略微的闭眼养神,到了我会喊你。”

这个破落身子到底是真累了,林嘉炎没推辞,轻声说了句谢谢师兄便半阖了眼在摇摇的马车里半梦半醒,似真似幻。那光怪陆离只有地狱十八层才能看到的画面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到了,我们先下吧。”少年有些茫然睁开眼,不知今夕何夕。

小镇平和安宁,太阳滑落西山,天幕一片的深蓝,每家每户都亮起了灯,点上蜡烛。客栈门大开,看得出里面干干净净,灯笼也是亮堂堂。

周含光熟门熟路般的要了两间上房,又让小二送些晚膳上去,再准备些热水。

“也是一日了。你早些休息,我就在你隔壁房间,若有事,你喊我我便能听见。”见着少年略微吃了点东西,稍稍洗漱下,周含光在屋子里设下阵法后便离开。

这阵法,可保屋内温度,可有防御功能另外,可以随时探知林嘉炎的情形。掌门说这段日子魔族十分不安分,甚至有和妖族在联手的可能。虽然林嘉炎修为低微,又不是门派中什么重要人物,也接近不了任何的机密,但想着几百年的往事,周含光还是觉得稳妥为上。修真之人本就不需要太多休息,周含光在床上闭目打坐。

感受着少年应该已上床休息,青年睁开眼,微微叹气。

少年对他太过客气太过礼貌,看不到任何真心的托付和完全信赖。只是,他苦笑一声,再怎样他都要坚持下去,慢慢用心撬开少年心门,让他眼中心底只有自己一人。慢慢来吧,反正百年都等了下来。

突然他眼神一凛,下一刻一把刀诡异出现在空中狠狠往他的头顶砍下。青年不慌不忙手一挑,剑到手便格住充满煞气的刀。

“出来。”周含光厉声道“何方宵小,这样放肆。”

“呵呵呵呵,宵小?我和你天霞山还是颇有渊源,你个小辈倒在我面前说起大话了?”一步一步,从虚空中走出白发男子,表情慵懒邪恶,手中拿着大刀懒洋洋“虽说看在某人面上我该给天霞山三分面子,可因为你们对他做的事,我又该灭了你们。”

见到来人,周含光脸沉的如同锅底“是你?你怎么来了?”

“嚯,你这小辈竟然知道我?”男子嘴角半挑“我还以为那些老东西不会提到我。”

“你来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你们的弟子招惹了我的后辈,我自然要为后辈来讨个公道。”男子愈发的懒洋洋“你若是不拦着我,我也不会为难与你。但要是你不知好歹和你们那些老东西一样,就别怪我不客气。我多少也要为他找回公道。”

“不许动他。”周含光手紧握剑“要想打什么主意,先看看我手上的剑同不同意。”

“你?”男子轻蔑笑了声“凭你想拦我?”

周含光二话未说直接挺身而上,男子也一手持刀就这么打了起来,一时间倒是不分胜负陷入胶着。

但青年心中焦急,他虽说不至于落败,但不知这妖物是否还带了其他人手。这妖物是摆明冲着林嘉炎而去,他布下的阵法虽说可抵御一时,但防不了太多时间。周含光咬牙,他竟然没想到这一趟会不太平,没想到这个该死的妖物进入会想要抢走少年。可是现在,看着妖物游刃有余的拦着他,周含光心中的不安是愈来愈大。

“呵呵,你以为我一个人来的?”男子突然开口“我会这么傻?”

“你……”

“算算时间,他们也该得手了。但稳妥起见我还是再拦你一会的好。”男子突然做个法诀,房间被罩入了个透明的罩子,听不到外面声响,而周含光一时根本出不去。

而相同时间,两个一身黑笼着黑气的人走到了少年的房门前……

第42章

客栈安静的诡异,可能是结界的原因,根本听不到隔壁房间剧烈打斗声,而这两一看就不是好人的诡异出现也没引起丝毫注意,仿佛……在死域,仿佛这里根本就没有其他人的存在。看不到人,只有烛火凝固般毫无晃动,除了那两人,整个客栈看不到任何的活物,连平常夜晚可见的飞蛾,地上蚂蚁墙角蜘蛛都不见踪迹。而院子里的虫鸣,风吹叶动的声响也不见分毫。

客栈不复之前的热闹,上上下下都笼上了层淡淡流动翻滚的黑雾。

“结界倒是方便,只是何必呢?”一人略有抱怨“还耗费我等魔气。”

“魔尊尚未出现,我等还是稳妥为上,要是现在就惊动修真之人也是不好。”在寂静中声音显得有些突兀,而且说话的人明显没有放低声响,显见的有多轻视那房屋中之人,甚至都不怕惊动了他“等魔尊出现,这些什么人想杀便杀了便是,做成傀儡亦或吸取精血喂养尸虫也是好的。我们现在还是低调些的好。”

“不过是个刚入门的弟子,让我们过来还真是杀鸡用牛刀了。”沙哑的声音透露出不详“一共就两人,还要我们分头行动,也太给他们面子。”

“也不能这么说。既能打天霞山的脸,又能和苏大妖合作,若是可能兴许还能问问禁地所在。这次来,顺遂的话倒是大功一件了。”另个人稳重一些“若是打探到了魔尊所在,那就是最好了。”

“也是,现在魔族没个统领,散沙一盘。”那人叹气“想想原本魔尊统领时多威风,那些修真的一个个被打的和耗子样的躲。”

“要是我们可以找到魔尊,以后可无法限量。”想着可能会得到的威风和重用,两个魔族有些小得意和兴奋。

两人完全没把一个甫入门小娃娃当回事,才入门个几天能学到什么?他们都算是有修为的魔族,对付个小孩子连手都不需要抬。

这次过来,也算是给妖族一个面子。

之前这个大妖据说曾见过魔尊,若是能够从他口中探得尊上情况那就是最好。现下魔族中几大魔君各自为政,互不信服,就缺个能用魔力压制所有人的最高位的至尊了。不然凭着魔族的修为,根本就是碾压那些修真之人。

浑不在意一边说一边伸出手。

客栈的房门门板很薄,客栈房间的门栓也严实,别说是这两魔族,换成普通成人也能轻松推开。

但其中一人手刚碰触到房门,突然一个颤抖腿一软便跪倒在地。

而另外一人也同样的重重跪下,那房中突然火山喷发般传来的威压让他们头都抬不起来。

阴沉黑暗,无边无际的绝望,痛苦的让人发疯和崩溃,魔气威压都成了实质,沉沉大山的压在他们头上,身上,压得他们无比的痛苦。

两人的头被压的磕在地板上,不到一个喘息时间,他们已经是汗湿衣衫,脸色惨白,害怕的瑟瑟发抖,额头上的汗如涔涔而下。

太可怕,太恐怖,在这种威压下根本只有臣服的心。

里面的人若是让他们自尽,他们都会心甘情愿。

恐怖,可怕,两人头低着,感觉房间内那庞大恐怖的存在。

可是这不可能!

明明说是个初入门的小弟子,明明他们一路跟着没见路上有任何掉包。

可这种威压,这种威压……

这种威压,里面的人伸个指头便能让他们灰飞烟灭。而让他们毁灭崩溃无法法抵抗是威压竟然还在轻松加强,好似里面的那人魔力无穷无尽,不过是猫抓耗子般的耍着玩。再这么下去,他们会被活活压死,内脏溃烂死的难看无比。

“君上……不知君上在此,我们冒昧了,请君上赎罪。”好不容易说出的话耗尽了他们所有的气力,但不说更不行。历来各位魔君都是喜怒无常,取人性命全凭兴致,毫无道理可言。现在只求房中的那位魔君心情好,不要开杀戒。就算魔君废了他们修为,留一条命也是好的。

魔气浓郁,黑的滴水。如同蛇般魔气凝练的缠到他们身上,瞬间两人感觉自身修为一下掉了一半以上。

他们眼中大骇,到底是哪位魔君竟然在这个房间里?苏大妖到底是打探错了消息还是故意要陷害了他们?而且这样的魔力,应该是前几位的魔君吧。甚至甚至,还有种魔尊的气息。

“呵”一声淡淡愉悦轻笑,两人眼鼻耳都渗出血来。

“求,求君上赎罪。求,求君上……”两人吓的快要魂飞魄散,而此时在他们身边无声无息出现许许多多罂粟花,黑红色,似用鲜血凝成,满是不详。

“求,求君上……”

“今日我心情好,你们滚……”里面的人声音淡淡语气浅浅却有着狂放的肆意“若是再让我遇到,你们就直接去死。”

声音略停了下“这林家的小子是本君的猎物,你们都滚远点。”

一声滚后,两个魔族感觉身上如同千刀万剐骨头根根断裂,再次睁开眼,他们已经被不知道扔到了什么地方。但是能够在如此威压的魔君手下留的命,已是无比幸运。谨记魔君的话,他们也没敢再去联系苏大妖便偷偷的溜走。

而在房间里,林嘉炎正坐在床榻上,他的手向上微张,而在白洁如玉的手心诡异的出现一朵黑红的罂粟花,以魔气凝结的罂粟花,花瓣无风而动,花黑中透红,楚楚可人纤细脆弱,画面美丽却诡异。

突然,少年口一张,吐出了鲜血,人伏在床榻上咳嗽不止,大口大口的血溅在地板上,床上,白色的里衣上,整个人是狼狈不堪。

等稍稍咳嗽平息,林嘉炎才勉强坐好,手微微抚着胸口,眼低垂眼神莫测。虽说嘴角脸上身上都是血,可少年却冷静的不像话。

他微皱眉头,用洁白帕子拭去嘴角的血渍。

虽说魔气可用,虽说真要出手还没什么人能够阻得住他,但这个身体还是太勉强了些,不全的魂魄也有些动荡和……有后遗症。

原本按照他的脾性,只想一辈子不要动用魔气,只想好好的平安过完短暂人生,孝顺爹娘敬爱大哥,可奈何终究不得不出手。只是这次,他的命由他自己掌握,再不会被人欺瞒和控制。虽然身上衣服都脏了,林嘉炎却没有去换。

旁边屋子的动静他听得清清楚楚,了如指掌。要是周含光勉强挡住那什么妖物,他倒是干干净净什么事都没,周含光不生疑才奇了怪了。加上天霞山修真正统,对魔是喊打喊杀欲除之而后快,他可没那个兴趣让人追杀。

手微微一动,魔气收敛。他嘴角微翘,因为某些原因这世上,也不会有什么人能看出他身带魔气了。

就这么颓然坐着,注意旁边动静,适时将表情调整至惊慌失措。

没多久,门一下撞开,身上血迹斑斑的周含光慌乱冲了进来,当看到少年安然无恙他终于放下了心。可当他想要说些什么却瞥见了地上的血。

“怎么了?你受伤了?”周含光慌张的没注意到少年表情平静。

“没。”微微翘起嘴角,少年露出恍惚表情,说话也是结结巴巴颠三倒四“我,我也不知道。本来睡的有些不安稳,但突然师傅送我护身的法器就亮了,我没灵力可驱使,后来后来不知怎么吐了血之后便安静下来。然后然后就没声音,可是我怕,我没敢出门。师兄,刚才我觉得很是压抑难受,现在倒是好些了。”

少年抬起头,眼神分明干干净净“师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师兄怎的受伤了?难道有歹人过来?我……我竟然帮不了师兄,我真是太没用了。”

他急忙走到青年身边,走了急了些便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没事没事,不过是些宵小,不足挂齿。”少年还单纯,那些纷纷扰扰就让他挡住吧。起码妖物和他也是平手,他还是护得住他。周含光微微一笑“这不是我的伤,是那妖物的血。我也是急了就过来,我该换了衣物,省得你担心。”

“那……这里是不是不安全?”少年愈发的担忧“是要赶快回家还是回门派?会不会连累到家里?”

“你不用担心。这次去林家,我会帮你家布下阵法,必定会护的稳妥。”青年安抚道“而且这次掌门也让我带了些法宝过来,若是妖物作乱,根本就伤不到林家。”

“那就好。”少年明显的放下心来“要是被我连累了,我就算是死都不能……”

“不要说死。”周含光一下打断“这种话不要说。你必定会无事,肯定会长命百岁平平安安一生顺遂。等下我守着你,明日一早便出发吧。”

林嘉炎并未矫情推辞,虽说睡的极度不安稳,虽说他极度想要让青年离开,但少年还是忍了下来。

毕竟,经历了许多还有什么不能忍的呢?

这一夜还是这么度过,没再起什么的幺蛾子。

第43章

一夜不好也不坏,仍旧是冷眼看着无边无际的黑暗,看着十八层地狱才会有的各种光景,无论再悲惨也摇动不了他的心。

第二日起床,才初睁眼便见到青年坐在桌边,剑便放在手边的样子。少年忙着坐起身,他很是羞愧“师兄,这一晚师兄都未歇息好。若不是为了我……”

“师兄我真的是个累赘,我其实一直想着,兴许我并不适宜修炼,还不若……”少年低下头,犹豫了半天道“我,我觉得学了这么久都没灵气,应该是不行的。”

“休得胡思乱想,你有天赋有灵根,本就是天霞山的人。”青年淡淡“别人的话不要放心上,你不过是魂魄不全,再说你和天霞山本就有渊源,我们自然会想出法子为你补全,让你和常人一般。”

“而且修真之人本就不太需要和凡人般每日歇息。我稍稍打坐也能修炼,你不必太多在意。你也是体质原因,不然也会和我一般。”周含光让人送来热水“你的天赋,本就不在我之下。”

这个时候客栈已是热闹了起来,时间不算太早,而一些需赶路的人已是准备动身。后院里骡马嘶叫,往来走动,喊小厮的,各种声响交杂一起奏响了凡俗的一日。可能是前一晚的影响,林嘉炎身体有些不适,胸口闷疼。

要是在天霞山,他自然会表现出他废材本质,要怎么休息就休息,就如晒干的咸鱼。但现在不一样,想着可以早日见到爹娘大哥,见到那些陪着他十几年的熟悉的人,他如之前年岁中一样,什么都忍了下去。

毕竟,闷痛而已,又不是不能忍。

一切准备好,林嘉炎仍旧上了马车,一路的摇摇,在日落西山前马车停到了林府门口。

也不知周含光是何时通知,反正林嘉炎刚下了马车便见到爹娘大哥已经等在了门口。

“小炎”

“炎儿”

“炎弟”

而小豆子小麦子也是急急的挤在了下人中,那脖子恨不得伸长个几米。

一直浸在冰水中冷硬无比,淡漠无比的心动了下,少年脸上出现真诚笑容,他喊着“爹,娘,大哥……”

“回来了,回来了。”林夫人红着眼眶,一把抱住离家的儿子,哽咽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娘可是想死你了。”

“咳咳,夫人,炎儿一路也是劳累。先回去让他休息休息。”林老爷咳嗽一声“天要黑了,外面也冷,炎儿受不住的。”

“对对对,是我不好。是娘不好。”林夫人担忧皱起眉头“你这些衣物可够?太薄了太薄了,屋子烧了地龙,暖暖和和的,我们快进去。快些进去。对了,树儿,你带来的大氅呢?”

林嘉树一笑,走上前将厚实的雪狐大氅披在了小弟身上“走吧,这里冷。”

“还有仙师,也请一起。这次真是麻烦仙师了。”林老爷也没忘了周含光,想着之后更需要这位仙师多多关照照顾自家儿子,态度是愈发客气。

“他很好,我很喜欢他。”周含光礼貌回道“他是我师弟,我自当照拂他。”

其他几人也没听出他的意思,而林嘉炎更是见到了亲人的少年郎,笑眯眯的挽着娘亲的手走在了前面。

厅堂里暖和的让人直接脱衣服,温度直似初夏,让人有些受不住。但这温度,是林嘉炎习惯的温度。水仙花亭亭玉立,也熏出了一阵的香气。

“仙师请上座,那个我儿刚回,先让他回房歇息歇息。仙师的客房也已准备了下来,等下仙师去看看,若有哪里不满意便和我说。”林老爷很是热情“一路过来仙师也请先歇息。”

虽说很想陪在少年身边,当周含光更知道他想要与家人相处。而他的行踪,都在自己掌握,于是青年点点头“麻烦了。”

林老爷是亲自陪着周含光去了早就打扫干净,精心布置的客房,而林夫人则牵着小儿子的手,心满意足的带着他回到自己的院子。

院子依旧,房间里也是干干净净,里面的摆设都换了一批,更加的精美雅致。书案上放着白石水仙,屋子暖暖融融熏的人想睡觉。

刚进了屋子,林夫人便督促着儿子先换衣服,吃点小圆子垫垫肚子。

等一切妥当了,便让小儿子坐下细细打量。

“瘦了些呢。”林夫人嘴唇哆嗦“瘦了呢。”

“可是我康健了许多。”少年笑眯眯的“我现在都能出去走动走动,也不会风吹个一下便病倒了。师傅还说了,我现在吃的东西也不再那么挑剔,只要不太油腻,清淡些都能吃。”

“娘亲娘亲”少年爱娇的摇着娘亲的手臂“你看我是不是好了许多?”

“能好就行,能好就行。”林夫人想说什么又摇摇头。

“我知道,我知道娘亲是担心我。我和师傅还有掌门也是说好了,平日里都能回来见见你们。”少年做了个鬼脸“我师傅说我是红尘气太重,根本斩不断凡俗因果。不过这样也好,若是要求我忘了你们,我才不要去修什么仙呢。无情无欲忘掉亲人过个几百年,我还不如开开心心的陪着爹娘你们。”

“你的康健才是第一,若是斩断尘缘可让你健健康康,其实我们也不是……”

少年坚定又缓缓摇头“对我来说,爹娘大哥比修仙,比活个百年更加重要。”

如果不是为了让亲人放心,他其实根本不会踏入天霞山半步。

“傻孩子。”林夫人拿出帕子摁了摁眼角,柔声道“你一向孝顺,我是知道的。你先歇息一下。”

林嘉炎看着娘亲“娘亲……”

“我陪着你。”看到儿子想拒绝,林夫人脸一板,上演变脸绝招“你在我面前就是我儿子,就是要听话。当年你出生后可都是我陪着你,现在你算长大了翅膀硬了想飞?告诉你,就算你修成仙人了也是我儿子。”

少年笑了出来,点头道“是是是,对对对,我就算七老八十了也仍旧是娘亲那不听话的小儿子。不听话娘亲可是可以用板子打的。”

烛光暖黄,映的少年眉眼是愈发柔和,不似在天霞山的疏离面具,现在的他,更加鲜活,更有人气。

林嘉炎在床上闭眼休息,林夫人坐在床边,拿起放在一边的绷子开始给小儿子做鞋子。一针一线都是母亲的心意,只求孩子以后的路上平平稳稳,在她无法看到的地方能够无风无浪。等到儿子醒来后,她便唤小豆子送来晚餐,小米粥陪着清清爽爽的小菜,还有南瓜子磨粉做的豆腐。

“这个好吃。”少年眯起了眼。

“这是你大哥外出办事看到的,觉得你应该喜欢。便花了钱买了食谱回来,你果然爱吃。”林夫人陪着儿子一起吃“这小菜也是你平时吃的,听说你没那么多忌口,我让厨房稍稍加了些调味,应该有些滋味了。”

林夫人眼中含泪嘴角带笑“之前真是苦了我儿。”

“娘亲说什么呢?爹娘大哥对我这般爱护,哪来的什么苦呀。”少年笑嘻嘻的“像我这样,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过了一会,林嘉树和林老爷也来了。

问着儿子在山上的情况,询问着修真是不是很苦。

而林嘉炎笑着说些趣闻轶事,讲着山上那些峰主的八卦,还说着自己是如何的偷懒不用功。

被一掌打中伤了根基,梦见某人惨烈的过往,少年是一个字都没提。

在他的口中,天霞山其乐融融,满是和谐,长辈们慈爱严格,而同门都是友爱互助,端的是个泱泱气度的正派领袖。

“你还偷懒?”林嘉树看着小弟“不过……若累了是不需要那般认真。”

林老爷和林夫人也是点头同意。

“我听爹娘的,自然没那么的刻苦。”少年笑的狡黠“累了乏了我便去告假,我那师傅也是宠着我,从不说我。而且师傅也讲我身体不算健康,在修真一途上兴许有些艰难,便教我些医药的知识。对了对了,我还学着给爹娘大哥炼制了些丹药,虽说不能什么吃了就成仙,但强身健体还是可以的。”

暖意融融,这里是他的家,他的亲人,真心无私关爱他的人,少年靠着弹墨软垫和爹娘大哥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对了,我听周仙师说,这次你可以过了年再走。”林嘉树看着小弟,也是宠溺万分“本来我们还遗憾今年缺了你,现下就好了,一家团圆。”

“是呀,总要吃过了元宵呢。”

几人又说了一会,见着林嘉炎的脸上浮上淡淡倦意便让他先休息。

被褥软绵,都是阳光香气,应该是前几日刚晒过,而外面小豆子小麦子也在守着夜,林嘉炎看着熟悉的屋子熟悉的家具,听着雪悄悄落下的细小声响,嘴角弯了弯。

回到家,真的很幸福。

曾经的曾经,那许多年以后的家他可能再也回不去了,而这里已是他真正的家。

第44章

林嘉炎是被窗外的白给亮醒的,即使隔着帘子,即使有着窗户的阻拦,但修真过后敏锐的感觉让他能感受到外面的亮白。门外也有轻轻脚步声,应该是小豆子和小麦子在为他准备洗漱的东西,在整理行李,打扫小径上的积雪。离开了这么几个月,房间仍旧如此这般的熟悉,不过也是,这本就是他的家。

天霞山,从来就不是他的归属。

一夜,雪又应该厚了几分,外面应该更加冷上几分。

大概这几日,按照习惯,爹娘大哥姨娘他们还会设下粥铺施粥送些过冬的棉衣,若是看收成不怎么好也会免去一些的租子,还应该会按照之前的习惯去寺庙烧香为他祈福,希望自己的小儿子可以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说起来,下雨下雪固然对林嘉炎的身子来说有些难捱,但对比天霞山的四季相同,他更爱这季节变换,更爱这晴阴雪雨。

略微在床上躺躺消散下起床气,反正夜晚再见那无边堕落,彻底绝望他也已经淡定。那些东西已经不会再让他痛苦挣扎,因为,他已掌控黑暗堕落和绝望,他的灵魂早就已经黑的不能再黑。现在的睡眠噩梦再不会折磨他,让他比在白天还要劳累和疲惫。

绣着松鹤的床帐,舒服的被褥让他又转了个身,反正在家,他可以继续咸鱼混日子。

等躺了几分钟,他坐起身,稍微弄出点声响,小豆子就推开了门,拿着衣物还有洗漱的热水等物进来了。

“少爷,少爷怎么不再多睡会”小豆子精精神神和打了鸡血没差“还早着呢,而且少爷一路也是劳累了,多休息休息。”

“时辰也不早了,再睡下去都要晌午了吧。”偷懒也要有个限度,总不能真·睡个天昏地暗,十多天的睡过去?他又不是猪。

“不过少年回来,我们真的很高兴很开心。”

“你们这段日子可还好?我之前嘱咐的可有听到心里?”看样子,两个小子应该过得还行,不过林嘉炎还是想要问一下。

“很好,老爷夫人大少爷都很好。大少爷也没让我们去伺候别人做旁的事情,就安排我们两个打扫少爷的院子,随时准备少爷回来,每日里的活计并不多。”小麦子也走了进来插嘴道“其实我们都在算着少爷你什么时候回来。有些人说少爷修仙去了,再不会回来。我们不信的,我们知道少爷早晚会来看看我们。”

“那是当然了。”林嘉炎打着哈欠穿上了衣服“我又不是什么修仙的料,走两步都喘的人。不过那里的仙长倒是用药调理了我身子,没那么的虚了。”

“那便好那便好。”两个小厮笑眯眯的,眼睛弯弯,开心情绪都直白显露在脸上。

个两小傻瓜。少年心中暗笑,修仙长生,多少人的梦想。偏生这两小傻瓜就是完全信他的话,只觉得他能回来就是好。

洗漱完毕,看着院子里的雪,心中有了几分的淘气。少年披上白色大氅,头上也是戴着帽子,手中拿着紫铜手炉不顾小豆子小麦子的拦阻便走到院子里。

一片白色,很冷。

“小炎,你怎么就出来了?”见着娇弱的弟弟竟然大冷天的看什么雪,林嘉树是急了,他三步两步的走到弟弟面前,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把不听话的小弟给拉进了房里,一叠声的让人把地龙再烧得旺些,还要脚炉什么端来。

“大哥……”

林嘉树虎着个脸,很是生气小弟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大哥~”声音软软甜甜,如同水磨年糕。

虎个毛线球呀,自家小弟他怎么舍得给冷脸?说话重点他都不舍得啊。本来还想让小弟反省下的林家大哥咯嘣咯嘣把原则给吃了,心疼的“你呀,就算是仙长们将你身子调理的好些,你也该注意。当年便是先天不足,稍稍个风吹草动便是几日卧床不起。现在你也不能这般的不在乎,再生病了又是要难受。”

拉着弟弟坐到椅子上“而且你去了仙长那边,也没个人在你身边。你要是这般的不注意,我们该如何是好?又不能时时刻刻看顾你。”

“大哥,是我鲁莽了。”少年低下头“我不过是见着下雪。之前都是闷在房中从未到外面看过雪,去了山上,那边一年四季都是绿色,也不见雪。一时心喜便忘了自己身体。以后我不会了,我只是回到家便松懈。在山上我不是这样。”

“我知道爹娘担心,大哥担心。大哥你看,我真的脸色好了许多。”少年撒娇,自然又天真。只如春日那最嫩的一片绿叶,剔透发光,不染尘埃。

“哎”林嘉树深深叹了口气。

在山上,小弟怎么可能过的如同家中这般自由,这般骄纵。

可惜,再怎么心疼担忧,为了小弟的身体,他们只得让小弟离开。

“大哥,不要叹气了。再叹气可是老了。”林嘉炎笑眯眯“大哥大哥,大哥可有定了大嫂?走之前我听的八卦说娘在帮大哥看呢。我可是要找个会疼爱我的大嫂,大哥你可不能有了大嫂忘了弟弟。”

“这是自然,总要找个孝顺爹娘,能够好好疼爱你的人。不然我宁可不娶。”

这边说着,林夫人也过来了。

“炎儿。”

少年是直接扑到了娘亲怀里很是不要脸的撒娇“娘娘,我还准备去找娘亲呢。好久不见娘亲,真是想死我了。”

“什么死不死的。”林夫人一个指头戳戳小儿子额头“你可不要随随便便的出去,外面冷。娘自然会过来。”

林嘉炎又看看门外“爹呢?”

“你呀,你个小笨蛋。”林夫人笑骂“你爹过来了,那周仙长怎么办?难道人家特特送你回来我们就把他一个人晾着?而且以后也需要他继续在山上照顾你,你爹自然是去陪周仙长了。他还准备带周仙长到附近去转转走走,看看周仙长喜欢些什么。你大哥身份还不够,到底是你爹出面才显得重视。”

“炎儿,周仙长到底是长辈,他对你关心照顾你也不能太过放肆,多少要尊敬,要记得他长者身份。”

“我自然会记得。”少年点头“我一直把周师兄当长辈,从不敢放肆。我也之后回家才会撒娇任性。”

“娘知道你懂事。”林夫人打开红漆食盒“这是让厨房做的陈皮桂花糕,还有花生鱼茸粥,还有豆浆。你说你身体好些,娘昨日又去问了周仙长,他也说你虽说不能吃油腻的东西,但一些清粥小菜,一些好克化的东西也是能吃了。这些你尝尝看,都是家里的味道。”

“你之前,都没尝到过。”

小小的桂花糕浅褐色,透明,可见里面朵朵桂花,清香可口。鱼茸粥也是鲜香软糯,少年一口一口的吃着。

“你这次回来几天?”

“我和师傅说过,大约是过了元宵回去。既然回来,自然要和爹娘大哥,和大家热热闹闹的过年。”少年皱皱小巧鼻子“师傅都说我尘缘太重,注定修不得仙。早早晚晚是要回红尘的。”

“所以呀~”天真的少年拉长了语调,甜丝丝“不过个两三年,师傅说等我身体大好了就把我这个没心思修仙的人给踢回家。”

“两三年便能大好了?”

“是的,师傅是这么说的。”少年歪着头,手里捻着桂花糕“而且周师兄也说过会为我找到法子,说我才不会短命呢。”

林夫人和林家大哥听了大喜“这便好这便好,我就说我的炎儿福气肯定大,才不会不陪着爹娘。”

等小儿子健健康康,林夫人决定到时候要给小儿子找门好亲事,找个贤惠懂事能干的媳妇。美貌……

呃,胜过自家小儿子美貌的姑娘,好像不会怎么太多。不是林夫人瘌痢头儿子自家好,实在是小儿子长的真心太过好看,即使她加了母亲滤镜也夸张不到哪里去。

当然了,林嘉炎是没想到自家娘亲都在考虑为自己找媳妇了。

几个人舒舒服服的窝着谈起过年的安排。原本林夫人应该去偏厅处理后院琐事,并且安排过年的各种事项,但实在是舍不得离开小儿子,林夫人也就将事情给搬到了儿子的院子里。几个管事的过来回禀,林夫人利落干净的吩咐着,时不时摸摸小儿子的手怕自家炎儿受凉。林家大哥也是残忍无情不孝的抛弃了辛辛苦苦陪着周仙长的爹,正大光明的用陪小弟的借口偷懒。

也是,现在不陪,等元宵过后炎弟又去了山上,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自然是有一刻便珍惜一刻。

听着娘亲能干的安排各种事,听着大哥絮絮叨叨的问他要些什么,想吃些什么,画中人般好看的少年坐在摇椅里,摇呀摇呀,笑眯眯的感受家的温馨,感受着亲人的关怀。

什么时候他要在家中各处设下阵法,他总要将林家的人护的稳妥,总要让他的亲人过的平安。

第45章

虽说对于周含光心中有着戒备和疏离,但面子上林嘉炎还是要做的过去。这第一天是陪爹娘亲人,第二天就该问问周师兄是否住的舒适,把人晾在个一边总不是个事情。

而且把人喊过来也显得不够礼貌,第二日和娘亲大哥说过后,林嘉炎便在大哥的陪伴下穿的和个球样笨拙往客房那边走。

雪止风静,天蓝若洗。而墙角院落里白梅探头,沁人香气。

“可觉得冷?”林嘉树死活都觉得自家小弟那是风吹吹就倒,恨不得把长廊都围上帷幔,省得小弟受凉。

“我真的还好,大哥不用担心。”毛帽子,毛围巾毛大氅毛领子外加毛耳罩,那脸是愈发看上去小,白玉似的更是好看的不行。

“我穿了这么多,根本不觉得冷。而且师傅也让我带了不少丸药下来就是怕我身子虚,我天天有吃。”对,他天天吃药。

“恩,哎。”其实林家大哥哪舍得让小弟出门?但周仙长到底和旁人不同,小弟去见周仙长也是必须,不然若是得罪或者怠慢了对方,以后受罪的还是他家小炎。

林老爷特地为周含光准备了清雅的院子,里面的摆设家具也是特地挑选,务必要周仙长感受到林家对他的尊重。

还没走到门口,便看到月洞门前站着一身月白的青年。

“师弟,你怎么来了?”感觉到少年过来,周含光已是早早等着。他知道贸贸然去林嘉炎的院子极为不妥,也知道作为客人,随随便便跑到园子里瞎转悠也很是失礼。见到远远那个团子有些笨拙的走过来,他嘴角的笑容愈来愈大。

青年伸手摸着胸口,他的心里有个洞,空空荡荡风吹过能听到呜呜回声,只有看到少年,他的心才会稍稍的安定稳妥。

“师兄,昨日我睡了一日,想着不能再懒下去,也想看看师兄是否适应,有没有什么要换的东西。”微微打个哆嗦,周含光马上让两人先进屋子。

“师兄,这里可习惯?”刚坐下少年便问道“我知道师兄一向守礼严谨,若是真有哪里不太喜欢,直接和我说了便是。我们过了元宵再走,算算还有好几日,师兄总要住的舒舒服服我才能安心。”

“是,若是仙长有什么地方不习惯,也只管提出。”

周含光温和笑了笑“这里很好,天霞山我的住所你也见过,哪里比得上这边。”

也是,周含光那住所简单到了简陋地步,除了些生活必需品就看不到什么摆设之类多余的东西,清寒刻苦对待自身到了几乎苛刻的地步。

“那吃的呢?吃的可还合口味?”

“很好。不过师弟也要注意,可不能回到家便吃太多,你身子尚未恢复,虽说不需要太过限制,但还是清淡为主,荤腥不要碰的好。”谦谦君子模样,周含光又对着林嘉树“多谢林公子,我这里真的没有什么不习惯或者不适。”

“那就好。”少年笑眯眯的“屋子里真暖和。”

周含光没说话,感觉到少年往这边过来,他就早早设下了阵法,省得林嘉炎过来不舒服。

“师兄,这几日要不我陪陪你在家里转转?”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之前也不出院子,或者说是要师兄陪我转转?”

“行,自然可以。”

说了一会,林嘉树也是先离开,到底他手上还有事情要处理,昨天已经偷懒一日,今日赶快把几天的份干完了就可以好好陪小弟。去书房的路上,他思量着要不要带小弟到外面转转?要不要带去寺庙烧个香?

“这次真是多谢师兄。”少年脸上都是真诚笑容,他站起身给周含光倒茶“这茶据说也是上好的红茶,只是我肠胃太弱,吃不得。”

“以后会好的。”青年喝了一口“很好。”

“对了,这次我也带了些山上的茶,里面蕴涵灵气。给你爹娘大哥他们喝喝可以身体康健,去掉一些浊气。你带的药不错,但你体内灵力还不足,我也炼制了一些,到时候也给你亲人。”

“啊,真是谢谢师兄了。师兄对我这般的好,我都不知道要如何回报。”少年皱起眉,很是烦恼的在认真思考。

周含光伸出手,摸摸少年顺滑的黑发,黑发,如鸦。

“你只要好好的就行。毕竟我和你……也算有些渊源,修真了就会知道因果,我和你……的长辈有缘,对你好本就是应该,你不用在意。”周含光喝了口水,有些担心的问着少年情况,得知一切安好没有不适才稍稍的放心。

“那个。”林嘉炎欲言又止,犹豫几下咬着牙很是踌躇。

“有何事?”青年温和笑道“早就和你说过,对我没什么不可言,不用拘束和紧张。”

少年眼神一瞥一瞥的瞥向窗外,耳根红红“那个师兄,就是之前遇到的歹人。我想着能不能拜托师兄给我家设下些阵法什么,可以保护家人的那种。之前也是我没想到,既然有妖物,那我现在修仙更可能遇到些和凡人不同的人。我的家人都是常人,若是遇到那些什么妖呀魔的又怎么办?我不可能学的如同师兄,如同同门那般,要是连累了家人那我是死都不能赎罪了。”

青年微微一笑“你是担心这个?无妨,我午后便帮你家布下阵法,碰巧这次出来也带了些法宝,安放在一定方位一般的魔物妖物都不敢过来。”

少年眼中一亮,如星辰璀璨。

看着少年欢喜的样子,周含光更是体贴道“我等下便来布阵,你若是好奇可在一边看着。”

“我……只是我还尚未学过阵法,只怕是看不懂。而且我听师傅说过,阵法很严谨,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听得这话,周含光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一白。

“对,你说的是。是我心急了。这天也是冷,你午后休息的时候我顺便布阵,你不要出来了。到时法宝灵力波及到你也是不好。”

“好的好的,不过等到我修为有所精进,可以阵法了,那就要麻烦师兄指导。”这些高深的术法呀阵法他才不掺合,省得到时候又被疑神疑鬼的说不清楚,再说了,按照他现在的修为,呃,算了,就别提那可怜巴巴的修为了,修为会哭的。按照他现在水平,根本就是用穿天猴都接触不到阵法,那何必去看呢?

周含光是说道做到,吃过了午饭便仔仔细细在林府各处设下点,确保林家人的安全。为了怕少年思虑过重,他还设置了触发阵法,只要有人心怀歹意想要对林家下手,阵法会自动反击,他也会在第一时间知晓。

总要让某人没有后顾之忧才好。

总要做的妥妥帖帖让某人再不烦恼的好。

夜深人静,雪落无声。

小豆子小麦子已是睡的昏天黑地,就算在他们耳边打上个十七八个响雷也是醒不过来。房门轻轻打开,放在门框上的手苍白的和外面的雪都差不了几分。

轻轻,悄无声息,裹着大氅的少年慢慢走出了屋子,走出那暖和的让人随时都会打盹的屋子走进雪地里。

他伸出手,脚边悉悉索索的从雪中爬出了黑红色的藤蔓。

“查查阵眼设在何处,各点又在何处。”

悉悉索索藤蔓消失不见。

不过片刻,少年眼微眯“原来在那些方位。”

他走在雪上,脚印浅的如同小小的猫咪走过,走过,雪一飘又是全部的遮住。仿佛夜晚无人外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站在看不出异样的角落,少年伸出手,抹了下眼皮,再次睁开眼睛血红似魔附体,而他全身黑色魔气喧嚣翻滚,浓的将少年都遮在了黑气中。不过半步开外却是风平浪静,没有一丝的魔气,即使修为高深如周含光也根本不知道少年的异样。

伸出手,黑气凝结成水滴,滴入地面。

在所有地点都进行了操作,突然少年脸色惨白如纸,他手捂住嘴猛地咳嗽起来,一阵的咳嗽是咳的气都喘不过来,稍稍缓过气,手上身上都是血,心口也是在抽痛。

还是,透支了。

不过为了家人安全透支也愿意。

周含光的阵法是很高深,却也无法完全挡住妖魔。现在他又加上了重重的保障,魔物来了自然会觉得这里已有魔君或者之上的人盯上,不敢来抢魔君的猎物,而修仙的见了则是会认为这里和天霞山有渊源,也不会对这里动手。而妖物,更是不会在他的阵法加持下有所轻举妄动。

为了彻底保证亲人的安全,他还用了心头血保证若是有个万一,这里的人都能被安全传送到天霞山附近。

只是,他无奈苦笑一下,又要生病不适让爹娘担心,即使这次他带了些药丸过来,到底使用魔气会伤到根本,也不是吃个一个两个药可以补回来。到时候,他揉揉太阳穴,就直接说偷懒得了。

一步一步一步,少年慢慢走回自己的屋子,身后没有留下脚印痕迹。

第46章

回到屋子,小豆子和小麦子仍旧睡的天昏地暗。林嘉炎轻轻一笑,手指一动便撤了两人身上的术法,要是这两小子睡过了头,不知道要如何的内疚难受,兴许可能找个角落画圈圈当蘑菇或者是头撞墙呢。自己作死也就算了,可不能坑到这两全心全意伺候他的人身上。

少年便将衣服给换了,即使现在身子极度不适,他还是撑着用法术消除了身上和衣服上的血渍,不然明天爹娘大哥还不要担心死?

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个小玉瓶,手一直在抖,拔了三次才拔下盖子,然后将瓶子里所有的药丸都直接灌到了口中,略微嚼了下,满嘴苦涩。但这个时候不见少年撒娇不见他皱眉,全部吃了下去。

哎,自己作死,药不能停。

林嘉炎哆哆嗦嗦脱下了大氅,冷的打个哆嗦,现在体力透支,无论魔气或者灵力都无法使用,幸好屋子里的炭盆还暖着,他手放到炭盆上面烘着,过了好久才把冷似冰的手给烘暖和,而被窝里他之前放好了手炉,还算暖和。

疲累的钻进被窝就昏睡了过去

头发花白的青年瘦的脱形,青色长袍穿在他身上是空空荡荡让人担心,他脸色灰败满眼都是憔悴,怎么看都看不出曾经温润清秀的样子。可以说,现在的他落魄的让人可怜,那么的单薄成骨头架子,那样的风吹就会碎成秋日枯叶,摇摇欲坠,摇摇欲坠。

苏至臻吗?

