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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也咸鱼(穿越)上——小黑爪

文案:

一个很可怜很倒霉穿成三魂七魄不全病秧子的家伙懒洋洋慢吞吞修真的故事

非传统修真文

穿越成个病秧子他也认了,反正能多活一世也很好。

发现穿到了玄幻修真世界也行,开开眼界也不错

可是为什么最后他发现他竟然很狗血的穿了书?

穿书也就算了,为什么他穿的是小说完结后?

为毛他的穿越加穿书就这么的悲催?

必看的扫雷提示:

1、本文无逻辑,无考据!以上党派慎入!

2、本文慢热,生活流。主受。

3、作者菌的文笔渣、剧情渣、人物渣!坑品渣!妹子们千万不要对作者菌有任何的期待和期望!

4、妹子你若是阅读过程中,发现了奇怪的东西混进来,千万不要惊慌,一定要先检查一下文章打开方式是否正确。若不正确,请换一个方式打开。

另:若是阅读过程中有不适的,请赶紧点右上角小红叉叉自救!谢啦!!☆⌒(*^-゜)v !

内容标签:前世今生 穿越时空 穿书

主角:林嘉炎 ┃ 配角:很多 ┃ 其它:很多

第1章

暮春三月阳光好,正是桃花柳绿花团锦簇蜂蝶纷飞的好辰光。

粉白嫩黄的小粉蝶飞的欢快,各种花都探出头热热闹闹,春日生意闹。

可惜这么好的日子,林府里却是一片愁云惨雾,因为林家小少爷又生病了,而且颇重,重的整个林府都是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大夫那是请了一批又一批,这边刚送走个年轻的大夫那里就迎进了另一位,方子也是开了一份又一份,各种珍贵药材不要命的往府里搬,而偌大的林府则是到处飘着淡淡药香。

仆人脸上皆是担忧,在雅致幽静小院正房里,两个美貌中年妇人那是喊着心肝呀肉儿的恨不得将躺在床上脸上苍白的少年给喊醒了。

躺在床上眼睛紧闭的少年样貌生的极好,若工笔画细细描就,可惜他脸色惨白若纸,嘴唇也少了血色,枯败的不行,一看就是重病在身先天不足后天又虚的体质,大约随随便便就能上演个扶着柳树吐上口嫣红鲜血的经典戏码,自带凄凄惨惨戚戚背景。

“夫人,怎么少爷还没醒?”穿着藕荷色褙子的中年妇女满是担忧,看看少年又看看端坐在床榻边垂泪的夫人。她手中的帕子都绞的不成样子。

“我真是命苦呀,好好的儿子竟然又生病了。老爷呢?张姨娘,老爷怎么还没来?”夫人拿出帕子擦了擦泪水,伤心又担忧“不是说再去请大夫的?怎么还没来?姨娘,要不你再催催?还有小豆子,给少爷熬的粥好了吗?少爷都一日一夜未进食,醒来必定会饿。糕点还有粥可准备好了?燕窝可炖好了?”

还没等张姨娘回答,林家老爷就带着白发白须的大夫急急走了进来。

“大夫,这天气不过稍稍有些变化,小儿又再次重病卧床。大夫你看看,到底要怎样调理才好?”林老爷额头上有汗,许是走的急了些“平日里都是大夫帮他看病,昨日凌晨他病来的急,也不知何时就昏迷不醒,到了白日小厮看着不对才发现他又病倒,真是吓的我不行,喊了人去请大夫,却不想大夫你又出诊,无奈之下我请了其他大夫,一个个的都说没办法。”

林老爷看了眼昏迷的儿子,这孩子出生以来就一直不太安稳,总是大病小病不断,让他心疼无比。

“哎,小少爷他实在是身子骨太弱了些,平日里只能多喝些补药。能不劳累就不劳累,用药好好养着才行。”老大夫喘了口气,坐在床边,伸手搭上少年细瘦的腕。

林家人都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就怕惊扰老大夫诊脉,恨不得是一点声息都没有,然后个个都眼巴巴盯着老大夫,那般热切都快盯出洞来。

诊脉过后老大夫摇头“这是根子上的毛病,吃药也没甚大用。只能注意不能冷了热了,不能太过辛苦,不能太过伤神,如此这般也许还能好些。这些话老夫之前说过很多次,现在还是这句。”

老大夫看着林老爷的担心,将后面一句话给生生吞了下去。

不能劳累,不能冷了热了,不能辛苦伤神,如此一来,兴许还能多活个几年。

只是这话太过残忍,如刀割心,加知深晓林家上下有多疼爱这小少爷,知道小少爷平日乖巧懂事孝顺,老大夫也不想看着乐善好施的林家人难过。

“我那可怜的儿呀。”林夫人眼眶都红了“难道就没有旁的方法?就只能这样看着他生病受罪?”

“夫人不要太过伤心了,少爷他一向心善又人好,必定会没事。”张姨娘劝着夫人,她入林家这么多年,也没个一男半女,幸好夫人和善大度,平日也并不磋磨了她,因此张姨娘一心感恩,将林家的两位少爷都当做主子和亲人来照顾和爱护。对于小少爷,她投入的心力也不少,可现在夫人老爷难受,她只得将自己的心疼压下,劝慰老爷夫人。等到回去自己的院子,她要再去菩萨面前磕头祈祷,再多抄点经文来为少爷祈福。

“我先再开个方子,按照上面去抓药。”大夫走到书桌边开始写“这几日饮食清淡为上,和之前老夫说的一样,不要碰任何油腻之物。”

他又看了眼昏迷不醒的少年“我等下施针,小少爷应该可以快些醒来。”

“那真是拜托大夫了。”

到底是一直为林家看病的老大夫,出手没多久少年就幽幽睁开眼,还没等他从头重脚轻的状态中反应过来呢,就被狠狠的抱了个满怀。

呃,少年一脸懵逼,他记得就是睡觉时突然胸闷心疼,怎么一下时间轴跑这么跑就直接进度到爹娘担心,大夫在一边?快进也不带这样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的心肝呀,我的乖儿呀,你怎么又吓你的娘亲?好好的怎的又晕了过去?”林夫人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你要是有什么,让娘亲怎么办?”

“夫人,炎儿已经醒了,你就不要再担心。”林老爷拍拍夫人的肩膀,暗示自家夫人下手轻点,不要把儿子给活活勒死了。没看到儿子已经脸红气喘了吗?

“啊,我是太激动了。”林夫人抹了把泪,松开手臂,又看了儿子一眼“来来来,药呢?快点让小少爷喝药。”

林嘉炎头脑仍旧昏昏沉沉,闻着中药的味道是差点吐出来。他眼睛都不用睁便基本可以知晓这药里放了些什么材料,味道如何,是不是苦的绕梁三日余音袅袅。

久病成良医,别人的病他看不了,但自己的身子他自己清楚,若不是昏迷了,他都可以给自己开药方。

他这药基本是天天喝,一日三顿不停歇,和喝水都没差别,这么多年喝下来他都对药有了心理恐惧。

“娘亲。”苦大仇深的瞅了眼药,他也抹着眼睛,扑进林夫人怀里,声泪俱下,声音虚弱无力,可怜兮兮演技满分“娘亲,我不会让娘亲担心的。”

“恩”林夫人宽慰点点头,下一刻脸一板手一伸,拿过了碗“你给我把药给喝了。”

“娘亲……”林嘉炎眼眶通红,小身板那个单薄哟,真真让人看了担心。不过他和林夫人这一来二去演的只差锣鼓的戏码,林老爷是十分无奈。

只能看戏,实在劝儿子喝药这等重任除了自家夫人还没其他人可以胜任。

“别说喊娘亲了,就算你喊祖宗这药都得喝。以为我不清楚?要是没人看着,你会乖乖喝药?”林夫人早就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性,不想喝药?呵呵。

不喝就灌,没得商量。

“小豆子,过来。你二少爷不喝药你帮我把他给制住,灌都要灌下去。”林夫人柳眉倒竖“炎儿又想不听话了?”