可是这种样子又怎么像?连曾经干干净净清澈如水的眼都蒙上了淡淡浅浅迷茫痴傻的光,不过这种痴傻样子倒是比之前少了许多,多少可见那里面的清明。

对面的青年低下头看着胸口,一剑穿心,那剑捅的很深很深,衣服都被血染红,而仍旧有鲜血滴滴答答的落下,在脚边积了个小潭,一个人的血,怎么可以有那么多?

可是一个人的血,流了那么多,又如何能活?

利剑透心,位置真是恰到好处没有偏移,干净利落,可见下手之人有多么坚决。

有多么的想要青年死。

而这样的伤口又该多么的痛。

而除了青年是清晰可见,其余部分跟打了马赛克差不多,都是灰暗,也看不出对面有谁,旁边有谁,也看不出下手的那位英雄是谁。

青年痛的浑身哆嗦,下一刻仿佛连骨头都会抖散落个一地无法收拾,他嘴唇颤抖的抬起头,那脸上表情从不可置信到恍然大悟到最后的心如死灰,只见青年最后是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讥讽尖刻,浑不似之前微微带笑温和的模样。

青年摇晃着身子张开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突然笑了起来,癫狂般的笑了起来,他的手慢慢而坚决的掐了个法诀。

那把剑仍然透心而过,没有拔出。

很快,青年身影消失,水泡一样的破碎。

“白痴,蠢货。”林嘉炎看着,嘴角露出一个笑容,讥讽又尖刻。

倒是和青年之前的笑容如出一辙。

这样的梦,有什么意思呢?以为还可以影响到他吗?

只是暂时,他也无法离开这个堕落黑暗绝望的世界。少年垂目叹了口气,只希望能够早些醒来,省得亲人担忧。

他慢慢坐下,坐在血腥和泥泞中,正如他原本就该在此,也只能在此。周遭是世间最深的污浊和黑暗堕落,干干净净的少年在这里竟然有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直到耳边有哭声,有听得人喊他,有感觉暖暖灵气输入少年才勉强睁开了眼睛,眼皮跟挂了个铅球都差不离,怎么睁都睁不开。能感觉到日光的透亮,但浑身都是无力,根本没办法坐起身,连睁眼这么个简单动作都觉得困难。

“炎儿炎儿,炎儿你可还好”耳边是娘亲的呼唤,带着哭声带着无比的深深担忧“炎儿,你莫要吓娘呀。”

呃……看上去他好像睡的有点过?仿佛又吓到了娘亲?可是明明他计算过,即使透支睡个一天也能恢复个七七八八,应该不会太让亲人担心?难道自己的数学是语文老师教的?

再想继续睡上个五百年他还是要醒过来,死命终于睁开眼,果然,天大亮,然后身边都是人。他的娘亲眼眶红红,他又不孝了,又让娘亲伤心了。

“炎儿,炎儿,你可醒了。”林夫人惊喜的轻声唤道“炎儿,哪里不舒服?”

“是呀小弟,你怎么又昏睡过去了。你知道我们多担心?”林嘉树也是“爹刚才一直守着,要不是有外面的佃户过来,他也仍旧陪着你,我先让下人去说个一声,告诉爹你醒了。”

“师弟,你可有不适?”轻轻放下手腕,小心帮少年把被子掖好,周含光也是眉宇间全是担忧。

“没。”少年挣扎坐起身,林嘉树马上给小弟身后垫上枕头,又摸了下小弟的手,还好,不算太凉,脸色虽说苍白也不是枯败的吓人。

少年先喘了喘气,笑了笑“我真的没什么,大概是有些累了,就睡过了头。娘,大哥,你看我并不像之前那样虚弱,真的没什么。可能再多休息一会便是好了,旁的不说,我现在精神就很不错。”

“你呀。”林夫人皱着眉头,想说又不舍得责备小儿子,不说又怕儿子到了看不到的地方还是不注意,犹豫几番仍旧是宠溺的心占了上风“你,即使身体好转了你也该多多注意。这样让我怎么放心。”

“娘,真没事了。”少年爱娇的摇着娘亲的手,又将求助眼神递给了大哥,那小眼神明晃晃的在求救场,求增援。而一向面对小弟就把所有原则给咔吧咔吧吃了的林嘉树不负小弟期望,果然上来劝解。

“娘,我看小弟现在也好了许多。娘亲你担忧了小弟也会不安。”恩,得到小弟感激眼神,林家大哥非常满足,觉得自己的形象无形中也伟岸许多。

“也是。”林夫人拿出帕子擦擦眼角,叹气道“你都睡了这么久,肚子肯定是饿了,想吃点什么?我让厨子给你做来。”

“就喝点粥吧,现下也不算太饿。”睡前啃了那么多药,现在没有饥饿感,但更知道说不饿娘会担心“娘,不要全是白水煮青菜,想吃茯苓糕,想吃葱油萝卜丝。”

林夫人马上吩咐了下去,并催着快些做好快些拿来,还特地的嘱咐粥要稠些,点心要能克化的那种。

“你这么一昏过去,把周仙长也担心坏了。”吩咐完了,林夫人继续教训自家不省事的小儿子。

“呃”少年看了看青年,脸上有些羞愧“师兄,我只是,我……”

“你可能稍稍有些劳累,体力透支,灵力也匮乏才会这般的昏睡不醒。”周含光说道“我刚帮你输入了灵力,等下我会继续给你一些。明日后日也一样。可能你你离开天霞山没了灵气滋养,略微的有些不适应。我想应该过几日便可习惯了。”

“那就好那就好。”少年又扭到了娘亲旁边撒着娇“娘,你看师兄都这么说,不是我不注意。娘你这么一哭我也伤心呀。我真的好很多,要是娘亲爱护我,那便让我继续偷懒个几日,再多睡睡也便是好了。对不对,师兄。”

“是的,师弟说的对。”周含光说的很是正经“林夫人,师弟不过是累些,加上这里没有灵气不太适应。休息几日,我再输些灵气便会无事,林夫人无须多担忧。”

看到仙师都这么说了,林夫人才真放下了心。等到大哥和娘亲离开,少年略微拘谨的对着周含光,小小声“师兄。”

“你身子弱,多休息也是好的”周含光喝了口茶“我会帮你输入灵力,你不用着急。前几日也是我太急,让你劳累过度。若是你现在……”

“现在我也睡了好久,就和师兄说说话吧。”一直将别人扔在客房也不是个事情,但是让他天天大冷天跑出去也不可能。虽说这里算是他的个人空间,但周含光都说了每日来给他输灵气,他也不能等到别人累了就直接翻脸赶人走。他的脸皮实在还没那么厚谢谢。

“恩。”这里是少年的屋子,都是他喜欢的东西,周含光默默打量,想着等回了天霞山是不是要也要弄差不多的法宝呀摆设放到师弟房里。

“师兄,这次也是师兄纵容我,不然一下回来十几日也不太可能。”他比谁都清楚,若是真踏上修仙之路,那么俗世尘缘就该斩断。要是贸贸然提出什么想回家和家人过年过节,呵呵……师傅不直接骂个狗血淋头才怪了,碰上个脾气暴点的师傅那是直接给打成猪头。

想着亲人,那干嘛修仙?

他这次下山,真是天霞山的掌门,师傅各种的纵容了。

第47章

接下几日林嘉炎就和咸鱼样,各种偷懒各种不动,成日里便是窝在了屋子里。当然周含光这是一日两次的过来给他输灵力,雷打不动。林家几位也是对周仙师十分感激,听得旁人说仙长一向都高冷,不理凡俗。没想到这位仙长是如此的和善可亲,还对自家小儿子这般的好。

是真心的好。

林夫人都和林老爷私底下念叨过几次,想着要如何的报答周仙长,只是烦恼这凡俗之物怕周仙长又看不上,只能看是否有其他契机了。

院子里仍旧是堆着雪,墙角梅花幽幽淡香。

屋内博山炉也是袅袅青烟,淡淡香气暖暖融。

“师兄,其实我真的好了。师兄没必要再给我输灵力。”少年懒懒的躺在榻上,屋子里暖和似三月天,衣服也不用穿的累赘。手边便是从天霞山带来的灵茶,而一边的白瓷碟子里则是玲珑可爱用花朵模子做出来的小点心,颜色淡雅,花蕊处还点了黄色,真是精致可爱。

黑发如鸦,用玉簪挽起,月白的袍子衬得少年越发的肤色白腻,精致似画中人。少年在家中也是自在了许多,慵懒的和猫一般。称得上是惫懒无比,咸鱼转世,连翻个身撒盐都不乐意的那种。而且脸色也是好了一些,不像那天惨白的吓人,虽说比不得在灵气充沛的天霞山,但起码情绪是好了很多,人也不是那般的紧绷。

“爹娘都怕我太瘦,天天送东西过来。”少年无奈摇头“小豆子小麦子还成日的看着我吃,我说不吃了两人还要哭给我看,也不知道这两人这么一下就缩水成小孩,之前明明是很稳重很会做事。对了,师兄,这些糕点你帮我吃了吧。”

少年的眼亮若星辰,好看的不行。

周含光默默伸出手,捻起了一块桃花形状的糕点,默默放进嘴中。

“师兄,师兄可以这里转转,我记得娘亲曾经提过附近有一寺庙,还是很灵验。”

“你若是想要去寺庙看,等回了山,我带你去认识下佛修。”周含光吃完糕点,喝了口茶,又接着道“每日给你输灵力也好,这里到底没什么灵气,不适合你修炼。”

“这样对你也好,省得回去天霞山,一下又是不适应。”果然话音刚落,他便见少年可见的情绪低落。

他知道少年喜欢在家,他看得出少年现在能够露出比较真实一面,可以开心笑,可以任性撒娇,可以惫懒什么事都不干。可是,一方面他不能也不愿意让少年离开他身边,远离他的眼,另一方面,少年魂魄不全是大事,再不想办法早晚会因此而早逝。

魂魄补全的阵法他已找到,可那散逸而不见的魂魄碎片,也不知何时可以找全,也不知是否在岁月中早已消散。

即使少年转世了,若是再找,又不知何时才能找到。

他已经找的很累,找的有了执念。

看着少年低头不语,周含光温言劝慰“你……等你身子好了,再回来和爹娘团聚不是更好?”

“你身体不好,林夫人林老爷也担心。身子好了,他们也会欣慰而不是时时怕你……”

……对,时时怕我犯病,时时要我吃药。林嘉炎心中嘀咕,特么他就知道自己那是有病药不能停好不好。

“我,真的可以好吗?”少年低下头,有些闷闷“师兄你都说过是魂魄的问题,这魂魄又不是大白菜,随地可以找到。我在山上也翻了藏书阁中的书,都没找到什么好的法子,都说魂魄一碎便基本是魂飞魄散了。其实师兄也莫要安慰我,若是真没法子,直接让我回来好了。不……”

少年大大的摇头,眼神清澈,他认真看着周含光“若是我真的没法子好,而且又是期限已到。那师兄告诉我,我我就找个地方,随便什么地方都行。只要让爹娘大哥他们以为我好好的,以为我还在修仙便行。”

“给他们一个念想就行。”少年低下头笑了“只要他们以为我还活着便行。”

“你不会有事。你说魂魄碎了便是魂飞魄散,你现在可不是好好的?别想太多了。”周含光心中酸涩,为何这人总是这般的温柔这般周到,这样善良到宁可伤害到自身也从没有过自私想法。甚至在经历过可谓惨烈的背叛后,仍旧这般软软的,这般善良到可贵。

可惜,当时那人的珍贵,没人看到,没人珍惜。

悔之晚矣。

“只是这样说说,我也清楚我身体情况。早晚的事情。”少年眼神清澈“我从没怨天尤人,能够遇到爹娘亲人这般爱护,已是我前世积德。我……大约是无法好好孝顺爹娘,但我更不想因为我让他们担心。师兄,你会答应我的对不对?”

“……对”艰难出口,只要是他的请求,他什么都可以答应。

“那就好,那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少年笑的开心,无忧无虑。

周含光低下头,心中酸涩无比。

即使少年说过几次不需要周含光浪费灵力,但青年还是每日两次风雨无阻的跑过来,然后会陪着少年聊聊天,听他说些以前的生活,虽然很是枯燥很是单调。但知道少年被宠溺被爱护,看着他开开心心,周含光只希望等回了山,少年也能这般的高兴,这般的放松。

时间还长,他可以慢慢来,慢慢等。等到少年对他敞开心扉,等到少年心中容纳他的存在。

日子一日一日的过的很快,到了除夕那是张灯结彩,连掉落叶子的树枝上都挂上了红彤彤的小灯笼,一个个鼓鼓的,颜色是红的喜庆,如同树上的果子鼓鼓囊囊,很想去咬上个一口。而过年嘛,自然林夫人也是请了裁缝师傅过来给自家心爱的小儿子是做了四季衣服,做了好多套,从里衣到袍子到大氅,连袜子鞋子都一堆。

当然,林夫人没有忘了周含光,也请裁缝师傅是用上好的料子给周仙师也准备了些。

新衣服一多,林嘉炎基本是天天换新衣了。

“小弟,今日晚宴你看是放到哪里?”林嘉树摸摸小弟的头发问道。

“还是放大厅吧。热热闹闹的,而且我也不是像之前那般的体弱。大哥给我的暖玉我都贴身的放着”之前因为他的缘故,大年夜怕他生病,林夫人林老爷都会到他的院子陪他吃饭,过年的气氛都不够浓。

“这……你身子行吗?”林嘉树皱起了眉头“天还是冷的,前一日又是下了雪。”

“怎么不行?”少年有些小任性“我这些年都没和你们一起在大厅吃饭,总是一个人。现在好不容易回来,等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真的想一起吃。”

“行行行,行行行。”原则又被林大哥直接给啃了“我吩咐下人在大厅弄上棉帘子,再点上多多的火盆。恩,还有走廊,也挂上帘子省得你吹了风。我再想想……只要小弟你想一起,那便一起。最多我早做些准备。我也知道这些年是拘束了你,我何尝不想和你一起热热闹闹的。”

“那就一起吧。等下我也会和爹娘说,绝对不会让爹娘怪大哥你的。”

林嘉树笑了下,哎,真是单纯的弟弟。爹娘是肯定会怪到他的,但是,为了小弟,责怪就责怪吧。

大厅的水仙花开,摆设从库房里拿出喜庆的。桌子椅子都擦的干干净净,窗纸都糊上了新的,闲着没事,林嘉炎就和林夫人一起剪窗花,无奈他那手实在是不怎么巧,剪出来的是一个比一个不能看,偏生林夫人滤镜糊太多,把儿子的手艺是夸到了天上,夸的厚脸皮的林嘉炎都快吃不消了。

到了天黑,几人便是聚在了大厅,有瓜果点心,花生瓜子。周含光请在了上座。

天落黑便是一道一道的菜端上来,冷盘热菜,鸡鸭鱼肉各种的汤。考虑到儿子,清淡为多,素菜更多。

“不知周仙师喜好,这些都是家常菜。请周仙师不要嫌弃太过简陋了。”

“是呀,师兄若是不喜欢便和我说。我记得师兄一般都是吃些清淡的。”林嘉炎亲自动手将几个菜放到了周含光面前。

虽说规矩是食不语,可林家一不是书香世家,二从没有这种太大规矩。便在桌上是说说笑笑,讲着趣事,说着哪些好吃哪些偏淡或者偏咸。

过了半晌,外面零零星星的响起了鞭炮声。

“炎儿,你可要先回房?”林夫人问道。

“不用不用。”少年跃跃欲试“我从没看过鞭炮,以前都是门窗关好,这次我想看看。”

“声音太响怕会是吓到你。”

“不怕不怕”林嘉炎笑着歪到在娘亲怀里“娘帮我捂着耳朵就成,我想看我想看。”少年坚持着,有恃无恐的撒娇着。

“行行行,娘帮你捂着。但若是真怕了就和娘说上一声。”林夫人慈爱笑着“你呀,娘真是拿你没办法。”

“那我来放鞭炮”林嘉树自告奋勇的撸起了袖子“小弟,你看我来给你放,还有烟火。”

少年满足的笑眯了眼,成了别人眼中最美的画。

第48章

噼里啪啦,鞭炮声中一年过去。林嘉炎特撒娇的就窝在了娘亲的怀里,捂着耳朵,眼睛笑成了月牙的看着空中绽放的点点烟火,瞬间灿烂,时间很短却很美。若是待在厅堂里,挂着帘子加上窗关着,别说看鞭炮烟火了,能闻到点鞭炮味道也就差不多。因为小儿子兴致好,又心疼儿子从小到大竟然都没见过烟火,也是他们太过亏欠了儿子,在问了仙长确认儿子到外面看个一会不会有大碍后,大部队就搬到了走廊的下面。

走廊也挂了大红灯笼,很是喜庆,而空气清冽,林嘉炎不禁打了个小小喷嚏,差点引得亲人是手忙脚乱。

搬出了檀木的椅子,上面放好厚厚弹墨靠垫,旁边还围着皮草,在脚下是生着脚炉,手里塞着暖炉,鞋子都是厚厚的棉鞋,里面的棉花都是今年新弹的。别说这个温度了,林嘉炎怀疑他如此一身的装备再降个五度都是木有问题。当然了,他伸出手偷打个哈欠,如果这个时候能够在空调房吃着冷饮看春晚那是更好,即使节目无聊到死也是好的呀。

只是,他会舍不得亲人的。

几人坐在廊下,而少年是大氅毛皮帽子,穿的就是个毛茸茸的球,风一吹大约就能直接滚起来,帽子上镶着油润白玉,而腰上的玉佩也是上品,完完全全就是富贵人家小儿子,混吃等死熊孩子的那类。

“真好看,真好看。”他笑着大声说着“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你喜欢的话,以后回来我们都放烟火。”对于这个儿子,林老爷也是无条件的宠溺。

“好呀好呀。”林嘉炎是马上接着“爹可不能哄我,以后我每年都回来,年年和爹娘一起。等到再过段日子,我就可以和大家一起守岁,不用再自己先回屋子了。”

“那感情好。”林嘉树也来凑趣“那时我就给小弟你个厚厚红包。”

少年翻个白眼“难道今年大哥你给我的不厚?大哥你不好,明明说好要爱护兄弟,娘,娘,你看大哥。”

“对对对”林夫人笑着拉着小儿子的手“你大哥不乖,娘帮你教训他去。”

怕儿子冷,林夫人还吩咐着送上热的酒酿圆子给儿子填肚子。

不过考虑到小儿子的身体,稍稍在外面看了会林老爷就让小儿子回房去休息,守岁什么的以后再说吧。而这么晚,周含光也是被林老爷恭恭敬敬送回了客院。

睡在床上,听着窗外不停的炮竹声声,少年笑了笑,从被窝伸出手,轻轻一捏。

林府外,几个漆黑身影发出惨烈叫声,砰的一声炸开不留渣滓。

“一群垃圾。”声音轻轻飘飘,不落痕迹。

床上的少年正正的被黑暗笼罩着。

大年初一,林嘉炎自然是睡到很晚,而新衣服新鞋子新袜子都放在了床边。早餐也是丰盛的不行,过年过节的大家都休息,而林家的佃户也送了不少的东西过来,还有些野味腊味什么的,虽说吃不得荤腥,但看看也是喜欢。而且林夫人还很用心,特特的嘱咐着厨子用珍贵食材慢火熬制高汤给儿子做各种好吃的。

这么几天,胖那是没胖一点,但脸色倒是真的红润了许多。

原本林夫人还想带着儿子去庙里烧香许愿,但见着小儿子仍旧瘦弱的样子,还是熄了这心思,只是带着大儿子去庙里烧了很多香,捐了不少钱,只求炎儿能喜乐安康,长命百岁。

在林嘉炎回家的这几日,林府里是喜气洋洋,笑声不断,下人们的精气神也是更好。

只是聚总有散,过了元宵便要离去,林夫人情绪有些低落,偷偷都抹过眼泪。张姨娘也劝慰过几次,但张姨娘想着小少爷去修仙,也是很心疼不舍,熬了几天的夜,给小少爷纳了好几双的厚厚鞋底,一针一线全是用心,厚厚的千层鞋底,用的是上好的林夫人给她的锦缎,鞋帮上绣着万事如意。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本来是应该几天大鱼大肉,但林嘉炎那条件,照样清心寡欲的吃素,但比之前,比在天霞山已是好。

再过两天便是元宵,据说街上已开始准备。

“少爷,那些灯谜铺子都要出来了,还有花灯。少爷可知道,我们这里的花灯可是做的极好,而且还有放河灯许愿的习俗。”小豆子在收拾桌子,嘴巴不停的说着“元宵那日,可热闹的不行。”

“不过少爷真要去看看?”小麦子也插了一句。

之前少年从不出门,院子都不出。他们也都是注意着不说元宵七夕庙会这些个热热闹闹的日子,但这次少爷回来,说了要去看元宵灯会,两个小厮当然是高高兴兴将元宵的盛况都仔细告诉了少爷。

但说着说着,他们又开始担心,那么多人,那么嘈杂,少爷习惯吗?

“我说,你们这样的一天到晚操心这担心那的,小小年纪也不怕老的快。”林嘉炎笑嘻嘻的用诗集拍了下小厮的头“你少爷我现在可是去修仙了,哪那么容易风吹吹就倒?而且这次出去爹娘也是说了,包个酒楼的地方远远看着,既能看到热闹,又不会被挤到。到时候,我带你们去看热闹去。”

“真的?”两小子心思单纯,欢喜都直接写到了脸上。

“当然了,等过了几日,我又要离开。你们可是要好好的,要听话,要勤快,千万不要去争高踩低的。”就算知道两个小子生性淳朴,但该嘱咐还是要嘱咐。

“少爷,我们知道。我们不会给少爷你丢脸。”

“而且,我们还要等着少爷回来呢。”小豆子说着“怎么可以让少爷失望?以后,以后我们年年等着少爷回来。”

“恩。”反正早晚会回来的。

而到了元宵那日,一早便是吃了几个汤圆。林夫人没敢让小儿子多吃,就怕糯米粉不消化积食了。

等到日头西落,林嘉树陪着小弟还有仙长便去了自家的酒楼。知道东家要来,掌柜的也早早准备好了雅座,位置颇佳,可看到车水马龙,可看到下面的一盏盏花灯。

冬日天黑的早,边吃着饭,就看到花灯是次第亮起,烛光汇成了光河,而就着灯火,可见下面街道上的男男女女。这里没太严格的礼仪大防,风俗近唐,女子也没有受到太大的约束。而元宵又是个和情人见面,或者可以遇到情人的日子,自然是人多的不行。

只见下面猜灯谜的猜灯谜,买了花灯往河边去的也有许多。

“炎弟,要不要下去给你买盏花灯。”看着小弟兴致勃勃的样子,林嘉树也起了兴头。

“我想一起去买。”

“那不行。”周含光说道“下面人太多,你到底还是不如常人健康。稳妥起见你还是不要下去的好。”

“对对对,小弟你听周仙师的。这样,我去帮你买一盏。我必定挑个你喜欢的回来。”

少年正想说什么,突然他眼神一凝,下一刻便露出笑颜“那大哥一定要买个好的,要最好最大的。不然我可是会生气,还会去告诉娘亲大哥你欺负我。”

“我怎么敢欺负你呢。”林嘉树刮了下弟弟的鼻子“等着等着,我去帮你找一个,你一定会喜欢。你不喜欢我就再重新帮你买。一定到你满意为止。”

“大哥~”少年笑的很是好看“我还要隔壁的小圆子吃,你给我买。我要大哥亲手买的。”

“行行行,什么都听你的。”

很快,林嘉树便离开了雅座。

“你感觉到了。”这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周含光看着少年,眼中有希望的光。能够感觉到异常,是不是代表在恢复?

瞬间,雅座如同和红尘隔离,安静的听不到外面热闹声音,看不到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你们是在等我对吗?”门被推开,一头白发,一身白衣的男子邪笑着走了进来。

第49章

少年露出惊异和害怕,周含光一下护在了他的身前。白发男子瞥了眼少年的位置,眼神有些鄙夷,真是个无能的废物。要不是那兔子精喜欢上心,加之他又是说了会把人带回去,不然按照趋利避害的本性,他何必又一次的过来招惹到这天霞山的人?更别提那人修为并不比他低,真认真起来也不知道胜负如何。

白发男子更恼怒之前两魔族,明明说好他缠住那修为高的,两人去抓那没什么修为的。偏偏等他回去,那两人竟然无影无踪了,怎么都联系不到。魔族本就狡诈奸猾背信弃义,他也没办法去说什么。本来魔尊被封印,魔君都各自为政,恨不得不要上面有人压着,他也没办法找到什么同盟,要不是为了……

算了,即使不能抢走兔子精喜欢的凡人,他也要膈应膈应天霞山。

谁让天霞山那么对待他重要的人,谁让天霞山上上下下都是些伪君子?一个个都该死。

他看得出掌门还有几位长老很是看重林嘉炎,连原本那个对苏至臻冷言冷语讽刺的让那青年蜷缩在墙角颤抖的所谓妹妹都喜欢林嘉炎。

那少年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为何该得到的人什么都没得到,一个愚蠢白痴的蠢货什么都没做,竟然要沾他的光?

那天霞山所有的人,有一个对对苏至臻好过吗?没有!

所以,他也不想让天霞山的人好过。

而面前这位应该是玄素的亲人?男子眯了下眼,笑的是风流无限,桃花漫天。

“上次教训你还没够?今天继续想被我打?”周含光冷的掉冰渣,手已经放在了剑柄上。一次一次,这妖物为何总是盯着少年不放?前世今生,总是盯着他不放。

“呵呵。”男子笑了下“这周围都是凡人,你可不会愿意看到许多人丢了性命吧。而且若是他们死了,这一半的因果可是要算到你头上。修仙之人,可不能随意牵扯这些东西,不然雷劈下就是魂飞魄散了。”

“你身上落的因果也不会比我少。”周含光冷冷回道,小心仔细将少年护在身后。

“我说,小子,你躲在那伪君子身后,难道不怕他反手就给你一剑?”男子笑盈盈的坐下,满不在乎倒了杯茶,仰头喝完“你难道就那么相信天霞山的伪君子们?”

“我……我相信师兄也不会相信你。”少年胆怯伸出半个脑袋弱弱的说“你不要想随随便便就说师兄和门派的坏话。你这样突然出来才是居心叵测,才是坏人。”

“师兄?你竟然喊他师兄?”男子突然大笑出声,仿若听到了什么滑稽的事情“你可知,哈哈,你可知上一个喊着师兄的人,可是被他的好师兄一剑给杀了。”

“你呢?你现在也喊师兄。”男子很有兴味的摸着下巴“我猜,那个门派里也就你一人喊周含光师兄对不对?就如同曾经那个被杀的人一样。”

少年有些气愤“你胡说。”

林嘉炎眼眶红红,被气的一般“你怎么可以这样污蔑。师兄明明对我很好。”

“污蔑?”男子冷笑一声“你就是个傻的,当年的那人也以为他师兄对他很好。”

“我胡说,你问问你师傅,你去问问你前面这个什么周师兄。我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白发男子笑的更加发癫般“你去了天霞山,可曾听说过有个人叫苏至臻?你可知道你住的地方现在是他的住所?更是他的牢笼?你知道那人在你住的屋子里收到多少折磨?如果你知道,你根本不可能会睡的安稳。在每个角落都有他痛苦的抓挠,空气里都有他的哭泣和哀鸣,你为什么可以睡得着?”

“你可知你之前那人死的多惨?他可是死在了天霞山,可是没有一个人告诉你。”

“我……”少年没再说下去,他咬着唇低下头。

见到这样情景,男子得意翘起嘴角,而周含光愈加的愤怒和一丝慌乱。他不想林嘉炎误会,更不想少年冷落疏远了他。

“师弟,不要听这妖物妖言惑纵。所有一切我自然会在时机成熟告知与你,你不要胡思乱了了去。”

“呵呵,你是玄素的亲人?你是不是也想学着你那好玄素前辈,将这个傻小子哄的团团转,哄的他以为你一心为他,然后将他再逼疯了去?他长得极好,你应该也是想把他给关起来,当成私有物对不对?”白发男子站了起来,又加了把火“我和你说,我可是非常熟悉苏至臻,更知道那玄素的狼心狗肺。天霞山上上下下就没一个好的。”

“玄素那么有名不就是因为他封印重伤了魔尊?可是你可知晓,重伤魔尊的可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男子一步一步走近“明明是苏至臻用禁术重伤了魔尊,明明是玄素和其他人联手封印,到最后,苏至臻反而被杀,所有美名都落到了玄素的身上。天霞山的人看着,也不说一句话,倒是把个伪君子推到了巅峰,呵呵,也是,当年他们可是如何对待苏至臻,他们有脸说嘛?”

“你胡说,掌门,还有师傅他们不是这样的人。你胡说。”少年的声音带着颤抖和不稳定。

“我呀,我当时,我就在旁边,就在旁边。看着那群虚伪的人类,看着他怎么死的。”

突然,寒光一闪,利剑出鞘。

都是杀意,男子往后退了几步,眉毛挑了挑。

“若不是你这个妖物,……又如何会误会了苏师叔?”周含光都是仇恨“要不是你,怎么会走到那不可挽回的地步?”

“呵呵呵呵,他和你说了?”男子眯起了眼“他又说了什么谎言?没有我?没有我的话苏至臻怎么可能清醒?玄素那伪君子难道不是想把他师弟给逼疯了然后关一辈子?如果没有我,苏至臻怎么可能会恢复正常?”

“我想他。”男子突然很正经又有点悲伤“我想他,我想苏至臻。我想他。”

“你?”周含光捏着剑“你有什么脸说这话?他救了你,你是如何回报他的?”

男子有些惊讶的瞪大眼“我,我当时想要救他。可是修为不够,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对他下毒手。”

周含光冷笑“你真说得出口。”

“难道不是你把他诱入了禁区,然后故意用他替代你打开封印,用他的命。”

“你胡说。”男子阴沉了脸“我那般喜欢他,我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两人对视,都是互不相让,互相仇恨。

“你们……你们别吵了。”少年弱弱发声“我想一切都是误会。”

“师兄他们一定不会做什么欺负别人的事情。”少年眼神清澈,说的情深意切“而这,这位如此怀念苏师叔,也必定是在一直关心在意苏师叔,一定是时时刻刻留意,用尽一切的护住苏师叔,一切都一定是误会。”

“误会?”周含光看着少年,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天霞山没有欺辱过苏至臻?玄素没有一剑刺入?

而白发男子也本挑着嘴角,突然他见那清澈无比的眼有些恍惚,有点迷茫,像是被什么摄住心神,又好像是被什么东西跳开了谎言的幕布,露出了残酷真实的一角。

迷迷糊糊中他开口道“我也不想这样,我是很喜欢他。可是。”

“如果不这样,我就会死。”

“与其我死了,当然还不如让别人死。”

“我喜欢他,他关心我照顾我也救了我。那么,他代替我死吧。”

“……我也很伤心,可是,他不代替我,我就会死了。”

第50章

窗外是一片的黑,这个房间与世隔绝,若孤舟飘在黑夜海中,无边无际,不知何时沉没。

屋内,菜肴仍旧有着淡淡热气,茶水也是微温,屋角香炉尽职的给房中增添淡雅香气。周含光听着男子的话,愈加愤怒,若不是这妖物的诡计,苏至臻又如何会死?本来他是想要直接杀了那妖物,但少年就在他身后,他不能让林嘉炎见到血腥场面。

少年还小,心思单纯透明,还是远离的这些的好。

而白发男子还在说着话,他眼神看着空中某一点,仿佛看到了当年,看到了自己被困在阵法中,为免身死故意引诱那青年入了阵救他,然后他再一掌将青年给直接打伤在了阵眼上,血凶猛激发了阵法,而他正好利用了青年逃了出去。他在一旁等着封印打开,没敢再看青年的方向。

只是最后,他死了。

其实,在将青年打入阵眼的时候他就知道,苏至臻会死。封印打开是要用命来换,他不愿意自己死,他怕死,那么只能让他喜欢的人去死了,因为苏至臻那么傻那么善良那么柔软,竟然为了一只受伤的野猫都会不顾生死的去救。

他知道,只要自己幻化成猫的样子哀哀叫几声,身上再有鲜血看上去凄凉一些,曾经救过他一次对他很好很好的青年必定会再来护着他,想要救他,想要为他治病……

他没猜错。

“与其我死,还不如他死。”男子喃喃说道,眼眶红了“不过我也很伤心。”

“我真的很伤心。”他并没有说谎,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他。

“我从来没有那么的喜欢过一个人,之前没有,之后也没有。”

周含光怒极反笑“你这种假惺惺的样子,还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喜欢他就是害死他?那以后谁还敢被你喜欢。之前的妖物也是如此,喊着喜欢喜欢,明知她的喜欢只是吸取别人精气还恬不知耻的哭着说喜欢。你们妖物的喜欢都是致命毒药,还是不要这样随随便便的给别人的好。凡人都是要不起的。”

少年仍旧一脸惶恐,只是看着白发男子的诡异模样,略微的轻轻的稍纵即逝弯了下唇。

这白发男子的喜欢,真是没有人能要的起。

因不知底细,又不明妖物为何会突然迷茫,周含光更不敢轻举妄动。

“你还要说什么废话。”

周含光的出声打破了男子奇怪迷茫状态。

白发男子突然一愣,眼神清明起来。他表情大为不善,恶狠狠的“周含光,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自诩正道竟然也会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我?”周含光并不知男子所知为何,但他仍旧捏紧了剑柄。想要找一个稳妥的法子能安全带少年离开这个结界。

“我明明是想要救下他,你为何故意误导我。为何……”没等男子说完,结界哗啦啦的碎了,露出外面热闹的红尘万丈。而门口则是站着一男子,手中拿着一根棍子。

对,黑漆漆不起眼的棍子,他有些吊儿郎当的开口“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天霞山的周师侄吗?哟,还有个妖物呢,我这次出手不知道周师侄见不见怪?”

“无妨。”周含光冷漠道“一起解决了这妖物才是正经。”

白发男子见事不可为,看了看少年,脸色变了几遍,手一挥引出一股白烟便不见了。

“妖物竟敢在这里动手,也真是胆大妄为了。”男子放下棍子“喂,周师侄,算起来我应该是让你欠了我一个人情?”

周含光冷着脸不语。

“你干嘛一天到晚的板着脸?我不过想打听一个人。那是在三百年前了,你可曾听说有你们已前辈喜欢养猫?还是白猫?不过现在不在天霞山了。”男子兴致勃勃“他现下去了何处?我见那人温柔可亲,不过想要说上一句话罢了。那般带着柔软气息的人,必定不会随随便便就陨落了去。我不过就见过他一面,但人那么瘦,我总是放心不下。”

“我百年前才入门,之前的事情知道不深。”完全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周含光眉头紧锁“而且门派一向禁止胡乱打听,妄言是非。”

“玄素不是你亲人?他没和你说过?”男子有些痞气的“我不过是想知道那人名姓而已,不过匆匆一瞥,但总让我挂心不已。”

“不在天霞山那便是不在,我并不知道。”青年明显焦躁了起来。

“哟,这里还有个小可爱。来来来,我可是灵简门的,以后来我们门派记得报我的名字。既然周师侄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我先走了。”

“多谢,不送。”

见着男子离去,林嘉炎才怯生生“师兄,那人是谁?和师兄很熟?”

“不熟。其实修仙之人也有纷争,你心思单纯,遇到这些人莫要多说话,省得被人诓骗。”周含光压抑心中暴戾“他胡言乱语,你千万别放心上。还有之前……”

“妖物所言我是不会停的,他故意挑拨我和师兄关系。而且他后来也是说了实话,这样的妖物真是可怕。”少年笑了下“果然如师兄所言,妖物的话不可信。不过,师兄,妖物所说的苏至臻,是谁?”

周含光深深看着少爷的眼睛,慢慢说道“他是玄素真人师兄,也是玄素真人这一生最愧对也最爱之人。”

少年略有些尴尬“哦。”

幸好这尴尬并未蔓延太多没有持续太久,林嘉树已是兴致勃勃的带着一堆的灯笼回来。他招呼着小弟来看。花灯是个个精巧,从兔子灯到莲花灯,林嘉炎怀疑他哥把所有种类最好的都搜罗了来。

“还有这个,你要吃的。”林嘉树小心拿出“还温着,快点吃吧。不过可不能多吃,你晚上已吃了不少,太多又要睡不好了。还有,花灯可有喜欢的?我还拿了灯谜上来,你猜猜看?”

少年很是痛苦的看着自家大哥,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大哥,我最恨猜谜了。你小弟我什么都猜不到。”

远处有烟火在夜空绽放,火树银花不夜天。

白发男子一路狂奔,越跑他头越是疼。某些他曾深信的画面被其他所掩盖。明明他一直认为他在旁边想要救下青年,想要带着青年走,明明他一直记得他是多么痛苦。他一直告诉其他人,告诉其他的妖,他想着叫苏至臻的青年,因为想他,喜欢他,他都给自己起名叫做苏白。

苏白苏白,苏至臻的苏,小白的白。

因为那青年总是温柔喊他小白,他的手那般温柔,抱着他抚摸他的时候,让他想要一辈子窝在青年的怀中。那些日子总是那么开心那么欢乐。青年后来恢复神智了总是对着他说话,说着以后想法子离开牢笼,离开天霞山,当个平平常常的凡人,养着他,安安静静的过日子。

青年说起未来微笑的样子,极美极美。他总是会看呆,总会用头去蹭着青年。

可是现在,一层一层的谎言揭开,一遍一遍的虚假色彩剥离,他看到了他自己是多么的居心叵测混入天霞山,又是如何的利用了青年。

是呀。

为什么他要死呢他是想要利用魔尊魔力,他怎么可以死?