“我说炎儿,乖,懂事,不要让你娘亲担心。喝药喝药。”林老爷也慈眉善目的劝说着“喝了药就身体好,再喝些日子就能出门。到时候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爹,你儿子我不是三岁娃娃,这种糊弄的话能不能别说了?

林嘉炎嘴角抽抽,闻着就不想喝,怎么都不想喝。

正在僵持中,一位二十五六一袭青衣的青年也匆匆进了门“小弟怎么的又生病了?不是我出门前还好好的?”

“哎呦,我的树儿,你回来的正好,你小弟不肯喝药。你快来帮娘亲一把。”林夫人忙将大儿子喊了过来。

“好了我喝我喝,我喝还不行吗?”林嘉炎是欲哭无泪,以大无畏的姿态捏住鼻子,咕咚咕咚大口吞了下去。

看着小弟被药苦的眼睛里水雾一片,林嘉树急忙从下人手中拿了蜜饯塞小弟嘴里。甜津津,但实在压不住那铺天盖地摧枯拉朽的苦,苦倒怀疑人生,苦到恍惚中世界毁灭又重建在毁灭。

苦的人精神都是恍惚。

“小弟,等下可有什么想吃的?大哥帮你去买。”林嘉树摸摸小弟的头发“这几日还是先不要起床,好好调养才是。”

“对,听话,乖。”林夫人溺爱的看着小儿子,摸摸他的手“你一向体虚,这天气冷冷热热,你到底受不住。等你身体好了,爹娘就带你去外面玩玩如何?你看你,手还是凉的,晚上被子再多盖一层。”

林嘉炎乖巧点头“我已经好很多,爹娘不用担心了。”

看着面前的亲人仍旧想要守着他的样子,林嘉炎愈发懂事,他笑眯了眼“真的,我真的好了许多。若是身子不舒服我自然会哭着喊着求爹娘陪我。不过真的好了,刚吃了大夫的药,都觉得有了点气力。”

“让小豆子守着我便好,爹娘也知道我这身体,睡睡便没事。”看着爹娘仍旧不走,他故意咳嗽一下“爹娘,我真的想要休息。爹娘再这里我也睡不着,爹娘疼我,还是放我一个人自在吧。”

见自己儿子懂事孝顺,林老爷他们只能点头,自然出门前还不忘多多嘱咐,非看着再加了条大红锦缎的被子才安心。

等出了门,离开这精致小院,林夫人才又眼眶红了。小儿子的病情他们从来就没让他知晓,总是说体弱体弱,可是他们在恐惧着也许有一日会白发人送黑发人。要是小儿子叛逆不逊各种不孝也就罢了,失去了不会太过伤心。偏偏小儿子孝顺无比,又特别懂事的让他们心疼,他们怎么会受得住失去?想着也许儿子会一睡不起,林老爷和林夫人就觉得心都快碎掉。

“如果可能,我宁可将我的寿数给他。我反正也算圆满,给了他我心甘情愿。”林夫人低声道“现在他一天比一天的弱了,而且一次比一次病重。”

“夫人。”

“也不知道炎儿这身体……”林夫人泪水划过脸颊,哽咽道“我真是心疼。”

“小弟必定会无事,我过些日子再到附近镇子找找有没有其他名医,或者托人到京城去看看。”林嘉树安慰自己母亲“终归会有法子。”

“哎。”林老爷叹息一声“都是我的命不好,连累了炎儿。”

想当年他年轻时曾有算命先生帮他算过,一生平顺但子嗣方面有所欠缺,说着大约命中只有也只能保得一子。后来炎儿出世,林家是一面欣喜若狂一面又忐忑不安。

而这十几年,小儿子身子一直不好,来来去去请了不下几十位大夫,可得出的结论皆是先天有损,大约,活不过二十。

“若是有仙人能来就好了。”林夫人垂泪“仙人的话定可保佑炎儿。”

“仙人,又哪是那么容易见的?他们都在仙山,平常不出现。就算有缘擦肩而过,他们也不会让人认出身份。”林老爷扶住夫人“我再去找找有没有大夫,多请些人来给炎儿看病。还有平日施粥做善事,多多给炎儿积功德祈福吧。你不要多想了。”

第2章

爹娘大哥已经离开,少年吁了口气靠在床上,休息一下就披上外袍,穿衣靸鞋趿拉着走到桌边。

可是他看着小豆子端来的晚膳,毫无胃口。

即使已经错过了两顿,即使现在腹中空空在唱着大戏,他也根本对晚膳没期待没想法。

剔红菊花盘上就放着清汤寡水的白粥,还有一碟子水煮豆子、一碟子的白水煮青菜和一盘子豆腐。

菊花盘雕工精致,盛放晚膳的器皿也都是如玉白瓷,胎薄透亮,但里面的饭菜就算下人都不会这么寒碜抖索,外面小门小户的吃的都会比他精致。

真是糟蹋了上好的瓷器,这样的晚膳装简单木碗里仿佛更配一些。

无精打采的拿起檀木箸,戳了戳豆腐,翻了下白水煮青菜,他突然抬头问“小豆子,你们今天晚上吃点什么?”

“就是梗米饭,有两个菜包子,还有三鲜汤。”小豆子精精神神的回道“厨房还送了一小碟子的白肉,虽说不多只有三片,味道很好。”

林嘉炎:……

林嘉炎更幽怨,听着比自己的好上不知多少倍,他面前那几盘子的东西是怎么看怎么凄凉,连带着林嘉炎都觉得自己有种小白菜地里黄的错觉。他尝都不用尝就知道菜那是少盐少油少调料,清淡的无法品尝到各式味道,无法感知什么酸甜苦辣,味蕾基本都快成摆设。

又把豆腐戳了个洞,再翻了翻白粥。

“少爷,先吃点东西吧。”小豆子看着少爷没精打采,劝说道“少爷,这是刚熬好的粥,上好的米。听说是老爷特特请人从京城带来的,一袋子就不少银子。”

再金贵还是米,烧的再好熬时间再长还是白粥,也不见能蹦出块肉来。

戳戳戳,继续戳戳戳,将豆腐戳的惨不忍睹,毫无死后的尊严体面,少年表示很不爽。生病醒来刚喝过苦的怀疑人生的药再面对凄凄凉凉的晚膳,他心情已经低落到了谷底。

“放一旁,我过会再吃。”放下檀木箸,林嘉炎准备还是去看看书弹弹琴,以风雅来饱腹。

奈何他的小厮太接地气,不懂他想要装逼的心,直接拦住了他道“少爷,这样可不行。”

“凉了吃对少爷身体不好。”小豆子继续的劝说“老爷夫人也会担心,其实每日老爷夫人都会问少爷吃的如何,是否喜欢。小豆子我也知道这菜略微清淡了些,少爷心中多少会有些厌烦。可少爷体虚,只能慢慢调理,若是碰了油腻倒是不好。少爷才刚醒来,本来就身体不适,再不吃点东西那不是又要犯病?到时候老爷夫人他们岂不是更担心更难过?”

林嘉炎盯着白粥,最后还是无奈的捏着鼻子吞了下去。而早没了形象的豆腐给他远远推到一边,水煮青菜叼了一根慢慢咀嚼。

肉肉肉,肉肉肉,他想要吃肉。

少年恶狠狠的想着,只是也只能想想,要真吃了肉他下一刻就能吐血。

奈何这十几年他就没碰过几次的肉,连肉渣都没吃上几次。真是无比凄凉,想想一般人家大约过年过节桌上还能见到荤腥,有钱人家更是每日的大鱼大肉,而作为他这么个融城大富之家的林家小少爷成日家的要么白粥,要么水煮蔬菜,过的比和尚都寡淡凄惨。

掬几把的伤心泪,穿越穿成他这德行也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倒霉到一定的境界。

三天而且还一小病,五天一大病。

他的体弱多病全融城的百姓都早知道。

病的比林妹妹还娇弱,他到现在都没出过什么门,早晚见到的大多是自己的院子。他都知道从门口到院门是二十步,而自己的房间不用睁眼就能摸个清楚明白。

百姓私下里也说过,林家固然大富,可惜小少爷实在病病歪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见的老天就是不想给人圆满。再富贵又如何,也无法让小少爷康健。

若是碰上一般人,遇到这样破落身体,早就自怨自艾或者性情变化,偏生林嘉炎倒是适应良好,还一直安慰爹娘和长兄,对于下人宽厚,难得出门也是态度亲和,让林家人是愈发的心疼他。

“对了,少爷。这几日也有些趣事,小豆子就和少爷说道说道。”小豆子伶俐的收拾好了餐具,拿到外面去。怕少爷躺太多头疼,他先让另个小厮小麦子去厨房拿来羹汤,一边则是讲起了八卦趣事。

林嘉炎靠在床头,身上披着袍子,手上拿着金灿灿的佛手把玩,脸色仍旧是苍白无比,嘴唇无血色,他弯着眼,笑得好看“有什么好玩的?”

“还不就是前几日,在酒楼前呀有个姑娘卖身葬父。”小豆子伶牙俐齿的“穿着一身的白,也不怕大晚上的唬人,还口口声声说什么要二十两银子卖身。”

小豆子鄙夷了一下“二十两银子,她以为她多金贵?一般人家二十两银子都可以过一年了,买个下人一两二两银子都差不多。她那不是卖身是想要找富贵人家当通房或者姨娘吧。听说有几个好心人想要帮她,她咬死了二十两银子不松口。有人去偷偷见过,长得妖妖调调,眉眼里见着就不安分。”

林嘉炎很是理解这种淳朴百姓的想法,听着八卦他很想拿盘瓜子来就着磕着吃,顺带再加罐冰可乐,要百事不要可口可乐的。

“后来呀,隔壁街徐少爷说见着这姑娘可怜,孝心,什么纯洁若白莲花就带了走。”正说着,小豆子看到小麦子端了羹汤进来。

林嘉炎是听的愈发起劲,这般桥段真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可谓古今脑洞都一致?卖身葬父是走哪都能碰到?可惜没亲眼见到,想着下人闲暇时说起的徐家少爷那媲美咆哮马的暴脾气,少年愈发想要拿点东西吃吃。

不过他瞥了眼白瓷盅,嘴角抽了抽。

说起万年不变的梗,面前的参汤也是十几年不变。

“少爷,这是参汤。听说是大少爷特特寻来的老参,融城的铺子里都找不到。”小麦子瞪了小豆子一眼“这种事你如何可以说给少爷听?也不怕老爷夫人责怪。”

小豆子面露尴尬,他也是怕少爷太早睡反而身子更不适,一时倒是忘了。

“我又不是什么七八岁的娃娃,放心,我自然不会和爹娘说起。”少年心中嘀咕,参又怎么样?老参又怎么样?算来算去还是个蔬菜素的。

可怜他这个无肉不欢的人到现在天天吃素,嘴里早就淡的快蹦出一个军团的浑水猛兽。

“那是,不过少爷,这种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反倒是脏了少爷的耳朵。”小麦子恭敬又正色道“那个什么白姓姑娘看着就不怎么正经,少爷若是闲了还是看看书。”

林嘉炎愈发的无语,他爹娘怕他太早知人事,被人引诱反而毁了身体,给他安排的下人小厮统统都是男的……要不是没那个能力,八成连进院子的蚊虫都要是公的才安心。

皱着眉头捏着鼻子一气的灌下了参汤,林嘉炎看着窗外高悬的明月。

一轮皎洁,满地清光。

“少爷,夜深了,不要看书。外面有些凉,我们先把窗户关了。”小豆子小麦子麻利的去关窗。

不过短短一瞬,林嘉炎却见一缕浅浅黑云笼过明月,很是不详,颇似妖怪过路精怪现身。

应该是他多想了,他穿越的又不是什么玄幻世界,自穿越出生十几年来,这里都是正正经经规规矩矩的某架空古代而已,从没蹦出个阿飘呀精怪的。

他皱了皱眉头,并未多言。而是闲闲靠着“那府里可有什么事情?我这次又突然昏迷,大约给爹娘添了不少麻烦。”

“少爷别多想,老爷夫人平日都说少爷孝顺,都说是积了福才有少爷。不过是稍稍的身体不适,少爷可千万不要自责了。”

“就是,小弟你可不要多想。”话音未落,俊朗青年便走了进来。他细心关上门,坐到床边,帮少年摁好被子,他看着小弟脸色,声音带上了几分的担心“小弟你现在感觉如何?”

“好了很多,多谢大哥为我去寻来老参。”

“还有,原本娘亲想要过来陪着你,我看娘亲也劳累,便说我过来。”拍拍他的手,感觉到小弟手凉,他又吩咐着再拿条毯子过来。

“参那东西又不算什么,不过费些银子罢了。你身体不好,这几日就好好调养,我再去寻些东西来给你补补。”林嘉树看着自家小弟,心中愈发的忧愁。小弟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这几天其实温度变化并不算太大,而且小弟也是养在家里并未怎么外出,竟然也会晕倒。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让小弟的身体好起来。

“多谢大哥,我身体没事。”林嘉炎看出大哥想法,他故意露出有些不好意思表情“其实,那日我见着月色好,便偷偷出了门。在院子里待的时间长了些,当时就觉得有些凉,但怕爹娘怪责就没说。”

少年低着头,食指互绕,一脸愧疚“我也知是我自己不好,但又……其实真不是突然生病。突然想到李太白的对影成三人,又加上月色好,大又亮,我就端着茶盅出去邀月。”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没想到人没等到,生生就病了。”少年羞愧的脸有些微红,恨不得是一头钻到被子里去。

“你呀。”听着小弟这么说,林嘉树终于稍稍放心,他又气又想笑“你知不知道爹娘多担心?再说了那些个文人的诗词你当什么真?难道有人吟诗捞月下海上山,你也要跟着学?平日里上学没上过几日看上去听话,怎么就私底下淘气的不行?”