所以,是他将原本入睡的青年给引入了禁区,是他,一把将人推入阵眼,是他,用血激活了阵法。

阵眼,用命才能打开,不死不休。

再后来,苏至臻就死了,魂飞魄散,死无葬身之地。

第51章

林夫人一夜没睡,就想着小儿子还缺些什么,要再准备些什么,出发前要吃点什么。一去多日,无法联络,总要吃顿好的。

厨房里,鸡汤煨着,新鲜的蔬菜也是高价买来,一边的炉子上是熬着稠稠的粥,各种珍贵食材药材就放在一边准备着。

张姨娘则是在屋子里挑灯为林嘉炎缝制鞋子,林嘉树盘点着小弟应该再带些什么用品过去,这墨该是用完了,还有琴的话也重新给小弟觅了更好的琴,他小心的将高价收集来的琴谱放好。文房四宝一样都不能少,小弟之前闷在屋子里爱看话本,这段日子给小弟买来的话本也都攒了一个大箱子,到时候挑选些有趣的带去。不能太多太重,省得周仙师不满,又不能太少了让小弟在别处难过。

而林嘉炎晚上也没睡好,他趁着夜深再度加固了林家的阵法,不让任何人或妖魔有机会可以伤害到他的亲人,同时也在重要的人身上设上了保护。这些做完直接累的他昏睡到天明。

无论林家人如何的不舍,第二日天光大亮,林夫人已到儿子的屋子帮儿子梳发,亲手挽起发髻,给儿子戴上了发簪。

“炎儿到底长大不少,娘不在身边的日子也要好好保重,若有委屈。”林夫人红了眼眶“你也要忍着。”

林夫人拉着小儿子的手絮絮叨叨的嘱咐着,而林老爷则是给小儿子塞了许多银票。本来准备了许多箱子,林嘉炎还是笑着拒绝了。

“爹,娘,大哥。其实门派里有制服,而且料子也都不一样。我要是巴巴带了衣服上去,又麻烦又穿不到。我带个三四件就足够。其他的反正以后总会回来。”

少年拉着娘亲的手“娘,别伤心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等我再过些时日回来,娘可看到我是愈加的康健。”

“我还等着呢。”林夫人叹了口气“等你大好了,娘去给你谈门好亲事,给你找个好媳妇。”

一旁的周含光脸有点黑,亲事?!怎么可以。

“我才不急,大哥的婚事可是在我前面。娘,什么时候大哥要成亲了,你一定要告诉我。怎么我都会回来。”看了眼大哥,少年笑的更开心“大哥,你一定要给我找个好嫂子,要孝敬爹娘也要能够护着我。”

“行行行。”林嘉树摸了摸弟弟的头发“我一定找个让爹娘满意的。”

说着话,依依不舍但最后还是必须要分开。

坐在马车里,少年一下便是沉默了下来,拿着娘塞给他的亲手做的糕点看个不停。

“若是想念了,我再带你回来便是。”见不得少年情绪低落,周含光温言劝慰“也不是一去便不能回来。你喜欢,自然就带你回来。不过就分别个几日而已。你在家中有人惦念,而你师傅,还有林师弟在天霞山也想着你。长大了,便要出去走走看看,多认识些人才好。”

林嘉炎点点头。

“当然,我也不是责怪你。这是人之常情。”周含光笨拙的说道,其实入了修仙的门槛,亲情早就该割断抛掷脑后,但少年重情重义他也不忍心逼着他做不愿意的事情。

“我懂,我会好好修炼。等身体好了就可以回去了。”少年抬头,笑容明亮“我会努力的。”

“另外,之前你娘说的亲事。”周含光忍了半日还是开口“你已入修仙一途,凡人和你便没太多缘分。你不要惦念那些情情爱爱,不如好好修炼。等身体大好修为大进再找道侣,修真路途漫长,凡人那点寿命不过是转眼一瞬。”

“师兄。”少年很是无奈的靠在马车壁上“师兄,我能活多久还是个未知呢。何来谈什么亲事,更遑论什么道侣。能多活一日是一日,若能撑着给爹娘尽孝,不让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已是谢天谢地了。其他的,我不会多想,也不用多想。魂魄之事更是虚无缥缈,我并没有傻乎乎将希望放在上面。”

“等身体好了,我就回家。”少年露出好看笑容“陪着爹娘。”

周含光握紧了拳,什么都没说。

对呀,少年一直不想留在天霞山,一直不想留在他身边。一股淡淡戾气从心底慢慢往上攀爬,往上。仍旧是原路回去,路途倒是平顺,再没见什么不长眼的魔族或者妖物跑出来刷存在感。

回到天霞山,还是春意融融。林嘉炎是早早将爹娘准备的冬衣放到箱子里,稍稍洗了把脸便想去和师傅说一声。换下红尘中小少爷的衣服,穿上一身青衣,天霞山的弟子服。对着镜子里那天真面容,少年冷笑一声。

推开门,阳光下,树下立着一个人。

少年脸上马上浮上笑容“师兄?”

“你才回来,怎么不歇歇便又要去千草峰?”

“回来不和师傅说一声不好,其实我还想和掌门回禀一声。”少年抬头,手晃呀晃的,手上拎着两份礼物。精致少年笑的狡黠“这样掌门和师傅就不会怪我回家,以后也会网开一面。我已经够不用心,够不勤勉,而且修为根本没什么长进,再不乖点,师傅肯定会不高兴的。”

少年在阳光下,精致剔透,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

“这样吧,掌门那里我一起回禀。钱峰主那里要不明日再去?”

“不行,这样太不尊敬了。”少年认认真真的回答“要是什么都依赖了他人,那我也太过没用。”

到时,别人随便任意的哄骗他也无法分辨,到时候别人在他人面前如何的诋毁如何的造谣,他也只能百口莫辩,最后沦落到人人喊打而已。太过信赖,太过单纯不过就是落个生不如死。人嘛,单纯这东西早就该扔到脑后。

“那我先陪你去千草峰,送你回来后我再去掌门那边如何?”周含光叹了口气,伸出手很是自己的帮少年拿着礼物。

“谢谢师兄,师兄对我真好。”少年依赖的笑了,眉眼弯弯如春日中绽放的梨花满树。

先是用了法术遮盖太过出色面容,钱峰主知道自家徒弟要来,已是等着。看到林嘉炎快快活活的样子,他也非常欣慰。他拉着徒弟的手仔细打量,又搭脉用灵力流转一个周天后真的放下了心“恩,你身子好些了,不过仍旧需要注意。我给你炼制了新的丸药,一日一颗莫要忘了。还有药浴,也不能断。”

少年点着头,态度亲昵有些小骄纵,异常符合峰主小弟子的身份,他和钱峰主絮絮叨叨的说了春节吃了些什么,见了爹娘又是如何的高兴,然后也无意中提到了白发妖物。

听得那妖物所说之言,钱峰主厌恶的皱起了眉头“炎儿,这妖物和天霞山有仇。他说的话你可不能当真,还有苏……你苏师叔,各种缘由各种事情,是天霞山愧对了他。但并不如妖物所言,你千万不能当真。”

“这个我知道。天霞山一向都是和睦友爱,怎么可能会有欺辱弟子的事情?”少年不知世事般的说着“那苏师叔,也是做错了事才会……”

“他没做错过事。”钱峰主突然打断林嘉炎“他从没做错过。”

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小弟子有些怯怯,钱峰主还是温柔道“你也是累了,先回去歇着。掌门那边我也会去说的。”

深夜,万籁俱寂。

周含光走到崖边,见云卷云舒,见天幕黑沉。

“他并没有心悦你。”男子声音响起“他心中有太多外物,这么久,你如此用心他都没有多喜欢你。”

“这和你无关。”

“你有没有想过,抹去他的记忆,让他只看到你,只听到你,只属于你?我想这样,你也想这样。”男子带笑“你现在,已经有了这种想法。世上,我比谁都更清楚你。”

“周含光?呵呵。”语气讥讽嘲弄“这名字,可起的真好。”

周含光回头,表情平静“我不会再伤害他。”

男子紧搂着傀儡般无声无息的青年笑而不语。

世间最诡秘者不过人心,最黑暗者不过人心,最变化莫测无法捉摸者也是人心。

魔由心生,成佛亦或入地狱不过是一念之间。

第52章

回到天霞山,林嘉炎又回到了咸鱼偷懒修炼的日子,各种的不求上进,各种的只是看些书,各种的连琴都不怎么弹,弹的也不外乎是些高山流水,白云苍狗。他这样的咸鱼倒是没有人说一句话,也是讽刺。

个个都护着他,顺着他。掌门是,钱峰主亦是,还有之前来过的那个妹子,还有千草峰的各位师兄,都对他是宽纵无比。

钱峰主对这个弟子是特别的纵容和喜爱,尤其这个弟子聪慧过人,医术是学的非常好,各种要点各种配方各种的对应都是记的清楚明白,只是法术……灵力近乎于无。

没有灵力,许多事情都做不成。灵力正如万物基础,其余学习没有奠基如何可以搭的稳?练些些初级药丸就会将林嘉炎累个半死,歇上好几日。

从咸鱼变成死鱼……更不值钱了。

知道缘由,钱峰主也不想责怪徒弟,更舍不得对他说上一句的重话。兴许是为了弥补对于已过世某人的愧疚,钱峰主对着这个弟子总是温柔细语,根本没有对着其他峰辣种研究狂人大魔王的影子。

殿内温度适宜,药香四溢,闻着便让人心中畅快许多。

“炎儿,你又看完了一本医书?”喝了口茶,钱峰主微笑温言问着自家好看的不行的小弟子。

“是的。看是看完了。”少年略有踌躇“可是我没办法炼制出书上记载的灵药。试了几次都炼坏了,还有次差点是炸了丹炉,周师兄现在不让我碰了。”

“师傅,我是不是很没用?”少年低下头,苍白的手抚摸着白玉茶杯“我来了这里,学了这么久,什么都没学会。我听得旁人说,我这般都没炼气的按道理外门都不怎么容易进。我现在还占了师傅弟子的位置,我……我很是惶恐。”

“是哪些人胡说?”钱峰主不悦的放下杯子“你告诉师傅,我去敲打敲打他们。我的弟子自然是最好,哪轮得到他们碎嘴?”

“仙霞山早有规矩,不许门下弟子胡言乱语,不许门下弟子排挤他人。你告诉师傅,是谁说的?”

少年有些慌了神,忙到“不是不是,我只是听的有师兄们在谈论灵力。并不是针对我,只是泛泛而谈。师傅不要太怪罪了他们,再说。”

羞赧一笑“他们说的,本就是事实。”

事实?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没有人比他们这些更清楚了。钱峰主下定决心要好好查查,万不能让几百年前的惨事再度发生。

一点点的苗头都要掐死。

特别自家徒弟又乖又懂事又聪明,疼着宠着都来不及,更不要说让他有一点点的难受。

“修炼本就不是坦途,你也是本身原因。等掌门帮你补全了一切,自然是修炼进益很快。那些个小事莫放心上,反正我们自然会帮你。”钱峰主又问道“你医术上可有何疑问?”

“医术上,我有些不懂。”林嘉炎乖巧的接过了话,将医书中不甚明白之处一一问来,钱峰主耐心回答,举一反三。边回答边觉得徒弟真是聪慧过人,这般天赋在他弟子里那是独一份。即使灵力匮乏,但医学方面已是超过他人太多。

他又拿出一本笔记,上面记着更多的心得诀窍。

“灵力之事不要放心上,这是我之前笔记,你先看着。还有些灵草也可以先认识认识,在灵草圃中有很多种类,你可以先去看看。”钱峰主将茶杯放在桌上“你其实不用着急。本来就是先养好了身体,等大好了,灵力也不是问题。你天赋出众,人又聪颖。修仙对你不是难于上天。”

过些日子再给徒弟炼些丹药,这小身板还是太过单薄了些。

“对了,再过些时日,有秘境开放。你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秘境?”少年很是茫然。

“呃,这也是为师没和你说过。”钱峰主有些懊恼“其实修真界有多处秘境,个个不同。”

钱峰主细致为徒弟讲解各种秘境,里面自然有些凶险万分,有些就比较平和。但无论内里不同,进去都能获益。

而这次的秘境是五十年一开,也不是人人趋之若鹜之处。没甚仙器神器,也不是大能陨落之处,只是灵草灵花特别多,去的也多是修习医术之人。算起来,可谓安全的不行。

当然再安全也是有着一些异兽会出没,钱峰主思忖着若是小弟子想去见识,他就安排几个门下弟子去保护林嘉炎。

“再过几日便会开启,你若是想去和我说声便是。”

“秘境?”少年微微咬了咬嘴唇“我,我还是不去的好。”

明白弟子顾虑,钱峰主直接帮他拍板了“那就去吧,我会请你师兄同行。里面有些异兽你也没见过,开开眼也是好。另外里面有一灵泉,特别滋养身子。到时莫忘了去多泡泡。”

少年有些脸红,声音低如蚊呐。

“好。”

林嘉炎要去秘境的事第一时间落到了周含光的耳中,他直接请掌门安排他的同行。

等到秘境开启那日,林嘉炎便见到温和的师兄走到他面前。

“师弟,这次我陪你去可好?”

能说不好吗?少年心中冷笑。但他还是乖乖点头。钱峰主是气的牙痒痒,他不想让周含光接近自家徒弟。

周含光,周含光,到底是玄素的后人,玄素当年如何对待那人,他在事后回想是浑身发寒战栗不已。一步步一句句,无一不恶意,无一不欺凌。那人最后一夜白头逼的神智全无灵力被毁彻底崩溃,那时甚至一剑穿心反而是解脱。

之后玄素便去了各处秘境,行事诡秘,又突然失踪。唯一能和玄素联系的不过是周含光而已。

而林嘉炎偏偏又有着那人的一丝血脉。

钱峰主每次都觉得周含光看他弟子的眼神不对,带着贪婪有着偏执,还有那深不可测的黑暗。但掌门每次都打着哈哈过去,又每次都制造机会让周含光去接近他的弟子。

钱峰主曾经去理论过,曾说过他的隐忧,甚至提起了往事,戳开了那血淋漓的伤口,谈起了那个被伤害被所有人伤害辜负凌辱的那个人。

但掌门却是苦笑了一声。

他记得掌门当时所言,掌门沉重说道“有些事,我无法阻拦也无力阻拦。”

是孽是缘,因在几百年前便已种下。

第53章

秘境打开时的入口有许多,周含光是给林嘉炎找个了很偏没什么人的,少年也觉得有些奇怪。

“师兄,这里就我们两人?”

风轻轻吹过,带着不变的花香和远处气息。树木环绕景色清幽,都听不到鸟鸣虫叫。

就是有点静过头了。

“是的,这里比较偏,知晓的人很少。其实如果人多就太嘈杂,很多人为了进去还会用法宝,有些人可能会挤到你,伤害到你。”周含光拍拍少年的手,眼神专注“你身子虚弱,总要找个最稳妥的进入方式才行。你又未曾去过秘境,一切我会安排好。”

你未曾去过秘境——这句话是对林嘉炎所说,又是对那逝去已久曾经本性温柔似水却被彻底辜负的人说。

少年点点头,很乖的表示知道了。

“你莫要着急,时辰到了自然会打开。这个秘境五十年一开,加上里面没有什么隐秘宝库,并不算的上修真之人趋之若鹜之地。”

少年又是点点头。

时辰到时,突然大地一阵颤抖,瞬间出现了光圈入口,光圈缓缓旋转,有种生生不息死生循环的错觉。

“来。”周含光伸出手。

日光正好,青年嘴角噙笑,温和儒雅,通体都是柔和圆润气息,那般无害,那般的容易亲近又吸引人亲近。

林嘉炎仿佛十分信赖般没有犹豫和停顿,直接将手放在了青年的掌心。

拽住,抓紧,死死将这好不容易觅得的人抓在掌心。

“师兄,有些疼。”少年蹙眉“师兄。”

“不抓紧可是会被吹散。”周含光说的一本正经“秘境开启进入后会有乱流,若是没抓紧的话会落入任何地点。秘境里也无法用一般传音之术,师弟,师弟你的灵力略微薄弱。真是走散了便找不到了。”

这话说的真是正确,让林嘉炎无言以对。再说了,他还真没去过秘境,到底里面是什么样子还完全的摸不到头脑。

“那,那师兄可以要抓紧了我。”少年怯怯的“不然我也害怕。我,我之前都没出过家门。”

“那是自然。”又加重了一分的力度“握住了,我是不会放的。”

作为一单纯白纸般娇养长大的小天真,林嘉炎表示他当然听出这是师兄在关心自己,在表达同门之爱,其他的。他可是什么都没听出来。

两人手紧握的走进光圈。

刹那间天地颠倒,周边都是变幻定的各种幻色光彩,让人是眼晕目眩。

等脚踏实地,林嘉炎还觉得脑子里再放着巨型的万华镜,各种可以想象亦或不在人类幻想中的画面的一个接着一个的出现,碎片层层叠叠叠叠层层,血红的花灼灼烨烨,幻人耳目。

画面太多,重启太慢,林嘉炎是头晕的不行,想吐。

“师弟。”周含光一把将少年揽入怀中,轻轻抚摸他的背部帮他顺气“乍一来到秘境是会不太适应,你先稍稍歇息,我帮你用灵力梳理下身体。若是还有不适你尽管和我说。”

林嘉炎一向不会太过勉强自己,虽说现在的样子有些不太好看,周含光的怀抱也让他心中排斥。但为了自己能早点适应,他还是没动。

温和的灵力水流般的梳理着,洗涤了他所有的不适,少年有些惬意的微眯起了眼,如乖巧的幼猫又似那初初在风中摇曳的花蕾,让人想攫取想独占。

周含光眼神深沉,但他并没有其他的动作。

这样的少年,他从未见过,从未。

能够见到这样的一面,能够再次遇到少年,能够听到他喊他师兄。之前受过的罪遇到的一切险阻都那么的值得。

不过还缺一些,还缺一些。

“可是好些了?”仍旧那般的温文君子问道“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恩好些了。”少年的耳朵红透了,他低着头“这个,我从未来过秘境,也不清楚里面有些什么,一切都要靠师兄了。其实之前太公还说要带我到处转转,可回了山才发现太公又下山了。骗我呢。”

“门下弟子各有各的任务,你是千草峰的,与别处不同。”周含光牵着少年的手,走的悠闲自在“林师弟他和你不同,若是山下有斩妖除魔之事,他还是需要出手。”

“哦?”少年抬头天真问道“那师兄呢?师兄难道不忙吗?”

“我?”周含光失笑“我不过一普通弟子,加上师弟你和天霞山的渊源,掌门便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我在门派中最紧要的就是照顾师弟,其他的都不足挂齿。”

少年没接话,只是低头。

秘境很大,充沛灵气都具现成一缕缕的轻烟,显得如同仙境一般。

没有用灵兽赶路,没有飞行。两人就和散步没差,走的慢吞吞,周含光随时细心告诉少年有哪些个灵草灵花,又各有何种效用。

见到林嘉炎对某些材料有兴趣,他便帮着少年一同采集。可谓之关怀备至温柔入骨。

走了半晌,看到一处山洞,周含光便带着他进去。

“师弟,这里正可过夜。我带了些糕点吃食,你还不习惯辟谷,正好吃些。另外还有些被褥,你等下可以好好睡上一晚。”周含光用了个灵光咒,他指尖亮起了点点光,朦朦胧胧照亮这不大的山洞。

洞并不深,倒是很干净,也没有什么蜘蛛网什么其他乱爬的虫子,反而像是被人特特打扫过整理过,还特特的用了咒法保持干净一般。而周含光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也让少年不禁发问。

“师兄,这里你曾来过?”

青年笑了下“来过,或者说我去过很多的秘境。”

“哦?”少年到底觉得累了,坐下“师兄真是见多识广,不像我,什么都不知道。”

“以后,我自然会带着你去各种地方。”周含光轻轻柔柔说着“你想去的我都会带你去,你想看的我都会带你看。”

……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只要,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你不离开我。

你是我所有偏执所在,所有心魔所求,一切野望之环绕。

第54章

秘境里是灵气充沛,山洞同样干干净净,有些诡异的清净过分。不过兴许是周含光设了结界的缘故,反正这里略听得很细微,如同远方的虫鸣,带着安稳的气息,不仅没有丝毫打扰,反而成了催眠的绝佳旋律。

周含光早就铺好了铺盖被褥,拿出了天晓得啥时候塞进去的卧榻,只把个简单的山洞给布置成了个卧室,还不是低配版的,放到天霞山算得上可以拿得出手。被褥是灵蚕丝织就,皎若明月。而卧榻则是灵玉,灵气氤氲。

都不是凡物。

就差再在旁边弄个香炉熏个香再放点摆设弹个琴就齐活了。

“师弟,你看这样可还好,是否需要再添置些东西?”

“已是足够了。”少年有些不好意思“本来秘境是为了磨练,但师兄给我安排的这般妥帖,若是被其他师兄弟知道,还不要羡慕死?”

“他们不会知道。”周含光说的温和。

以前那是有人故意为之才会让旁人都觉得玄素对苏至臻的不同和厚待,而这次,他不会让少年收到任何的排挤和轻视,不会让流言蜚语侵害到他。

“我心师兄。”林嘉炎一点都不矫情的直接和衣而卧,入秘境外加走走散步了许久,真的累了。没多久他就入了梦乡,啥戒备啥警惕都没有。

要毛警惕呀亲,周含光想要下手何必如此费事?现在他一眼就看出青年在努力刷好感,根本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深夜,秘境里的这个角落悄然无声,周含光坐在山洞一角打坐吐纳。但他总会睁开眼望向那熟睡少年。

睡的那般不设防,睡的那样的信赖。

少年皮肤苍白,在微微灵光下更显得面无血色,惨白的有点吓人。

周含光突然站起身,快步走到塌边,颤抖着伸出手去试少年的鼻息。

轻轻的,细微的。

虽然有些微弱,却有,真的有。

那是生命的活力,仍旧存在着的证据。

他放下了心,站在一边痴迷的用眼光描绘少年五官。

伸出手,最后,还是没有触碰到林嘉炎的身上,而是帮他盖好了薄薄的毯子。

少年身体虚,不能受凉。

然后他又回到一边角落。这个秘境他早就来过,每个角落都了如指掌,而这里最为珍贵的灵草灵药早就在他的乾坤戒中,哪里有灵兽,哪里有危险,哪里有伴生的猛兽他都是清清楚楚。在跟着少年进入的那一刻,他早便是计划好了该走的路,该看的风景。

还有那一汪灵泉,旁人是不知道。其实早被他用结界封锁,就为着这一天的到来。

山洞里安谧稳妥,如被护在掌中一般。

但秘境秘境,既然被称为秘境,自然不会是处处安稳,自然会有危险。不然怎么又叫什么历练?不过只是这个秘境相对比较安全,如果修真之人三五结伴而行,合力同心可无性命之忧而已。哪里真如林嘉炎般的闲庭散步,看到的都是些萌爆了毫无威胁力的兔子呀小鸟,所采集的都是些珍惜无毒的灵药灵草?

这边几个弟子正在树下打坐,突然一弟子觉得身上有些难受,便想找个地方略微方便方便。

“我先去一旁。”说的隐晦,其他几人也是知道了他的意思。他们这些弟子,固然凡人的一应需求少了许多,但还是有。到了秘境有所反应也是很正常。几位弟子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他们都算是去过几次秘境,这边打坐休息前也是检查了几遍,设下结界确保安全。

只是离开几步是不会有事。

那位弟子便是走开几步,走到了某棵树后,先是左右看看,确认安全后才开始掀开长袍,解开系带,掏出家伙惬意的放水。

黑暗中有着更深的黑暗,很多人看不见。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那弟子便走了出来,可能对于自己时间有点长感到羞赧,他什么话都没说,回到众人旁边,坐到最远的位置不打扰到他人的打坐吐纳,毫无异样。

而在树后,有一滩水慢慢渗入了土中,隐约可见水中有类似弟子身上制服颜色的碎片,瞬间,化成了水。

天光乍破,少年也醒了过来,他揉揉眼睛,略带几丝迷茫,有些奇怪自己怎么到了个山洞里,幸好很快就反应过来。

“师兄?师兄一直没睡?”少年更不好意思“我都不像个合格的修真之人。”

“你不一样。”周含光将山洞中的物品都收了起来,又掏出水和点心,又拿出了桌子椅子,将桌子擦干净后便招呼着“你先吃些。”

看着精致的点心,还有水壶,林嘉炎抹了把脸。

兄弟,我真觉得我们是出来郊游了亲啊。

是不是我们还要手牵手然后找个草坪铺上个野餐垫然后大家拿出便当来分享呀亲。你到底是带队老师还是相亲相爱的班长大人呀周师兄。

林嘉炎有些捂脸,这叫历练?历练会哭的好不好?

只是他也懒得说什么,有捷径干嘛不走呢?

接下来的一日同样就是郊游,倒是遇到了其他门派的弟子。秘境虽大,遇到其他弟子也是正常。

碰到这样的情形,周含光只是远远点点头表示招呼便离开,将我欲清静,不想和你等寒暄的意思表示的淋漓尽致。

别的门派弟子也没多说什么,到底周含光的地位,天霞山的地位摆在那边,周含光倨傲点也是能够理解。倒是林嘉炎对着青年的这种冷漠疏离的态度觉得新奇,这样的面孔从来没在他的面前出现过。

而那些个偶然遇到的其他门派子弟,即使对于周含光身边那精致少年有点好奇,看到周含光护着的架势,也没人敢问敢打听。

只是在某次的弟子们离开时,少年又多看了一眼。

其中一人,身上有着淡淡黑气,腥臭的黑气。

他无比熟悉的气味。

大概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混了进来。

但他不过看了一眼,便垂下眼,跟着周含光往另个方向走去。无论那混进来的是什么东西,在没惹到他之前,他不会动手。

第55章

又过了一晚,第二日下午,周含光便带着少年找到了那一汪的灵泉,掩映在绿树灵花间,安静偏僻,不见有其他的任何人影。到底是灵气充沛之处,花木茂盛,绿的滴水,白的透亮,都是好好的洗涤了眼睛。

“这里,倒是清静。”没有人来过的痕迹,树影摇摇,清风细细,风景绝佳。

“这边有些小结界,一般的弟子都无法发现。”周含光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可能是秘境自带的结界,就是用来护住这灵泉,省得被人随便发现。”

“而且,这种灵泉泉眼总是有东西护着,不是有灵兽便是有结界,都是正常。而一般进入这种秘境的弟子境界都暂时没有高到能看透这边,高出境界的弟子又不会想着来这种低等级的秘境。”周含光继续温和解释“因此可以说基本没什么人知道这里。”

周含光又开始从乾坤戒中掏东西边说“你只管放心,不会有什么人会闯进来。”

他掏出了各种药丸,又掏出了一个布包,打开后竟然外形颇似后世的野营帐篷。

“这边没有什么山洞,这是修真人外出会带的东西。里面有床榻等简单之物,方便在外面休憩打坐。”

少年就看着周含光温柔贤惠的忙里忙外,根本不需要他帮忙。甚至少年怀疑自己只有帮倒忙的份。

很快西边一片烧红。

“你先下去泡泡,这对你身子好。”周含光见着少年略有窘迫,笑了起来“我先去帐篷里,你好了喊我。等下我在温泉里再放些灵药。”

虽说都是带把的,可是林嘉炎还是有些放不开,有些排斥。他叹了口气,某些画面都已经过去,那只是苏至臻,那不是他。

慢慢脱下衣物,露出了苍白单薄的身体,他披散了发,赤足碰了碰水。

温度比体温略高,和温泉的水温差不多,慢慢浸泡下去,惬意的舒了口气。感觉浑身都被温温的水温柔拥抱,轻轻抚慰。之前身体差的不行,泡澡都会晕倒,每次洗澡和在打战差不多,外面小豆子小麦子随时准备破门而入,稍微他多用点时间马上外面就是敲门不停。

特么真有那种有本事你洗澡,有本事你开门的架势……

现在,能够这么泡着而不觉得头晕胸闷难受已是很好,他已经很满足了。

耳边传来轻轻脚步声,他抬起头,望见周含光站在泉边。

白色的雾气淡淡的笼在他的身前,看不清青年现在的表情,看不清他的眼神。

“可觉得还好?师弟有没有觉得不适?”青年开口,声音有点哑。

“还好,这里很舒服。”少年表现的乖巧天真,浑似不懂任何人事的肮脏,浑似干净的不染丝毫尘埃。

“恩,你喜欢就好。”周含光咳嗽一声“我这里放点灵药,温度兴许会高一点,你若是受不住便和我说一声。”

“好的,我又要麻烦师兄了。”

“……你的事,对我从来都不是麻烦。”

泉水有些热,但还可忍受。

林嘉炎更觉得舒适的如同在梦里,如同被白云包裹着,甜甜的香香的软软的。他那破碎的魂魄在灵泉的滋养中小小的融合,只是因为破碎的太过彻底,可惜仍旧不完全,只能略微改善他的情况。少年仍旧是魂魄不全。

仍旧的,寿命很短,短的在别人刚刚开始第一幕的时候他就要匆匆的下场。

泉水那么舒服,天上的星子都似撒在黑天鹅绒上的钻石,亮的耀眼。而身边那样的平静,连嘁嘁的虫鸣都仿佛在催眠,在催促着他好好的休息。

少年眼睛半眯未眯,却始终保持着清醒。

“师弟?”周含光轻轻出声。

“嗯?”声音慵懒似小猫在撒娇。

这声音落到周含光的耳中,他身体一瞬有些僵硬。但他还是稳定了情绪,继续温和问道“你可好了?这灵泉虽好,也不能泡的太久。你若是喜欢,这几日便就在这边休息。你天天来泡,等到秘境关闭那日我们再出去好了、”

“你也不用担心,进来前。钱峰主已是嘱咐过我,不需要你去多采集什么灵药。首要的是让你能够来这边灵泉。”

“好的。谢谢师兄。”少年还是没动。

“呵,你是害羞了?”周含光的话中带上了愉悦“你换的衣物我放在这边石头上,你换好后进来。”

看着周含光离开的背影,少年眯着眼。

温柔,体贴,细致,真是无可挑剔啊。

帐篷里仍旧是舒适,完全没有修真的影子,怎么看怎么就是富家人家出门,娇生惯养吃不了苦,非要将自家的被子呀床呀,摆设呀甚至窗外的花花草草都带出来的那架势。

“师兄。”少年有些无奈“你会把我惯坏的。”

“惯坏就惯坏,师弟再任性再骄纵都是极好的。”周含光走到少年身边“坐下,我来把你擦擦头发。湿发睡觉可是会着凉。”

少年乖乖的坐下,周含光温柔的握着少年的黑发,慢慢用灵力弄干。

他看不到少年的脸,看不到林嘉炎嘴角的讥讽。

少年仿佛又看到了梦中那破碎不连贯的暗黑的画面。

白发枯败的青年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某个男子推开了门走进了屋子。听到脚步声青年颤抖的更剧烈,浑似要把骨头都抖散,害怕的恨不得将自己缩小再缩小,缩小再缩小,缩小成蝼蚁,缩小的塞进墙壁的小洞中。

“师弟,你又不乖了。”男子声音响起,带着宠溺和扭曲“为什么不好好的躺着呢?你看你身上又脏成了这个样子。为什么不吃饭?你灵力都没了,和凡人没区别,不吃饭可是会饿坏。”

“饿坏了……”

“我可是会心疼的。”

青年伸手抓着墙壁,留下深深抓痕,他在害怕,从灵魂深处渗出的害怕和混乱。

“来……师弟。”声音靠近“我来帮你洗澡,等下我来帮你弄干头发。”

“湿发睡觉,可是会着凉的。”

……

第56章

帐篷里挂着小小精巧玲珑的灯,镂空镀金的灯放到皇宫也不会有丝毫逊色,那薄透琉璃里面包裹着着一团暖黄的光,稳定不跳动,淡淡的似夏夜的星光,不会扰人清梦。而那灯在缓慢的旋转,阵阵的幽香飘出。

宁静淡远。

白梅香。

曾经的苏至臻最喜欢的香味。

紫檀木床榻上,面容精致的少年闭着眼睛,似乎进入了安眠。而一边的周含光也进入了打坐的玄妙境地。原本他还是想要提高警惕,还想继续偷偷的看着少年,但兴许是有些累,或者是其他的原因,不知不觉他就这么的忘却了自身,忘却周遭。

帐篷内安静无声,突然,少年睫毛微颤,下一遍便睁开了眼,眼神清明,毫无倦容。

他并没有起身,只是从薄被中伸出手,苍白瘦弱的手轻轻轻轻的握住不知从什么地方飘飘荡荡飞来的小小白絮。很轻很薄,就是春日在风中无所依仗到处飘零的柳絮,也不知是如何能够破开周含光设下的结界,也不知是如何可以如此精准的落到少年单薄的手掌。

如同情人的吻般温柔的落下,少年微眯着眼感受那柳絮带来的信息。他展开精神,屏蔽了他在的地方,如果周含光这个时候抬头,也只能见到少年闭眼安睡的模样。

感受着柳絮的信息,整个秘境在少年眼前如画卷般徐徐展开,每个角落,每个地点,每处灵兽,每个……进入的门派弟子。

植物,充满在秘境,只要掌握了植物,他就相当于掌握了这个秘境。

突然,少年如同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翘起了嘴角,他一手摸着嘴角“真是,以后会热闹了。”

某些角落,明显可见有妖气,有黑色的魔气。而有些弟子则是面目模糊,在那正常五官下如同藏着另外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少年仔仔细细探查了一番,天霞山这次进秘境的弟子不算多,而那些弟子不知道是不是命大,并没有别异物侵蚀。少年又轻笑一声,看来他之前偷偷嘱咐植物还是有些用处。天霞山……怎么说现在也是他的师门,他不想主动挑出来多管闲事,但某些事情如同力所能及轻易可施为,他来了兴致也不是不能做个一二。

只是,少年细巧的眉皱了下,他手一抓,柳絮变成一缕白烟,消失不见。下一刻,少年捂着胸口趴伏在床边一阵阵的猛烈咳嗽了起来。

“师弟,你怎么了?”从入定状态醒来就听到林嘉炎的呛咳声,周含光惊的冲到少年身边,手忙脚乱的拍着少年的背“你感觉如何,现在怎么样对对对,要吃药,药……”

“没事的。”少年拉着周含光衣袖“只是突然一阵不舒服,咳嗽好了便好了。师兄不要忙。”

“不行不行不行,我怎么可以就这么见着你咳嗽难受?”周含光额头都沁出了汗“对,灵力,我帮你灵力疏导下。真是的,我怎么没想到带着千草峰的师兄弟一起过来?要是他们来了就能帮你弄些药。都是我,太过疏忽了。”

听到这里少年忍不住又是一阵的咳嗽,缓过气来才哭笑不得“师兄,我们来秘境本是历练,师兄还说带着千草峰的师兄弟。这算什么?凡间一般人家,即使是富裕人家外出也没随身带着大夫的道理。”

“若真是有千草峰的师兄弟,我这样反而会被笑话。而且”少年揉了揉咳的有些疼的脑袋“我……一般在千草峰都是另外的样子,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这般。师傅也是同意。”

“那你现在可好些了?”周含光仍旧的不放心。

“好些了,我现在好了许多。之前在家中晚上都是睡不好,咳嗽也是常有的事情,而时不时就要躺床上,一日三餐都少不了喝药。现在好了许多。”少年摸摸胸口。

周含光递上了水“润下嗓子。”

林嘉炎没有客气,直接喝了几口“谢谢师兄。”

注意看着少年的脸色,又再次确认了少年的脉搏,周含光略微放心“你先再休息会。”

少年乖巧闭眼,安静躺下。

周含光一直待在他身边,直到林嘉炎熟睡后他才走出了帐篷。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传音石,手指一点输入灵力,石头变成镜子般透亮,里面出现了玄素的身影。

而玄素,仍旧紧紧抱着那没有声息,如同傀儡的青年不放。

“怎么了?”玄素声音沉沉。

“你那边准备的如何?”周含光也没给对方什么好脸色“他身体还是不好,这样下去治标不治本。”

对方冷笑一声“我准备的如何?你不是很清楚?”

玄素搂过怀中青年,温柔的在他发上落下一个吻“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可惜魂魄不全。你我都不知他魂魄散落在何处,加上即使集全了魂魄,是否里面掺杂其他又为未可知。固然可以净化,可没有全部魂魄又无可奈何。”

“我知道。”周含光有些焦躁“现下情况已远远好于你我估计,但我希望这一世能够让他魂魄完整。若是下一世,又不知该去哪里寻找了。”

“你……”对方摇摇头“给他魂魄上弄上标记,让他无论转世多少次你我都可以第一时间找到。你不会没有想过这样的法子吧?我了解你,你不会让他脱离你的掌控。”

周含光脸色阴沉,哪有半分在天霞山温文能干儒雅的样子,哪有半分温柔若三月春风的模样。而镜子里那人,更是看上去不似修道,反像是早就入魔癫狂。

“若是,再过一段时日便动手标记吧。”

“我很期待。你一直不许我接近他。”对方笑的邪恶“可你无法阻止我的接近,他早晚必须面对我。”

“……他并不记得你。”语气不知是有失落还是庆幸,还是复杂的无法辨认。

“是你觉得遗憾?”对方摇摇头“算了,是我遗憾好了。但只要是他就行。”

对方摸着怀中青年的脸,眼神沉迷“我等你,等了好久好久。”

“……他温养的如何。”周含光脸黑的滴水。

“很好,非常好。”

“等回来后,动手吧。”

镜子里镜子外的两人眼睛对视,两人同时冷冷一笑。

第57章

接下来的几日,就是在灵泉边安营扎寨,根本没再跑出去采些花花草草,去和灵兽们打打杀杀。林嘉炎都觉得这秘境根本没什么凶险,直接标成灵泉五日养生休闲自助游都没啥关系。

而周含光怕少年觉得无聊,掏出了医术,还温柔细致周到的指导他的修炼。周含光到底是掌门委以重任的下任掌门,方方面面都是出色。无论少年有什么疑问,都能得到他浅显易懂的指导。

一人是用心的教,一人是认真的学。倒是画面美好,看上去和谐融洽。

“师兄懂的真多。”少年眼中都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只是比你多学了那么些年。”周含光温柔一笑,真是温文儒雅谦谦君子“若是我都不知道,岂不是朽木一根了。”

“师弟也不要着急,这些慢慢学来都是会的。师弟有什么不明,直接来问我好了。”青年伸出手,带着柔情的摸摸少年顺滑如鸦黑发,轻轻的,慢慢的抚摸着“师弟每次来找我,我都是好欢喜。”

“真的好喜欢,可惜师弟事情也多,总不来找我。是不是嫌师兄无趣?”手轻缓无比,生生的弄出了些暧昧气氛,如丝线般牵过了久远,从染了血成了魔的过去死命的牵扯住今生,缠缠绵绵无穷无尽。

“师兄。”少年耳根红了,他嗫嗫道“我,我只是不想太过麻烦了师兄。师兄是做大事的人,我我既然帮不了忙,那更不能拖师兄后腿。”

“你又何必太过懂事。”周含光深深叹了口气“你本就可以任性些,在家你爹娘那般的宠爱你,到了天霞山也不必步步小心。我……掌门……”

咳嗽一声“你和我门派前辈有渊源,而天霞山本就亏欠那位前辈良多。”

“即使你任性,即使我们全宠着你护着你,都无法弥补当年一二。你根本不用顾忌,其实这里很多人都很想……很想你能够开心,希望你能自由自在。”

“我其实真的很轻松。”少年懒懒的靠着,露出白皙脖颈,天鹅般优美的脖子。

周含光移开了目光,少年在他面前不设防,他就有点快控制不住自己。

只是还不行,还不能够。他不能吓跑了少年,他不能在林嘉炎彻底信赖,彻底的心中只有他一人前吓跑了他。

在少年没看到的瞬间,周含光露出扭曲表情,他心中压抑的感情早就纠结盘错,早就如同被堤坝险险拦住的山洪,只要碰到了……只要失控了,便无法收拾。就会想要一切,贪婪饕餮的想要少年所有的一切,一切的一切。只会变态的要求少年眼中只能看到他一人。

他不能把那怪兽放出桎梏。

轻咳一声,周含光又恢复了那温和的模样“再过个一两日,秘境便会关闭。你可有其他地方想去转转?”

“不过这里最过宝贵的就是这汪泉水,若是可以,师弟还是再多泡个几日的好。”

少年抬头“我都听师兄的。”

“……乖。”周含光声音微颤。

果然秘境在两日后关闭,周含光紧紧拉着少年的手在一阵的天旋地转后两人落到了之前的偏僻入口处。同样的安静无声,同样的看不见人影。

这地方,林嘉炎都怀疑只有周含光一人知晓,哦不,现在他也知道了。

才刚回到住处,便看到红衣的范小田激动的冲了过来,一脸的开心惊喜还有迫不及待,如同是那小小的女孩儿等呀等等呀等,等了很久很久很久,等得心都快要石化,终于等来了她曾经愧对的,曾经对她那么好那么温柔笑的那么好看的小哥哥。

但是在她冲到少年面前的那一刻,周含光一个精准走位就把清瘦少年给拉到身后,挡得严严实实。

范小田气的头发都快炸了,她跳脚道“周含光,你在做什么?快放开他。”

周含光不咸不淡不亢不卑“范师叔好。师弟刚从秘境回来,兴许有点乏,师叔这么一冲过来。师弟身体虚弱,若是被撞了又伤了可就不好了。之前师弟的身子刚养好那么一点,师叔也关心师弟。我知道师叔定是太过激动,并不是故意想要撞师弟。”

“即使之前师叔伤到了师弟,也定不是故意。”对于范小田的那一掌,周含光始终是耿耿于怀,恨不得找回场子。但辈分放那里,他也只能言语里讥讽一下。

范小田的嘴巴哪里有周含光半分的厉害,被青年是气的面红耳赤,一副气到要暴走然后掀翻了一山头杨柳的架势。但是她却是生生的压抑了下去,声音放的轻缓“小炎,是我。那个我给你带了不少的东西过来,你要不要看看?看看喜不喜欢?”