“我……我不就是怕嘛。”少年全是纯良,拉着大哥的手摇晃着,特天真无邪特别的撒娇没眼看“大哥千万不要告诉娘亲,她唠叨起来是我恨不得昏迷呢。上次不过就是咳嗽了几日,娘亲唠叨的我都想哭了。”

林嘉树陪着小弟说了些话,讲了些外面的趣事趣味,又说了给小弟带了几本话本,买了些徽墨和端砚回来。

恩,这谈话一下子从家长里短,什么徐少爷收留某女子当通房之类的嗑瓜子档次上升为风雅飘逸。

说了一会,看着小弟有些疲倦,林嘉树又嘱咐了小豆子他们几句才离开。

“少爷,今晚我们……”小豆子已经在床前准备铺地铺。

“老规矩,我不需要你们留在旁边陪着。”少年摇摇头“我不习惯。你们直接到外间,不要吵着我了。”

“也不用可是。”瞪了小厮一眼“这种天你们睡地上,怎么都会着凉。别趁着还小就做些不着调的,等你们年岁大了还不知要如何的难受。到时候我可不会体谅你们,直接把你们发到打杂那边重新选些听话的下人过来。”

“但是之前少爷你偷偷……”小豆子小麦子知道少爷是体谅他们,仍然想争取争取。睡在床边,少爷有个头疼脑热他们也能马上知晓。

少年看了他们一眼“不过是突然心血来潮,你们不用提心吊胆的以为我又脑子发热大半夜会出去。”

当然说自己偷偷出去受了凉,不然,难道真让爹娘知晓他好好养着都会生病?让爹娘愈发担心操劳?

第3章

春日天暖,蜂蝶纷飞,各色的花儿是开的热热闹闹的,林家到底是融城大富人家,修葺的院子也是请了书画大家设计,林嘉炎不太知道画家名姓,不过看着院子的草图也觉得设计精妙,亭台楼阁假山草木,疏密有致,很有江南园林的风貌。

精巧细致,移步换景,春有桃花夏有荷,秋桂飘香冬傲梅,四季都有可看之处。

当然林家老爷还算低调,院子不大,比不得林嘉炎前世曾去玩过的什么拙政园,什么狮子林,大的可以装下N多人。

林家大小也就江南的可园,耦园的规模,不炫富露富,不高调到招仇恨。平日里也就林嘉炎用的好些,其他几位出门都是简单含蓄,没有将华华丽丽红红翠翠都堆身上。

只是林嘉炎院子里花花草草不多,林家小少爷八字缺火,自然不能在院子里放太多沾着水的东西。

而林大少爷缺木,那院子个热闹呀,全都是树木花卉花花草草一植物园,整的都快成小森林了都。

那些花草树木还长得好,特别繁茂,难得跑去大哥的院子林嘉炎都怕自己会在里面迷了路。

在自己家中迷路,听上去果断非常弱智,特别丢脸。

但也实在怪不得他,自从出生到现在他就没几日身体好过,从小基本就是药罐子里过来的,喝过的药渣堆堆都可以堆满两个库房,这些年基本上都在自己的小院里。这是林老爷花了大价钱请风水先生布置,据说能引入火气。而其他的地方,都和他八字有些小冲突。

因此,天可怜见的,林嘉炎到现在连自己家都没怎么摸清楚。

之前突然昏迷连着几日都不舒服,幸好躺了几日,少年觉得身上有气力,可以稍稍外面走走散散步,不要再和个残疾人般的瘫在床上,了无生趣的很。

“少爷,你怎么起来了?”小豆子刚端着洗漱用具过来,便看到少爷起身要穿鞋。他急急忙忙放下了东西帮少爷拿好外衫披着。

“我看我现在还好,想去给爹娘请安。”林嘉炎伸手拿起杨枝蘸了点药膏漱口“衣服帮我先拿来,等下吃了饭我便过去。”

“少爷还是先歇着的好。”小麦子担忧劝说“少爷身子将将好,怎么就随便出去?若是再病了岂不是让老爷夫人更担心?不如少爷再多休息调养个几日,我见少爷脸色仍旧有些差,还是不要着急的好。”

“我哪有那般虚弱。再说了,这些天爹娘都为我操心,我也想能够孝顺他们。今日天气不错,无风无雨,走出去也不会有什么事。”林嘉炎根本不当回事,他虚弱状态那是常年在线,要是真大惊小怪了他可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躺床上不起。

想想就可怕。

“你给我拿件厚些的袍子来,颜色选青色的吧,不要显得脸色太差。”林嘉炎对着糊成稀粥招惹变形的铜镜拍了拍脸,希望能够弄出几分的血色来。虽然那铜镜啥都照不出来,别说血色了,脸色都看不清楚。少年想着是不是去搞个胭脂,省得一天到晚都说他脸色苍白憔悴。

“小麦子你去帮我看下,娘亲是不是在处理事务。若是娘亲空了我就过去一下。若是爹也在那就更好了。”

“你还是好好的给我在屋里躺着好。”话音未落,林夫人已经走了进来。

林夫人脸色沉沉,很是不满,走到儿子面前一根手指就对着儿子的额头戳戳戳,她没好气的“还没好利索就想出去,你再这般任性娘亲就将你锁房里。”

她又拉拉儿子的外衫“才这么点,赶快换件衣衫,不然又要受凉了。”

“娘~”话音带上波浪线,林嘉炎一副软糯撒娇模样。

可惜这样子在无情林夫人面前碰壁,她伸手拍了下儿子的脑袋,带着几分咬牙和几分的疼惜“你若是再病了,你让娘如何?你就不能好好养着?要是想见爹娘,让你的小厮过来说一下,娘亲自然过来。还有,若是你觉得无聊,让你哥来陪你说话。何必自己出门?说起来,你哥是不是没怎么过来?”

“对呀,你哥呢?”

林夫人有些火“自家弟弟生病他还一天到晚往外跑,真是不懂事。也不知道多多照顾小弟,怎么当兄长的?等他回来我一定要好好的教训他。别的事情再重要有亲人重要?真真本末倒置。”

“娘亲。”林嘉炎有气无力地插话“大哥有事在身,爹的生意大哥也在帮衬着,怎么可能如我这般清闲。娘亲就别责怪大哥了,大哥还送来些字帖毛笔徽墨什么。他还特地去买了百年老参。”

“他难道不知你身子不好,都没怎么读书?”林夫人更火,柳眉倒竖,保养得当的脸上都是怒意,她一拍桌子“他这不是故意让你伤心难受?明明炎儿你聪明伶俐,要不是身体原因早就考了状元回来。他还给你什么字帖徽墨的,真是没脑子。”

呃,林嘉炎很想说娘呀,状元不是那么好考的。上辈子他高考前熬夜通宵昏天黑地也没考进什么清华北大,最后不过进了一本的普通大学,毕业了找到的工作也不是什么世界五百强什么普华永道,一般的公司做着一般的事务。

即使穿越了他也没什么本事,常见的做炸弹肥皂镜子等等,他一个都不会!化学方程式统统的还给了老师,而什么枪械炮弹的图纸,呵呵,没见过。

诗词歌赋……除了考试要背的名言名句外他愣没办法全文背下,何必出去丢脸。

除了混吃等死外再无大志向了。

脑子这东西,再如何的穿越也不见得可以增加容量。

所以说,穿越成他这戳样够丢穿越众的脸了。

考状元?呵呵,他娘亲还真是自家儿子世上最好呀。

听到这里,林嘉炎为大哥默哀三分钟,这才是躺枪。

不过他也知娘亲是担心。

苍白着脸的瘦弱少年歪了歪,将身子靠在娘亲身上,眼睛笑成月牙“娘亲,我听娘的,好好养身子,不随便乱跑。娘这样可还放心?娘亲就不要怪大哥了,大哥也是忙,并不是不关心我。”

“行,这样才是娘的乖儿。”林夫人摸了摸儿子黑发,叹气一声“不要怪娘,只要你身子好了,你想去哪里娘都同意。只要你能身体好起来,什么都依你。”

林夫人絮絮叨叨的问起这几日儿子的情况,细致入微吃的用的穿的都不放过。

“我又让大夫帮你配了些药丸,你先放在手边。若是觉得体虚气喘就吃上一颗。”林夫人拿出一个娇红色小瓶,嘱咐着“每日吃一颗都成,不要忘了。”

陪着娘亲说话,各种保证各种说着自己听话哄好林夫人,在娘亲的坚持下他并没有把娘送出院子。

过了一会,林嘉炎披上外袍走到桌前。小麦子已经磨好了墨铺好了纸,他现在也没什么事可做,不如练下字。

虽说因为身体原因,他就没读过几天书。请的夫子大概连他样子都不记得,但这么几年字练下来,也能看上两眼,不至于丑的惊天动地惨绝人寰。

写了一会,眼酸手疼,林嘉炎走到院中稍稍歇息一下。

其实他现在的日子算的上悲催,身子不好出不了门,平时吃素比和尚还苦逼。但想想能够重生也算的上老天保佑,而且爹娘宠溺大哥爱护,又是大富之家,没有什么乌七八糟的宅斗啥斗,下人小厮也是懂事能干,他当然要珍惜能够得来的新的人生。

院中红色的花艳艳,隐约有香气,林嘉炎抬起头感受着阳光的暖意,融融暖暖身子都有些慢慢融化的感觉。这天一日一日的暖和起来,他也能好受许多,省得裹得厚厚,捧着铜手炉仍旧冷意入骨,手脚冰凉。

突然花丛里窜出了什么白色的东西,蹭的一下就蹦到了林嘉炎的面前。

特么的什么时候他的院子里会蹦出他娘的活物来了?

猝不及防下,少年吓得往后退差点跌倒。

“少爷,少爷。”两个下人也吓的脸白一片,若是少爷受伤了,他们可少不了责骂。

“什么东西。”林嘉炎被吓的脸白的渗人“怎么突然出来的?”

“哦,原来是兔子。”小麦子已经一把拦住了那白色的团团“怎么会有兔子?”

林嘉炎定下神一看,果然脚边是只白色粉团的兔子,蓬松松的毛看着就可爱。

那兔子还一蹦一跳的窜到了少年脚边,水汪汪大眼睛直直盯着林嘉炎,毛茸茸和球般的小身子还若有若无的蹭着少年白色菱纹绮履。

很可爱甚卖萌,大眼睛水汪汪的能把人心都化了。

可惜,奈何找错了人,所有的可爱卖萌都百搭,活生生的媚眼使给了瞎子看。

少年只是皱了下眉头,慢慢后退半步,他诧异道“这兔子又不似做菜的,看上去干干净净怎么就进来了?难道是哪个下女偷偷养的?”

小豆子也是快步一把拎起了兔子的耳朵“真是的,怎么就跑了进来?少爷我直接扔出去。”

林嘉炎淡定点点头“若是谁养的就送回去好了,不过能跑来也应该证明主人不远。看着毛色干净,应该有人帮着洗澡,住的地方也不会太过肮脏了,能养兔子必定有自己的屋子。这样想想大约也能圈个范围出来。”

兔子很是懵逼的眨巴眨巴眼睛,仿佛不能理解为何自己这般可爱讨喜竟然少年连碰都不碰它一下。

其实院子里突然冒出这么只兔子真的很诡异,特别兔子这么干净这么讨喜,说没什么蹊跷才是奇怪,但林嘉炎并不想多探究也不想找到任何的缘由。

他本来身子就弱,大夫早就嘱咐过不要养什么小动物,省得那些猫猫狗狗带着些奇奇怪怪的毛病反而让他受罪。

原本林嘉炎对这些软萌动物就不太感冒,林老爷,林夫人也是注意着不让他接触到这些东西,下人们除非是不想干了才会脑子进水的养兔子。

但是……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兔子,找得到主人便找,找不到那也和他无关。

这兔子,他不会留下当宠物。若是厨房的见到了说要杀了做菜,他也不会白莲花圣母的去阻拦。

又不是什么精怪,他这种身份怎么看都不是主角配置,能够安安分分好好的多活几年,好好的孝敬和顺着爹娘就是他今生要考虑的大事了。

“少爷,那我就把这兔子先扔到外面去了。”小豆子一边走一边嘀咕“哪个没长耳朵的竟然来这里养兔子?真是,幸好没撞到少爷,不然哼哼,把你红烧了做兔肉吃。”

兔肉啊……就算兔子有土腥气,对于十几年吃素的林嘉炎来说还是很大的诱惑。

他眼馋的看了眼兔子,烧炒烹炸都是好的,肉少他也不嫌弃,卤兔腿也很有味道,这么大只兔子应该可以做个两盘子菜了。穿越前吃的东西太多,选择太多,他对兔肉无甚兴趣,可现在看着看着,林嘉炎觉得口水快要流出来。

炖兔肉,烧兔子,焖兔肉,麻辣兔肉,兔肉萝卜煲,萝卜烧兔肉,兔肉汤,姜葱辣子爆兔肉……

嗷!他不能再看再想了!

再想下去哈喇子横流他形象全要没有了!

第4章

月色朦胧,虫鸣细细,周遭有着淡淡白色雾气,仿若仙境,要是再配上两飘渺琴声,活脱脱电影场景。自然,恐怖电影或者浪漫电影就端看那配音效果如何。

这地方怎么看怎么陌生,即使他再路痴也多少可以分辨出这些风景都是初次见到。

林嘉炎一脸懵逼的站着,有些头疼的揉揉太阳穴。

他这是在做梦吧,肯定又是在做梦吧,必须不是再次穿越。

前一刻还是被千刀万剐,感觉锋利刀子一刀刀的割开身体,感觉魂魄一片片无可奈何的被生生拉扯成千百碎片,绝望痛苦如同暗黑深渊,只能直直掉落沦陷毁灭,却没有丝毫希望微光。一刻一刻的被绝望被疼痛淹没溺毙,一刻一刻的无法挣脱,一秒一秒的想要放弃,想要彻底毁灭和与黑暗同化沉沦,这种感觉真心不好受。

而虽说来个奇怪陌生梦境,不过,再一想,他又不是什么抖M,跑到这陌生可以谈个小恋爱的地儿总比再次感觉自己被毁灭,被摧残要好太多。

再诡异,船到桥头自然直,林嘉炎不想为下一刻的未知而先惴惴担忧。

他低下头,幸好梦里穿着衣服,不是就套件中衣光着脚的跑出来。必须为这个梦境点赞,为梦境操纵者打call。

只是如此清晰的梦倒是第一次做,想想白天也没干什么,没看什么特别的书,这次会出现什么梦境呢?关公战秦琼还是哈利波特和伏地魔相亲相爱?难道是被白日蹦出来的那只兔子给吓的,就来了个梦中梦?