少年有些怯怯的探出脸,露出了个完美无缺堪称满分的天真笑颜,真真是个被宠爱被护着没受过伤害,将所有一切都当成了温泉的天真孩子。

“是吗?范师叔,谢谢师叔了。”少年笑弯了眉的又加了句“今日,师叔的衣服真好看。”

“是吗?”范小田笑了起来,以前也是,那位青年总是夸张她可爱,总是各种的安慰她,每次她伤心了难受了,冲到青年那边。总是一身青衣的青年就会让她坐在桌边,帮她梳理头发,动作温柔似月色吻上了花瓣。

青年会轻轻带着笑说道“小田哪里不好了?我见着小田就欢喜,小田又懂事又乖巧又听话。我都想要有这么一个妹妹。”

“好呀好呀,那苏师兄就当我的哥哥可好?”那时小小的她开心的拍着手。

“你若愿意,我便当你的哥哥。”青年嘴角的笑好看的可以让人心甘情愿沉溺其中再不醒来。

“你皮肤白,若是穿红的一定会明艳造人。”青年歪着头打量着“以后我给妹妹买好看的衣服。等你长大了肯定是个大美人,到时候作为你的哥哥,我可是要把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都给打出去了。”

“恩恩,小田都听哥哥的,哥哥最好了。”她用力点头“哥哥才是长的好看呢。”

青年有些无奈的笑“你呀。”

可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他再也不笑了呢?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连她都看不起他了呢?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就听说他被关了起来,再见不到了呢?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就看到他那般惨烈的死去呢?

死的时候早已憔悴枯败的面目全非。

现在,在晴好的阳光下,清瘦的让人担心的少年笑着说“师叔,今日师叔的衣服真好看。”

恍惚中,少年和那温柔似水的青年重合,让范小田酸涩的想要抱住他大哭一场。

第58章

之后少年噙着懵懂天真的表情看着周含光和范小田的你来我往,见着两人都讲了半日,他微微动了下脚。周含光立刻放下了其他紧张问道“师弟,你累了吗?都是我不好,竟然拉着你站了半日。快些回去歇息。”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声音轻轻“只是略微有些脚酸。”

这下范小田也是急了,两人催着少年进了屋,又忙着喊人送来了热水,伺候着林嘉炎洗漱换了衣服躺上床才离开。

“你到底想对他做什么?”屋外范小田冷着脸“你那位玄素真人可是曾经害他……他……”

“是说师弟的亲人吗?”周含光波澜不惊“真人是真人,真人做的事情我不会重蹈覆辙。”

“你!在玄素对我哥做了那些事后,你还有脸出现在他面前?”怕吵醒了少年,范小田压着声音,一字一句从牙齿间磨出“你那真人,不是人。”

“……”周含光回头看了看关上的房门,嘴角突然挑起了一抹奇怪笑,有些扭曲带着黑色的阴鸷,瞬间他又恢复了原样,回过头对着范小田是礼仪周全“范师叔,真人是真人,我是我。真人对于自己所作所为也是愧疚非常,十分希望能够弥补。而师弟,小炎,我是真心。”

范小田看着那完美表情的脸,一点都不相信。

实在玄素对苏至臻的所作所为,说声是禽兽都算是轻的。他对着别人都是善良温和周到公平公正的天霞山弟子,但对着苏至臻,一切的恶毒所有的可怕都倾泻到了那无辜的人身上。

“范师叔兴许现在不相信我。但日久见人心,我想我对小炎的一片真心,总会让大家看到。”周含光又温柔一笑“我想,总有一日,小炎也会看到。他那么温柔那么善良,总不会让我的真心付诸流水。”

“你……”

周含光突然走过了范小田身边,轻声说一句话,让范小田脸上瞬间煞白,她颤着声“……你。”

青年回转头,露出个让范小田恐惧的熟悉笑容。

温和公平公正,看上去那么的和蔼可亲,那么的周全细致,那么的……与玄素完全相同的恐怖。

等第二日林嘉炎起身,周含光已是等在了门外,见着他起来,便招呼着吃饭。桌子上放满了玲珑可爱的小点心,白的糯米,红的豆沙,黄黄稠稠的小米粥。

林嘉炎便吃便笑“师兄,我都把这里过的全是烟火气。要是别的人看到,还以为这里不是修仙的地方。”

“他们不会看到。”青年很是温柔“不过说起其他弟子,过些日子有些门派会过来切磋交流。这也是修仙界的习惯和规矩了。”

“哦?交流?”

“恩,说是交流。其实也是互相交流比试,之前都是天霞山位列前面。之前是去了别的门派,今年正好是天霞山主办了。你若是想看。到时候我带你去看看。”

“那便是谢谢师兄了。”少年捧着碗,可爱的不行,让周含光喜欢的都想将少年也捧在手心中。

“对了,你要不要到山下去玩玩?一直在山中也会觉得无聊吧。”

“真的?”少年的眼睛亮了“能下山吗?不是说修仙了便不能随随便便跑去下面?”

“你又不一样。”周含光宠溺的给他夹了块葱油饼“不过去说一声掌门便会同意。而且每个地方都有不同风景,山下附近也有些小镇。而在近处也有个城镇很是热闹,那里的糕点非常出名。而这些日子又快是那边的庙会,热热闹闹的。你若是想去,我陪着你去。”

“这样。”少年叼着饼,显得有些呆萌“这样我不耽误师兄修行吗?”

“修行修行,并不居于形式。在何处何地都能修行,有时多多历练才是更容易有所进益。”周含光看着少年雀跃的表情,又加了句“现在你好了许多,那些庙会也能去看看。据说有许多小玩意,你在家也未曾看过吧。他听说庙会会有许多的花,开的特别好看。”

他柔和的笑了下,温良无害“小炎,师弟,你可想去看看。”

青年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我想请师弟陪我去看看可好?”

林嘉炎笑了,笑的无忧无虑,似阳光下晒的快要透明的花瓣,他抬起了头,长长的睫毛有着金色的微光“既然师兄这么希望我陪着,那么我自然不能让师兄伤心了。”

“真是淘气。”手痒痒的,很想去捏捏那秀巧的鼻子,但是周含光用极大的毅力忍住了,他怕捏了就会忍不住,然后从鼻子摸到脖子,然后欲罢不能到无法收手。

“那师兄想什么时候去?”少年的手一晃一晃的,如同调皮猫咪的小尾巴。

“我先去通禀了掌门,安排好就和你一起去。”

“那……太公能不能一起去?”少年笑眯眯的“太公一直好忙,如果有空真想和他一起出去转转。现在总是碰不到太公。”

总是能够收到林鲁粟特特送来的各种玩具小玩意儿,但基本见不到什么面,而见了面,他那太公也是忙成狗,能和他说句话喘口气已是谢天谢地。林嘉炎明知里面应该有周含光的手脚,但他却没说什么。

至少这样,他的太公可以得到锻炼,可以得到更多的资源。而且因着他,周含光绝对不会给林鲁粟任何危险的任务,如此明显的好事,他会阻止才是奇了怪了。

果然他天真的提出了太公,周含光面不改色心不跳,嘴角含笑“既然师弟记挂着林师弟,我可以帮你去问问。若是他有时间,我便喊他一起。”

果然,第二天周含光就带着小担心的过来说林鲁粟外出有事……

才过了几日,周含光便带着少年下了山,这次是通过了另外的传送阵,白光过后便是又一片的陌生林子。外面停着马车,马车摇摇到了一个热闹的镇子,马车一直走,走到了某个客栈门口。

客栈看上去就是干干净净,里面来往的人也不算多,很是清静。

林嘉炎刚下了车,还没仔细打量周边,就听得某个人在一边喊着“那个长的好看的,你跟着爷吧。爷保证给你吃香的喝辣的,只要你顺着爷……”

林嘉炎的脸黑了。

第59章

少年的脸黑了,周含光的脸也是黑了。他都不舍得碰,不舍得说上一句的宝贝,就这样被别人轻浮了去?

不过还没等周含光出手教训该登徒子让他知道爷爷就是爷爷,旁边已经有人代劳出言。

“好好人家的孩子,你哪来的脸这么去侮辱别人?”有些熟悉的声音让不虞的少年看了一眼,呃,有点面熟。

再一看,只是眼熟却记不得在哪里见过。

“你谁谁?你凭什么管爷的事情。”那说出轻浮语句的男子梗着脖子声嘶力竭,那人长得是白白胖胖跟个发面馒头一般,衣服穿的是色彩斑斓极度刺眼,而五官……也就发面馒头上点上两小黑豆,捏了个塌塌的鼻子,随便不知道拿了个什么树枝啥的在嘴的部分划拉了那么一下,怎么看怎么违和,怎么看怎么这货的智商应该拉低了整条街道的智商平均值。

见着那人可能脑子有点问题,和傻子计较也是跌了自己的份,林嘉炎也不想和人有过多接触,他正想回头往客栈走。发面馒头竟然大力冲了过来,一把拉住了少年的袖子,笑的谄媚无比恶心无比又真诚无比“美人……跟了爷吧,爷会让你舒服的。”

“爷会天天睡你的。”

少年脸色瞬间煞白,猛的一下他一脚踹出将馒头给踹到了一边。

少年的手紧握,眼里都是冷意。

“师弟,你脚可疼?”周含光心疼的将少年护在了身后,在他动手前,青年又赶在两人前将发面馒头狠狠踹了一脚。馒头弯了腰哎呦哎呦的叫着,可是眼睛还是盯着林嘉炎不放,死死不放。

“个没眼的货色,这里的人是你可以动的吗?”青年炸毛“滚,不然当心你没命。”

还没等发面馒头说什么,后面的家丁是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原本周含光以为这样任性骄纵的少爷必定后面跟着一群狗腿,却没想到家丁是几人过来诚恳道歉,还表示若有损伤或者什么可以赔偿,另外几个则是劝着发面馒头回家。

而这般奇怪模样,一旁的百姓倒是没觉得诧异样的照常自己做自己的,连吃瓜群众都散了个七七八八。

“实在是我家少爷莽撞,请几位不要放在心上。”某位管家样子衣着整齐的男子擦着汗道歉“若是几位住店,那今日的住宿便是我们出了。”

发面馒头没眼力见,管家可是看出三人的不凡,便是各种的低声下气。

“你家少爷也太跋扈了些。”帮忙的男子说了声“你们这般的惯着他,可别惯出事来。”

“哎,我家少爷神智不太清醒。总是会说些胡话,可少爷并不是有意。”管家继续道歉连连,都没空擦汗“我们马上把少爷带回家,自然会请了大夫看看。请各位不要在意。”

“哼。”周含光固然对着旁人有礼疏离,可遇到的是林嘉炎的事,他心下是十分恼恨。

“就这样吧,我们也未曾收到伤害。”少年其实心中也很是不爽,但他低头开口“师兄,我们进去吧。”

“我都听你的。”周含光也不想其他人看到少年,他其实更想把林嘉炎关起来,只能让他一人见到。

“喂喂喂,美人,美人。不要走,我喜欢你,我想抱着你睡觉。”那发面馒头不依不饶的喊着,唬的旁边家丁是马上捂住了他嘴。

……抱着你睡觉……

林嘉炎听的此句,不知又想起什么,身体微微颤抖,指甲掐的掌心出了血。

周含光心中担忧,手刚牵上少年凉的吓人的手,就被少年狠狠的一把甩开。

如此的异常是第一次,第一次的少年明显出现了对他的排斥。

“师弟。”周含光愈发的担心“师弟,师弟你可好。”

“我……我无事。”少年深深吸了口气“我无事,师兄,我有些累了。我只是有点累了。”

“那赶快进去,早点歇息。”本不想理会帮忙的人,那人却是脸皮特厚的凑了过来“我看小兄弟脸色很差,要不我这里有些灵药?”

“不需要。”青年语气冷冷,态度冷冷,拒人千里之外。

“不要这么疏远嘛,说起来我门门派也是亲近,我也去过天霞山好几次,对不对?这次切磋我也会带着师弟师妹过去。”浓眉大眼的男子又问“那个,我说周师弟,你们门派真的没有一个白发的好看的青年?”

“我并不曾见到师兄如此形容之人。”周含光边说边往里走“如果是门派前辈,除去陨落的,师兄自然应该都见过。”

“他怎么可能会陨落?难道真的陨落了?”男子有些焦急“我……上次我见他身体虚弱,灵力近乎于无。我只是担心而已。”

“门派之事,我并不算全部知晓。我师弟乏了,请这位师兄让下路。”

听到这里,林嘉炎算是想起为何面熟了,见面个少少几次,面前人总是在追问某早就逝去的人的下落。而……在那过世之人记忆中,从未有过这人的出现。

只是,那人早就死了。林嘉炎冷淡想着,是不是找个机会告诉男子他念了这么几百年的人早就死了呢?留着虚妄的幻想还不如直接残忍的捅破来的更好。

进了客栈,进了房间,林嘉炎便是疲累的坐下。周含光忙里忙外的帮他将行李放好,然后弄好了热水,放好了糕点果子,看着少年换了衣服披散一头黑发睡下才离开。

出了门,男子已等在楼梯口。

“你为何总是缠着我们不放?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周含光完全冷了脸。

“他是谁?”男子微皱眉头。

“谁?”

“他”男子指了指房间“他和之前那位是什么关系?”

男子更加疑惑“面目不同,但为何两人有些相似?不,还是有所不同。”

白发青年固然看上去恍恍惚惚神智有问题,但抱着白猫时的一笑却似万千梨花开,温柔的可以融化人心,而刚才精致少爷,乍一看也是温柔,但却看不到底,深深的,看不到底。

“是我师弟,和你要找的人并无关系。”

“算了算了,我也知我是妄想。不过我想提醒你们一句,若是可能早些回去。这些日子不太太平,魔族和妖们在兴风作浪。我是追查某个灭门案子过来,查到了这里,发现这里也不安宁。”男子好心提醒“我看你师弟灵力不足,若是遇上了魔们倒是麻烦,早些离开的好。”

第60章

“魔?”周含光停下脚步“你确定?”

“我确定。我是追着魔来的,这段时日魔族很是猖狂,妖族也是蠢蠢欲动。”男子正色“我并不是危言耸听,其实看着风平浪静,内里早就不安定了。你是带着你师弟出来散心吧,这些日子还是赶紧回去的好。”

“恩。多谢。”庙会固然热闹,小炎固然会看了欢喜。但他的安全却是比一切都重要许多。庙会每年皆有,而小炎的身体,在钱峰主的调理下,在灵气滋补下,在他和某人的合作下,十年终究还是没有问题。不过这次不来,下次,明年再来也行。

“我其实很想你帮我。”男子咧嘴一笑。

看到周含光面色沉郁,黑成锅底,他讪讪摸摸鼻子“我说的是正事,你可别以为我是为着打听人。本来我想,你天赋过人修为高深,在天霞山也算是数一数二,你我联手应该可以灭了那该死的屠人满门的魔。可是我看你师弟样子,还是算了。”

“恩。我会尽早回山。”周含光微微点头,接着楼道里那点子光,看上去疏离而凉“我也是和王前辈说上一句,有些人是别人不能惦记的。无论此人去了何处都不该被旁人惦记。王前辈再如何的想,最后也只会是一场空。”

“水中望月,月是极美。但无论怎么用力也无法得到那高天之月。”

“那可说不准。”王昊吊儿郎当“若是照顾不好,那何不让更有心之人照料?你可别说几百年前那人的情况可以算的上是好。”

“这事是我门派之事,王前辈也没置喙余地。”

“对的我自然不可以说什么,但你们那般对待别人总是不对。”王昊接着道“那人气息温柔,一看就不是凶恶之人。你我皆修道之人,这些难道看不出来?”

当时当日被偏执及心魔捂住眼蒙住了心,当然什么都看不到。

“如果你不想我多打听,那么你们也该好好对他。都听不到他的消息,难不成你们关了他?”

“他……已陨落。”周含光咬着牙磨出了一字一句“当日魔尊想破阵的时候,他已陨落。你这样一直的到处打听,对他又有什么好处?他的好,我们自然知道。天霞山和你们互为修真界支柱,只希望王前辈不要再随便的指手画脚。”

“另外,我师弟一向身子弱,生性羞怯,也请王前辈不要随便去骚扰他。”周含光正色道“我对师弟有好感,想和他并肩追求大道。我想王前辈必定不会对小辈有所想法。”

王昊翻了个大白眼,真特么都说的这样了,别说他本就没什么意思。即使有意思也不可能出手搭讪了好不好。干嘛防他和防狼一样。

“行,行行。那我先去查魔的下落,你们自己当心了。”

“好的。”

周含光推开隔壁房门,客栈的门板总是薄薄一层,稍稍注意就能听到隔壁的动静。他坐在床榻上,双腿盘坐手掐法诀,闭目。

隔壁的情形便全部落在了他的眼中,少年睡的沉沉,安安静静。苍白脸上没有太多血色。

第二日,在房间里吃饭时,周含光若无其事般的说起了接到师门传音,要早些回去。

“是吗?那我们就赶快回去吧。”少年焦急皱起了眉头“都喊师兄回去,肯定是什么要事。反正庙会以后来看也可以,不如我们赶紧回去。”

周含光微笑着拿帕子帮少年擦了擦嘴角,才慢悠悠“你不生气就好。我还怕你觉得我没带你玩玩会不高兴。”

“我虽说之前一直在家从未能看过热闹。可是现在我可以走动,那庙会又不会长腿,跑也跑不掉。这次没办法见识那就等日后好了。”少年认认真真“总是门派里的事务重要。”

“恩,师弟可真是懂事乖巧。”周含光贴心的又给少年夹了块白玉糕“这次就算是师兄欠你的,下次便双倍还你。”

“师兄你真好。”啪的一声林嘉炎就随手给周含光发了张好人卡,可惜对方根本get不了这个梗。让林嘉炎是寂寞如雪啊。其实吧,听到看庙会虽然很兴奋,但现在看不了他也没啥其他感想,毕竟被现代社会给惯的阈值太高。庙会庙会,怎么滴也没动漫节来的热闹,群魔乱舞各种女装大佬COSPLAY的好看吧。也没有11区的那些新宿街头的好看吧,更没有澳村儿的某些新闻好看吧……

所以,这次看不了就下次呗。

而且当年现代社会也不知多少次打着要复兴文化的旗号,搞个庙会也起码五六七八次。小时候去看看可能很开心,后面真是波澜不起还觉得人太多,到处就是看个人而已。

现在他的身体够娇弱,风吹吹就倒。人群也去不了,而周含光这性子,可能还拉着他哪里高雅往哪里去,当然了,标配糖葫芦应该也不会少。

吃了饭,周含光便贤惠利落的收拾了两人的衣物,很快结算了房费便驾着马车哒哒的离开。

一路青石板,声音也显得很是轻快。随手掀开帘子,便能见路边百姓富足的样子,乞丐也少。谁说百姓大都是穿着粗布的衣服,却整洁干净,时不时还能见到身着绸缎的富贵人家子弟往来。

路边树上开着白色粉色的花,似乎是夹竹桃。

风一吹,花落纷纷,粉嫩嫩的花儿是飘的各处都是,有些落入水塘,有些掉入了人的鞋底,倒是给人染上了一缕的余香。到处可见各种的花花草草,生机勃勃。

“等过段日子我再带你过来。”周含光安慰着少年。

因着在凡人中间,周含光不能使用法术,只能驾着马车摇摇晃晃的走着。

等出了城门,已是西方一片的烧红。

突然林嘉炎感觉到了阵阵魔气和……隐隐血腥气。

从远处传来的不详气息。

第61章

微微闭上眼,少年仿佛可以从那气息中听得凶险的笑,听得人们凄惨逃命四处流离。鼻尖是淡淡细细的血腥味,异常细微,常人或者修真者都无法闻到的血腥味。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少年掀开帘子,见到的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这么直挺挺的停在了路上。

“师兄?”少年疑惑轻声问了下“怎么停下了,有事吗?”

周含光表情凝肃看着离开的方向,他们走了一路早就不见那镇子的影子。可是现在镇子的方向是一片的烧红,红的压倒了西天的晚霞,红的渗人,内里还隐约可见淡淡黑气。

是魔。

他是去帮忙还是见死不救?如此这般情形,绝不可能是一个魔所造成。而且至少小半的镇民无法幸免,他不能这样眼睁睁的冷血看着人死。可是同样,如果他回去,那小炎怎么办?

要是把小炎放在马车里,他根本不放心,根本无法离开半步。若是他走开的时间里,小炎遇上了魔或者妖物那该怎么办?如果他出事了,他会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他早就发誓这辈子要护他的好好的,要让他一生无忧。

但一起回去?那里凶险无比,他都无法确保自己能全身而退,又如何可以保证护得住他?

“师兄?”少年怯怯的问“师兄,怎么了?”

“师弟,镇子可能出事了。”心中思绪来又去去又来,仍旧没个定论,但周含光面上不显“师兄想回去看看,若是魔族捣乱,我想能救的一人是一人。”

“师兄是担心我吗?”少年仿佛一下领会了周含光的意思,他抿嘴想了想“我想和师兄一起回去。”

“可是你灵力……”周含光仍旧是犹豫不决,甚至在想着是否先送了小炎回山后他再下来。但他也知道这个念头有多离谱,一来一回,该死的都死了,即使回来也是无济于事。

“我和师兄一起去。”少年声音还是轻轻却带着几分坚定“我们不能见死不救。而我若是待这里师兄也不安心。我随师兄回去,怎么我也会几分的医术,兴许还能救上几人。那个镇子,都是花,我很喜欢。”

见着周含光还是久久未应,少年加了句“即使真无法幸免。”

少年突然露出了笑容,如风中缓缓落下的花朵,飘飘荡荡“师兄便和我爹娘说声,我修行有进益。闭关去了。”

“胡说。”

“也不算的胡说,人死了便会有新的人生。也不算灯灭无痕,我并不害怕。”少年笑着“师兄,回去吧。”

走的很慢,而赶回去则是加快了速度。半日的路程压缩在了短短的一个时辰中,越靠近镇子愈发能感觉到魔气的浓重和冲天血气。而这时可见大火烧的空气都仿佛扭曲。

“师兄,师兄快些。”少年有些急“快些,那里情况不好。”

突然停下了马车,周含光表情无比凝重“师弟,你真准备和我一起去。”

“自然是一起。”少年笑的好看,笑的洒脱,有几分似苏至臻临死前那看开看透的笑,让周含光心中升起了不断的细细的痛,这么多年来从心底生出了荆棘,刺进心脏,刺入骨髓,无法摆脱的痛。

他低下头,掩饰自己已泛起泪的眼。

“师兄,走吧。见死不救我会一辈子不安。”

“恩,师弟你总是这样心软。”周含光很是无奈,他伸出手“好吧,我会和你一起。兴许你是对的,留你在别处我反而不能安心。”

两人加快了脚步,周含光用了术法隐匿两人的身形。

愈近愈是心惊,离开前平和安宁富足的镇子活脱脱成了人间地狱。火烧的红了半空,能听到哭泣声惨叫声还有嚣张的笑声,可以听得婴儿的啼哭,肢体的撕裂……

死了,沿路皆是死人,没有活着的人。

这个镇子,成了鬼蜮死城,而杀戮还在进行中。

少年的脸色有些白,因为某些缘故,他对魔气的敏感度远高于他人,有些本性在蠢蠢欲动在叫嚣在狂躁。只是,在夜色火光下少年嘴角划过一丝淡淡诡异笑容。

只是,这种本性对他来说还是不够看,完全可以控制,将某些本性当做玩物利用。

匆匆进了门,只见路上街上皆是人的尸体,一个接着一个,死的极痛苦,面目扭曲,有些人的手脚歪成奇怪角度,而有些则是痛苦的手生生掐进了土里。

本来粉的白的嫩嫩的夹竹桃都染上了血,沾了泥,落在地上,屋边,死人的身上。远处魔气更盛,还能听得有活人的叫声。

“那边。”周含光紧皱了眉头,魔到底所图为何?为什么动静弄的这么大?之前几百年魔族都很低调,虽然想要让魔尊出世但也是偷偷摸摸的。为什么现在如此的大张旗鼓?明明,魔尊应该是元气大伤仍旧被关在禁地的封魔阵内。

难道魔尊已经出世?

不,不可能。周含光首先否决了这个可能。当年他的师弟用命去加固了阵法,重伤了魔尊,那个魔头是不可能出来的。

一边急急赶着,一边注意着少年的情形,看到林嘉炎面色惨白,他心疼的不行。可是现在又不能停下脚步,晚一刻魔气愈盛,不早些解决掉那些该死的魔族,他和小炎都会有危险。

“师兄,你看那边。”少年突然一指远处,周含光也是看到了远远街角出某人一身染血,正被四个魔族包围,摇摇欲坠。

“走,先去解围。”周含光又不放心的嘱咐“你千万不要靠太近,千万不要卷入其中。对我来说,你先保护好自己便是最最重要了。”

剑出鞘,寒光一闪,便是一个魔族人头落地。而苦苦支撑的王昊露出个苦笑“看起来我还是要你帮忙。多谢多谢。”

“先解决了面前这几个魔族再说其他。”周含光懒得听,又是一剑,灵力四溢压的几个魔族都喘不过气来。

少年站在隐蔽角落看着战况一面倒,他手指掐了个决,皱起了眉头。

镇民的魂魄呢?那些人的魂魄去了哪里?

第62章

心弦一阵轻轻的动荡,似被那初生带着细细绒毛的细小羽毛轻柔撩拨了下,抖了一抖。又是一抖。

来,过来,赶快过来,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冥冥中什么声音在渴求他。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在轻声的呼唤,什么东西在吸引他。

就在这个镇子,就在不远处,呼唤他,在渴求他,在用微弱的力量用尽了全力的在想吸引他。不是用言语,不是用其他的东西,就是灵魂深处在呼喊他,却又那么的虚弱,清风一阵便会烟消云散的错觉。

微弱,可怜,摇摇欲坠。

那是他需要的东西,林嘉炎面色不变,那是属于他的东西。

少年面上不显,却是手中略微掐指一算,那东西就在镇子里,西面,两条街的方向。已经很微弱了,再不过去那东西就会彻底的消亡。

林嘉炎抬头一看,两条街外。也就是,现在魔气异常浓重的地方。不知道那个角落里还躲着多少魔族,不知道那里还有多少陷阱。

而周含光和王昊配合的毫无默契,要不是两人实力高,天晓得是不是会被打翻。不过现在嘛,灭了面前的魔族只是时间问题。

他不能再耽搁下去。

他必须离开,必须去看看那东西。

魔气灵气互不相容,但魔气对他来说的影响基本就是不存在,林嘉炎扫了一眼前面和魔族打成一团的两人,嘴角突然慢慢翘起。

他从袖中掏出了一个替身木偶,略微轻声念了个口诀,原地又出现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身形动作都无二致,脸色也是那般苍白,样子也是那样的担心。即使周含光不时分心注意,所见到的也不过是少年眼中都是担忧,又强自镇定的藏好,不让他们担心分神的样子。只是精神差了不少,周含光心中着急,想要快些解决了魔族,快点看看小炎的情况。也是他托大了,没想到这里竟然有好几个魔族,若是再跑出个两三个,他根本就护不住小炎。

确认了毫无漏洞,确保了替身傀儡的完美,随即林嘉炎隐匿身形,悄悄往西面走去。

沿路,只见一具具的尸首,支离破碎,可以看到母亲搂紧了孩子,可以看到老人凌乱的白发,一个个都是死不瞑目,表情狰狞。

沿路,只见的满地黏腻的血,只闻得冲天的血腥气,只见得那烧的嚣张的大火。

噼噼啪啪烧的天都红了,原本的铺子,原本的宅子都烧的只剩空空架子。

过了这一晚,原本的安宁富足有热闹庙会的镇子就会彻底成为鬼蜮,夜有鬼哭,无人敢靠近。

踏着染血的青石路一直的往前走,看到有魔族在屠杀镇子上的人,少年会面无表情指尖一道魔气震慑,直接将低等魔族威慑到重伤。一路走去,一路的尽量救下一两条人命,面对着人间地狱,听着各种哀嚎狂笑,但少年仍旧看上去风淡云轻,看上去纯洁又天真。

一个拐弯,前面是一颗大树,可惜已被烧的全是火,看上去已是活不了。树的一边是一座大宅子,该是镇上的大户人家,黄铜门环,上面还挂着两个大大的红灯笼,只是现在里面跳动的是幽绿的光,本来洁白的照壁也都是血,淋漓的血。但门大开,可见家丁尸体,而魔气……愈发的浓重了,黑暗中影影倬倬的非常不详。

这里有魔族在活动,而同时耳边的呼唤愈发的焦急,少年挑了挑眉,也没做什么动作。冲天魔气从他身上喷涌而出,瞬间将他浓浓的笼罩,让人看不出少年身形,所见只有恐怖到成了实质的黑色魔气。

更为恐怖的就是魔气被控制在了一定的区域,并没有让两条街外的周含光知晓。这种掌控能力已到了让人惊诧的地步。

魔气瞬间的浓郁直接让在里面做坏事的魔族感知,他们惊喜无比,扔下了本来要抓的人。

“尊上……”在林嘉炎释放出魔气的下一刻,两个漆黑皮肤的魔族便狂喜的现身,恭恭敬敬跪在地上。

狠狠的磕头,热泪盈眶。

“尊上,尊上,不知尊上到来。我们本还以为尊上仍旧被囚禁在天霞山。”魔族激动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尊上,尊上竟然能够出来。我们就知道尊上神通广大。”

“哼,那里如何可以困的住本座。”浓雾中传来嘶哑的声音,冷冷淡淡,和曾经的魔尊并无二致“即使困了本座的身体,本座仍可分神外出,不过不能长久脱离而已。你们在此做些什么?”

“你们如此阵势,已引起那些修真的注意。”

“尊上。”另一位魔族手中捧起一颗小小珠子,灰黑色充满了不详“尊上,这是炼魂珠,我们把这里的魂魄都炼进了珠子,不过数量不够。等到再灭三个镇子便能有几千魂魄,到时几个炼魂珠就可以炸开困住尊上的阵法,便可以帮助尊上脱困。”

“虽然几个君上都对救尊上不冷不热,但我们还是盼望尊上归来。杀灭那些修真的小人,带魔族兴旺。”魔族又磕头“到时候修真的那些蠢货都只能跪下求我们的份。尊上,我们救出尊上的。”

黑雾冷笑一声“你们倒是……孝顺。”

魔族膝行几步,将珠子献到黑雾脚下,又恭敬磕头“尊上,我们期待尊上归来。”

“此间魂魄已差不多,你们先离去。修真之人快要过来,若是让他们知道你们的盘算,岂不是坏了本座大事?”声音冷漠无比“炼魂珠先留下,这可增加本座功力。”

一股黑雾飘到两魔族身上,魔族只觉魔力充沛,愈发的感激畏惧,更不怀疑尊上的话语。

“我们马上带着其他人离开,尊上千万保重。”

感觉到魔族的人离开,黑雾瞬间散去,露出诡异少年的脸。黑发很长,黑中带着幽幽的蓝,皮肤白的如同裹尸布般冷,眼角眉梢有着诡异的血红,美的如同深夜开放的极度危险的花。

少年弯下腰,冷冰的手指刚碰到炼魂珠,突然又抬起了身,看向某一个方向。

第63章

隐隐约约,那东西又在努力呼唤他。

少年优雅直起了身子,随手捏着不详的炼魂珠,往黑暗深处走去。一步一步,如同踏在烈火莲花上,步伐轻缓却有着诡秘的韵律,似天魔舞,有着致命的诱惑和杀机。

院子不小,黑夜中树木影影倬倬张牙舞爪,林嘉炎漫不经心的走着,脚步没有游移,向着某个方向走着。一直走到了某个假山后面,闻到浓重血腥味。

他没有捂住鼻子,表情还是云淡风轻。也是,梦中,噩梦中,他都看过了多少年,都亲身经历了多少年,时时刻刻不得解脱,分分秒秒想要沦陷堕落。现在这些对于他来讲,已经激不起心底微澜。

一块假山石边,躺着某个人,身体扭成了古怪的人力无法达成的程度,好似已是断了气。面上红红白白,红的是血,白的应该是脑浆。从这位置和身体的样子,可以判断出大约是想逃,慌不择路下从假山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脖子。

应该,死的很痛快,没受到折磨。

只是“咦”林嘉炎突然发现那股呼唤愈发强烈,还是从这个尸体里传出来的。

到底是什么?林嘉炎眉头微蹙,还没等他做出其他动作,手上的炼魂珠突然发出一道黑雾笼罩住了尸体,下一刻,一团魂魄从里面飘飘荡荡的飞了出来。

林嘉炎眉头更紧,这魂魄不对。残缺不全……

突然一块小小的微弱的碎片从魂魄上脱离,迅速如乳燕投林一般的扑到了少年身边,绕了两圈就忽的一声窜进了少年的眉间。

捂住额头,这是,这是他的魂魄,他零碎在外以为早就消亡不见的魂魄。本来散落的碎片就不能存在很久,魂飞魄散魂飞魄散这可不是假的。

他又看了下那尸首,透过血污发现这人竟是那日调戏他的傻子,那个口口声声说喜欢他,想要他的傻子。

喜欢他?想要他?应该是自己魂魄碎片的影响吧。

只是碎片入体却多多少少让他不太舒服,但现在他还不能离去。这炼魂珠中的万千魂魄若是放着不管,那就真的再无来世,只能被炼成无知无识的一团最后做了邪恶用途。他既然见到了,总不能坐视不理。如何忍心看着人失去一切,如何忍心让那些人都魂飞魄散,如何忍心看着那些魂魄在炼狱和火中被炙烤。

有些事情,他经历过,他熬了过去不代表别人可以忍受。

那是无边的地狱,那是望不到头的苦海,那是让人想要彻底毁灭的痛苦。

可以帮,总是要帮的。

他总是不忍心,不忍心的。

微微叹气,要不是为了这个炼魂珠里的镇民们,他之前就会给那几个魔族教训。如此的草菅人命,如此的为非作歹,怎么能轻易放过?可惜他魂魄不全,生来便是缺憾,原本他就不该出生,有些魔气灵力总要放到刀刃上,由不得他任性。

手指微动,在地上设下一个精巧细致阵法,操纵藤蔓地上深深的挖了个坑,再将炼魂珠放进去。心念微动,珠子旁边便出现小型魔兽守护,长得很是可爱,兔子一样,不过嘴中有尖利牙齿,毛色也是黑夜般的暗沉,眼睛如血一看便是凶狠无比。既然要帮镇民们,也不能在细节上有所疏漏。

土抹平,将魔气转为灵力,随着灵气的输入,阵法发出璀璨金光,阵法缓缓水般的流动运转起来,慢慢的,自动循环,金光也是越来越浓厚。

这样……这样假以时日,里面的魂魄都能完好转世,不会受到丝毫伤害。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嘴角微微露出笑容,突然林嘉炎张口便是吐血,一口一口无法停止,胸口疼痛如万蚁噬心,手都在颤抖。

果然……果然自己还是勉强了。

可是他还不能停,不能功亏一篑,不能让这些镇民都死的没有痕迹。那些都是人命。

少年脸色白的似裹尸布,嘴角的血不停往下流淌,但他仍旧坚持着,直到阵法不需要他的灵力都能自动循转,可以自动温养那些魂魄,可以到了时日破开珠子助他们转世。

到了最后他一仰头的往后倒重重跌在了地上。

很累很累,很累,好想休息。

可是不行,不行,他要回去。

他不能让周含光看出丝毫端倪,他要回去……他还不能死在这里。

胡乱的抹了下嘴唇,用魔气弄干净了衣服上的血渍,站起身挺直背脊。利用了最后的魔气隐匿好身形,少年跌跌撞撞的往回走。

不能被人发现,不能被人看见。

看见了,就会被锁起来,就会被关起来,就会失去所有的尊严。

不能倒,不能倒下。

不知道是不是魂魄碎片的影响,脑子里有些混乱。

走着走着,看到前面几人,少年眼睛微眯,脚轻轻一跺。而远远本来被周含光和王昊压着打的魔族突然和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嗷的大叫着功力大增。猝不及防的,让两人是手忙脚乱。

趁着弄出来的混乱,林嘉炎溜回了木偶所在角落,他收好了木偶自己站在原本的位置,本来还想坚持,还想若无其事,可是眼前越来越黑,越来越黑。

他到底耗费太多精力,用了本源的力量,身体已是再吃不消。

很黑很黑,眼前那么的黑暗。

黑的,不见五指不见希望。

隐隐约约中,仿若听得耳边有人焦急无比的喊着小炎,一叠声的喊着小炎,仿佛有人抱起了他。

又仿佛,听得在遥远的遥远,在过往的过往,在早被蒙蔽早就扭曲的过往里,有人在喊着,焦急而心碎的喊着师弟,泣血般的喊着师弟,疯了样的跪在地上用尽灵力想要让某人睁开眼。

真是可笑。

恍恍惚惚呼呼惶惶他好像看到一片魂魄的碎片飘来飘去,愈来愈虚弱,愈来愈黯淡,再下一刻便会灰飞烟灭,突然一团摇摇晃晃的雾气过来,温柔的包裹住了那可怜的碎片。

雾气无形无状,无知无识,只是温温柔柔的护住了那片的魂魄。

第64章

林嘉炎看着那团雾气护住了小小快要破碎的魂魄,原本当年的苏至臻就没想着活下去。当年的玄素不怀好意,教他的都是些禁术,本就不是原本的苏至臻可以用的出来。到后来更是彻底废了那人的灵根废了他的灵力,因此在结局的最后,苏至臻是发动了魂魄之力,用自己的魂飞魄散彻底消亡来换取重伤魔尊和再度的加固了封印。

本来,那人已经是心灰意冷再无丝毫的挂念。

这世界给与他的,没有温暖关爱,只有无边无际没有结局的伤害和欺辱。

苏至臻就是被车撞了便穿越到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彷徨无助,只能抓着原主的一点点记忆努力想要融入其中,想要让人看不出他和原主的区别,只是想要好好的活下去,然后在可能的范围内也对人温柔以待。既然来了,既然回不去了,那他只想过好自己的人生,想要对得起曾经的原主,想要能够不让原主的亲人朋友师傅什么失望。

因为,他毕竟是霸占了别人的身体,抢占了别人的人生。

不知来路,不知前程,如此茫茫然惶惶然的乍然进入全然不同的世界,被迫学着陌生的一切,还要注意这不让人看出区别,苏至臻很累很累。

他本以为,他待人以真心,起码也能收获真心。

可是,一切都是假的,所有全是骗人的。他所在的是一片沙漠,是地狱,是黄泉幽谷般可怕。人说天霞山灵气充沛,风景只如仙境,可他后来眼中只看到重重鬼影,只见到狰狞青脸,只听到辱骂羞辱唾弃……

他害怕,可是怎么逃都逃不掉,就算挖到双手鲜血淋漓白骨露出,就算他用头撞墙撞得血流满面都无法逃避那铺天盖地的恶意。

他不知道为什么玄素会那样的对待他,他不懂为什么天霞山的人会那般的鄙夷欺辱他,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会沦落到被囚禁被废除灵力被各种凌辱对待而失去神智完全的崩溃。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

无论他说什么都没有人相信,无论他做什么都会被认为是心怀叵测,他害怕,后来他是那么的害怕。

他怕见到别人,他怕和人说话,他怕,他怕所有的一切。

可是他就算是蜷缩成一团,还是……还是一遍遍的被折磨。

因为……他的一言一行都是错的,他的存在就是错的。

他曾经那么依赖信任,甚至心中有些小小依靠和有着暧昧情愫的玄素师兄也会露出狰狞的脸,对着他。

就对着他。

所有各种残忍手段都用在了他的身上,即使稍稍可能偶然流露出一丝的温柔,但瞬间便会用更残酷的手段对待他。

亲手废了他的灵力,在众人面前亲口说着他的罪状,亲手在他脚上套上了重重的锁链,一遍一遍的折磨他。

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的师兄会对他抱有那么深的恨意,会各种的折磨他,会把他当做泄欲泄愤的工具。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连死都不能,连生命都被玄素所控制,他想死,可是死都是奢望。

最后,他什么都不想要了,这个世界没有让他有任何的留恋。

他的身体,破败又肮脏,即使怎么洗都不可能洗干净。没有人关心他,没有人在乎他,没有人对他怀有丝毫的善意。

所以……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就这样完全的消散,什么都不需要。

什么都不再牵挂。

他恨他自己,那么那么的恨,为什么不死在车祸里?为什么他要穿越?