不过幸好不是什么噩梦,自从到了这个世界他是十天有几天都是做噩梦,不外乎什么被人一剑穿心,或者被火烧,过刀山火海,被五马分尸,睡不好睡不安稳,他的身体是愈加的不见起色。

真是,上辈子大约玄幻小说看太多导致就算穿越了都受影响,不然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糟心到掉渣的梦。

方自胡思乱想间,突然听到前方有女子嘤嘤哭泣声,低低细细,凄凄惨惨,让人心生怜惜恨不得马上过去找到哭泣女子,狠狠安慰她保护她。

少年嘴角抽了抽,他扶额,这桥段好像太过老套了一点。

但既然都演这么的梗,他不上去走剧情也说不过去。

林嘉炎顺着声音方向走了几步,有些高兴的眯了眯眼,恩,果然是在梦中,他不喘不累,也没咳嗽,难得做回一把正常人,真好。

真的很好。

顺着哭声漫步而前,转过一刻柳树,只见前面两步开外有一白衣少女坐在石头上捂着脸哭泣,哭的声音婉转,我见犹怜,反正不是拉开嗓门嚎哭的那类。

少年站定,可半晌见那少女仍旧在哭个不停。他耐心有限便只能上前一步,温温柔柔道“这位姑娘,你在哭什么?”

“啊,这位公子。奴家奴家吵到公子了?”姑娘露出脸,楚楚动人豆蔻年华,黑发梳成双平髻,月光下可见只簪了朵小花,大约是白色,加上一身白衣活脱脱摇曳风中的娇弱小白花。一身上下皆是白,连绣鞋也是白的。

虽说哭了这么久,但眼眶红红,并没肿成桃子,鼻头也只是微红,真真梨花带雨。

异常的让人怜惜。

不过林嘉炎看了看少女,又看了看自己身板,仿佛也许大约他比那姑娘更消瘦?呃,比个小白花还瘦弱,林嘉炎的脸有点黑。

“公子,请公子不要动怒。奴家并未想要惊扰到任何人。”小白花微微侧头,露出柔美的侧脸“若是公子不满,奴家马上就离去。”

“无妨,你并未惊扰到我。只是这夜深人静,又在外面。姑娘一人在此到底不妥,要不要我先陪姑娘回去?”温柔周全体贴,一分不多一分亦不少。

“公子真是心善,但不妨事的。这里也并无任何危险。”

“姑娘何事哭泣?这里又是哪里?”林嘉炎也很入戏,语气都是关怀,脸上全然的纯良。

“这里。”白衣少女微微偏头露出柔白滑腻的如玉脖颈“这里应该是梦境,若不是小女子实在为难,也不会麻烦公子了。”

“哦”林嘉炎十分配合问道“不知道姑娘遇到什么难事,若是我能帮忙自然帮上一把。”

“哎”少女幽幽叹气,愈发的哀怨可怜让人心生怜惜恨不得将她揽入怀中。

不过那人不包括林嘉炎。

少年站着,眼角上翘即使不笑仍带三分的风情和如水温柔,他嘴边噙笑,姿态带着几分呵护和亲近,可惜笑意和温柔统统没有进入那澄澈无波的眼底。

如石子入泥潭,不起涟漪波澜。

要是外人看来,此时此刻画面极美构图上佳,白衣少女楚楚动人惹人怜惜,而眉眼精致如画的少年郎虽说体弱苍白却纯良可亲。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也不过如此。

“其实,若不是真的走投无路,我也不会这般哭泣。只要公子帮忙,我愿为奴为婢,愿以身相许。”少女咬着嘴唇低下头,双手紧张绞着,身姿优美动人,看的林嘉炎是……毫无波动。

“姑娘你先说,我定尽力。”林嘉炎仿佛感同身受,也急忙道“只要我能力范围,必定是义不容辞。”

这话可是有着前提,力所能及,而他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废柴会有什么能力呢?

“公子真是好人。”

滴,收到一张好人卡。林嘉炎的嘴角翘的又高了点。

“那个……奴家这次受伤,伤在腿脚不便行动。也无人帮忙。若是公子能记得奴家……”声音低低婉转,少女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带着丝的妖异惑人“公子现下到院外,池边柳树下便能帮到奴家。奴家只求公子怜惜。具体之事等公子来了,奴家再和公子细细说。”

按照这个剧情发展,林嘉炎下一步应该是坐到姑娘身边,握住小手,深情款款再许下各种诺言。但是,他就不想按套路走。

“好,我记住了。”林嘉炎点头“只是我该如何离开这个梦境?姑娘一直在池边也会受凉,若是被家丁看到还会以为是小贼扭送了官府,我早些醒来也能早点帮到姑娘。”

少女眼中水光一片,含羞带怯的咬了咬嘴唇,娇滴滴“公子可要早些过来。奴家等着公子。奴家的腿真是很疼。”。

转瞬间,天昏地暗,心下难受的想要呕吐。

等到少年挣扎着睁开眼,外面还是黑,天尚未亮。

梦境细节历历在目,不是一般的梦。

而他也记得梦中说的院外池塘柳树,池塘在院子外好几步远的地方,并不近,旁边种着几棵的垂柳,春日看柳树初绽风景好。

他又看了下窗外,今夜果然月色也不错。月下池边美人相邀,还楚楚动人说着愿意以身相许,诱惑不可谓不大。

那般纯情可怜可爱,一袭白衣若月下开放娇娇小白花,可勾起男人心中向往,可让男人有种凌虐的冲动。基本上放着如此美味看上去单纯的妹子在旁边,狼化可能性百分之八十。

眼中一抹冷意,少年盯着帐子看了看,到底是夜色沉沉,都看不见上面的花纹图案。

林嘉炎直接翻个身继续睡,梦里的姑娘?呵呵,既然能进梦就代表不是一般人,他着急个什么。

就算他嗝屁了那少女大概都能活的健康壮实。若是精怪,要么是看上他脸,但他现在硬件条件不行去了也白去,要是看上他的命……

他还想再多活几日,不要那么早让爹娘兄长伤心。

但,他若不去……

不行,他并不知那精怪的目的,这般贸贸然睡去倘若那妖物没等到他,将目标落到他人身上??!!能拉他入梦就能拉其他人入梦,在不知道那东西本事与目的前,绝对不能轻举妄动。家中也无高僧法师,更无法宝护符,前十几年更未听说过妖精现世,他必须要寻到稳妥的法子度过这几日才行。

少年突然一掀被子起身,光脚站地上。春日阳光暖,但春夜仍带几分凉寒,地面的冷意从脚底嗖嗖窜上身,冷的少年一个哆嗦。

他并未靸鞋披衫,边哆嗦边走到桌边。圆桌上放着一杯凉好的水,林嘉炎苦笑一声,心中唱着谁作死呀我作死,谁犯病呀我犯病的歌一气将冷透的水喝了下去。

冷,很冷,甚冷,冷冰的水一路下去,生生将本就体弱的林嘉炎冻的开始哆嗦。少年痛苦蹲下抱住膝盖,抖抖索索趁着一阵恶心淡去才虚弱爬回床。

没过过久,躺在床上的少年睁开眼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的惊天动地,咳的将白天吃的东西统统都吐了出来

惊的小豆子小麦子都冲了进来。

只见他们的少爷咳的趴在床边,无比痛苦,而让他们心惊肉跳的是看到吐出的东西里竟然掺杂着血丝。

少爷,咳血了。

咳血了!这可如何是好。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一个赶忙的去扶住少爷,给少爷喝水。一个则是在少爷没注意前将那些脏污统统给扫掉,省得少爷看到反倒是不好。同时又赶紧喊着粗使的下人去给老爷夫人说下少爷又犯病了。

咳的不知今夕何夕的林嘉炎:我就算天天坚持吃药仍旧时时犯病……

于是惊动了林府上上下下,大半夜的灯火通明手忙脚乱只为着小少爷的病又犯了。林家老爷夫人姨娘还有大少爷都急匆匆的冲去了林嘉炎的院子,各种着急,各种去请大夫,各种的担心。

特别是在知道儿子竟然咳血,林夫人身子晃了晃。

“没事的,小弟一定会没事。肯定是小豆子他们看差了。”林嘉树安慰娘亲,也似乎想要说服自己“灯火昏黄,看差了也是常事。”

这么一通的折腾,别说池塘月下待个人了,就连妖精想入梦都不可行,因为人都醒着。

第二日,少年无奈坐在床上喝着苦哈哈的中药,相当被禁足在了床榻上。这次风波都是他惹起,是他故意,实在是那奇怪女子举动诡异,他若是不去院外不知那人会不会去骚扰其他人,比如他爹娘或者他哥哥。

他寿数有限,奉养和孝顺爹娘还有将林家继承只能靠兄长。

怎么样他都要护着兄长才是。

原本咳嗽什么他都压抑着不让人知晓,但那不知道什么鬼东西出来,为了能够达到轰动效应,为了可以让林家上上下下都一夜忙乱,他有些故意糟蹋身子一些。不过不算太过,稍稍养着也能养回之前的状态。

但在那妖精还是鬼怪离开前,可能他病情要多反复几次才好。

揉揉太阳穴,想想之前十几年都是正常古代画风,怎么突然有种往灵异精怪方面跑的错觉?难不成他穿的不是架空古代而是聊斋?

是夜,熟悉的地方熟悉的配方,熟悉的楚楚可人小白花。

“公子,公子明明答应了奴家,为何没来找奴家?”面前的少女是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奴家等着公子,可是公子……”

“我其实很想找到姑娘你,但我昨夜旧病复发。咳了一晚上,今日也是卧病在床不得下来。”林嘉炎对于再次梦里见到小白花非常淡定,他精致苍白的脸有着真诚无比歉意“真是抱歉,抱歉没能来见姑娘,抱歉让姑娘等了。”

“那……那公子今日能否来见奴家?奴家,奴家还是在原地等公子。”少女慢慢抬头“奴家会一直一直等公子。”

第5章

和前一日梦中样貌有些微不同,不知是化过妆还是换了发型。更弱柳扶风楚楚动人,发上一根小小米粒珍珠攒成的珠花簪子配上白衣,更显清丽脱俗……个鬼呀。

大晚上一身白衣,头上簪子还是白的不是COS阿飘是什么?大晚上的就算淡淡妆,在夜色下又如何可以看清?加上林嘉炎前世早就从电视电影见识过各种类型各种款的美女,早就免疫了白莲花款。

唯一可赞的约莫是少女神态身姿,若风中不胜娇羞之水莲花,平添无限风姿。娇弱可人,平添几分柔美。

只是林嘉炎淡定的看了看自己又看看少女,想比孱弱单薄瘦弱?呵呵,谁比得过他?这少女先不提是否妖精的问题,起码走路不会喘,昨夜哭了那么久也不见气虚,壮的很呢。与其他怜惜妖精,还不若妖精来可怜可怜他这个短命秧子。

林嘉炎早就苦中作乐习惯自己的病秧子状态了。

“公子,奴家一直在等公子。”少女手捂住脸,很是委屈的哽咽着,身体微微颤抖。

哦?等他?为什么等他?到底看中了他什么?

林嘉炎比爹娘更清楚自己身体情况,虽然爹娘怕他难过从来都是哄骗他说只是体虚,总是说着吃些药就能好,总是讲着再过几日等他身子好转就带他出门转转。但林嘉炎真的更知道自己活不了几年,身体只会每况愈下,如石从山巅滚落,愈滚愈快,愈快愈滚,最终只有彻底滚落无可奈何,无法挽救。

只是,怕爹娘难受,他都是装着不知而已。

怕爹娘担心,身体不适他都瞒着藏着而已。

按照他这个破药罐子的体质,文不成武不就,读书没读两天就翘课,小身板风吹吹就倒,再混吃等死个几年便可告别世界的样子,谁会来找他?

甚至按照林家家世,他又是万千宠爱的小少爷,到现在还没定下一门亲事,还不是一则爹娘怕他沾了女色身子更不好,二则门当户对的人家都怕让女儿嫁来直接守寡?

爹娘固然对他万般疼爱千般溺爱,也没一丝让他接触家里生意的想法,就怕他费神伤了身体。无论这是妖怪还是什么,死活纠缠他,那么必定是看上他的什么特质。从另一方面讲,既然盯准他,那么就不会伤害到林家其他人。

这不知道妖精还是鬼怪的东西可以控制梦境,可拉他入梦。

同理其他人也无法避免,若是他可以吸引住这白花精怪的注意力,那他的家人便会好好的。甚至他也可问问到底这妖精看中了他哪点,以后他可以多加防备注意。

要是可以说服这小白花打消死活缠着他的念头,那就阿弥陀佛,你好我好大家好。

头脑转的飞快,想到此处,林嘉炎温文儒雅,语气愈发似水般温柔,声音愈发带有三四分怜惜爱护,动作愈发的涂抹上了些许的爱护在意。少年本就长相极佳,如此更是让少女脸红羞怯。

“是我不好。”林嘉炎有些懊恼道“我其实真想过来,但一时梦中,梦中事情也做不得准。后来仓促中又突然犯病,惊动了府中上上下下,更是不好出去找姑娘。若是被人撞见,其实我倒没什么,却对姑娘名声不好。但我却未曾想到会给姑娘带来困扰与心伤,不知姑娘能否梦中告知需要我做些什么?”

“姑娘无论如何责怪,都是我的错。”

翩翩少年,温其如玉,乱人心曲。

少女羞涩低头,有些手足无措,又欢喜难掩,她侧过头去,声如蚊呐“其实,其实。”

少女如同鼓足勇气“其实奴家曾经见过公子,奴家对公子一见钟情,念念不忘。现下有奴家厌恶之人来逼婚,爹娘无法护住奴家。若是公子……”

“这。”林嘉炎很是为难般皱起眉头,犹豫道“我身子又不行,家世也是一般。如何可以护得住姑娘?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不不,公子公子。”少女咬咬嘴唇,怕林嘉炎拒绝“公子身有功德,平日亦做善事,是大善人。那人不敢对公子无礼,只要公子收了奴家,他更不会来为难公子。只要公子能答允了奴家,奴家必定对公子一心一意,陪伴公子身边。”

“公子想做什么,便可以做什么。只求公子收下奴家,为奴为婢都愿意。”

哎呦,这暗示都快成明示了,在听不出其中意思林嘉炎都可以怀疑自己的脑子是碎碎干干豆渣。

从少女话中,林嘉炎已听出她觊觎的是自己的身体。对,那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就指的是春天,交那个配的季节来了?只是他并无过人之处,平日也不见有任何灵异亦或神奇事件发生,除了病弱的不成样子外,皆是色色平常。那这精怪死活牛皮糖样缠着他一定有其他原因。

大善人?鬼才信呢。

自然,也不排除某白花兴许眼瞎的原因。

“可是我又不知姑娘是何人。姑娘虽说只要我收了姑娘,但这不是小事。虽说我怜惜姑娘,但更不可随便点头。姑娘若是来了,那对我之后妻子十分不公,对姑娘亦不好听。”

“不求为妻,公子只当奴家小猫小狗都行。”