那么的恨,却又有些开心。

终于,终于可以死了。

终于,终于不用再受到折磨。

苏至臻死的那一刻,是带着笑,绝望而解脱的笑。

现在林嘉炎是清楚了来龙去脉,也是明白了当年玄素的心结,更知道为什么玄素在看到苏至臻出现在禁地会狠辣绝情的一剑穿心。因为在小说里,当年的苏至臻便是勾结了妖族,放出了魔尊,并且笑着一剑捅向了玄素。

之后更是叛入魔族,将天霞山上上下下杀的血流成河。天霞山是毁在了苏至臻的手上。

相似的场景,相同的人。

可是当年的那个穿越来的苏至臻到死都不知道。

他到底都不知道自己穿的是一个小说,他穿越的这个人是被男主痛恨,辜负背叛了男主的炮灰。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呀。

当年的苏至臻真的已经彻底的崩溃,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原则,所有的一切全都被毁的分崩离析,理智也是到最后才回到身上。也是那个时候他彻彻底底的明白玄素对他的欺骗和折辱,明白了玄素那深入骨髓的恨意。

当年的苏至臻是真的放弃了所有,那些魂魄也本该就冬日暖阳下的雪,消亡不见。

可惜阴差阳错。

一片魂魄被梅树妥帖安放,一日一日一年一年的温养,被细细的放置,一直一直的在等待着。

一些魂魄又因着某些原因没有消亡。

而那一块小小的碎片则是被一些没有神智的山林混沌之气包裹保护,本来,混沌之气也不能维持太长时间。因着有了魂魄碎片,倒是慢慢吸收其他的混沌之气,最后进入了路过此地的某位妇人的腹中。

那个孩子本不该出生,那个孩子本只是个空壳,但有了这个小小的助力,补了他的魂。

但还是因为魂魄不全,才会生出个到处闹笑话的傻子。也因为这个原因,那傻子才会对林嘉炎念念不忘,恨不得贴到他身上,恨不得能日日相对。

只是这傻子也就浑浑噩噩活了这么几年。在感觉到了他的到来后,那小小的碎片重新的回归。混沌之气也真正的消散不见。

即使炼魂珠里的魂魄经过阵法温养能再次转世,但混沌之气,散了。

很累很累,累的什么都不想看。只是林嘉炎仍旧努力的醒来,他慢慢掀开眼,只见屋内昏暗,当是傍晚了。

熟悉的屋子,熟悉的摆设,窗外泄进了一片的虫鸣声。

稍稍打量下,应该是……回到了天霞山?

他这是睡了多久?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只见周含光轻手轻脚的端着什么走了进来。

第65章

少年眼睛微眯,将一切情绪完美掩藏在了低垂的眼中。

周含光,天霞山。

正道。

魔族。

呵。

不过曾经的一切,曾经的所有,曾经的痛苦绝望无边的欺辱和崩溃都无路可逃都已过去。

都和他……没有关系。

少年手惨白,可见细细青筋,如此不健康的手放在床边,很稳很稳。

“师弟,你醒了?”周含光惊喜的看到少年微微抬头,看到他有些愧疚的轻轻点头。得到了少年的回应,他有些手忙脚乱“你,你先靠着。我把吃食放下。”

着急的将托盘放在了桌子上,周含光急急走进床榻边,温柔的伸手,仔细的查看少年情况,确认过了一遍又一遍后才放下心来。

他又点亮了灯,打量过了少年的脸色,点点头,紧绷的嘴角也是放松。

“终于,你终于是醒了。我可是急死了。”周含光自责道“都是我不好,都是我考虑不妥。明明魔气那般的严重,我怎么可以同意让你跟着我哎,师兄如此考虑不周,你可能原谅我?”

“当时急死我了。”

“你若是受了伤,若是出了事,我该如何承受?”原本压抑着的情感在看到少年惨白着脸昏迷不醒时再也无法克制,那个时候,他不知道多少次颤抖着手去探少年的鼻息,不知道多少次少年和许多许多年之前那失去了呼吸的人影重合。

无论如何的努力,无论怎样的一遍遍输入灵力,一次次的灌入灵药都无能为力,都无能为力。

一次又一次的,他从梦中吓醒,冷汗湿透了中衣。

他怕,他真的怕,他怕再失去了他。

他是他的坚持,是他这些年的意义。

少年对他有着无与伦比的重要。

没有了他,他的一切就再无存在的依靠,没有丝毫的意义。

“师兄,我又是累赘了?”似懵懂似纯真,少年迷迷茫茫的睁着眼,没有察觉周含光情绪的激动,没有了解周含光话语的深意,他只是皱了眉头“我……我真的很没用。”

“不不不,没事的。”周含光急忙说道,就怕少年有一丝的自卑,就怕他有一丝的不自信。任何少年的内疚,任何他的畏缩都会如同淬了毒的刀,一刀一刀的捅向周含光的心脏,伤口永远都无法愈合,深夜里他都会亲手的再撕开伤口,亲手的品尝其中的苦痛,可是这些苦痛可比得上某人的万分之一?做错了事,可还有弥补的机会?

失去的人,可还有重新得到的可能?

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他自作自受,他活该如此。

只是少年不该这样,不该有一丝的自卑,不该有一点的不自信。

“你才学了多久?能够坚持那么长时间已是很好。面对魔族你也没退缩,可见你的勇气。而身体不适你也不出声,可见你的韧性。你天赋好,品性又好,只要慢慢来,肯定会有不小成就。我是信你的。”周含光认真的说着“你品性善良,修行本就是修心。若是心性不佳,又再好天赋也会入了邪魔之道。”

“师兄。”少年脸略微的红,似轻轻的抹了层淡淡的粉“师兄你说的我真是不好意思。”

“对了,你可是饿了?你都睡了这么久。”

“我睡了多久?明明我记得当时还在镇上,怎么现在都回来了?”

“你倒下后……正好有真人路过,便出手灭了魔族。我见已是无事,就带你回了山。钱峰主也亲自帮你看了病,应该是魔气侵染使得你不适,加上你灵力略少,当然这个修炼了自然会好。再加上当时又太过血腥,你也被惊到,才会昏迷不醒。”周含光边说边起身,端来了托盘“我用灵米熬了粥,旁边还有钱峰主给你做的药。都要吃了才行。”

“谢谢师兄。”少年无比的乖巧,乖乖吃完了粥。周含光拿出帕子,很是自然的帮林嘉炎擦了擦嘴。少年一僵,身体往后一靠,垂目笑道“师兄,我又不是伤了手,师兄这样我受之有愧呀。”

“你受伤是我不好,自然该我照顾与你。”周含光也是自然的将帕子放回袖中,手轻轻捏了捏帕子“药也是要吃,等下你便好好休息。”

“好的,师兄。”少年笑了下“我会好好休息,养好伤。省的还要继续的麻烦师兄。”

没等两人再说几句话,夜色中房门轻轻巧巧的打开,只见外面,在夜色中有个仿若比夜色更黑的人。

乍然见到那么个黑漆抹搭的人影,少年很是符合他年龄般的吓了一跳,怯怯的小心捏住了周含光的袖口“师,师兄。”

周含光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但他还是站起身,走到门口,似是将人拒之门外。

“真人。真人怎么有空过来?”

“我来看看后辈弟子。”男子走出夜色笼罩,端正五官嘴角含笑,竟然和周含光有着几分的相似。

“多谢真人关心,不过师弟需要休息。”周含光回答的不亢不卑。

“也是我出手,你该谢谢我才是。而且你师弟……我也该见见。”男子微笑“见见是何人让你如此紧张。当日匆匆一瞥,我见着他倒是面善,心中有些亲近之意。兴许是缘分吧。”

“真人。”周含光没让开“真人,夜已深。”

“我若是要见,你又怎么阻的了我?”男子走过周含光身边,轻轻“我一直想见他,一直想见他。若是你再拦着,我可不能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你说,把他关起来如何?锁起来,关起来,让他只能见到我一人,让他只能听到我声音?”

“你敢!”咬牙切齿,周含光脸铁青。

“我不敢?我敢。”他又说了一句,轻飘飘但重重砸到了周含光的耳中“不仅我,周含光你也敢。”

这两人都是传音入耳,并无半点落入少年的耳中。看上去两人都是一恭敬一洒脱,没有异样。

“真人?”少年很是惊讶,想要起身行礼。

“你快坐下。”男子笑着走到床边,温言道“可是好些了。”

“真人。”

第66章

面前男子五官端正,笑容温和,眼神专注,气质高华,端得是个高人模样。各种的完美无缺,各种的无可挑剔。

服饰也是搭配的恰好,素雅淡然,若修竹谦谦,似高洁月华。

只是眼神,不像是月亮,反而像是衬托出皎洁月轮的黑夜,黑的,看不到底。

真人?能被唤为真人的有几个?这么莫名其妙蹦出来跑到他这么个小小刚入门没多久的弟子面前是几个意思?

林嘉炎略低下头,这人,和他梦中的玄素真人一模一样。不,还是略微有些细小差别。梦中的玄素总是淡定冷静,虽说后来在梦里对着苏至臻各种欺辱折磨时眼神中带着疯狂有着偏执,可面前这位真人却让少年感觉到了真正的本性的疯狂。

一种随时会喷发,会毁灭周边事物的恐怖破坏的倾向。

“真人,我其实并没有什么事。”少年乖乖的回答“醒来已是好了,我知道我让大家都担心了。不过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恩,我知道你一向善心,总是将过错先放在自己身上。宽以待人严于律己。”

少年更是头低的下,呐呐道“我……我并没有真人说的这么好。”

烛光摇曳,少年精致过分的脸愈发好看的混如梦中,现实里,这样的容貌又将给自身带来如何的灾祸?没有自保的实力,只会沦落到他人的争夺的玩物。

还不如……留在他的身边,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不要让任何人听到。

和之前一样,只属于他。

……这是多么美妙的主意,血红罂粟一样的美妙和让人着迷。

真人伸出了手,有些颤抖的摸着少年的黑发,眼中一抹的红光闪过。

“我那日不过是路过,便见到魔气冲天。”真人微笑着,语气和缓,态度好的不行“当日便见到你晕倒在地,你到底是我天霞山弟子。我见你又觉得是有缘,便出手了一下。自那日便总是惦记着你的情况。我想兴许你是我们前世有缘。”

周含光眉头紧皱,死死盯着真人的手,恨不得剁下来的架势。对着少年,他不能露出任何漏洞,他不能让少年觉得他和真人有什么不该有的联系。

“你也是修真之人,是当知晓缘分一说并不是虚无缥缈。需郑重对待。”真人微笑“我名为玄素,你可曾听说过?”

“虽说我也知自己不算如何的出名,只是在天霞山兴许你曾经听过?”男子笑得愈发的好看温和“我想,若你有道法上的问题,我应该也可解答一二。”

玄素?

玄素。

呵呵,玄素呢。

梦里也就算了,为毛现实中还要杵到他的面前?不是早就和亲亲爱爱的小受手牵手呀一起走的蹦跶飞升了?难道上界伙食不好待遇太差,他丫的又反悔蹦跶回来?还有他那爱的不行的白莲花小受呢?拆伙了?不像呀。

小说里可是拆都拆不开的辣种山无棱天地绝感动了一堆人的超伟大爱情来着。

哎,拆了的话可是会让人怀疑爱情这个磨人的小东西了。

少年惊讶抬头,一脸的不可置信“玄素……玄素真人?可是可是,可是明明明说说……”

结结巴巴,连一向苍白让人担心的脸上都慢慢浅浅泛起了一层红,很是好看。紧张惊讶尊敬不可置信,种种的情绪都一下交织在一起,让天真单纯的少年有些无法招架。

“你别太激动,对身体不好。”周含光皱着眉头的走到少年身边,手轻柔抚摸少年的背“玄素真人……其实人很和善。”

“可是?”少年有些不安的看着周含光,眼中都是一个个的问题。

“是不是听说我已去了其他世界?”玄素轻轻的碰了下少年的手,就这么个触感让他就快要发疯了。

软软的,温热的……

不是冷冰冰毫无热气,不是怎么捂都捂不热,不是搂着便让他从心底寒透,让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为了,让他后悔之前的所作所为。让他一天比一天的疯狂,疯狂的无法控制对待那人的态度。

“真人?”少年颤抖了一下“真人,我是否有什么不妥?”

周含光的眼睛含着刀子一样,语气却轻缓温柔,似乎在对着轻柔的羽毛说话,就怕一个大声就把可怜的绒毛给吹跑了。

“真人修为很高,兴许师弟你略有不适。”青年抬起头,态度恭谨“真人,我师弟一向身体弱。要不真人等师弟好些再过来?小炎他也是比较内向,并不是故意对真人不恭敬。”

“对不起,真人。”少年手足无措,脸上泛起了不太健康的潮红“我……我……”

“你不用怕,我和你有缘,怎的会吓你?又怎的会责怪了你?”玄素站起身“不过今日过啦怕也是吓了你,等你好些。”

他再次伸手抚摸少年的黑发。

那么顺滑,那般的黑亮,不复曾经枯草般的杂乱,不复那触目惊心的白。他的苏至臻,头发全白的时候还很年轻,很年轻很年轻。即使非修真之人在那般年纪也不会轻易白发。

“你身子太虚了些,我在某些洞天福地找到些灵药。明日我带来。”大概是看到少年想要推辞,他接着“你是我天霞山弟子,我对你好些也是正常。我想掌门师弟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你先休息吧。”

少年点点头,乖巧无比的躺下。

周含光帮他掖好了被子恭送玄素出门。

“你过来做什么?”出了门,所有的恭敬就如阳光下的雪水消融不见“你为什么要过来?你想要伤害他?”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很清楚?”玄素也没了在林嘉炎面前的高人风范,倒是入魔般“我等了他这么多年,你竟然还不肯让我见他?他是活的,他是活生生的。”

玄素突然扭曲的笑了下“摸起来,他摸起来和之前不一样,更好更舒服了。”

“你……”

“你不用现在这样防备我。”玄素又语气淡淡“你防备我和防备你自己有什么区别。现在更重要的是找到他魂魄碎片,还有就是魔族的事情,我心下有些不安。你可有何想法?”

第67章

可能是牵涉到了更加重要的事情,两人不再针锋相对。

“我也觉得奇怪。”周含光点头“魔尊还被封印在禁地里,之前也被重伤。按道理不可能这几百年就恢复。可那些魔族动作实在很大,仿若他们感觉到魔尊快要出现一般。”

“我之前远远看过封印,没有松动。可是总觉得现在气氛古怪。”玄素回道“山里也混进了几只耗子。”

周含光垂目冷笑“要揪出来吗?”

玄素嗤笑一声,整个人放入要融入夜色“只要不妨碍我的事,他们怎么闹都随他们。天霞山那么多人,都会喘气都是活人。难道要我来帮他们解决?如果自己都解决不了,这天霞山还是散了吧,迟早被灭。何必丢人现眼。”

周含光并未反驳,反而看上去是颇为赞同。他略微想想“这魔尊的动向,魔族的动静会不会影响到小炎?你我都知道当年他到底是用了魂魄来重伤了魔尊,现在魂魄又不全,我怕魔尊会动手脚。”

“反正无论魔尊如何动手脚,你我都会护着他便是了。”玄素冷淡的不行“之前为了所谓正道,为了所谓天下众生生生的害死了师弟。另我懊悔到了如今,若是再来一次,我定不会再如之前一样。”

“还有。”玄素嘴角微挑,些微的讥讽和诱惑“你就真的乐意这样恪守规矩待在他身边?你就没有丝毫的冲动?”

“他现在还小。”周含光回答的非常平静“心思单纯,平时他的爹娘大哥都护着他,之前他连院子都没出过半步。我不想吓着他,我想慢慢引导他开窍,让他能够真正的依赖我,信任我。”

“呵,他现在的脸可是和之前完全不同。”玄素往屋子方向走了几步“师弟的脸清秀温和,可是他的脸却是美。拥有如此容貌而又没有自保之力,早晚会出事。这散修魔修,魔族之类不知多少会垂涎这样的容貌。你为何不早早下手?”

“有你护着,有我护着。他定会安然无事。”

周含光沉默不语。

“他还小,心思单纯。若他只是把你当做师兄呢?”继续低低的引诱着“难道你想看着他心悦其他人,你想亲手护着他去和别人成为道侣?你能接受?”

“我不接受。我当然不接受。”青年抬头,眼中隐隐泛着不详红光“我等了这么久。他不可能也不许成为别人的道侣。”

“这就对。”玄素笑的诡异“所以你何必避我如蛇蝎?你的心思我明白,我的心思你也清楚不是吗?何必一次次的要装作道貌岸然。”

手指指了下青年的心“你心里的黑暗不比我少多少。”

“你割舍了一次,以为心中光明坦荡。但见了他,你又如何坦荡的起来。”玄素轻声“他就是你的心魔,是你我的心魔。也是你我心甘情愿供起来的心魔。”

风吹过两人,吹起了黑发,吹起了衣角。

周含光看着小屋,他的小炎应该已经熟睡。

“是心魔又如何?”周含光转移话题“原本你答应我不到最后不出现。”

玄素也看向小屋的方向,深深叹了口气“你觉得可能吗?明知道他就在近旁,明知道他鲜活着,我怎么可能忍得住?加上你的所思所想我都知道,同样让我的冲动滋长肆意。我怎么可能忍得住。再说了,与其到最后再见一面,我何不早早给他留下印象?早早让他知道我,这样最后我也能情愿。”

“你……不许碰他。”似警告,又似自我告诫。

“我尽量吧。”玄素笑的邪气,哪里有半分修道之人的气息,反倒像是资深的魔修“你可不要在我碰过他后再后悔。”

舌头舔了下嘴唇,色气满满“当年他的滋味可是让人销魂的蚀骨,从头到尾的占有,他只能低声哀求,低声呻吟。”

周含光突然暴怒“你住口!他根本不记得以前的事,他是他,苏至臻是苏至臻。你不要把对苏至臻做过的事情全部套到他身上。”

玄素捂住胸口退了一步,他突然咳嗽一声吐出一口血。

“我警告你。”周含光的气势压倒了玄素“你不要想诱惑我和你一样。该做什么我心里清楚的很。”

玄素虚弱笑了一下“不和我一样?”

“你明明和我一样。只是你从来不肯承认而已。”

周含光没有理会他,只是抬脚往小屋走去,那里微微有着灯,那里有着少年在等着他,那里有着光明笼罩,那是他唯一所向往的光明。

到了第二日,确定林嘉炎有所好转,周含光将遇到魔族之事告知了掌门。掌门听到后也是大惊,这几百年魔族基本是龟缩在了小小一块。魔族本就是散沙一团,没有魔尊这样大能力者的高压和强迫,根本不能融成一团。

所以在当年魔尊再次被封印后,修真界才会大庆幸,才会愈发的尊敬和崇拜玄素真人。

没有魔尊的魔族,完全不足为据。

他们自个搞内乱就没精力管外面了。

可是现在魔族这么大动静,难道是又出了个新的魔尊?先不提这个,修真之人虽说斩断了凡俗亲情,但也有保护下面众生的义务。现在魔族可能灭了不止一个镇子,这样下去生灵涂炭。

“含光,你见到的魔族能力如何?”掌门细细问着。

“不弱。虽说达不到魔君的级别,但应该有了魔将的能力。”周含光皱着眉“我也奇怪他们的动静。而且灭了那么多镇子……”

“真人怎么说?”掌门咳嗽一声“他见多识广……”

“可能是要用魂魄炼制什么法宝。”周含光淡淡“用法宝打开禁制。我怀疑魔族将会想要打开封印,放出魔尊。而他们可能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谣言,之前我去后山检查过,封印没有松动。魔尊也不可能和外界联系。”

“恩”掌门凝重点头“这是关系修真界大事,我要邀请其他门派一通商议此事。”

第68章

到底是发生了如此大的事件,波及到的门派还不少。掌门刚发出邀请,已经有其他门派的重要人物陆陆续续过来商议。本来有些清净的天霞山变得热闹了不少。

林嘉炎所在的山峰也热闹了不少,但这和魔族无关,仅仅是因为他生病晕倒,那些关心在意他的人便是一次次的过来,一次次的探望。林鲁粟是自责的不行,觉得自己根本没做好一个长辈的本分,自家乖乖的后辈过来竟然受伤了好几次,他都护不住。

“叔祖公,这个真的和你无关。”看着垂头丧气像是被大雨淋了三天的大狗模样的林鲁粟,少年非常无奈“本来只是出去走走,没想到会遇到魔族。其实师兄也想先把我带回山上,是我坚持要跟着去的。”

“师兄一直很担心。我说我没事,可是没想到自己身体实在太弱,还是当了拖累。”少年轻轻“和叔祖你无关,要不是叔祖帮忙,我也没法进天霞山。更不可能现在身体有所好转,让爹娘大哥也开心了不少。”

“哎。”林鲁粟叹气“可是到了现在,我都没能照顾你一二。你说我是不是太失职了?自从进了天霞山,你就来了这边。几次我都想带你出去转转,却都碰巧有事。真的不是我不想和你亲近。”

碰巧吗?也许不是碰巧吧。但林鲁粟继续这么傻傻的想也好。

“还有,现在不太平。魔族都出来了,你就平时待在这里,不要再出去。”林鲁粟很严肃的说“周师兄修为高深,我们都不及他,有他护着你也比我要更安全。”

呵呵,是呀,安全。

旁边还有个玄素跑出来就更安全呢。

天知道哪里还有妖族魔族假装的弟子满地跑那就极其的愈发安全了。

“这几天,很多门派的人会过来。你不要随便出去。”看了看少年的脸,没有自保能力的精致带来的只会是伤害“各门各派的人都杂,并不是说所有人都是好人。你从小在家中也没见过几个人,这里都遇到的是好心人。不要随便出去被人骗了,不然我哭都来不及好不好。”

“叔祖公……”他真的不是小白花傻白甜啊。

“我知道你一向善良,总是把人往好的地方想。但这样……算了。”林鲁粟挠挠头。自家小孙孙这样难道不好吗?总比收到伤害一身防备要更好吧。他宁可自己累点,让小孙孙一辈子开心和天真。相信这也是林家所有人的想法。

把一切好的都给少年,把所有的恶意和伤害都统统的隔绝。大人所做的一切,不就是能够为亲人筑起抵抗风雨的房屋吗?

所以,最多他累点,最多他再去求求周含光,求求能够多多的照拂下自家后辈。希望那天真的雨后阳光般的笑容永远不会从少年的脸上消失。

和少年说了说话,周含光就很自然的走了进来。

辈分在这里,林鲁粟略带拘谨的站起。

“你也来了?”周含光端着粥进来“来,师弟,吃一些。这是钱峰主差人送来的。他本来想要过来,可是事务繁忙。他说等空了一定过来。其实他也很担心你。”

“还有,我知道你担心你爹娘大哥。”周含光帮着把少年身后的靠垫扶好“我也请示了掌门,派人去看过。你的镇子无事,并且也请了两名弟子在那边暂时驻扎,保护你家人安全。”

“我真是会个拖累。”

“你不是。”周含光拍拍少年单薄的肩膀“所以你就不用再操心了,把身体养好才是第一。”

“我知道。”有些无奈现在只能在最多下床走走,特么的自己穿来了几多年都是林妹妹娇弱样让林嘉炎只能苦笑。但能现在这样算是……托福幸运了?

眼眸纯真,笑的也很真“师父来过好几次了,今天没来真没什么。每次都搞得我生了重病一样闹得大家都不安稳。其实真的好了,真的不需要再过来看我了。我也知道大家事忙,叔祖还有师兄都有事在身。我会乖乖的,哪里都不去。”

周含光听着这话,脸上仍旧温柔不变,脑海里却突然泛起了另外一句话。

在同样的屋子里,白发青年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恐惧的想把自己尽可能的缩小,而另个人站在他身边,冷冷说着“乖乖的,你哪里都不要去。”

“你哪里都不准去。”

******

其他门派的人过来,先是和掌门去探查了封印,确定了封印的完好,并无任何松动。之后就是门派的联谊了,能过来的都是精英子弟,都心高气傲。那明里暗里的比试也是少不了。

而有决定权的掌门呀大佬们则是在议事厅商议如何处理魔族之事。

当然,他们也没放过加紧对下界的关注。

但奇怪的是,在灭了几个镇子后,魔族再次的消无声息,不知道隐匿去了何处。就和发了神经一样,闹了点事,等到别人要抓了,又不见了。

但修真界也不敢放松关注,就怕一个没注意,魔族就又搞出事来。

但这些讨论呀联盟呀关注呀和林嘉炎毛线关系都没有。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将魔族的事情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只是

隔绝得了吗?

一团粘稠的黑暗,无比熟悉的场景。少年站在无边无际的绝望和泥沼中微微抬起眼。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远远的,有个声音出现。

“你痛苦吗?难受呢?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折磨你已经堕落了。”声音桀桀的笑着“来吧,来我这里。虽然已经进入了黑暗,虽然已经放弃了自我,但你还没得到最后的解脱。”

“来吧,来我这里。”

“让我给你最后的解脱。”

“只有我,才会接纳你,才会解救你,才会给你新生。”

声音有些虚弱,却充满了诱惑。

“痛苦吗?无边无际的痛苦和折磨。”

“来吧,让我给你彻底的解脱,完全脱离痛苦。”

“来吧。”

“我等你很久了。”

“苏至臻。”

第69章

面前是熟悉的景色,是熟悉的小屋。

他伸手推开门,轻轻吱呀一声就看到屋内的所有景象。但是他的眼直直落在了角落里那蜷缩的身影上。不知为何心中涌出一团暴戾的怒火,他几步走到那人面前,可那蜷缩的身无寸缕的人颤抖的愈发厉害,好像要把身上所有的骨头都抖散。

那么害怕那么恐惧,如果不是手都被牢牢绑缚住,这一刻应该是不管不顾的去挖墙,挖到白骨露出挖到手指折断都不停止。听到脚步声,那人竟然想要蜷缩更小。

想要逃开,想要避开,想要离开他?!!!!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咬离开他?!!

就这么怕他?难道就这么怕他?

明明应该对着他温柔浅笑,明明应该对他各种小心各种撒娇,为什么竟然要怕他?

明明应该是清澈纯净的眼看着他,明明应该笑容存满春日香气的轻轻喊他师兄,喊他师兄。声音轻轻似羽毛般会撩的心略痒,应该会听到他的声音就扬起纯澈的笑容,无论是不是假的,无论是不是故意在骗他,都会笑着,都会很温柔看着他,眼中只有他一人。

可是现在为什么连看都不敢看他?

多久了,多久了,连喊都不敢喊他?

怎么敢,他怎么敢?

明明是他做错了事,明明是自己心软不舍得杀了他,明明现在是自己护着他,他为什么还不领情?为什么连看都不看他?

为什么!

恨的眼眶都红,他故意放重了脚步一步一步的靠近,而脚步声压的那人仿佛愈加无法忍受,愈加痛苦,抖的更厉害,颤抖着努力的想要往墙里钻。

一步一步。

那人嘴里发出了轻微沙哑的低声,痛苦而绝望,仿若被困在了蛛网中间的蝴蝶,蝶翼破碎不堪,只能看着那黑色狰狞的蜘蛛露出毒刺,将毒液注入他的体内。

愈发的目光阴沉,心中暴怒。

苏至臻当年勾结妖族放出魔尊,害的天霞山上上下下是血流成河,曾经那些弟子同门全都死于魔族之手,而他则是厚颜无耻的跟着妖族走了。之后,自己的灵魂是飘荡了多久痛苦了多久?当年的苏至臻是口口声声的爱他,恋着他,他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苏至臻。有了法宝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师弟,有了秘籍第一个要给师弟,师弟修为不高,他从各处秘境觅来天材地宝给师弟提高修为,别的修士对他表白,他却心中只有苏至臻。

他只能看到师弟的微笑,看见师弟似春日嫩草般的青涩,其他任何人他都看不见。

他以为着,可以和苏至臻携手。即使师弟修为慢些,他也不在意,他可以放缓了脚步慢慢的等,若是师弟没办法修得更高,他也可以等,等着师弟的转世或者一起去黄泉。他的心思他的爱他的恋慕统统都给了师弟,他都和师尊禀报,等修为大进了就要和师弟结为道侣,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可是呢?

可是呢?

他一片痴心付出到底换来了什么?

是禁地被打开,是魔尊被放出,是魔族和妖族践踏了天霞山。

而苏至臻一剑捅穿他的胸口,恶狠狠的抓出了他的心扔在地上,看着魔族吸取他的修为。他妖媚的偎依在了妖族的胸前,手还抚摸着妖族的肩膀,如藤蔓一般笑嘻嘻的说着“你看我那师兄是不是傻竟然以为我喜欢他?我随便说句话就能被我骗的团团转。我怎么会喜欢他呢?”

那张脸上都是恶毒的笑容“他甚至碰都不敢碰我。哪像你?”

清秀的青年缠着妖族,主动献吻“你真好,你让我那么舒服。”

“修士有什么好的,哪里比得上你们给的快乐。为了天天快乐我宁可入魔。”

脸上再无温柔再无青涩羞怯,整个人似妖似魔族毒花,扭着缠着,眼神都是欲,脏的如同淤泥一般。而那妖族对他也没什么怜惜,不过是粗暴对待,苏至臻竟然会愈发的兴奋。而那在他面前装的干净羞涩,连牵手都会脸红的青年当着那么多魔族妖族的面竟然会当场就直接的做了羞耻的事。

看着青年浑身痕迹,看着他喘气叫的大声,看着他脏的不堪入目,他的心如同被刀一片一片一片的割下。

他怎么会瞎了眼,怎么会把如此的垃圾当做此生至宝呢?他怎么会瞎了眼?

他不知道自己死了为何没有去投胎或者为何没有如同那该死的骗子所言的魂飞魄散,可是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他无能为力的看着。

看着青年换了副嘴脸偎依在一个个的妖族魔族的怀里,看着他氵壬荡不堪,看着他用自己教过的招式去杀了天霞山的同门。

更让他痛心的是,曾经师弟受伤,他为了让师弟能快点恢复,不顾师门禁令带着他去过修炼密室为他疗伤。而本来历代祖师清修的地方,那骗子那垃圾竟然带着人在里面颠鸾倒凤,把所有祖师的遗物统统毁坏。

连烧了几天几夜的大火也是苏至臻笑着,放的一把火。统统都烧光了,所有的一切只留灰烬一地。

他恨,恨的咬牙切齿恨的入骨锓髓,一天一天一日一日,仇恨愧疚如野草般疯长,逼的他发疯。一日一日的,看着凄凉景色,看着同门尸骨都无人收拾,他恨啊,恨自己,更恨苏至臻。他发誓若是再见到那个畜生,他必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一日一日,他都不知道过了多少日,突然他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一切尚未发生,回到了苏至臻仍旧温柔羞涩的喊他师兄。

他恨不得当场就杀了那人,可是在一切尚未暴露前他又不能轻举妄动。天天的他想着要如何的揭露畜生的真面目,要如何的将他挫骨扬灰。可是又一日日的,他下不了手。

他竟然下不了手!

他更恨自己,更恨苏至臻。为什么明明知道对方丑陋至极的真面目,他还是下不了手?

他竟然只能想着把他禁锢而不是杀了他。但他都如此为那畜生考虑,为什么竟然会怕他?会这么的怕他?

心头的怒火是一窜几丈高,在外人面前的平和淡然君子之风只要见到了苏至臻便会如烈阳下可怜的残雪,消融干净不留痕迹。

“抬起头来。”

扬起手,狠狠的一个巴掌就打在了消瘦至极苍白似纸的青年脸上。

“苏至臻。”

第70章

青年头都不想抬,只想蜷缩着,躲避着,最好能够躲到深深沉沉的黑暗中,躲到没人的地方,躲到死亡,让他无思无想,再不需要任何任何的痛苦任何的唾骂任何的欺辱。

太痛苦了,他为什么还不能死呢?

看到青年的反应,他愈发的从心中腾起了万丈暴戾之火,熊熊燃绕,烧的理智成灰,烧的克制判断统统都不见踪迹,除了暴戾之外一片的废墟荒原,没有其他风景。

“苏至臻。”他咬牙切齿“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可是青年怎么可能听得到?

抡起手又是一下狠狠的巴掌,打的青年本就消瘦不堪憔悴的脸瞬间就肿了起来,可是青年仍旧如同无智小兽般的不知道反应,只是想躲,只是想躲。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你喊我。”

无法理解,完全的无法理解。为什么明明就是苏至臻现在会成如此的模样?他一把将被束缚被锁链绑着的青年推到了床上。兴许是感觉到了什么,青年的眼更加茫然更加害怕更加的恐惧着。

“你怕什么?你怕我?你竟然怕我?”伸出手狠狠掐住青年细瘦的脖子“你怎么敢?”

“明明是你,是你毁了一切,都是你。我却下不了手杀你。都是你!”他也难受,他也恨,恨自己,更恨苏至臻。

当知道自己重新再来一次他是狂喜的,见到死去的同门他都恨不得哭出声。要不是当年他错信他人,错爱了他人,又怎么会有后来灭门的祸事?这重来一次,一定是要让他弥补之前的过错,要让他能够护住天霞山,他坚信着这一点。而第一个就是要除掉罪魁祸首的苏至臻。

重生后见到苏至臻的第一眼他恨的差点一掌打下,可是想到这人还没暴露出真面目他又忍住了自己的冲动。总要……让他露出那丑陋的本性,总要让他身败名裂才好。

而且,在悠长的岁月里,作为鬼魂的他一遍遍的想着怎么让那畜生死的更惨,怎么让那畜生魂飞魄散,怎么让那畜生生不如死。见到的那一刻,他的仇恨似压抑不住想要爆发的火山要摧毁一切。

但他……忍住了。

仇恨压抑更深,爆发只会更猛烈。

如同前世一般,苏至臻仍旧表现的那般善良那样的温柔那般羽毛般的软和,对人总是带着漾开了春水的笑,做事都是那般的周到细致与人为善。

和前世,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当年他就是被这假面给糊了眼,真心认为对方纯澈干净,为人纯善的需要有人护着,有着爱着。其实这人的心比谁都黑,活生生的就是浸泡在了污黑的泥沼中,根本不需要一丝光明,他自愿堕落淤泥中,自愿被最脏的垃圾还要肮脏。

之后一日日的接触,有时,真的有时他会略微的迷茫,会怀疑面前的苏至臻是不是真的,真的纯善。可是一次次的试探,都是前世的反应。喜欢的,小动作,之前的东西统统都是前世的,毫无二致。

几次试探下来,他只恨自己怎么又被这畜生给蒙蔽,愈发的恨,愈发的暴戾成蛇要摧毁那虚伪的家伙。

但是,他下不了手,他无法下手杀他。

那么就废了他的灵力,就把他关起来,这样他也能安心也能恨他一辈子,同时……虽然不想承认,虽然不想承认,他也可以这样护着他一辈子。只能看到他,只能听到他,只能被他拥有,也永远不可能背叛他。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在深恨苏至臻的感情外还有其他的感情发生,只是他不忍心罢了。

可是明明那么氵壬荡那么肮脏的家伙为什么现在都不喊他了呢?

都多久了,再不喊他一声的师兄。

眼睛诡异染上红色,他一把将骨瘦如柴的青年压在了床上,恶狠狠的“你那么乐意和魔族和妖族玩,那么乐意被别人玩,怎么我碰你你就害怕了?我哪里让你害怕?”

青年已经无力挣扎,被迫打开了身体。只有用欲望暴虐,只有摧残到极致青年才会痛苦的哭泣,才会模模糊糊的哭着喊着什么。

才会……才会说点什么。

虽然不知道哭了些什么,但起码是对外界,对他有了反应,而不是躲在深渊般的内心里,疯了般看不到任何人,不说一句话。

暴虐一次次的升级,欲望一次次的加重,只有这样,只有这样青年才会有回应。他才会觉得自己拥抱到了苏至臻的心灵,才能给自己错觉,苏至臻是爱着他的,是真正爱着他。

为了那一丝半点的声音,他从下界搬回了各种道具,各种让青年生不如死的道具。

每一天每一日每一晚。

一年一年,青年黑发变白形销骨立,精神彻底的崩溃到齑粉一地。

可是他还是放不开,更放不开。人前他是谦谦君子温文和善的玄素师兄,是同门仰慕尊敬的存在。但在这个屋子里他化身为饿狼,将被诋毁的青年一遍一遍的蹂躏,一遍遍的玩弄,一起的堕落着,痛苦着,纠缠着。

他真的很想再听到青年温柔喊他师兄,真的很想看到那三月春风般的目光。可是他只有把青年毁到极致,他才会有一点点的回应而已,只有逼到极致,毁到极致,欺辱到极致。

因此看到不着寸缕早就崩溃的青年因为一只猫而微微恢复神智,他有一丝的期盼。灵力是不要恢复,只要青年能够醒来,能够有些理智,他……他也可以稍微温柔些而不是天天把青年弄到晕死过去。

可是那一夜,一切都毁了。

他看着青年站在妖族的身前,前世今生纠葛一起。前世青年趴在同一个妖族的画面猝不及防的袭上眼前,难道又要一切重演?难道还要抛弃他去和妖族一起?

暴怒嫉妒痛恨中,他没看到青年的表情,没注意到青年的状况,在狂怒中他举起了剑直直捅了过去。

那一天,他失去了一切。

失去了他的恨,失去了……他的爱。

失去了他比前世更深层更晦涩更复杂的爱。

第71章

在他的面前,原本恢复了一点点神智只是略微能够听到,能够看到花露出虚弱惨淡笑容,看到白猫撒娇会犹豫半日后颤抖伸出手抚摸一下的惨白青年在重伤的那一刻眼神竟然清明了起来。

如同当日初见,不,和那日不同。

初见那日,青年笑的眉眼弯弯似梨花开,眼神清澈如白石清泉,干干净净不染丝毫的尘埃,轻轻浅浅一笑就是花开满树让人心都软的一塌糊涂,软成水柔成了丝。即使当日心中恨之入骨,恨不得一下便将青年挫骨扬灰,可是见着那笑容,看着他的目光,他还是心中微微一动,似乎有白色柔软蒲公英悄悄落在湖面,激起了些微的不易察觉的涟漪。

但这个时候不同了,青年的眼清明却根本看不到底,根本看不清他在想什么,青年看着胸口的剑竟然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的讥讽。

第一次,露出了刀锋般的讥讽。

青年一直都是温柔的,都是微笑的。

“师弟……你为何又要……”本想斥责青年为什么在他各种防备下还要和妖族勾结,为何还要放出魔尊,为何,为何不能留在他身边非要跟着那该死的妖,但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没说出口。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说出,不想让师门的人再唾弃他了。

已经够了,若是被师门知道了苏至臻的所作所为,他会被关入水牢,甚至被杀。

他不想他死。

固然各种的折磨,可是他不想他死。

苏至臻已经被鄙视到了尘埃中,被所有人排挤,只要,只要他灭了妖,只要他再度封印住魔尊他就把苏至臻带回屋子,牢牢的锁住,紧紧的关着,让他除了床再不能去其他地方。

经过这次,他不会再心软,不会再给他自由。

只要他不说,只要苏至臻不承认,他还可以为那该死的家伙掩饰,就说苏至臻是被妖族蒙蔽,被控制了心神。反正苏至臻已经没了灵力,被妖族控制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反正师门都知道苏至臻是个疯子,只要他为他遮掩,同门都会信他,都会认为苏至臻不过是被控制利用,即使仍旧看不起,仍旧唾弃,但不会判他死罪。

只要他不说,苏至臻还可以被他护着,还可以在他的屋子里,一直,一直,就这样一辈子。不管他对苏至臻是何种的感情,他也不想理清楚,但只要他活着,在他身边,能让他看到,能让他占有,能只属于他一个人,那就可以。

那就行。

一辈子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他已经护着了师门,避免了惨剧的再次发生,那么就让他有些私心,让他一辈子看管罪魁祸首也好。

虽然他那么恨自己,恨的咬牙切齿,恨的毒液渗出骨髓。恨自己不争气,恨自己即使看到之前场景的再度重现竟然还想护着那该死的家伙。

竟然,竟然还想着要赶快给苏至臻止血。

“快过来。”他沉下声音“过来,我知你被蒙蔽。快些过来。”

可是苏至臻没过去。

他只是又看了看胸口,又看了看周围,一个个的看过去,嘴角的笑容是愈来愈大。笑的开心笑的飘渺笑的解脱,笑的那般的无牵无挂那样的坚定了决心。

他已是觉得不对,想要快些过去制住他的……他的人,想要快些帮他疗伤。苏至臻灵力被废后日日被他折磨欺辱,身子不太好,这样下去会留下病根会寿岁不长。

可是他没来得及,他根本没来得及。

他想不到苏至臻竟然会在最后用魂飞魄散的代价来重伤和封印了魔尊。

“住手!!”

“师弟,住手!”

可惜,他只能看着苏至臻露出了解脱的表情,带着一丝笑容,带着讥讽般轻轻说着“谢谢师兄之前教我的法术。如果没有师兄的指导,我现在也不知该如何封印魔尊。我做错的事我来承担,只求以后再不相见。”

“不!”

在刺眼白光后,他看到青年委顿倒地,他疯狂的冲过去紧紧抱住青年,疯狂的用灵力想要止住那流逝的生命。可惜没用,没用,他当然教青年的时候故意教的都是禁咒法术,都是需要极大灵力,因此苏至臻才会什么都学不会,才会根本没有长进。可是他没想到自己自作自受,竟然让苏至臻用了灵魂之力。

他拼命的用着灵力,根本没去管旁边的妖族,没去管同门和妖族的打斗。可是没用,没用,青年身形渐渐消散,一点一点的虚幻,一点一点似水如沙般的变成点点尘埃。

他的师弟,他的苏至臻,魂飞魄散连身体都没保留下来。他惊慌失措他想要留住起码一丝的痕迹,可是没有,可是没有。

他的师弟那么狠心,什么都没留下,什么都没有。

他恨他,他恨他。

为什么要走?明明他可以护住他。即使他心怀叵测他也会护着他。

活该,苏至臻活该,他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谁让他还要和妖族勾结,谁让他想要放出魔尊,这是苏至臻自作自受,自作自受。

可是后来,在加固封印的时候,掌门用了回溯的法术。他才知道他的师弟是被妖族骗入了封印阵法。那妖族就是当日的白猫,故意装作受了重伤的躺在阵法中哀哀低叫着,叫唤的凄凉而虚弱,显得快要不行,显得根本无法行走。

而他的师弟是看着白猫受伤才进了去,才被妖族用法术换成了解开封印的祭品。

他做了什么?他做了什么?

他疯狂的冲到了阵法处,疯狂的到处寻找,寻找寻找。可是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苏至臻没有了。

他失去了他。

他彻彻底底的失去了他。

突然睁开眼,黑夜寂寂,望不到边。他连鞋子都没穿直接冲出了房间,冲到了旁边的小屋前。用法术轻轻推开门,轻手轻脚走到床榻前。

床上的少年睡着,睡着,并没有死去,并没有魂飞魄散让他痛不欲生也不能再重来。

还好还好还好。

他还活着,还活着。

再也无法入眠,不想离开,只想守着少年,他坐在了石凳上看月亮。

没过一刻,又一个人出现。

“你睡不着。”

“你也睡不着。”

玄素对着周含光,周含光看着玄素。

两人皆是只穿了亵衣,脚上没穿鞋急急的出来。

“我想他了。”玄素突然没头没尾的说“我很想他。每天每日每夜他都会在我怀中安睡,他身体那么弱那么难受,我都会用灵力给他梳理。我想这样即使我折磨的他狠了,他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只要我好好修炼,即使他被我弄的昏死过去,他也能陪我长长久久。”

周含光低头沉默。

“现在……我想他了。”

“我想他了。”玄素焦躁的说“我又梦到他不见,我又梦到他死在我怀里,他死了。他不见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他,怎么找都找不到。他是我的,他应该是我的,他只属于我。”

“你不是一直抱着他吗?”周含光冷冷的回。

“你我都清楚。那不是他。”玄素露出个诡异的笑容“那不是他,那只是用天材地宝做出来的傀儡而已,并不是他。真正的他在屋子里,在睡着。”

“我想抱他,我渴望他,我想占有他。我想日日夜夜的让他只能看到我一个人。”夜色中的玄素癫狂而魔怔般“我要他,他是我的,是我的。”

周含光又低下头。

“你也要他,你也想他,你也渴望他。哈哈哈。”玄素站起了身“他是你我的执着,是你我的心魔。即使没有我,只要他在你身边,你照样会起心魔,照样会渴求他。你很清楚这一点。”

第72章

“你即使不想伤害他,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样。”玄素笑容诡秘似黑夜中躲在网上的黑色蜘蛛,在等着蝴蝶,等着人自投罗网无法挣脱。仿佛他的本性就是这般的黑暗,完全不是谦谦儒雅的君子模样,仿佛那仙人的风姿不过是一个虚假不值钱的面具而已“你何必这样自苦呢?压抑自己欺骗自己,死命的把自己定位在了好师兄的位置上。你何尝想要只做个好师兄?”

他抬了抬袖子,手下意思的想要搂住什么。但突然发现手下空空,邪肆的玄素突然露出了茫然惶惑的神色:“他呢?师弟呢?我找不到师弟了……他走了。”

“不不不,他没有。他还在他还在。”玄素终于眼神露出清明“对,他还在。无论他的样子还是他的魂魄,都还在。我怎么能忘了呢?等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啊。”

他走了几步凑近了周含光的耳朵,轻声道“他的滋味你又不是没有尝过,你难道不怀念?难道不想再要?那么多年日日夜夜,他的味道就和毒花一样早就入了你我的骨髓,即使死都忘不掉,即使你是周含光也忘不掉。”

“你不说我也清楚。”他戳了戳青年的胸口“你我的心思一模一样,何必把我隔绝在他之外呢?不如你我一起?”

忘得掉吗?自然是忘不掉的。怎么可能忘掉呢?师弟在他身下的模样,予取予求的模样,哭着挣扎又被下了药后失去身子的模样。怎么可能忘呢?玄素说的没错,那就是他的心魔,真正的心魔。

可是已经伤害过一次,他不想重蹈覆辙。

“他现在好好的,我希望他可以更好。他这样无忧无虑的样子我……我希望可以护着。”周含光也是轻声“只是……”

“只是若他心中有了别人,你就不会放过他了对不对?”玄素笑的肆意“那个时候你就不会阻着我了对不对?”

周含光没说话,但他的态度已是默认。

“你不会放过他,我也不会。”

周含光看着玄素,青年的眼也染上了不详的红。

梦里,满是恶意的声音在一遍遍的诱导着放弃,不堪的画面一幅幅的不停在眼前出现。多久了,这样的情形出现多久了?多少年,直到忘却了时间的流逝,直到觉得自己再也无法挣脱再也没有希望。

只是……

床上的少年额头渗出了些许冷汗,嘴角露出扭曲的笑容。

屋外的风起云涌诡秘人心,屋内的噩梦无边泥沼恶心却没有一个人知道。

这日这夜的天霞山仍旧的灵气充沛,仍旧的如同仙境一般。

周含光一夜未睡,而玄素惦记着师弟的傀儡也一早便离开。见着快要天明,周含光在院子里慢慢的点了火,慢慢的用灵米熬起了粥。曾经的玄素给他那疯了的师弟也会天天精心准备药膳,会特特找来天材地宝给师弟药浴。

只是这些,当时的苏至臻已是完全神志不清,根本不记得,根本看不见了。

等到天明,看着屋内少年一直没动静。一夜未睡的周含光也是心中焦急,当日一幕幕在眼前闪现,失去过才会更加患得患失,更加的心生忐忑,稍稍一点的动静就会坐立不安就怕少年会有个好歹,他先敲了敲门,轻声“师弟,你可曾起床?”

可惜屋内没有回应,他愈发的焦急直接推开门,几步就走到了床榻前。

少年脸色苍白眉头紧锁,仿若坠入了无边深渊噩梦,仿佛无法脱离无人解救只能在绝望中堕落,只能求某一日的彻底解脱。

“师弟,小炎。”周含光心急如焚的将少年搂入了怀中,毫不吝啬的输入灵力一遍遍的梳理。

“没事的,小炎。没事的师弟,我会护着你,这次我一定会好好护着你。你不会有事,我即使上天入地也会帮你找到法子。”他喃喃自语着“不会失去你,我这次不会失去你了。魂魄我会想办法,我会护着你,我会帮你。你不会走的,你不会再离开。”

一遍一遍,浑厚灵力的调理后,终于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开,少年的神情也不似被梦魇的魔爪抓住。他睫毛蝴蝶般微颤,稍稍的睁开了眼。

“师兄?”对于为毛周含光会在自己的床上还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是完全摸不到头脑,林嘉炎只能问“师兄?怎么了?我其实睡的还好,我精神也恢复了。”

“你醒了?”周含光还是不放心“刚才我敲你的门,你一直未应。我也是失礼了,就直接进了门,看你像是昏睡过去。”

“哦。”揉揉额角“其实也没什么。能睡就好,之前我在家都睡的不安稳,成夜的做噩梦。来了天霞山好了太多了。”

“做了,什么噩梦?”周含光小心翼翼的问。

“不记得了。只知道很恐怖,大概是梦到鬼怪?”少年回答的纯良“兴许是听到什么鬼故事,看了话本。反正应该不是什么奇怪的梦,大夫也说我是身体虚,入眠困难。吃了药也没怎么好,到底是修仙的有法子,我都能睡上大半夜不做梦了。”

“师兄,我又吓到了你?”少年抬眼“其实师兄也太过小心。我若是真有什么也和师兄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周含光轻轻敲了下少年的额头“你是我师弟,我当然要护着你。”

“师兄的师弟可是很多的。”

“你不一样。”周含光端来了粥“吃点东西吧,我等下请钱峰主过来,他若是说你好了我才能放心。”

很快钱峰主就来看自家的宝贝徒弟了,仔细诊断了半日松了口气“恩,你现在可以稍微出去转转。不过这几天人太多,你还是待着不要乱走了。”

看着徒弟好奇的眼神,钱峰主自然说起了魔族作乱,说起了现在其他门派子弟也在天霞山。说起怕那些弟子冲撞了他,让他先修养调理。他的乖徒弟当然是乖乖的点头。

等到看望的人离开,等到只有一人在屋,少年手微动,只见一根细细绿的发黑的藤蔓蛇般蜿蜒进屋,扭曲着攀爬到了床榻前。

少年伸出手,揪下了一片叶子。

“哦?来了这么多人?”少年面无表情,眼神冷然。“有古怪呢,其中可是混进了魔族和妖族。”

“修真界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竟然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

第73章

阳光透过木格雕花窗棂落在了屋内,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着。屋内也淡淡的抹了层金色。

少年靠在床上,手指微微碾动,落下细微的黑色粉末,融入空中,几乎看不见。

“那些东西过来肯定不会做什么好事。”少年低语着“怎么做呢?”

他是绝对不会把这事告诉其他人,不然如何解释他怎么知道的?要是有人对他心怀恶意,简简单单就能把和魔族勾结或者他居心叵测的罪名死死扣在他头上,扣入他的头骨,让铁锈和血肉融为一体,让他怎么都无法挣脱,只能被人唾弃被人隔离被囚禁。

他知道的很清楚,知道的那么清楚明白。

浅浅笑意爬上少年嘴角,他的手白皙修长,光线中显得透明而脆弱,蝶翼般一折就断。

一折就断。

一折就断,苏至臻的手指也不知道被生生的折断过多少次。无论是别人下手折断还是他疯狂绝望中自己弄断,不知道多少次。

不知道多少次。

而每次,某个人都会帮他接好治疗好,无论是不是那人下的手折断。说起来,玄素每次稍稍对苏至臻温柔上微弱的一点,下一刻就会如同后悔暴怒般的暴虐加倍,折磨加倍。仿佛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心软,不能接受自己对苏至臻的善待。只有用更深更残酷铺天盖地的折磨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一般。

想想,修真也有点不好,怎么死都死不了。要不是因为这些灵药,那种惨绝人寰逼迫到绝地的折磨,苏至臻早就死了,死了透透的。可惜啊,他一直没能死,一直生不如死被折磨着,在无比的绝望中,最后终于找到了机会,好不容易偷会了一丝属于自己的神智自戕而亡。

修真多好,无论是腿被折断,无论是四肢被折断,无论是弄到生不如死,无论是弄得只剩一口气都可以一下就治好,无论怎么玩怎么折磨都行。

苏至臻是自杀,可又不是自杀。他是被整个天霞山给活活的逼死,一天一天一刻一刻一秒一秒的逼死。自从玄素重生,自从苏至臻初初乍到陌生世界因着之前原主的记忆还有被玄素的温和所蒙蔽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直接往死亡和欺骗的深渊堕落,所有的理智感情神智都被活生生的剥离,分崩离析,一地的齑粉。

天霞山为天下正道,铲除邪魔保护下届,天霞山可谓是正正煌煌。可惜,这么个正道偏偏容不下一个苏至臻。

窗外阳光温和,风清云静,一片的安宁。远远可见氤氲灵气,各种灵草灵花开的好看又茂盛,真是人所能想象的仙境之地。

“怎么办呢?”少年单手捂脸,笑的愈发诡异又冷漠“其实和我有什么关系?偏偏我还是有点心软,真是不太好啊。”

他不欠天霞山丝毫,即使冷眼旁观也不会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可是终究还是心太软了些,就如同他看不得和他根本无关的镇民们魂飞魄散无法转世而动用魔力伤了自身,同样的,他也看不得妖族魔族之后来大开杀戒。这么多异族混入,竟然没有人察觉。

不是故意假装不知,从他设下的藤蔓野草花木中自然得知,正派们是没有一个知道。可能因为当年魔尊被重伤,魔族惶惶然一团散沙,妖族也是夹紧了尾巴做人。时间一长自然懈怠,自然轻视忽视,等真碰上了魔族屠城,也就有些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能混入这么多妖族魔族而不被发现,可见那些人的实力如何。要真是暴起伤人,只怕正道这些人直接包饺子,而弟子能逃出多少也是个问题。修真之人必定会元气大伤,被魔族追着打。那些带了精英子弟过来的小门小派被灭门也是可想而知的事情。

蠢货一群。林嘉炎轻嗤。

这些个掌门呀子弟的在魔族出来搞事档口还都跑到一个地方来,还跑到封印魔族的地方来,这不明摆着让人殴了嘛。

有些怅然的看着半透明的指甲,带着嫩嫩的粉色,少年的颜色。

他终究,是林嘉炎。

他又从藤蔓上揪下了片叶子,对着无人的屋内淡淡道“其他你们也不需要做,魔族妖族不动手你们也不需要主动出手。只要等到他们动作了,护着这里的弟子们不死就行,伤就伤了,没关系。你们不需要暴露,实在不行。”

少年笑的可爱又天真,似刚出壳的雏鸟见到大千世界般干净欣喜“让他们晕死假死都行。”

天霞山对不起一个苏至臻,却把一个林嘉炎给宠上了天,无论初衷如何,无论最终为了什么,至少都没亏欠过林嘉炎。有的时候,他真是好笑自己的心软,这种曾经把苏至臻带入死亡,进入永夜,进入无边折磨让人想要堕落想要和黑暗同化痛苦的心软。

“切。”竟然到了现在还是改不了。

手微微一碰,淡淡的黑气流入藤蔓里,藤蔓如同有了灵性般爬上了床,缠绕在了少年瘦弱的手腕上,侧着微微碰触少年略凉的白皙肌肤,和撒娇一样。

“怎么?”少年笑了“不过就是一段时间不见,你也是有这个造化。只是要注意,被别人发现了,我可不会来帮你。”

藤蔓又蹭蹭,蹭蹭。

“你到底是植物还是狗啊……行了,走吧。我那个好师兄随时会过来,被他见到我也没办法解释。”等到藤蔓继续蹭蹭蹭的爬走,林嘉炎才突然捂住了胸口,连续的咳嗽,咳的撕心裂肺,整个人伏在了床上。

“果然,还是太弱。”稍稍用下魔气就不行了。

钱峰主仍旧是一日来个一次,关心自家的小弟子。他也会稍稍说一下来的门派子弟“等你身体好了,我带你去见见一些掌门。也要炫耀炫耀我得了这么好的弟子,等你可以下山历练。也能让别人知道你是我天霞山的子弟,是我的徒弟。这样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现在外面很热闹吗?”少年好奇问着。

“还不是商量些什么对付魔族的事情。但现在魔族没了踪影,讨论来讨论去也得不出什么实质的东西。”钱峰主叹气“不过再过几日,几大门派应该会联手加强禁地的封印。其他的,只能看魔族的动向,之前魔族都没动静,也不知道他们在策划什么。”

“你就好好待着,不要靠近禁地。靠近了封印肯定会有点不太平。”钱峰主皱着眉头“我总有点心下不安。但周含光护着你我也能稍微放心,他的修为在门派里可是数一数二,我都看不清他的深浅。”

第74章

不仅仅是钱峰主千叮咛万嘱咐,林鲁粟也是终于找到了空跑来和自家后辈说说话。

“现在人多又乱,你长得这么可爱,可千万不能随便出去。不然遇到坏人就不好了。”林鲁肃看着自家孙孙那精致可爱的脸蛋,忧心忡忡啊。特么这么好的白菜必须要保护好,千万不能被猪给拱了。而且自家白菜还是温室里长大,不晓得外面风霜雨雪,更不不晓得修真之人也有心术不正,勾心斗角。

哎,感觉鸭梨好大好大,特么都一吨的鸭梨了咋办。他的实力也就那样,要护住小炎他还必须再努力修炼才行。

“师傅也来和我说过了。”林嘉炎拿了个果子小口小口吃着“我本来就不喜欢热闹,真的不用担心。师兄也讲过,这里一般人不能进,应该不会遇到什么人。”

“我一定乖乖听话。”少年笑得特别好看“等到那些其他门派的走了再出去。师傅也说了,功课修炼先暂停,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千草峰。”

“快了快了。”林鲁粟安慰着“我听说再过几日,就会去加固封印。加上这段日子魔族都没动静,也不可能干等。几大门派确定联络方式后应该就会先离开。”

“恩。”少年特乖特听话,乖的如同白白软软的兔子。

等到林鲁粟离开,少年嘴角缓缓,缓缓勾起,他目光下垂看着单薄的手掌,笑了。笑的浅浅似冬日不带温度的光。

应该……就在这几日了。

接下来果然看上去是风平浪静,没有丝毫的异样,和谐的不行,正如魔族搞事前的情形。

其他门派弟子也会和天霞山弟子切磋,偶尔的口角,动手也是有的。但几大门派都见怪不怪,若是没有争斗上进之心,修什么道,直接去出家学佛不就得了。

再说了,他们把精英子弟带来当然心中也存了暗中比较的心思。

天霞山因为之前封印魔尊的缘故地位尊崇,加上玄素真人突破去了三千世界,修为太过高深,其他门派也没想过要取代天霞山的地位。

那玄素真人据说之前谦谦君子温文儒雅,可到快飞升前,却踏遍各种秘境,不放过任何的天材地宝,杀起妖兽来是手起刀落煞气满身,据说那气势,直接可以将人吓到十八里地外。俗话说的好,宁可得罪死圣父,也不能得罪偏执一毫啊(?)

要是把天霞山给得罪了,天晓得啥时候玄素来个破碎虚空回来灭了你上上下下的多少口。呃,玄素是正道?混了三千世界谁能保证到时候出现的玄素是什么样子呢?

稳妥起见,安全起见,有眼力见和思量的门派当然不会私底下做什么小动作。天霞山不能动,但接下来的排名还是可以争取争取。难得有如此好的机会,还可以看看其他门派的弟子修为,是否偷个师是否暗搓搓学点什么那就,呵呵,掌门们相视一笑心知肚明。

等到加固封印那日,算好了时辰。等到天色墨蓝,几位掌门和精英子弟才走去后山。

也是如同平日,如同往常,风细细树安静,晚风带来灵花灵草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即使是晚上,灵草点点光,显得浪漫而不是恐怖。

天霞山掌门打开了禁地入口,一行人才进了几步,突然脚下现出法阵痕迹,诡异红光过后,一行人都被禁锢在了法阵中,灵力也被彻底禁锢。

“这是怎么回事?”临川派掌门大怒“难道这是陷阱?天霞山到底是何居心?”

还没等天霞山掌门出声,就听到几声清脆拍手声。一人从阴影中走出,倚靠在了树边,开口懒洋洋轻佻道“看起来正道还懂陷阱?我还以为正道都是些白痴傻子呢?”

“我们都混了这么多人,你们什么都没察觉。都一个个像是死人。”男子说的更是气人“既然正道这么不中用,那就该换我们压制你们这群蠢货了。”

“你?”另一边的玉汀山庄庄主大惊“你……你是……”

“不是。”来人干脆利落“你的嫡传弟子已经被我杀了。”

“你……”庄主怒道“你是谁?”

可他话还没说完,一人手掌直穿他胸膛,生生掏出了庄主的心脏和元婴,然后一口吞下。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他裂开血粼粼的大口,将庄主一撕为二,猖狂笑着轻而易举走出了法阵,走到一边。

“其他人呢?”他又回味了一下“味道不错,其他人也该可以好好的大吃一顿了。”

“呵呵,别忘了你们的目的。”男子撕下脸上的易容,只见白发妖族出现在面前“时辰差不多了。”

“我自然不会忘的。”魔族森森笑着“东西当然有人会带来。该禁锢的都禁锢了?”

“是呀。”

“他们不是有个弟子叫周含光,据说修为极高。可不要漏了。”

“没漏……”妖族笑了“之前已经有魔族变成弟子模样,骗他他那个宝贝的不行当成心肝肝的小师弟吐血,把他引去了陷阱。即使是大能要挣脱也要些时间。”

“很好……”

噗噗噗,又几位掌门死在了伪装成弟子的魔族手中。

“天霞山的等下。”苏白开口“我要亲自动手。他曾经伙同其他人害死了我最重要的人,我要亲手杀了他。”

“随你。”魔族不在意。他从怀里掏出了几个黑沉沉魔气萦绕的珠子。

炼魂珠。

魔族走到封印边,将炼魂珠直接投掷了进去。沉沉爆炸声,封印被打开了一角,浓厚的魔气喷涌而出。

“果然,再加把力破了封印就行。魔尊就能出来了。”

苏白看着炼魂珠,有些失神。若是当年他让魔族去弄这珠子,是不是苏至臻就不用死了?是不是他可以带着他离开,即使他仍旧神志不清,他可以陪着他……

可是,当年他亲手把苏至臻给推进了献祭的阵法……

后悔吗?

当然。

所以他都付出了那么多,将苏至臻都害死了,后悔的日日夜夜,那他就必须把魔尊放出。

不然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一个什么都落空什么都白费的笑话。

第75章

刹那间是风云变幻,原本仙境般的地方一下成了森森鬼蜮。连本来的灵草上让人觉得浪漫的荧光在这场面都成了点点绿色磷火。

草地上都是血,还散落着大大小小人体的肢块,骨头,内脏,甚至可以见在某棵树上挂着一颗死不瞑目的眼珠。

来的几大掌门中只有天霞山的被留下,其他的直接被伪装成了精英弟子的魔族下手,挖出心,掏出灵核元婴嚼碎嚼烂,肢体被撕的七零八落。法阵溢出诡异的红光,充斥着冲鼻欲呕的腐臭味,那是多少人腐烂后的臭味,即使捂住鼻子也会充斥进所有的毛孔,无法逃脱。

连天上的原本泠泠的月都似笼上纱织的鬼气,而时不时有弟子仓皇逃来,却更绝望的面对更多的魔族,被生生的杀死。

整个天霞山基本都快成了魔域,到处都是屠杀,到处都是惨叫,到处都是四散的肢体满撒的鲜血。可怖至极,恐惧至极。

在和平年代的弟子们何尝见过这样的画面,加上中毒等等诸多因素,早就成了战五渣,被宰割的鱼肉。但是……

在某些地方的画风略有不同,弟子正想奋起,即使丧命也要与魔族一战或者想要努力护住其他同门的时候,从黑暗中会突然窜出个藤蔓啪的一下把人抽晕,或者是树上某个果子蹦的一下掉下来把人砸晕了顺带附送个大包,然后这些植物就会悉悉索索的把那些个心地纯良的弟子给连捆带绑的直接给弄到了草丛里,再细细盖上一层的土。要说那捆绑的技术加上堵嘴的手段,啧啧啧,要是给林嘉炎看到,他八成会拍手叫好。

怎么说呢?颇有后世带颜色的爱情动作小众片的精髓,还是那种特高明带子母的片子的捆绑手段。

而这么一捆、一拉、一压,魔族再过来就找不到人了。只见到丛丛草,棵棵的数,人影子一个都没有,连人味道都没有。

而藤蔓植物为了完成少年的命令可是非常的努力,不仅仅是把人打晕了,有些具有其他能力的植物还特特给弟子们打了针,保证可以让人比猪还要睡的死沉,没个几天醒不过来……

植物具有敏锐的感知,它们能够感觉到哪些人纯净,哪些是好人。味道不纯的,植物就不管了,反正那些人死了还能当自己的肥料呢……

当然,能够幸存下在弟子也不过十之二三,此次浩劫下,正道算是受到极大打击,但万幸的是好的苗子,真正纯良之人都被挽救下来。

在小屋里,少年站在山崖边,看着下面的红光,仿佛可见地狱模样,他面无表情,连丝毫的动作都没有,风吹起了他的黑发,吹起了大大的袖子。

突然耳边传来了蛊惑的声音,从内心深处,从头脑里,从灵魂中,黏稠可恶而恶心,如同泥沼中的毒蛇伸出了舌头在嘶嘶的叫着,而毒液正从利齿上一滴一滴的滴落。

“苏至臻,过来。”

“你希望的解脱,本座可以给你。”

“本座赐予了你生命,你该把你的灵魂完全赋予本座。”

“过来,苏至臻。那么长久的痛苦本座在今日会给你彻底解脱。”

“堕落很痛苦,同化更痛苦。来吧,本座让你解脱。”

……

少年目光空茫,抬起脚摇摇晃晃往着声音指示的反向走去,后山,禁地。

“你怎么这样可笑的样子。”玄素站在一边,看着身上染血的周含光“这么拙劣的骗局也能骗到你?”

“他们说师弟……”周含光咳嗽一声,恨恨“我现在要赶快去找小炎。”

“你不要去了。”周含光对着玄素十分的不客气“你知道你是谁你知道你的来历,如果你去了后山沾染了魔气,我完全不能确定你会做出些什么。”

“哼”玄素冷冷“那么你要保护好师弟,如果他死了,你知道我会把他引到哪里。那个时候他就彻底属于我而不再和你有丝毫的关联。”

“我命令你,回去你的山洞。”周含光一字一句“立刻,马上。现在。”

玄素对着他冷笑了一声,身影扭曲虚化消失。

魔族在努力打开封印,随着口子慢慢的撕裂,魔气越来越浓,旁边有几个低等级的魔族扛不住这压力,都恭敬跪下,狂热的喊着“恭迎魔尊,恭迎魔尊。恭迎魔尊。”

在魔族实力碾压一切。

魔族,实力就代表了一切。

还没出来,魔气就如此浓郁似水,不知道魔尊将会拥有如何碾压式的实力。苏白看着,嘴抿起,眼中有着焦躁有着可怜巴巴的希望。

据说魔尊可让人起死回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果说,如果说可以让苏至臻回来……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掐入掌心。

“魔尊还没出来,你们可不要放松了警惕。”苏白冷冷说着“你们都制住了所有的弟子?”

“他们平时吃的东西里,我们放了东西。现在即使他们想要反抗也会全身没力,毒入肺腑。”魔族桀桀笑了“难道你可怜这些正派?你想救这些人?”

“哼,怎么可能。”苏白更冷“一群伪君子,让人看了作呕。我恨不得一个个的亲手杀了他们。”

“你这次做的很好,魔尊一定会赞赏你。”一个魔族笑嘻嘻的“你看你长得不错,魔尊……”

话音未落,魔族直直倒下,胸口开了个大洞。

“我的事情,哪里轮得到你开口。”苏白冷漠,他是妖,一切行动都按照妖族的本能。就比如当年他很喜欢很喜欢苏至臻,喜欢的看到青年偶然露出空空的笑容都会欢喜的不行。但即使那样,在生命受到威胁时,他还是毫不犹豫的把青年给蛊惑来,代替他献祭生命。

因为,他的命最重要,比什么喜欢比什么苏至臻都重要的多。

他记得他的脸,他记得他的死,他记得他的失望和绝望。

他记得,之前之后他把所有的喜欢都给了苏至臻,那个他亲手害死的青年。他想,这辈子漫漫岁月中,他再不会有其他的喜欢了。

第76章

在这个时候,不可避免的再次想起了那个一头白发,瘦弱的只剩骨头的青年;想起了他眼神空洞却仍旧会温柔的抚摸着他,轻轻的小心翼翼的,那般的爱护和疼惜。想起了当日哄骗青年时,青年看到他鲜血淋漓的焦急和慌乱,根本不考虑其他,眼中只有他的重入了阵法之中。想起了最后的灵魂献祭,魂飞魄散。那么纯白干净让人温暖的灵魂,如同在狂风中弱小的蒲公英,被吹的支离破碎。

后悔吗?兴许。

伤心吗?肯定。

到现在回想心中仍是很疼,很闷很堵。之前之后都从没任何一个人或事物再引起他他如此多如此深刻的情感。总是会夜间入梦,梦见青年面带微笑坐在他身边,眼神澄澈如溪涧流水。

只是醒来,一切都不见。

可是如果再来一次,他仍旧会做同样的选择。只有苏至臻才会那般的善良,那般的神智不清那般的心软没有防备。只有苏至臻,看到他躺在地上鲜血淋漓奄奄一息才会着急着上前,而别的人只会防备或者视而不见。

因此,即使时光倒流,即使明知道后果如何,他还是会同样的选择,没有丝毫犹豫。即使苏至臻的生命那般虚弱那样的孱弱,如同是细弱的蛛网就靠着玄素的各种手法和各种灵药维持,即使知道苏至臻进了阵法只有一个死,而别人兴许可能还有法子留下命。

他还会是同样的选择。

因为,那是最好的选择,苏至臻是绝佳的祭品。

他思索的时间很短,只见缺口扩大,一团浓重的黑影凝聚出了人的形状。却是一团模糊,不见五官,不见肢体。

“尊上,恭迎尊上。”

魔族话音未落,却只见一道寒光,如惊雷似跃龙,灵力逼人直接将几个魔族杀于剑下。

“谁?”其他魔族纷纷戒备,而苏白也是捏紧了手中武器。这次,他不能功亏一篑。

“你们竟然来这里放肆!”周含光一脸煞气的现身“魔尊,这次我必定要杀了你。”

“你?哈哈哈哈,杀我?”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你杀不了我的。”

周含光不发一言,直接挥剑,又是众多魔族倒下。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我杀不了?”

嘴角挑起了冷笑“我即使杀不了你,也要重新封印你。”

面对实力超过自己的周含光,苏白默默往后退了几步。他要保住他的命,这条命,是用青年的命换来的。他必须要好好的保护。

“掌门,你可还好?”周含光看了一地的血腥和残肢惨状,眉头微皱。他叹了口气。

“我还好,你不用管我。”掌门咳嗽两声,无比虚弱“必须要重新封印住魔尊,不然生灵涂炭。”

“恩。”周含光眯起眼睛,慢慢举起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黑影大笑,突然一下消失。

“人呢?”

很快,只听到脚步声越来越响。周含光戒备无比。

从阴影中走来的是面色惨白眼神空洞的少年,他身后贴着一团浓郁的黑气。

“师弟!!!”周含光一下大惊设色“你快把他放了。”

“哈哈哈哈哈,他是你师弟?哈哈哈。”黑影嚣张的笑着“师弟?也是。你想杀我就先杀了他呢?就如同当年的玄素杀死苏至臻一样。反正他都死过一次,再死一次也没什么。”

“你……你说什么?”周含光的手在颤抖。

“什么?”黑影伸出手,怜爱的抚摸少年精巧下巴“他呀,他不就是苏至臻吗?你们难道不知道?对,你们怎么可能会知道呢?他明明应该魂飞魄散是不是?明明应该再无出现可能。可是我舍不得呀,我怎么舍得这么好的灵魂养分呢?”

“苏……苏至臻?”苏白嘴唇颤抖,他摇着头,不,不可能的。

“是呀。当年我曾见过他的心,知道他之前受过多少的折磨,收到多少的侮辱。”魔尊笑的开心“你们自诩正道,可惜你们对待他的手段比我魔族好不到哪里去。这个苏至臻被你们折磨的崩溃,被玄素玩弄的如同玩具,被天天的欺辱,全身上下哪里还有一点的干净。这个青年从头到脚哪里受到过一丝的温情。我都很诧异,玄素竟然有如此玩弄的手段,真是值得我等魔族学习。”

“你闭嘴,你闭嘴。”

“可是即使这样,我告诉苏至臻只要他放了我,我就给他无比的力量,给他绝对的权势,让他可以脱离这种比奴隶还悲惨的命运,让他可以自由自在,再无人可以欺辱他。让他可以掌握绝对的力量,可惜呀,他竟然没有同意。”

“都那么崩溃,都被折磨的成垃圾了还没同意。”

黑漆漆的手在白皙的肌肤上甜腻的抚摸着,周含光动也不敢动,就怕魔尊会伤害到林嘉炎。

“他一点都没同意,竟然用灵魂献祭也要封印了本座。真是个蠢货。”黑影恶狠狠的一抓,少年脖颈献血流下。可是这个时候少年仍旧的目光空茫,似乎被完全的控制。

“你对他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魔尊愈发的开心“你以为他怎么可能会转世?本来都碎成齑粉的魂魄怎么可能恢复?那可是本座,本座用了一片魂魄做引,让他的碎片凝聚。不过呢,他就要接受日日夜夜的痛苦,之前玄素还有你们天霞山给他的折磨都会放大千倍万倍的日日加在他身上,日日夜夜,每时每刻无法挣脱。他会清楚知道他是苏至臻,会清楚的受着折磨。哈哈哈。几百年,几百年,除非他和黑暗同化,只有他放弃自我的堕落才能解脱。他会看尽所有黑暗,会每刻感受到所有放大的欺辱,想想,那玄素的手段放大个千倍万倍,应该没什么人能撑得过几日。”

魔尊幽幽“而同化后的灵魂将是本座绝佳的养分,经受了那么多的折磨痛苦摧残后的灵魂将是如何的美味。本座将更加强大。”

“所以,要来杀了本座吗?”魔尊肆无忌惮“先杀了这个你们亏欠那么多的苏至臻,杀了这个用魂魄生命献祭给你们带来几百年和平的苏至臻。”

“杀吗?”

“就如同几百年前一样,一剑穿心。”

“杀了他,给他解脱?”

第77章

风吹过,很冷很冷,周含光的手在颤抖,他根本想不到苏至臻竟然在之后会永坠绝望的深渊,他本以为想办法把苏至臻,不。把林嘉炎的魂魄补全,然后竭尽所能的对他好,护着他宠着他,让他一世单纯,让他一世安然。可是,他真的没想到。

几百年呀,整整几百年。

他看着面无表情眼光空洞形如傀儡的少年,心疼的无法呼吸。

为什么,为什么一次次的,他要受到如此的伤害。他明明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人,他明明的心是那般月色的温柔,明明是那样无垢的纯良。为什么偏偏是他要遭受这样的苦痛和绝望,为什么命运一次次的不肯放过他?

仍旧是精致的过分的五官,仍旧是那清瘦的身形,可是却惨白的毫无血色,原本清澈的眼现在呆滞无神,如同黑色的玻璃球而已,没有光彩,没有丝毫的灵动,没有……灵魂。就如……玄素怀中一直抱着的青年一般。

“反正你们不是号称要拯救苍生吗?本座吃了他的魂魄就会愈发强大,要阻止本座就先杀了他。不然本座可会一次次的复生,终究有一日将他当做养分彻底恢复实力。那时候你们没一个人可以阻的了本座。”

苏白一步一步的退后,踉跄的靠在树上,他摇着头,不敢只想。

那是苏至臻?那是他?

那是他一直梦到到青年?

怎么可能?

“杀了他,也算是给他的解脱。”魔尊桀桀笑着“他活着不就是折磨吗?想想当年他宁可灰飞烟灭也不想放出本座,他宁可死也不愿听从本座的话,明明都那么可怜,明明都那么悲惨但仍旧不肯听本座的话,还用命来换取那些欺凌他的正道几百年的安宁,真是个蠢货,他以为他死了就能解脱?可现在呢?”

黑影的手恶心的抚摸着少年的下巴,抚摸着少年的脸颊。

“他没想到他的魂魄被我所控制,他到最后只能丧失一切的被黑暗同化,只能放弃所有,不然他所在的每刻每秒都是无边的无法解脱的地狱,生生的一刀一刀。人都说千刀万剐是酷刑,可是。”黑影笑的冷酷“可如果每日都是千刀万剐,每日都是被欺辱,被当成玩物的玩弄到生不如死呢?如果日日所见皆是人性卑劣,刻刻都被踩做烂泥都不如呢?”

“他能坚持几日?”

“若是你们,你们又能坚持几日?”

风吹过,很冷很冷。

魔族在兴奋的叫着,在奉承着魔尊的英明。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可知道。我曾拿过你们号称正道意志最坚定之人试过,不过是区区半个月那人变彻底同化堕落,不过是一个月变放弃自我。而他?”魔尊冷笑一声“一个早就精神崩溃之人,一个神经脆弱至极之人,能坚持几日?他的精神,早就崩溃,又比别人能坚定几分?说起来,这般脆弱的一碰就碎还是要感谢你们天霞山。”

“杀不杀他呢?要不要给他解脱呢?”魔尊说的轻佻“本座见着,他这样子倒是长得好看。本座有些遗憾,不然把他当做本座玩物也是极好的。”

“真是,长得极好呢。”魔尊捏着少年的下巴,森森“玩起来也应该是极好的。”

“你放了他……”周含光紧紧的捏着剑“你放过他。”

“放过他?”魔尊笑的更冷“放过了他,他也早就丧失自我。早就是本座的傀儡了。要不要杀他呢?”

黑色的手慢慢落下,落到了少年的胸口“就是这里。”

黑色的手摸了两圈,指着一处冷冷。

“几百年前,你们的玄素就是一剑捅进了这里。”

“你要不要也学着玄素,同样的杀了他?也算是给他做件好事。他这样,生不如死。”魔尊补充了一句“而且你们不是一向天下大义?杀他一人救天下苍生,如此好的事情为何不做?难道你要为了他一人害的天下大乱?你忍心?甚至……为了他一人,让你天霞山也灭门?”

“你可忍心?”魔尊的手摸着少年皙白脖颈,如泥沼毒蛇般的恶心“杀了他吗?我能知道你对他有着不同的好感。如同那个玄素,心中念念着苏至臻却不自知。而你知道你的想法,在同样的情况下,你是不是仍旧和玄素一般?”

“来……”

“杀了他。”

“再拖延下去,你们天霞山可就不剩什么人了。”魔尊很开心,他最喜欢的就是玩弄人心。面对着已经快发疯的周含光,他只想把那该死的正道给逼到悬崖。

而苏至臻?魔尊看了看傀儡样的少年。早晚是他的养分。可惜呀,这人已经神魂丧失自我,没办法继续折磨和玩弄,太没意思了。但是可以用他来折磨其他人也是很好。

“你放了他。”周含光眼眶通红,他没办法能够确保在重伤魔尊的同时可以保住少年。而且他还要问出如何能让少年恢复正常。让他杀了他,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只是现在他根本无能为力,无论是要救少年还是封印魔尊。

无能为力。

“下不了手?啧啧啧。”

“真是可惜了,当年的玄素是多么干脆利落,现在的后辈子弟竟然如此的优柔寡断。可惜你就算想保全了你师弟,也是没用的。”魔尊的手越捏越紧“他根本不知道,根本看不见。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了。”

“苏白,你说本座是否英明。”魔尊又看向瑟瑟发抖的苏白。

“是……是的。尊上英明。”苏白的声音都在发抖“尊上无比英明。我恭祝尊上能够恢复实力,能够灭了正道。”

恢复实力……恢复实力……苏至臻……

苏白低下头,他很懦弱,再一次的,他还是放弃了苏至臻。他努力的劝说着自己,反正苏至臻已经没了意识,这样也是救了他也是让他的解脱。这样,苏至臻也不会怪他。不会怪他的。

只是为什么脸上凉凉的,他伸出手,摸了一手的泪。

“恩,本座没心思和你们继续玩了。现在本座将马上恢复实力。”魔尊手用力捏紧了少年的脖子……

第78章

“不……你放过他。”周含光冲了过去,可他的速度又如何比得上魔尊的速度?

“哈哈哈哈哈哈哈。”魔尊笑的畅快,这么多年了,他终于出来了。他终于可以吸取那无比美味的魂魄,终于实力可以回到巅峰。被黑暗同化,绝望堕落后的魂魄一定会非常非常的鲜美。

魔尊咽了下口水。

很是贪婪。

突然,他脸色一变,为什么他体内魔力没有一点的增加反而在往外溜走?这个时候他看到了手下的少年,那原本傀儡般的面容露出了冷漠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挑,眼角抹上了一丝浅浅的晕开的红,五官刹那生动,直接从木偶变成了鲜活的令人觉得危险的活人。

不对,不对……魔尊突然心中警铃大作,头皮发麻的察觉到了危险。虽然他的手捏着少年皙白的脖子,虽然他只要一用力,那脖子就会被折断,虽然少年的生命细弱的如同风中蜡烛。但是不对。

不对。

太危险了,魔尊从心里升腾起了无法抗拒的恐惧。

他想要马上退后离开,可是胸口处一凉。

能感觉到风吹过胸口的空洞,有细细的风声。

空空的,有风声。

哪里来的风声?

魔尊呆滞低下头,只见一只优美白皙的手掌穿胸而过,细嫩的肌肤有着莹润的光泽,修长的手指,指甲粉嫩可爱,应该是调香弄茶写字画画的手指正一滴一滴的滴着血,暗色的,粘稠的,和人类血液不同的血。

属于魔族的

属于魔尊的血。

“你……你……你……”魔尊机械般的抬起头,他的身体竟然被控制,根本无法自主活动。恐惧让魔尊整个人都发抖,这是他千百年来从未感受到的情绪。

恐惧……

而魔族本想上来救魔尊,却见下一秒那长得极好看的少年身上一瞬爆发惊天魔气,铺天盖地,如泰山压顶,将魔族压的彻底臣服,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魔族实力为尊,现在少年的魔力远在他们之上,少年都制住了魔尊,那么他就是新的魔尊。

“恭迎魔尊。”魔族带着更深的畏惧趴跪着不动。

“滚。”少年嘴唇微启,冷冷淡淡“滚。”

“谨遵魔尊号令。”魔族们瑟瑟发抖一个个溜的比什么都快,就怕少年一个不爽直接要了他们的命。之前他们没帮新的魔尊,甚至还跟着之前的魔尊调笑了少年,要是来个秋后算账他们一个个的逃不掉。

只求现在表现的乖点,听话点,求魔尊在解决了之前那个败军之将后不要再想到他们这些个蝼蚁。恩,魔族准备了低调个几百年,坚决不蹦跶,坚决不在新魔尊前刷存在感。最好是新魔尊能把他们当个屁个放了……

所以,这些趋利避害特厉害的魔族就辣么咻——的一声比兔子逃的都要快。

在仍旧诡异的环境里,掌门目瞪口呆,周含光也是呆呆不知该如何反应。而苏白,想走却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我如何?”少年对着剩下的两人一妖看都没看一眼,他扬起了天真无邪的笑容,在这环境中竟然透出了几分的诡异与恐怖。

“是不是觉得奇怪?为何我没有失去意识,没有被你完全控制?”少年说的是轻描淡写,但手中力道未见。他突然笑了下“都说反派死于话多,古人诚不我欺。”

“你……你……不可能……”体内的魔力一泻千里,魔尊到现在还无法相信。

“有什么不可能?”少年撕下了温柔羞怯的面具,看着魔尊那团的黑色,嘴角微挑“我本来还想听听你能说些什么特别的,没想到都是些废话。你难得可以出来竟然只会话痨?真是可怜又可悲啊。”

“你……你不可能……坚持……你明明。”

“我明明如何?”林嘉炎好看的笑了,温温的“我明明应该被同化,我明明应该被控制,我明明应该彻底丧失神智完全失去自我?”

“真傻。”

“我这个人都好好站你面前,你还不相信?”

“那么痛苦……”

“那又如何?”少年笑容冷淡“不过就是永无解脱,不就是绝望痛苦,不就是一遍遍的重温被欺辱而已。那又如何?痛苦?是,痛苦。绝望?是,绝望。”

“可惜就算如此,我也不想放弃自我。”

魔尊已经虚弱的说不出话了。

“你想用你的魂魄来控制我,可惜,难道你没听说过什么叫反噬吗?当我掌握了黑暗,那你的魂魄也就成为了我的所有物。”少年淡淡的说着,看着缩成了一团的黑影“不过我也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想要来折磨我,我也不可能会再次有重生的机会。真是,谢谢你呢。魔尊大人。”

“你……你这样……”魔尊最后嘶吼着“你将永远不得安宁,你将永远在痛苦中无法解脱。”

啪的一声,黑影成了碎片。

林嘉炎看着洁白的手掌,微微轻声“那又如何……”

“我早就习惯了。”

早就习惯,早就习惯了和黑暗为伴,早就习惯了一次次的被玩弄对待,一次次的,从绝望到麻木。

早就习惯了呢。

他抬起头,看着周含光,温柔笑了“师兄,你是不是想杀了我呢?现在我可是新的魔尊了。”

“你……你……”周含光不可置信,喃喃道“你是,你是师弟?你是苏至臻?”

“也不应该全是吧。”少年懒洋洋的坐在一边的干净石头上“魂魄未全,我也不能说自己就是苏至臻,应该说我就是林嘉炎而已。只是苏至臻的一切我都有,他的记忆他的感情,他的崩溃他的绝望。”

少年指了指自己的心“这里,都有。”

“你一开始就……”周含光说不下去了。

“是。”少年非常坦率“你也听到魔尊的话了,从一开始,几百年了。他说的没错。不过呢,如果说你们想要杀我,现在也没这个可能。我很惜命,如果你们偏要什么除魔卫道,我不介意真正让天霞山消失。”

他摆摆手,困住了掌门的法阵瞬间消失。

“你不会的。”周含光手中剑啷当掉地,他摇头“你不会的。你那么温柔那么善良,你不会的。”

第79章

“我善良?”少年眼角眉梢都是冷意,嘴角的讥讽都快满溢。现在的他,根本看不出丝毫乖宝宝的天真模样。

一袭白衣飘飘,人瘦的仿佛下一刻便会随风而去,冷清漠然,没有丝毫的烟火人气。他脚下是血腥和残肢,他手上仍旧留着暗红的血,身后的月亮也笼着层诡异的红光,甚至他的身边还有着未收的那一丝黑色魔气。

但少年却似这天地间唯一的光明,什么尘埃污垢都无法弄脏了他。

少年抬眼,冷清无比“也是谢谢师兄到现在都这么说我。可惜了,当年的苏至臻你们可不是这般的评价。”

“师兄,还有掌门,你们见着我这样,听着魔族的话还想说我善良温柔?”他看着自己的手“我手上,有的可是魔尊的血。”

少年冷笑一声,讥讽如刀“当年的苏至臻什么都没做被你们说成什么样,我现在可是证据都放在你们的面前。怎么,不对我喊打喊杀?也是,你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凭你们的实力,伤不得我半分。”

“正道现在留下的也是有十之三四,要伤了我那是天方夜谭。”林嘉炎摸了摸胸口,收敛所有的魔气。他身体仍旧虚弱,容纳不了这么多的魔气。

少年低低的咳嗽了两声。

“师弟,是我,是我对不起你。”周含光根本没去拣地上的剑,也没丝毫精力去关注掌门的情况。他匆匆走到少年身边,满心担忧“你现在可好?有没有不舒服?你本来就身子弱,现在风又那么凉,你穿的少。来,我的衣服给你。”

他马上脱下了外袍披在少年的身上,嘴唇哆嗦,欲言又止“师弟。”

掌门虚弱的靠在了一边,根本没有什么除魔卫道的念头。别说现在他根本动不了林嘉炎,就算他有那实力,他也不愿意。

哎,人老了就虚弱了,还没个尊老爱幼的弟子出现。直接把他个老头子当成背景板扔一边,关心都不关心一下。没看到他现在没灵力站都站不稳吗?没看到他收到打击现在要回去找弟子吗?哎,不过从另个方面讲,灭了魔尊也算是功德一件。

掌门又惦记着天霞山弟子的安危,又想着其他门派的事情。这些门派掌门都死的七七八八,他总要有个交代。唯一好的,知道林嘉炎是新魔尊的只有他和周含光,而魔族根本不知道他是谁,而魔族说的话,只要说是挑拨离间再做点功课也是可以洗白。

就是这些门派的处理。

如果说能有一个实力超群的压着……

掌门脑子疯狂的运转,他看了看周含光,又摇摇头,算了,他就不指望别人。知道周含光身份,更知道两人牵扯纠葛的他觉得现在安静在旁边就成。怎么说,现在的他也没有站出去的底气。

天霞山对不起苏至臻,而听了魔尊之前的话,他更知道当年那个青年做出了如何的牺牲。掌门很清楚,按照林嘉炎的能力,如果他想要对天霞山不利,他早就可以下手。可是他从来没有做什么。

要是想要斩草除根,他现在可以利用周含光对他的感情杀了他,他可以轻轻巧巧的利用阵法灭杀了他。

可是他没有。

甚至可以号令魔族,成为真正的魔尊,为所欲为,他也没有。

经过这么多年,掌门也算清楚,看的清人。

好吧,即使他看不清,即使他想动少年,少年后面可是有着另外一个人,一个疯魔的执着的一心只想找到苏至臻的玄素在。

玄素在,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可以伤到少年。

掌门装模作样咳嗽一声,恩,没人理他。他摸着碎掉的心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我的能力不过只能护着一些弟子。”少年冷冷开口“心怀邪念的人我护不住,其他的都被好好的藏了,到明后日自然会出来。解释就看掌门如何解释了,说是我干的也随便了你。”

掌门更伤心了,但他深知苏至臻的遭遇,说出这样的话,如此的防备也是正常。他只是叹气“这次谢谢你。不过小炎,你还是我天霞山的弟子,别说些甚么魔族不魔族的。魔尊不是被……被玄素师兄给杀了吗?要不是玄素师兄力挽狂澜,我正道这次可能会覆灭。你丫,太小了,不要听魔族瞎说。我天霞山还等着你们成长。”

林嘉炎看着掌门,觉得他脸上好像长出了朵花,特稀奇。

“哎,周……周含光,玄素真人的事情,你会和真人说的对吗?只能靠真人了。”

“我会和他说,都会没事的。”青年仍旧看着林嘉炎,有些痴有些的傻“没事的。师弟,你绝对没事,谁敢说上一句,我不会让他好过。”

“呵呵。”摸摸胸口,有些疼。

“师弟,赶快回去休息。钱峰主……”

“没事的,师父没事。”林嘉炎似笑非笑“我现在虚弱了,师兄想做些什么呢?”

即使虚弱,他也不会不留着后手。

“我只是想让你回去好好的休息,这些你都别管。”周含光说的异常诚恳“你不过是刚入门弟子,你什么都不知道。魔尊已灭,魔族大损。正道也胜的惨烈。”

“师弟,你放心。我不会再那样的对你,我会好好的,对不起。”青年着急解释“你相信我,师弟,你信我。我真的错了,我知道我错了,我会用我一切来保护你。师弟,求你,求你信我这一次。”

“我真的,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绝对不会让任何人说你一句的不好,说你的不是。你要的,我都帮你找来。你讨厌的,我都帮你解决。”

“师弟,求你,信我。”

林嘉炎看着他,看着青年,他轻轻开口,轻轻的,如风一般的轻,却又那么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落到周含光的耳中。

一句一句。

一字一字。

“你说我怎么信你呢?”

“在经过那么多事以后,我怎么信你呢?”

“你还是喊我师弟?是啊。”

“这么多年了。”

“我的好师兄。”

“我的玄素师兄。”

说完,少年眼一黑,人往后倒去。

第80章

一场的血雨腥风,基本正道修真门派都被袭击。承平太久,太过安逸,这些修真之人早就没了忧患意识。魔尊被封印了那么多年,几百年前再被重创,而魔族惶惶然如耗子般的东躲西藏,很多人,或者说绝大多数人都以为魔族只是个笑话。也是,放眼望去哪里有魔的踪影?到处都是正道弟子,最多就是门派间的互相竞争。这种竞争若是放到千年前正道魔族大战的时候是根本看不上眼,都小孩子的玩意儿。

上面有个玄素真人坐镇的天霞山压着,各其他门派就争些个其他的排名。有些碰碰擦擦也算不上大事,而门派的某些人即使心思暗沉,也没搞得血雨腥风。小打小闹私下使袢子什么也是有,但不算大事。

毕竟魔族都那般的衰弱,自己跑去入魔不是想不开嘛。

正因为千年未见魔族动静,书上,历史又会有意无意的突出正道强大,魔族如何的无能,更使得许多弟子都认为自己动手就能灭魔,谈笑间都不把魔族当回事。颇有些挥挥手,魔族灰飞烟灭的错觉。

而这次的猝不及防以火和血给正道沉重打击,让他们知道自己想法有多么的错误,知道自己在魔族的獠牙下根本无法坚持多久,也是真正知道了地狱是什么样子。

小的门派基本灭门,大的门派精英死的七七八八,掌门也陨落。原本天霞山肯定会被苛责,但这次天霞山也是损失惨重,加上玄素真人雷霆般的出现,并且将魔族给赶跑,见一个灭一个。其他门派也是承了他们的情,不然死的更多。

加上有些其他门派的弟子也被好好的护住,对于天霞山,其他门派即使可能有些心中怨言,但也不敢说出来。

玄素真人一人力挽狂澜,要不是他破碎虚空回来,怎么可能会杀了魔尊?那时候正道血流漂杵都是可能。就算心中觉得玄素若能再早些回来,或者想着要是几百年前他能够直接灭杀了魔尊就没现在的这场祸事,但是他们也不敢说。

这些,林嘉炎都不知道。

他魔气用的太多,吸纳的又太多,导致孱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如同失去了生命的娃娃。周含光一直在他的身边照料,一刻都不离开。钱峰主也来过几次,掌门也来过几次,好些弟子都过来探望过这个让人心疼的小师弟。

只是林嘉炎不知道,他就沉浸在了黑暗中,彻底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窗外,小小的白猫转来又转去,可惜没找到偷偷进入的机会。他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窗户,但看不到少年的样子,他又转了转,看到有人往屋子走去,小猫一个激灵,马上躲到了草丛中,小耳朵竖起,想听听里面在说些什么。

“师弟。”看着少年惨白的脸,周含光有些黯然“你……都想起了什么?我其实并不希望你想起。”

“如果你天真无邪该多好,本不该你承受,本不该你承受这几百年的痛苦。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既然已经想起,不,他一开始就全记得。你准备怎么办?”白衣玄素靠在门边“我不觉得他会原谅我们。你想怎么办?放手吗?我不舍得。”

“我自然,也是不舍得的。”周含光看都没看玄素“你都解决了?”

“当然,可能会留下后患的我都解决了。当时在场的魔族一个不留,不过还有个小老鼠在外面,要解决吗?”玄素抬了抬下巴“当年要不是那妖物,又何尝会到如此不可回转的境地。我很想收拾他,你呢?”

“把他留给师弟吧。”周含光头都没抬,只是虚虚的摸着少年的脸。

“师弟现在心思清明,固然仍旧那么善良温柔,但他比谁都清楚。如果不让他处置,反而不好。”青年微微叹气“特别那妖物还一直纠缠着他,总要让他来处理。之前我们都太过强硬,把他逼到了绝地。”

“哦?”玄素挑了挑眉“你承认了?”

“承认是我们了?”

“他都已经看出,我还要否认什么?再否认可能他会厌了我吧。”周含光黯然“我本来想以不一样的样子和他相识相伴。可惜。”

“可惜他瞒的真好,把所有人都骗了过去。”玄素直起身“我其实……和你一样,也希望他能够平平安安,能够天真能够什么都不懂。现在怎么办?抹了他的记忆?让他完全空白?”

“留着那么多年的记忆,经受了那么多年的折磨,他怎么可能原谅我们。不恨我们已经是很好了。想想我们做的事情。”突然玄素舔了舔嘴唇,眼神暗沉炽热“真是美味销魂,我到现在仍旧记得他身体,记得那么的舒服那么的快活。”

周含光沉默不语。

“抹了他的记忆,他仍旧可以属于我们。”玄素继续“完全纯白的,只属于我们的师弟。乖顺温柔天真的师弟,就如当年初见的那一眼。你我就已执着,可惜呀,我们都没看清。不,是你没看清。”

“你一直骗自己,你一直扭曲自己的感情。甚至到现在你也不敢直视,你和我,本就一体。可是你非要和我分个一清二楚。何必呢?”玄素也是冷漠说着“你想拥有他,我也想。现在他有了魔尊的实力,除非我们一起才可能制得住他。不然他想走就走,你我根本没那个能力留住他。”

屋内安静,只有时光溜走的轻轻沙沙声。

良久。

“我是不想放手,我也不可能放手。”青年轻声“可是我更不想他恨我。”

“我希望,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十年。只要他身边没人,那么就算他不接受我,也只能留着我的位置。而且,你看他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如果你我真想对他做些什么,他会没有准备?”

“我相信,只要我或者你稍稍动手,他绝对会让我们后悔一辈子。”

深深的叹了口气“师弟,他已经长大了。他比谁都清明比谁都知道的更多。”

“现在,先把他留在天霞山吧。”

第81章

醒来时是日暮,屋内笼上了浅浅红色霞的轻纱。屋外也是同样的安静,透过窗户可见圆圆带着一日疲累的太阳慢慢落下。屋内安安静静,摆设仍旧和他出去那晚一样。

真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

“师弟,你醒了?”周含光推门进来,看到少年靠在床上,很是惊喜“那我赶快帮你煎药。对了,还有水。”

周含光手忙脚乱的倒了杯水,测了测温度后才端到少年面前,他温柔说道“你都躺了好几日,我很担心。先喝口水,我去准备药,你肯定饿了,我再准备点吃的。你才醒,不能吃太油腻的,我给你弄些粥,还有你喜欢的小菜。”

林嘉炎只是喝了口水,轻声“现在情况如何?”

“没事,都已经安定了。”周含光略微停顿一下,又自然的说着“正好玄素真人破开虚空回来,在紧急关头灭杀了魔尊,救了整个修真界。”

“哦。”

“师弟,其实不是不想……”怕少年误会,周含光正想解释却被少年打断。

“师兄,你不用着急。不提我才是对我的保护,我又不是真正什么都不懂的天真孩子。我不会误会。反而是掌门和你们会要辛苦。”林嘉炎说的冷静淡然,根本就是完全置身事外,完全站在了远远山巅漠然的模样。好像什么都无法拨动他心弦,什么都无法让他微微改颜。

“师弟……”

“师兄,我是有些饿了。”少年眼神清澈,却又不见底。

叹了口气,周含光将准备着的吃食拿来,他坐在一边看着少年慢慢的吃着。想说话却又不敢开口。

“师兄,有什么你就问吧。”林嘉炎将碗筷放在一边,抬起头,舒服的靠在软垫上“你应该心中还有不少疑虑。难道你不准备把掌门一起喊来听听?”

“你和我之间的事情,掌门就不需要知道了。”周含光小心翼翼靠近,小心坐在床榻边,看到少年并未反对,并未流露出厌恶的神情,心中压了好几日的石头终于松了一下。他都不知道如果看到少年厌恶痛恨的表情他会不会控制不住自己而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哦。那师兄想知道些什么。”少年手微微一点,点在床栏上。

“我……你知道我是……”周含光欲言又止“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是玄素?”冷漠看了他一眼“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你恨我吗?”周含光突然激动,他抓住少年的手“我当年真的错了,你恨我吗?不过你恨我也是应该。”

轻轻而坚决的将手抽回,林嘉炎仍然冷静的可怕“恨?”

“是的。”

“其实后来我知道你做出一切的原因。”轻笑一声“你那么做也是有因果缘由,我可以理解但无法接受。而且,无论怎么说,苏至臻已经死了,我想,他在最后是恨你的,但又庆幸可以解脱。用死来解脱。”

“可是你后来几百年,我不知道做什么才能补偿。”

“我已经习惯了。”少年漠然的看着窗外“早就已经习惯了。”

“这种怎么可能习惯。”周含光很激动“这种不能习惯。我可以做些什么吗?”

“师兄,你什么都做不了。几百年也是我自己一个人熬,以后也会是一样。”少年淡淡“我想我也许该离开天霞山,省的掌门也尴尬和难做。”

“不会的。掌门不会难做。而且你现在身体虚弱,体内又有魔气和灵力,总是需要疏导。加上魔气对身体不好,我想你也不希望回去后控制不住导致伤害到亲人。你留下,我们帮你。而且还有你的魂魄碎片……我发誓我会帮你补全。你不用担心我们会伤害你,我们不会,你若是不信,我们可以发心誓。”

“也没什么信不信的。”少年脱下天真无邪的面具“若我真要走,凭你们的实力也留不下我。”

其实周含光说的也对,留下的话利大于弊,反正他也有了几手准备,不拍正道出尔反尔。

“还有一片魂魄,在你身边的傀儡里。”确定的语句,周含光并不惊讶少年的敏锐,他点点头“当年我寻了许久许久,才寻的那一片。怕会消散,我就倒各处秘境,寻得天材地宝为你魂魄做个容纳滋养之物。我……我……还是忍不住做成了你的模样,这样我才能觉得你还在我身边,早晚会醒来。会喊我一声师兄。也幸好这些年的滋养,你的魂魄碎片并未虚弱。”

“我……也寻的了一个法阵,就是可以为你补全魂魄。等到寻的差不多,我们就动身。这样你也可以和我一起修仙。”

少年点点头,并未多言。

周含光还想说些什么,钱峰主来了。他来看自己的关门小弟子,见着林嘉炎醒来,他是紧张的不行,上上下下的检查了不知道多少遍,亲口听小徒弟说了多少遍没事才放心。“哎,这次魔族突然过来,我真怕你出事。我也想来看看你的情况,却被绊住。后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小王八蛋竟然把我给打晕了。”

钱峰主火的不行,拍着桌子,怒气冲天“你可知道我本来想着解决了几个魔族就来找你,你灵力微弱了些,这边又没有其他弟子。要是周含光被牵制了你怎么办?我都快急死了。幸好呀,幸好你没事,不对,你明明又晕倒。哎,以后我看我要多多给你开些药膳,多给你药浴。”

少年嘴角抽抽,他天真的拉着钱峰主的袖子撒娇“师父,我真的没事。可能是这次被魔气给冲了一下,受不了才晕倒的。之前也是,以后我会好好的修炼,不给师父你丢脸。”

一问一答,一举一动,和之前并无二致,仍旧是那般的温室中娇弱的花朵,不知风雨,不懂外界的酷寒。

可现实呢?周含光在一边看着。

现实中的林嘉炎比谁都看的透,脸上的面具比谁都厚。周含光突然觉得疑惑,那刚才在他面前冷漠淡然没有烟火人气的少年,到底,是不是师弟真正的样子。还是,那仍旧是另外的一副面具?

第82章

对着钱峰主是一副的面具,对着林鲁粟又是另外的面具。这个少年的真实被层层叠叠的面具所遮盖,没有一个人能看的清楚。微笑浅笑羞怯胆小,种种件件看上去都无比真实,都真实的装备到了眼神和所有细微的表情,可是,周含光总觉得,那只是少年的伪装。

再怎么真实,一个绝望中被折磨了几百年的人,会如此的单纯?一个见识了所有黑暗的人,一个坚持了那么久甚至习惯了痛苦的人,怎么可能会如此的天真又可爱,说起话来都会带着笑,软软和和的让所有人都欢喜,让所有人都觉得疼爱的不行?

怎么可能。

再想到当日初初见到少年,在林府中那个被爹娘护的极好,总是撒娇有些懦弱的样子,多天真呀,多无邪呀,多么的万事不懂。

那个……应该也是假的吧。

只是,就算师弟对他呈现的只是某一副面具,周含光仍旧希望是稍稍比他人要薄了几分的假象。起码,周含光自我安慰,起码他承认了他是苏至臻,起码,起码他在他的面前,有几分的真实,有着淡漠冷然,而不是温温柔柔怯怯的似春日的绿生生的嫩芽。

“师弟,你是怎么想的?”为着魔族的事情老了好几岁,瘦了好多斤憔悴了不少的掌门问道。

“先把他留下,我会尽力为他聚魂。”对着云海延绵,周含光有几分的不确定“可惜还缺了一片。总要在这几年找到,他的身体也撑不了太长时间。魔气又过于浓重,他孱弱的身子吃不消的。我一直怕魔气会反噬,但他总是不让任何人知道他真实情况。”

“师弟,这些年你也是尽力了。其实苏师弟人一向软和,要是他知道你为他所做,兴许不会如此的冷漠。”掌门也走上一步“当年……”

“他不会原谅我。”周含光愈发的痛苦,他捂住了眼睛“知道他这些年的苦楚和绝望,我所做的又能弥补多少?当年若是我没被偏执蒙蔽了眼,被偏见遮住了心,又怎么会把他逼到那等地步。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痛悔莫及。可惜那又如何?”

“他说过,苏至臻已经死了。能够说原谅的那个苏至臻已经死了。”周含光狠狠的抹了把脸“我……不过算了,我也不是玄素了。”

掌门拍了拍周含光的肩膀,鼓励道“师弟,反正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我们之前是对不起苏师弟,你为了他也绝望了这么久。”

“他的事情不要告诉其他人。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恩,就你我知晓。我想,苏师弟一向心软,总会原谅你。”掌门知道天霞山亏欠苏至臻太多太多,现在他也不想少年离开,起码要给少年调理好身体,起码要给少年一个可以在修真界横行的大靠山才行。最好,能够帮少年把魂魄补全,这样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后患了。

对于少年魔尊的身份,掌门表示,如果林嘉炎想对天霞山不利早就动手了,即使他拥有了魔尊的实力也不代表他是魔。要是谁敢叽叽歪歪,打到别人闭嘴。

“那……玄素……怎么办?”掌门又问“他知道了吗?”

“我暂时命令他回到洞府,我怕他感染了魔气发狂,到底他可是我的心魔。”周含光黯然“他的执念不比我少。不过,可能早晚我会困不住他。”

“若是需要我们帮忙,你也不要客气。玄素他……”掌门摇摇头。

随着调理,少年的身体有些好转,起码可以下床走动走动,也可以内视体内魔气的程度。春日暖,花开灿烂,少年拿着本书走到树下。

白色的小花悉悉索索的掉了一地,少年抬起头,轻轻笑了下,手指一抬,荧光般的灵光就落到了树上。

树愈发快乐的摇动起来。

这两天终于有点清净了,他真的不太喜欢很多人来探望,还要费神说话,想些话题,忒累。就不能让他安安静静的撒满了盐躺着不动吗?幸好幸好,这几天人少了点,不知道是不是周含光看出他眼底的无奈去和人说了下。

落花落在药草的名字上,给书都带上几分的香气和旖旎。

悠闲自在,没人烦恼,少年的目光落到手腕上浅浅的梅花印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一声娇娇弱弱的猫叫在旁边响起。

林嘉炎抬眼,只见白色的猫儿磨磨蹭蹭的向他靠近,粉嫩的小嘴一张一张的柔柔撒娇的叫着,蓝蓝的眼,白色的毛发。

少年眼神有些深沉,却没表现出什么,只是点点头,懒洋洋的“你来了?”

“你还记得我?”白猫很是激动,一下变幻出人型,苏白冲到了少年身边,单膝跪着“你是苏至臻,苏至臻,苏至臻。”

“……”少年伸出手,摸了下苏白的头发“小白。”

声音温柔似水,如同几百年前那青年微有神智,抱着白猫轻轻抚摸,声音一模一样。

苏白一下就激动了,他一开始害怕苏至臻会恨他,看到他会责骂他惩罚他,可是偷偷的观察了好几日,少年并没有对任何人报复。果然,他还是那么的善良和心软。

既然连天霞山众人都没报复,更不会惩罚他了。

苏白一连声“苏至臻,你看你看。当年你都没看到我化形的样子,我现在好看吗?是不是比什么玄素都要好看,是不是比这里所有人都要好看,你喜欢吗?”

少年笑的清浅“好看,喜欢。”

“苏至臻,苏至臻。我喜欢你,我很喜欢很喜欢你。”苏白继续说道“你现在就是魔尊了,我都不需要再想什么办法去放出魔尊。你和我走吧,你那么厉害,以后我就跟着你。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只要你带着我,你想让我杀谁我就杀谁。”苏白扭了扭身体“我最喜欢苏至臻,你是魔尊,你一定要好好的照顾我。”

“我会陪着你,我那么那么的喜欢你。”

少年眼中平静无波,笑容仍旧那般的好看,他温柔道“你闭上眼睛。”

苏白心中无比的雀跃,曾经的曾经的曾经,那伤痕累累的青年总是把他抱着,即使疼的浑身哆嗦,即使被折磨到濒死也不会抱疼了他。有时也会轻轻的吻他的小脑袋,柔柔,似三月阳光照到初开的花上。

看着苏白听话闭眼,少年的脸一下冷了下来。他手指虚点妖怪额头,魔气灌入,苏白晕倒在地,恢复了原型。

旁边悉悉索索的爬出一条藤蔓。

“把他扔到山脚下安静的山洞里。”少年看都不看那妖怪“这样他可以把我所有的事情都忘光。”

藤蔓裹着苏白消失了。

“被你惦记让我非常困扰。”少年嘴角微翘“我不会杀你,但我更不希望你想起我。所以,把我的所有都忘记。”

苏至臻的悲剧不仅仅是一个人所造成,少年不想再追究过去,但也不代表他可以心无芥蒂。曾经的伤害永远不可能抹平。

第83章

漫天的黑,无边的绝望,伸手也无法看到一丝的亮光,少年漠然的坐下。这是他的梦,也是他的世界,他早就已经习惯。正想就这样忍到醒来,却在眼角瞥见了一丝的微光。

淡淡比荧光更易消散,幸好这里无风无雨,时光安静冷漠到了凝滞,看不到一丝活的生物,看不到活的希望。不然小小风一吹,就散成碎片都找不见。

但这一点点的光出现在几百年都绝望暗黑的泥沼可以算是奇迹。林嘉炎有些踌躇,不敢向前,就怕是自己的幻觉。

这种幻觉在一开始他不知道出现过多少次,千百次,次次的重复,差点就把他完全逼疯。现在的他深知那是魔尊的手段,为了让他放弃自我将他逼到崩溃的手段,只是当时,一次次有了希望再破灭的感觉真的很痛苦,真的让他差点就无法撑下去。

不过,少年嗤笑一声,既然可能是幻觉,那么就该早早的破除,省的给自己更多的奢望。他一步一步走到荧光处,却发现那并不是幻觉,而是虚虚浅浅的一株梅树,很浅很透明,风吹吹就散的模样,却那么坚持那么倔强的出现在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还很丑……

别说花了,连叶子都没一片。要不是少年的记忆中有着这么一株枯树,八成他都认不出来这丑树姓啥。

可能是感觉到了少年的靠近,梅树虚影开心的摇曳着。

对,用枯枝摇着,根本没有啥美感可言。

可怜兮兮又丑的又那么一点点的可爱。

“哎,你何苦来哉。”他已是不可避免,无法逃脱。为何还要跟着他迈入着无尽的苦痛?一个人受罪就够了,又不是说多一个就少一份的痛苦。与其再拉个人进来无法挣脱,还不如他独自一人永夜。

树影摇晃,似乎努力想让少年开心,开心一点也是好的。

又是那般的满足,即使不见天日,即使困囿于此,但能陪伴到某个人,也是好的。

“本想用灵力和魔气温养着你,起码过个多少年你可以重新修炼或者转世,偏偏你怎么这样的想不开。”少年面无表情,声音也冷如春寒料峭的水“我之前不知道你的存在,我也根本没为你做过些什么,你没必要为我付出这么多。听话,离开这里,我还可以继续给你一个新生。”

虚影摇摇,就是一副我不走,我要留的执拗样子。

“再不走,你就走不成了。”少年眼中都是化不开的沉重“我一个人就够了,你不要陪着我。”

虚影还是死活执拗就不肯走,少年觉得吧,也就是现在他不能动。不然这个影子八成从泥沼中直接拔出来,撒开他那多少根的树根直接往前撒丫子狂奔了去了。

林嘉炎捂脸,这画面太美实在有些想象不能……

要是一边跑一边扑扑索索的掉叶子就更美的不行了……

“真不走?”

虚影表示我意志坚定。

“真的不走?”

虚影表示我就赖定了你了。

林嘉炎无奈,梅树为了滋养他的魂魄用尽了全力,现在就那么一点小小精魂,兴许神智也就和个三四岁的娃娃差不多,丁点大的脑袋里现在看来除了要和他一起就没啥其他的了。算了,头疼的揉揉太阳穴,也是他欠了他的。

“你再不走,真就走不成了。”

枯枝点点头。

“我可是和你说一句,若是你成了黑梅,我会不喜欢。”少年凉凉的说了这句,眉毛一挑看梅树的反应。

梅树仿佛惊呆了,要是成了人型这时候应该是扒着林嘉炎嚎啕大哭,可惜他没手没脚没工具可扒,连蹲下当蘑菇都做不了。

少年微微一笑,眼中仿若落下万千光辉“那就……陪着我吧。”

——后悔,也走不了了。

梅树又摇摇,很开心很开心。

醒来,少年抬起手腕,梅花印记仿若鲜活了不少。他歪着头,感受窗外的花香清风,兴许,兴许他以后漫长到看不到头的生命不用一个人在无尽的黑暗中跋涉了。

也是,很好。

很好呢。

林鲁粟是过了几日又过来,对于让自家可爱的乖孙孙被吓到,他那颗老心脏疼的不行。他家乖孙孙多听话,多天真多单纯,要是被吓出个好歹那可怎么办?这几天林鲁粟根本没关心过什么修行,在下面的镇子里搜刮了许多玩的吃的用的,力求让乖孙孙忘了之前的一切。他本来想着要不要给林府写个信说一下,但又觉得事情也过了,林府的人又无法来天霞山,只会徒增烦恼。而乖孙孙也劝他不要写信,说不想让爹娘亲人担心。

哎,乖孙真是太懂事太孝顺了。

一边想,一边就看到好玩逗趣的都买了回去。

“我真的没事了。”少年有些哭笑不得,对着一桌子的泥偶呀玩具的,这东西应该是三四岁的娃娃喜欢吧。

算了,林鲁粟也没个孩子,可能根本不知道他这个年纪喜欢……也不对,他的芯都不知道多少岁了,都是老妖怪了。

“哎,你没吓到吧。”

“没呀。就是觉得头晕难受,就昏了过去。我什么都没看到。”羞怯的少年有些不好意思“我什么忙都没帮上,而且我和师傅说我没事了,想要看看自己能做些什么,师傅都不让我搭把手。我就觉得我像个累赘一样。”

“不不不,其实也不是。”林鲁粟绞尽脑汁的要安慰自家太听话的乖孙孙“其实吧,也没什么大事。几个峰主加上掌门就可以解决了,你看,都没事了当然不需要你去帮忙了是不是?”

“你看我,我也不需要去做些什么。”林鲁粟才不会说他是特地请假了出去。

“恩。”少年点头,深信不疑。

“师弟还未痊愈。”周含光走进屋子,没看林鲁粟,而是熟门熟路的将茶拿到了少年面前“喝点水休息休息。”

“啊,那个……那个我先走了。”林鲁粟见到了周含光就怂,特别他觉得这段时间的周含光更吓人,气势更强大了。甚至在某些时候,林鲁粟会错觉连掌门都对周含光无比的客气,但这一定是错觉。

等到林鲁粟离开,周含光开口“师弟,你身体如何?”

“没事了。师兄,你之前说我有一片残魂在那个傀儡里?”少年冷淡道“难怪那傀儡会有人的感觉。我想说,加上那一片,我的魂魄应该可以齐全了。”

“是吗?我还担心其他的残魂。你真的已经集全了?”周含光又惊又喜。

“师兄,你说你有办法补全。可是真的?”没想到他的一片魂魄竟然被魔尊给吞在了体内,阴差阳错下,终于又回到了本源所在。

第84章

已经集齐了魂魄?他怎么不知道?到底是在何时何地,可有危险?一连串的疑问让周含光有些慌神,总有种事情脱离了掌控,离开的自己计划的慌乱和不安。自然,能够聚魂他也是为师弟开心,但到底是什么时候?师弟有太多的事情瞒着他了。

但现在的他又有什么立场去问,去了解,去要求师弟事事都说出口?在师弟全心全意依赖他,爱着他的时候他不珍惜,反而亲手摧毁了这份无比珍贵的情感,现在的他又有何种资格呢?

他的师弟曾经深爱着他,他知道。

曾经的师弟眼中全是璀璨星子,看着他的时候满溢着幸福和笑容。每次喊他师兄的时候是充满了信赖依赖。仿若那是他唯一的依靠,是他在人世间可以掌握住的支撑,是和现世的重要联系一般。

那个时候,他说什么,师弟便信什么,深信不疑的一步一步跌入了万丈深渊。

曾经那么深的爱意到后来都成了麻木和绝望,最后是彻底的解脱。

曾经那么深那么深的爱,总觉得被那双眼看到就会幸福。即使他那时被层层厚密的执念蒙住了眼裹住了心,但偶尔也会看到星光般的感情,也会最后下不了杀手。

可惜,可惜他的情感皆被扭曲,若是真的当年一重生就杀了苏至臻,可能他的师弟倒不会受这么大的罪,忍受这么多年的折磨和苦痛,也不会彻底崩溃,被他当做玩物般的玩弄。他的执念,他的偏见最后害惨了苏至臻。

倒不如当然第一眼便杀了他,可是……又如何的舍得?清风明月清泉,江流石不转,那喊着他师兄的少年眼中有着万千光华,有着纯澈透亮。

又如何的舍得呢?

叹了口气,将过往仍旧鲜明的记忆先按捺住,他要确认少年的安全。

“你是何时?”但看着少年似笑非笑,周含光还是咽下了未出口的话,他不要让师弟不开心。

师弟不说,那便不说吧。

“反正总之这段日子也不是没有收获。要不是来了天霞山,兴许我这辈子就活不过二十,不过,”少年低头看了看手指“玄素他舍得?如果没了残魂,那就真正的是一具的傀儡了。”

“我们要的只是你的安好,傀儡不过是用来温养你的魂魄碎片而已。”周含光回答的很平静,在魂魄聚全后,傀儡也将没有存在的必要,也没有人会惦记那具替代的木偶。

“行,其实真不聚魂也差不了太多。我身上有魔尊的魂魄残片,加上七七八八的算起来也能勉强补全了。要是你们舍不得那个傀儡,我不会一定要回。”

“本就是你的东西,本就是为你留着。当年我找遍了天霞山,也只能找到那么一片。后来跑去各地,却寻不到其他碎片。”

本还以为师弟真的魂飞魄散,要不是在秘境中预知了师弟会转世投胎,他兴许真的会入魔疯狂。

“聚魂后,我还是希望你能够留下。”周含光温言道“这里灵气充沛,适合你调养。聚魂后身子也不会马上好,你不要急着离开。”

“看情况吧。”其实留下不留下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他身怀的魔气还有通过魔尊记忆看到的各种修行的法子,并不是说一定要留下才能融会贯通。当然这段日子他在天霞山也是好好学习,修行上可以称得上称职的咸鱼,但学习上还是刻苦。

不过灵气这东西还真是天霞山来的多。

“我希望,我真的很希望你能留下。让我可以弥补我的罪过。”

“也没什么罪过不罪过的,人死万事空。过了奈何桥喝了汤什么都可以忘掉,我不过是忘了喝上一口,但苏至臻和我已经是不同的人了。我希望师兄你也不要执着于这一点。”少年看着周含光,无悲无喜“一直执着于过去反而放不开,其实若我总是记着从前记忆,总是恨着当年。我又如何可以好好过这辈子?”

“我也希望在聚魂后,师兄不用一次次的提醒我作为苏至臻的曾经。”

“那只是曾经了。”

“那个傻乎乎天真的苏至臻,真的已经死了。”

“恩,我知道了。”应声很轻,都没落到地。

怎么可能知道,怎么可能忘记,怎么可能放弃?苏至臻,林嘉炎,无论前世今生,都是他唯一的执念,他的心魔的源泉。

他曾经最浓烈的爱,最深沉的恨,最纯粹的偏执,最痛苦的愧疚悔恨都是因为这个人。如果没了这个人,他的曾经,他的现在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只是,先不说了。

以后慢慢的,慢慢的告诉师弟。十年不行,就百年,百年不成就千年。

只要在师弟身边陪着的是他就够了。

聚魂的事情也就天霞山的几个大佬知道,钱峰主又絮絮叨叨的叮嘱了一通后才不放心的让小徒弟跟着周含光离开。

虽说有着毁天灭地的实力,但硬件软件实在不匹配,林嘉炎还是靠着周含光的法宝才到达了某处的秘境。入口在深渊底下,周含光护着少年打开了秘境门,两人悄无声息的进入,没有惊动任何的生物。

进去后别有洞天,在繁华丛中只见一座空空寂寞的白玉宫殿。

“这是哪?”秘境这玩意儿,林嘉炎还是第一次看到,不免有些好奇。

“某位大能留下的府邸。”周含光虚虚扶着少年“这里曾经有许多的机关,我也是险死还生。后来终于成功解开阵法后,这个秘境便对我开放了。”

他没说当时有多凶险,没说为了能找到师弟的魂魄他曾经疯狂的一个个秘境的追寻着,可能那个时候他已经有了求死的念头。不能死在师弟的手里,那么就死在寻找师弟的途中也好。

也好。

林嘉炎没说什么。

“这个秘境里有个阵法,可以聚魂。不知道大能曾经遇到过什么事,在大殿深处用各种机关和法宝护着一个阵法,旁边,旁边还有一面铜镜。”周含光看着宫殿“那面镜子,可以让人看到想看的东西。”

“我就看到了你。”

第85章

宫殿看着近,走却走了半天还没见那建筑更大上一圈。白玉的宫殿,远远看着便是洁白无比,让人心安定,上面还笼着层淡淡的灵气飘飘渺渺,直如仙境。

这个秘境,也像是仙境。

要是再来两飞天或者广袖飘逸的神仙那就齐活了。说起来修行到顶点就能飞升上届,但林嘉炎对这个一点都不在乎,他宁可在红尘中染上一身的烟火气,宁可看着周围有亲人的笑,有着各种悲欢离合的小生活,也不想冷冷清清当个什么仙。

那可要无聊憋屈死,虽然都没有电脑网络微信小电影,但起码红尘娱乐更多,更鲜活。也更能暖起他那颗在无穷无尽黑暗中的心。不过,少年略带冷漠的想着,原本这个小说应该是玄素杀了苏至臻,然后遇上真爱,和真爱各种历险外加秘境,再各种酱酱酿酿最后两人携手飞升的HE故事,现在大概扭曲得连妈都不认得了。

话说辣个真爱呢,辣个白莲花般圣洁的真爱到底飞哪里去了?

脚边是茸茸的草,颜色鲜嫩如春日刚冒头,一边可以见小溪淌过,里有白石若干。

虽说这里灵气充沛,但那破落身子摆面前,走着走着就有些累了。

“这里有些阵法,也没办法飞过去。师弟就和我走着吧,不过危险早就去除了,师弟放宽心,只当来秘境散步一下。”周含光拿出水壶“这里走过去需要几日,我也带了些帐篷被褥,可以稍作休息。”

“多谢师兄。”林嘉炎并未矫情,结果水壶喝了一口。

左右看看,灵花灵草,气候宜人,偶然可见些温顺的小兽经过。再搭个帐篷弄个烧烤妥妥的野餐。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几百年,他就根本没野餐过,秘境也没去过,外面都没见识过。苏至臻的时候,先被相当于软禁后山,被弟子们排挤隔离,后来就被锁链紧紧锁在了屋内,能走动的就两三步的距离以及不知道被锁在了床上多少年,望不到头的时间里看到的都是那些熟悉到麻木的画面,有的时候,玄素会蒙了他的眼,封了他的耳,让他在无声无色的世界中挣扎,崩溃,麻木,接受……

直到死,直到死,都没离开过天霞山,都没离开过后山……

而这辈子也就家里和天霞山,恩,幸好稍微到小镇上去逛过,想想穿越混成他这样的也不算多了。

“这里是师兄来的第几个秘境?”

“很多了,我也不记得。”周含光隐秘而贪婪的打量着少年,用视线抚摸着少年的脸“一开始是想找到天材地宝做成容器容纳你的魂魄碎片。后来……做好后又想着能不能找到法宝把你的魂魄温养,然后想办法能够补全或者怎么样。”

“虽然你用了禁术。”周含光闭上眼,有些艰难的说道“魂飞魄散,但我还是不愿意相信。已经找到了一个碎片,那么是不是能够找到所有”

“聚魂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少年很客观的说“我一开始也没想过可以补全,最多收集到了残片有些许的影响。但几百年了,我已经不是苏至臻,我的魂魄里早就混入了其他的东西。”

他掸了掸袖子“从某个方面来说我是需要谢谢魔尊,要不是他想要了利用我,想要吃掉我的魂魄。我真的不可能再重新出现,早就消散的无影无踪。他的魂魄碎片凝聚了一些碎片,让我得以再次出现。”

“虽说他动机不纯。”少年微笑“但没有他,我早就消亡不见。”

“可你却……”

“没什么痛苦不痛苦,要是真的消散,岂不是连这些痛苦都早就感受不到?活着就有喜怒哀乐,活着才能感觉到痛苦和绝望。也只有活着,才会发现周遭的黑暗。放弃是很简单,可是我不想放弃。”有些自嘲的笑笑“虽然苏至臻不知多少次想死来解脱,可是我却不想这样放弃。”

“只是这些也不过说说,毕竟我现在能站在这里便是很好。”

“之后要拜托师兄了。”

又走了一段路,周含光看着少年有些支撑不住,便拿出了帐篷,外面看着不大,里面空间确实很大,可容纳不少家具。

“今天先休息休息。那里距离有些远,不是半天一日就能走到。”周含光拿出些吃的“我就在旁边,若是你有什么需要,就喊我。”

“没有其他需要,师兄你也清楚,我不会喊你的。”眼神清清沉沉却看不出底下的水波流动如何“等到了明日再一起出发。”

“……好。”青年点点头“我都听你的。”

到了第二日,两人歇息的差不多便又出发。就这般的走走停停了几日,终于站在宫殿的长长台阶下。

也是洁白的台阶,干净不染尘埃,一块一块的白色巨石规规整整,看上去都是一模一样。旁边一径的繁花茂树,一片的热热闹闹生意盎然。

可惜这里的主人,也不知离去了多久了。这片热闹风景,终究还是寂寞。

一步一步的往上走,终于进入大殿。

大殿里装饰清雅。

“阵法在后面。”周含光带路,走过回廊,走过小河,走过开放的花,到了一间静室。

里面简简单单,只有一个泛着金光在缓缓的转动的阵法,还有一边的镜子。

斑驳镜面诉说漫长的历史,镜框镂刻着不知名的文字和符号。

“我在这里,看到了你。”周含光再次站到了镜子前。

“所以我才会知道你会转世,我才会知道我能再次的遇见你。”镜子里的画面和他之前所见一模一样。

月色衣衫的少年走在红尘中,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而一边则站着另外一人,只见背影不见面目。

少年在对着他笑,笑的温柔而真诚,笑的漫天的花都开了。

镜中的少年开口,轻轻的像是喊了什么,一边的青年走到他身后,将少年深深的护着。

可是周含光听不清,他也不知道那旁边护着宠着少年的是谁,到底,是不是他。

第86章

眼睛无法移开,但周含光更想知道少年身边的是谁,那个让少年露出笑容的是谁。现在的林嘉炎对他,总是淡淡,面对外人时一派的恭敬亲密,可一转眼又是冷淡如同普通朋友。礼数周到,什么错都挑不出,可是他的眼中再无深情和爱意,当然,也无任何的恨意及怨怼。

无风也无波,无雨亦无晴。

“若你想看以后看未来,这面镜子可以给你答案。师弟,你要看看吗?”周含光没察觉直接语气的急切。

林嘉炎无可无不可的站到了镜子前,脑子很不合时宜的想起了HP里的镜子,一面可以看到梦想看到美好让人沉溺的镜子。

不过这面应该不一样。

“你看到了什么?”周含光怀揣着惴惴不安小心的问着“这个镜子可以看到你想看到的东西。”

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都没有。是呀,有什么可以看的,以后他大概都能知道,也大概可以掌握。不过,林嘉炎念头一动,茫茫白雾散去,只见镜子里出现了林老爷林夫人一家人,虽然可见的年老了,但开开心心,足见一生都富足圆满。而旁边还有着几个胖乎乎的小子,林大哥也是笑着,而一边的陌生清秀女子很是温柔。而下一刻,一个少年跨进了门,林老爷林夫人还有林大哥都开心的迎了上去,林夫人是拉着少年的手不放,絮絮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而旁边的林老爷和林大哥也是一脸的关心宠爱。

看着看着,林嘉炎的脸上慢慢泛出了真心的笑意。

恩,这样就好了,这样他就很满足了。

“师弟,你看到了什么?”

少年笑了笑“看到了我想看到的情景。不过师兄应该是不感兴趣的。”

“是吗?不过我对你任何事情都有关注,我希望,总有一日你可以告诉我。”周含光愈发的小心。

“嗯。”并没再对这话题多谈论,林嘉炎便将眼光移到了缓缓流转如同有着生命力的阵法上。

“这就是聚魂的阵法?”少年有些好奇的了蹲下,开始研究旁边的符文。

“我不记得看到过这样的阵法,那师兄是如何确认它的作用?”他也拥有一些魔尊的记忆,但真没有这样的阵法。

“其实是在我破除了这里的各种陷阱障碍后知道的,这位大能并没有说自己的名字。我能知道的就死这位大能的道侣也是身死道消,大能无法接受,就穷尽所能为道侣做出了这个阵法。”

“后来呢?”

“后来,自然是聚魂成功。但大能也耗费了许多的修为,但大能留下的话便是没有遗憾。若是道侣不见他即使可以飞升得道,也只有无穷无尽的孤单寂寞。与其望不到地的冷寂,还不如能够用修为换取和道侣的多少年相伴。”周含光看着法阵“本来一心道途,本来想着若是你真无法再出现该怎么办。后来找到这个阵法才觉得有了目标,而不是茫茫然。”

少年对于如此的表白毫无所感,其实他很想吐槽你的玄素对傀儡玩的还是很开心的嘛。别以为他不知道玄素对着傀儡都做了啥,但那又不是他。

甚至他很清楚,即使当年的苏至臻也不是真的。那不过是一个失去了记忆惶惑不安的人死命要抓住一丝的温暖,想要抓住一点依靠而生的依赖信任及……爱,那种情感已经有些扭曲,如果拥有了记忆,苏至臻不会那样将所有的感情都放到一个人身上,也不会倒后面被伤到崩溃破败,可能发现不对早就跑了。

“要不要现在就开始帮你聚魂?”

“不,我先研究一下。”难得看到这样的阵法,自然想要先摸摸里面的原理。

“你是不是,还是不相信我?”周含光黯然“我可以发心誓,我绝对不会对你做任何不好的事情。”

少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师兄你为什么要这么想?我不过是希望能先了解下这个阵法而已。”

——才怪。一入阵法,主动权就不在他的手上,不做好准备他真不敢贸贸然冲动的就进去。命运和未来必须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才能主动。苏至臻就是前车之鉴,把一切都依托给了玄素,玄素说什么信什么,玄素让他做什么就傻乎乎的去做什么,后来呢,后来成什么样了?

让他进去可以,但他必须要知道原理,知道大概的作用,知道需要付出什么代价,甚至,要准备好发生不妥的后手。结合魔尊的记忆加上之前的学习,林嘉炎能确定周含光没有诓骗他。但是要付出的代价……

“那位大能是修为大损?”

“是的,这个需要用修为来发动阵法。”周含光看了他一眼“其实玄素已经来了。我怕你不想见到他。”

“也没什么,不过他可能比较偏执。我觉得他有些入魔了。”

“不是入魔,他本来就是我的心魔。”周含光看着少年,无奈的说道“我……我知道你会重新转世。我想以新的样子和你见面,我想和你有个新的开始。我便剥离了修为,可没想心魔跟着一起离开,便成了玄素。玄素……是为你而存在。”

少年低下头“他愿意?”

“他当然愿意,他的存在就是为了你。他的一切也是受制于我。”周含光没说的是玄素固然是他身上剥离的心魔,但他执念真正源头却是少年。只要他看到林嘉炎,他的心魔就永远也无法消除。

“恩,我也不想见到他。原本他也只和苏至臻有关系,和我并无任何的牵连”少年说的冷淡,走进了阵法“接下来就拜托师兄了。”

玄素出现在了周含光身后,他的怀里紧紧的搂着那具傀儡,那具和曾经的苏至臻眉目一模一样的傀儡,一刻不放。

“他要消失了。”玄素看着傀儡,眼眶有些红,嘴角却带着笑“也好也好。他和我一起消失,他和我本就不该存在。周含光,不,玄素……”

“我会回到你体内和你合二为一。只希望,你能够完成你我的夙愿,不要让你我的愿望落空。”

第87章

阵法中金光愈发的浓郁,带着实质的质感,都笼的看不见阵法内的丝毫情景。都到了最后一步,绝不能功亏一篑。

一边的玄素身影变的飘忽不定,他突然低笑一声“可惜,可惜我没碰到他。不过他也不会再承认他是苏至臻。”

“我们的师弟,是我们亲手杀死的。”玄素温柔摸着怀中傀儡的脸“我是再不可能看到他的笑,不过你可以努力,努力让他重新在意你,心悦你,努力让他想起曾经对你的感情。是恨是爱,都比现在以礼相待要好上万分。”

身形愈发的飘渺,而傀儡也似沙子般的粉碎,落了一地。突然玄素的虚影冲进了周含光的体内。

“我还是不甘心,不甘心。这样等到你得到他,也相当于我得到了他。他是你的心魔源头,我是你心魔一部分,你永远无法放开他。”玄素的声音很轻很虚“我们都不会放开他。”

金光厚重的要流淌下来,周含光咬牙支持阵法的运转。随着玄素的进入,他觉得心里好似多了些什么,某种执念愈发的根深叶茂深深扎在心中无法拔除。其实他也想要能够趁着机会让少年再度的喜欢上他,但现在不是时候,若是聚魂出了差池他无法原谅自己。加上之前少年进阵前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让周含光知道师弟必定是留了后手。与其冒险还不一定能达到目的,反而让师弟愈发的疏远他,还不如好好的帮师弟聚魂。

其他的,以后慢慢来。

兴许重生前的玄素纯良温润,但现在的周含光心中只有一个执念。他一生最刻骨的恨,最炽热的爱,最纠结的矛盾以及最销魂的体验都是来自唯一的一个人。若是没了他,自己的重生,自己的现在又有什么意义?只会前路茫茫看不到坚持的终点。兴许,在重生的那日他已经入了魔,早就走不出画地为牢的那个圈。

不知过了多久,金光渐渐散去,周含光也是力竭,他看向阵法中,就怕有什么差错。只见少年坐在阵中,然后微微抬眼。

“师兄,这次聚魂很是成功。多谢师兄了。”

成功了……周含光终于支持不住,灵力透支的倒了下去。

耳边有着清幽香气,很是安静。身下也软软的,周含光睁开眼,只见自己躺在床上,而少年正坐在窗边,翻看着书籍。

周含光咳嗽一声,少年听到便站了起来,走到床边。

“师兄,你醒了?”少年端来茶杯“师兄力竭外加灵力透支,需要休养几日。我看秘境里灵气充沛加上又是隐秘,就自作主张在这里停留。宫殿里也有床铺,师兄可还习惯。”

“多谢师弟了。”

“师兄也是为了我才会力竭,我本当照顾师兄。”林嘉炎说的淡淡,也没亲近多少。

“你根本不用在意。”本就是他才害的师弟魂飞魄散,经历那么多年的痛苦。

“要不是师兄想着法子,我可能也不会聚魂成功。这样一来也不必为寿岁拘束,也不用担心身体太过孱弱被魔气反噬。终究是解决了心头之患。”少年将周含光扶起,让他靠着“也可以供养爹娘,省的不孝了。”

“那……你可还愿意继续留在天霞山?”周含光小心翼翼的问着“掌门也知道你情况,不会让你和其他弟子一般。而且你也可以再多学习。要是你想要见父母,也可以随时下山。而且在天霞山,有灵气有材料,你可以做出丸药让你爹娘亲人健康长寿岂不更好?”

少年嘴角微挑,兴许是魂魄聚全也不见孱弱之态,眼角眉梢缠绕着一份的风流雅致,让周含光都移不开眼。

“师兄倒是知道我所想。是的,我会继续留在天霞山,不过也不需要对我有特殊对待,省的其他弟子瞎想了去。”

“师兄不用担心,我不会不说一声便离开。”

接下的几日,林嘉炎对于周含光还是照顾周到,虽说仍旧带着几分疏离客气,但周含光已是觉得开心不已。但随着少年的照顾,周含光心中有着更多的想法,有着更多的想要。但他不敢说,怕少年听了便不高兴。

他躺在床榻上休息,林嘉炎会靠着窗看书,亦或是练字,有的时候会研究法术。

而每时每刻,他都会无比专注的看,将少年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镌刻在心中,将画面都留在脑海中。

这样安然的日子,他祈求了多久,祈求了多久才到。

不过总有结束的那日,等到他身体恢复,林嘉炎便淡淡提出可以回去。固然心中不舍,周含光还是带着少年回到了天霞山,知道自己宝贝徒弟没事了,钱峰主辣个开心哇,直接宣布其他峰的弟子来看病可以打个七折~

就为了庆祝自家徒弟康复。

林鲁粟也高兴的不行,而因为林嘉炎的好人缘,其他弟子也是为他庆贺。

过了几日,林嘉炎便取得掌门同意回去看望父母。当林老爷林夫人林大哥看到少年健康的样子是开心的快要晕过去,林夫人是拉着儿子的手不放,而林老爷也是高兴的偷偷抹眼泪,对着陪同过来的周含光是态度愈发的热情。

知道儿子继续修仙但可以随时下山,林家几人愈发的高兴。

院落沉沉,月色融融。

“师弟。”青年站在少年院子门口敲响了门。

“师兄?”林嘉炎打开门,没有惊讶的让周含光进了屋子“师兄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

“我……我想说,我的心思……”

“师兄”还没等他说完,林嘉炎就打断“师兄的心思我不想知道。而现在的我并不是苏至臻,有些事情师兄需要分辨清楚。”

“我知道。”周含光黯然低头“我知道。”

“那,师弟,我心悦你。”

“师兄,我现在也并未有这种心思,师兄说的太早了。”

“我只是想问,想问我是否有机会?”周含光急切道“师弟,你能否给我个机会?”

望着窗外月色,少年慢慢开口“未来如何谁也不知道,之后的事情我并不能说的绝对。”

修仙之人寿命很长,岁月中随时会有波折,会出现预想不到的情况。兴许他一辈子都只会对周含光客气疏远,兴许某日因着某事他会原谅周含光,也兴许,某一日,梅树会化成人形出现在他身边。

时间那么长,岁月那么长。

以后的事,都有可能。

到底会怎样,没有一个人会知道。

——正文完——

番外一

风和日丽,云柏天蓝。

小屋外面是树木郁郁葱葱,蜂蝶飞舞,门前的大树筛下了一缕又一缕的金线。

屋内少年揉着太阳穴坐起,有些头疼。这时门推开,一位白衣青年笑着走了进去。青年容貌出众,气质更是温雅,仿若冬日清雅的白梅,让人见之忘俗。他见着少年醒来,便快步走到床边开始絮絮叨叨。

“小炎,你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饭?”特么的一开口马上从天山雪莲变身唠叨管家贴身保姆,气质也从白梅直接成了忠犬,物种转化不要太利索呀。

“没事”不过是为了帮青年固魂稍稍灵气透支了下,只要休息几日就好了。

“对了,小炎。收到了你爹娘的来信,你要看看吗?”青年殷殷勤勤的将信件递上“也是来了几日了,可惜你在休息,我也不敢吵醒了你。”

“什么?”少年看着书信一愣“大哥要娶亲了?我怎么才知道?”

“这也是怪我。”白衣青年乖乖的低头道歉“要不是你急着为我固魂在秘境里忘了时间,也不会到现在才看到信。都是我不好。”

少年默默翻了个白眼“恩,你知道你不好就行了。”

斯文青年眼泪汪汪小可怜样“小炎笑炎,你不会不理我?这个我知道你大哥要成亲了,我刚才特特的嘱咐了树妖送点东西过去,虽然可能比较简薄,但是小炎别生气。现在出发来的急,而且我也准备好了。”

精致少年好奇问道“你准备了什么?”

青年抹了泪,笑微微“我想着小炎大哥亲事很是重要,便找了些草木精华。还请了桃仙弄些几幅的刺绣,保证可以让小炎大哥的亲事顺顺利利,以后也是和和美美。加上他们的祝福,定会子孙兴旺,不会有什么忤逆之事。”

“你倒是想的周全。”林嘉炎有些无奈“你怎么不早说?早说了我也不会说你。你都帮我想好了,我即使现在知道也不可能比你准备的更妥当。”

“可是,我喜欢你说我。”青年认认真真的“我喜欢你在我面前想什么就说什么?”

于是乎,他得到了又一个更大的白眼“你是抖M?”

“小炎又说我不懂的话了。”青年笑了下“不过小炎说什么我都喜欢。”

林嘉炎默默的喝了口水,话说自从几年前在秘境里发现了法宝帮着梅树化形后,这家伙就成天的缠着他。可能是为了帮他温养魂魄的缘故,化形后的梅树并没有之前任何的记忆,原本林嘉炎也想既然能帮他化形再生也算是了了两人之间的因果。他很感谢梅树为他所做的一切,但他也不会傻乎乎的因为过往就掏出真心。

失去记忆的新生的梅树和之前那个并无太大关联,本来林嘉炎想的便是给他找个灵气充沛的地方让他好好修炼。

可是万万没想到,当他提出要离开时,本来高洁温雅的青年一下子就红了眼眶,当场给他演绎了什么叫做泪如雨下嚎啕大哭。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林嘉炎还真没看到过一个汉子能哭成这德性,直把他吓的手足无措。

当时那梅树就死活拉着他不放,哭哭啼啼“小炎,你不要离开我。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林嘉炎一边吐槽个梅树哪里窜出来的雏鸟情节,一边又只能带着这么个累赘的到处游历见识。他自我安慰等到梅树见识的多了,长大了,就可以独立离开,省的把着他。

呵呵,他果然太甜。

这梅树是长大了,但是更离不开他……

哎,什么为了怕他生气赶他走更是学着照顾他,照顾的无微不至照顾的林嘉炎觉得自己再这么下去就完全四体不勤。甚至,少年略微叹了口气,甚至这些年下来,他竟然会在梅树面前释放出了一些曾经久远的本性。

他本来以为,自己的感情都已经灰飞烟灭,心中再不会有任何的激动。可那些情感,那些情绪却在死灰中掩藏,掩藏。

隐藏到了现在。

“小炎。”青年又走了进来,开开心心“你看,我给你准备了几身的衣服,还有鞋子袜子。另外挂饰我也准备了几套。”

少年又翻了个白眼,到底是梅树,和草木沟通的能力比他还强。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珍惜药材去卖钱,等到后来学着炼药后更是成了赚钱机器,他都不需要开口,梅树都可以给他买好各种东西,准备的妥妥帖帖。之前还是他把梅树当儿子养,现在是梅树把他当……呃,宝贝疙瘩在养着。

“来来,我帮你梳头。”梅树兴致勃勃,每日例行帮着少年梳头。

一缕一缕黑发绸缎一般,摸着就让梅树的心发痒。他就是喜欢照顾小炎,喜欢看着小炎,更是喜欢看到小炎的各种小脾气。

虽然没有过往的一切记忆,虽然所有都是空白,但是本能般的他就不想离开这个精致少年。想要照顾他,想要呵护他,想要让他笑,想要纵容他的一切,想要赞扬他的所有,想要让他在自己的关心下发光,想要他真的无忧无虑,不需要再有任何的苦痛,不需要再有任何的负担。

“小炎,等下我们就去你家。今天出发肯定来得及。”手很温柔,轻轻的梳着少年的黑发,黑色的,黑色的发。

“恩。”少年懒懒散散“我说,你也不用成人的晚上陪着我。”

“可是,你一个人会寂寞。”那无边的黑暗,那痛苦的泥沼,他怎么舍得让少年一个人呆着,一个人无止境的忍受?有他陪着,总会好一些。

“可是,我会依赖。”沉默了一下,林嘉炎轻轻说“还是让我一个人好了。”

“我会陪着你的,小炎。”梅树挽起一缕黑发,温柔的吻了一下“我会陪着你的。无论何处无论何地,即使我死了,我的魂魄也会陪着你。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孤单。”

“……傻瓜”少年微微一靠,眼睛半闭放松无比“真是个傻瓜,一直都这么的傻,我为什么不嫌弃你呢。”

梅树笑笑,他心甘情愿,他如饮甘泉。只要可以看到少年的笑,可以和他一起,那么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

他不记得曾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但他知道,林嘉炎是他最重要的人。

只要知道这点,便是够了。

番外二

“师弟……”耳边好像听到了谁在声嘶力竭的喊着,痛苦万分声嘶力竭。

而眼前只见一个人如同沙般的慢慢细碎,一粒粒的掉落……

他冲了过去,拼命的想要抱住他,想要护住他,可是却根本抓不住任何的东西。

“师弟,师弟,师弟……”他跪在了地上,跪在地上死命的想要把那些消散的细沙统统聚拢,可是一阵的风,轻轻的风。

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师弟,师弟。”他突然抬起了眼,看着已经被封入阵法的魔尊,看着已经被重伤的魔尊“都是你,都是你……是你害了他。”

“是你害了他。”他怒吼着,随手拿起了一把剑刺了过去,可是下一刻魔尊便被彻底的封印。他的手空空落落,没有伤到魔尊,也没护住想护住的人。只有带着浓重恶意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害死他的人,不是我,是你。”

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他。他突然捂住脸,不不不不,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刚才他看到师弟用了禁咒,肯定会伤了身体伤了根本,他要赶快将师弟带回去,先放到床上绑起来,省的让他乱跑,省的让他伤到自己。

玄素慌乱的想要寻找自己的师弟,他不该出现的。他为什么要出现?

而这时,掌门则是走到一边,拿起一块回溯石,输入了灵力。

只见一幅幅的清晰画面,他们看到了一个妖族偷偷溜进阵中,看着那妖族力气不逮变成白猫后故意吧自己弄的可怜兮兮伤痕累累,看着那妖族一声一声的喊着。

然后便看到瘦的一把骨头满头白发的人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他双目茫然,衣服也凌乱不堪,露出的肌肤上便是青紫淤痕,可见他的遭遇,可见他是如何被人摧残虐待当做玩物。而他的手腕脚腕上挂着沉重的镣铐,形销骨立连路都走不安稳,走两步便要扶住什么喘上半日。看到了男子,白猫叫的更凶,眼中也是泪光点点,看上去无比的娇弱可怜,而它身下的一滩血迹更是衬托的快要没命。

看到血,男子先是瑟缩了一下,脸色是愈发的白的可怕。但他看着受伤的白猫,犹豫了一下还是努力的往前走,嘴里也在模模糊糊虚弱的喊着小白。在他踏入阵法的那一刻,白猫突然从濒死状态恢复,一个大力将青年撞到了阵法的中央,然后白猫跳出阵法后变成白发妖族。妖族看着阵中的青年,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掐起了法诀,阵法流转贪婪的吸取青年的生命力。

而下一刻,还没等青年从痛苦中反应过来,就是一剑穿心。

玄素一手抓住胸口,他原本以为苏至臻又和妖族勾结,他被恨意背叛冲昏了头脑,觉得自己所有的心思再次被玷污,可以说这次比前世愈发的无法忍受,才会冲动中……可是他竟错了,他错了。

苏至臻根本没有勾结妖族,苏至臻根本就是被那妖族给生生骗了进去。但他看不见,他被激烈扭曲的感情彻底的蒙了眼。

而之后回溯的画面更是将苏至臻神智恢复眼神清明,最后嘲笑般的献祭场景鲜血淋漓的再现。

“师弟……师弟……”玄素无法忍受,大喊一声吼疯了般的跪下,死命的用手挖着土,想要找到师弟一丝一毫的影子,疯狂中突然后颈一疼,晕了过去。

昏睡中,他仍旧不停的走着,在找着,寻找着。

从最近的开始找,慢慢的找,他见到崩溃的青年在他身下呜吟,在他贪婪没有尽头的攫取中失神痛苦,在他的逼迫下低低说着他是他的,一日一日,一夜一夜。

时光在回溯着,在往后走着。

时光倒退,河水倒流。

在过着现实不可能出现的迷梦。

他看着白发苍苍不着寸缕将自己蜷缩在墙角浑身黏稠的青年,他看着青年的白发渐渐变灰,看着他时不时的恢复清明,看着他认出了他。

他看着青年一头的乌发,看着他被同门排挤欺负后只能信赖他,只能听他,看着他失去所有的自信自尊,看着他自卑懦弱痛苦的躲在屋中不敢出去。

他看着,看着青年走出屋子,和同门微笑着交谈,看着他眼神清澈。

很久很久很久了,他再没见到苏至臻笑的样子了。

一步一步,一日一日,一夜一夜。

重新走了曾经的过往,玄素才惊觉青年和前世苏至臻的不同,截然的不同。那明明就是……明明就是两个人。

他做了什么?他做了什么?

那日阳光正好,下午时分。

外面的合欢花儿开的是粉花,粉色细嫩是落了满满一地。

他推开了房门走到外面,那是他重生后的第一天。

合欢树下,站着一青年,正抬头看着开的那么好那么热闹那么充满了生命力的合欢花,阳光在他的脸上愉悦的跳动着,整个人都仿佛放着光。

那人回转头,看到了玄素,他突然眼睛一亮笑眯了眼,他清晰而带着几分依赖的喊着“师兄。”

那日阳光好,那日花开好。

那日的午后,他和他的初见。

只一眼,他便将苏至臻放在了心头,放在了最最牢固的角落。

可是,他不知道,他根本就不知道。

“师兄?”青年笑容温柔,眼里只有一个玄素,他走上前,轻轻“师兄?”

玄素张开手将青年死命的楼进了怀里,狠狠的,揉入血肉般的搂住不放“师弟,师弟,不要走。”

他第一眼,他重生第一眼便爱上了他。

可是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啊。

那日初见,便是一切的开始,也是悲剧的开端。

可是,他真的不知道。

怀里的人慢慢的消散不见……

他杀了他,他杀了自己最爱的人。

他杀了他,他亲手毁了一切。

从此他再走不出噩梦。

番外三

暮春三月阳光好,正是桃花柳绿花团锦簇蜂蝶纷飞的好辰光。

粉白嫩黄的小粉蝶飞的欢快,各种花都探出头热热闹闹,春日生意闹。

这么好的日子,林府里更是一片的欢天喜地,比枝头那些花朵簇儿都热闹了许多,为啥呢?因为林家小少爷又回来了!

还不是病病歪歪的回来,一派仙气好看的发光的回来。

才刚到了门口,其他七大姑八大姨左邻右舍看到的都开始往自家看看有没有适龄的姑娘呀妹子,若是可以入了林小公子的眼,哎呦喂,那可不是一辈子的享福呀。

当然了,进了门的林嘉炎还不知道很快一大波桃花的汪洋大海将会向他袭来。虽然有着魔尊的实力,但在炼丹方面林嘉炎还算是入门不久,他其实并不需要什么强身健体如何如何的丹药,但是他想给爹娘姨娘大哥他们炼制些,怎么样都要让亲人能够活得更久些,无论如何都想让可以更多的感受到亲人的关爱。

这些日子在钱峰主的指导下,又炼成了凡人可用的灵丹,林嘉炎便巴巴的回来孝敬爹娘。凡人是寿数只有那么几十年,林嘉炎很清楚等到投胎转世,他和亲人的牵连便会一干二净,在能有缘分的时候,他也只想好好的珍惜,好好让亲人能够健康长寿,平安快乐。

至少,现在的他也有了那一份的实力,能护得住想保护的人。

几年下来,灵气的洗涤加上魂魄补全,他终于不再是只能清粥白菜随时会嗝屁的病秧子,只是到底先天不足,固然身体康健了仍旧看上去瘦弱无比,脸色也总是白的让人担忧。

“小少爷,你可是回来了。这次小少爷要待几天?”管家看到林嘉炎立马是迎了上来,而仆人也是连蹦带跳的赶紧去和老爷夫人说。

“可能待个五六日。”还没等林嘉炎说完,林夫人已是出来。她看到儿砸那是马上就将儿砸抱了个满怀“炎儿,你可是回来了,想死娘亲了。你爹和你哥今日去谈生意,活该他们没有马上见到你。”

“乖儿,你瘦了。”林夫人很是心疼。

“娘,其实我真的好了很多。”林嘉炎无奈,即使他现在能跑能跳下个雨出去淋个半湿都没事,他的爹娘大哥还是把他当做温室里的娇花,怕风吹吹就倒。

“怎么可能呢,你一向体弱。即使现在身体好些也不能大意。”林夫人很心疼的看着儿子“现在娘亲又不在你身边,你旁边也没个服侍的人。要是头疼脑热的我们也不知道,能不担心吗?”

“你再怎么样,总是娘亲的儿子。走到哪里,娘心里的线呀总是牵挂着你。”林夫人轻轻拍拍儿子的手“从小我们就亏欠你,现在也没办法照顾你。爹娘心中总是有些不安,修仙和我们到底不同,若是你在我们身边,无论想做生意或是考个功名,爹娘总能多多少少找到法子。可是现在,爹娘都帮不了你多少。”

“都只能靠你自己。”林夫人眼眶有些红“哎,你这么懂事我们还是心态啊。”

“还有衣服,我又喊人帮你做了些,你张姨娘又帮你纳了好几双鞋子,都是亲手做的,到时候你试试看。另外……”林夫人想说什么又犹豫了一下。

“好呀,我也正想着换些其他的衣服。还有些簪子什么,娘亲帮我掌掌眼。”林嘉炎自然知道娘亲想到了修仙之人是不是用的穿的都和常人不同“反正在山上,别人都没我的衣服多。”

固然法宝可以增加灵力,可他也不需要那些。对比所谓的法宝,亲情来的更为珍贵。别人彩衣娱亲,他都不需要这样呢┓(`)┏

“对了,我听说大哥要定亲了?”他乖巧开口,省的娘亲越说越难受,越说越担心他。

“是呀,看了几家的姑娘。”

“我看看她们的八字吧。”少年眉笑弯弯,笑的甜如蜜“到底是我的大嫂,我也要选个能疼我的嫂子,到时候大哥要是欺负了我,就让嫂子护住我。”

看看八字,算算姑娘的命运脾性,总要给大哥找个好的。

“行行行,你看看。”

“那……”少年好像无意般的问了句“不知大哥可有特别中意的?”

“哪有?”林夫人一脸嫌弃“他成日里就是生意生意,我看如果不是我来帮着看,他早晚和账本成亲。我都说了让他偷偷看看姑娘,哪个中意点。他倒好,直接说让我决定。哼,一点都不省心。哪像我的乖儿~”

林嘉炎想笑,既然没有特别中意的,那就好办了。进了屋子,林夫人赶忙让张姨娘拿出了几位姑娘的八字,林嘉炎略微算了下便跳出了一个和大哥八字相配,以后必定琴瑟和谐,甜甜蜜蜜,互相扶持互为补助的姑娘。

“这位?”林夫人大喜“我也是最中意这位,到时候我怎么也要拉你大哥去看个一眼。”

“这位必定是很好。娘亲只管放心,到时候呀,爹娘就可以抱孙子孙女了。”

这边说着,林老爷和林大哥也匆匆的赶了回来。看到小弟和娘亲在看着几位姑娘的八字,林大哥的脸是非常特别极其难得的红了,还蛮好看的。

“你回来住几日?你的屋子天天有人打扫,被褥都是经常拿出来晒。”林老爷也不舍得小儿子离开“难得回来,爹呀带你去看看爹做的生意。你爹我很是厉害,现在生意做的很大。”

“你大哥根本就帮不了我的忙。”林老爷自吹自擂“还有我特特寻觅了些上好的人参,还有些古董呀珠宝的,你看看要不要带走。反正需要用钱你就和我说,家里总是有钱的。还有你大哥都想看了,要不要爹娘也帮你看看?”

“别别别。”林嘉炎慌的摆手“不用了,爹。你也知道我修仙,不可能耽误人家姑娘。反正若是我有了喜欢的,一定会和爹说。”

“行,反正聘礼我都帮你攒着,肯定比你那混蛋大哥要多。谁让他成日的气我。”

无辜的没说话照样中枪的大哥摸摸鼻子。

“我回来的时候让酒楼做几道菜,我记得都是你爱吃的。”林老爷笑着“到时候多吃点。”

“哎,你还是瘦了。”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热热闹闹。吃完饭,林嘉炎掏出了白瓷瓶“爹娘,姨娘,大哥,这里是我炼制的一些丹药。每日一颗强身健体,等吃完了我再送来。”

“你呀,总是记挂着我们。”林夫人擦擦眼睛“我的炎儿真是孝顺。”

“是呀,小弟。吃了你送来的,我们这几年都没生过病,连头疼脑热都没有过。你这些药材贵不贵?我这里还有点钱……”

“去去去,乖儿的钱我都准备着,你就好好准备成亲。然后给我生几个大孙子。”林老爷眼睛一瞪,又笑眯眯的看着小儿子“乖儿,明日呀爹带你去山上转转,庙里的素斋不错,你会喜欢。”

屋外月儿弯弯,屋内暖意融融。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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