噗,林嘉炎差点笑场,特么多经典的奶奶台词呀,瞬间串场到了琼瑶剧。难道古今小白花也是一脉相承,同一德性?还小猫小狗呢?小猫小狗才没这么多想法,也没这么大只。

“这可不行,这可不行。”少年连连摆手,如画脸上有犹豫迟疑“我不能这般随随便便就决定姑娘去留。”

“再说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才是正理。要是知道姑娘情况八字,那我求爹娘也不是不行。但门当户对是必须。”少年踌躇一番“姑娘之事,恕我无法立时应允。”

“公子,公子。其实奴家对公子一片真心,只希望公子怜惜。”姑娘急了,拉住林嘉炎袖子哀哀戚戚“公子,奴家只求陪在公子身边。”

“我身体又弱,又无才华。更没什么功名在身,比起他人,我并不算的佳偶良伴。”少年语气温柔似水。

“在奴家心中,公子千好万好。”

“那,那姑娘家在何处?”林嘉炎怜惜在意般“姑娘若真是为难,那我求了爹娘也不是不行。”

少女又低下头,很为难道“公子,公子若是身体弱。那明日奴家会过来找公子,公子,奴家愿陪伴公子。”

少年嘴角微翘,哟呀,连个住处都没?人家白娘子起码还能把个废宅变成华丽丽大院子,还能再变出一众家丁下女小厮呢。这精怪看上去法力实在不行,变个普通房子都不行。看上去,如果能找到个有点真本事的法师道士,根本不怕收不了她。

只是,林嘉炎又挑了下眉,这家伙只要没加害到他,他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不要收了个小的来了个老的,找人抓了个老的再来个什么祖宗,一波一波前赴后继后患无穷。特别是这种成了精怪的,天晓得是啥品种,如果是兔子老鼠一窝一窝生的,那是千万不能得罪。

别说成精了,没成精的天天过来个几百只蹦跶也都能成恐怖片。

“哎,只是这几日病犯,我并无气力下床。只怕帮不得姑娘了。”

“奴家。”少女泪眼盈盈“公子若是无聊,奴家会来梦中陪伴公子。公子想要奴家身边长伴,只需公子点头,奴家自然便会过来。”

得,这是瞎了眼铁了心的缠上他了。不过总比缠上他亲人的好。

“奴家只求公子怜惜,奴家真的对公子没有恶念。”少女恳求道“公子无须担心,奴家真只是心仪公子而已。”

呵呵,信了你才是见鬼了。

“多谢姑娘,姑娘之事我必定放在心上。”感情真挚,表情完美,动作怜惜又带克制温文,少年郎的演技实在出众,找不出丝毫瑕疵。

少女偷觑林嘉炎侧脸,那脸月色下笼着淡淡光,她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

好看又干净,不带一丝常人的土腥气。

说话好听的如同清泉流水,似林梢清风,怎么听都听不够。果然族里的人,果然大王说的都对,人虽然有恶有善,有好有坏,但找到对的人便是千般好。兴许这林家小少爷还能给她机缘,让她修为大增,如同大王找到的人那般。

大王到现在都仍旧念着那人呢。

这次偷偷下山幸好她不冲动,隔壁山的耗子精只知道学什么卖身葬父。她偷偷见了那什么家公子,长得一般脾气又差,成日家扯高了嗓子这不好那不好,抻着脖子和池塘里的鸭子没两样,身上还有着油腻气,也亏得耗子精忍到了现在。

怎么比得上这林家小少爷?

睁开眼,果然看到熟悉的帐子,林嘉炎瞥了下窗户,天仍旧未亮。前一日他太作死,到现在胸口仍有着隐隐的疼,有咳嗽的冲动。不过现在再咳嗽还不再把爹娘给惊动了?

反正他已经稳住了那妖精,之后再小意些再多情些,再甜言蜜语多说点就能拖延一段时间,短时间小白花应该不会将心思移到其他人身上。

但之后如何周旋,如何稳妥处理如何不留任何后患,他还需仔细想想,如何不留痕迹如何不让爹娘发觉担心。

若是万一的万一,实在不行,他反正也没几年好活,就顺了那妖精的意也没什么。

只要护得住亲人,只要护得住林家。

翻个身,心口闷闷,他轻轻抚了下胸口,算算如不作死应该还能活三四年。再作死下去,大约两年都撑不到了。

小小声响惊动了打着地铺的小麦子,他揉揉眼探身看看,少爷并没动静,也未说口渴要喝水,约莫是他听岔了。

小麦子轻轻起身看着博山路里熏香尚在,又看着少爷被子盖的好好。便轻手轻脚再次回到地铺躺下。少爷的病再经不起反复,他和小豆子必须要更多用心才行。

第6章

“这是?”穿着白色中衣的虚弱少年微皱眉头看着大哥献宝般让下人端来,并且放置在他卧室的虎头盆,里面有几条金红色金鱼正优哉游哉摆动飘纱般的长尾,闲适自在。

盆大底小,釉色鲜亮,缸体有狰狞兽头,活灵活现,血盆大口,不得不说古代匠人的手艺实在精湛,但怎么看怎的都和卧室不太相符,画风截然违和。

林嘉炎对着这个缸有些胸闷,实在不怎的待见。他蹙起眉,没说什么。

“这里是些金鱼,我今日见有人拿出来卖,想着你这几天都卧病在床也会觉得烦闷。便拿来让你解闷,看着这些鱼游来游去心情也会好些。”林嘉树笑着坐在黄花梨五开光炫纹坐凳上,心疼看着斜倚着的小弟。他见着窗户关紧,门也未曾放进一丝的风,略略放心了些。

少年脸色愈发惨白似纸,嘴唇殊无血色,人瘦的如同风吹吹就会坏,满脸病容虚弱不堪,连说话都累,这样的身子不知还能撑个多久。

虽说求了友人去找神医名医,但不是瞬间能找来。之前听着小豆子说了弟弟竟然咳血,把他和爹娘还有张姨娘都吓的不行。请了老大夫过来,也只有摇头,只有说着好好调理。

好好调理,好好调理。他们岂不会听不出其中深意?好好调理,也只能这般了。

只能看着小弟虚弱下去,只能看着他渐渐离去。只是他们,怎么舍得。

这样三四日的卧床不起,小弟也该心中烦闷。

想着在外面见到相同岁数的少年,个个康健活泼,个个生机勃勃。而他的弟弟则……他们心中痛苦却不想让林嘉炎知道他身体情况,只想瞒着他,只想宠着他,只想让他能够每日都开心,都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操心,什么都不用在意。

总是怕小弟烦闷,见着外面有人拿出金鱼卖,林嘉树便动了心思。猫猫狗狗太过活泼,若是闹个脾气也会闹人会抓人,对小弟不好。但金鱼这东西只要养着便行,平日看看游动也能愉悦心情。

怕被小弟看出,林嘉树赶忙拂去心中难受“你看,这些金鱼若你不喜欢,我再差人寻别的。小弟你说你喜欢何种类型?”

“大哥。”少年有些无奈,隐晦开口道“大哥,这鱼缸里都是水?”

“自然,鱼不能离了水。”林嘉树和颜悦色,就没觉得自身这话说的有多缺智商。

看大哥仍未领会他的暗示,林嘉炎暗暗对着虚空翻了个白眼,有些游移般,少年对着手指低下头,腼腆开口道“大哥,可是爹娘说过我八字缺火。院子和屋里最好少放些带水之物。这鱼缸里全是水,若是被爹娘看到,又要责怪大哥了。”

“啊。我怎的忘了这个?”林嘉树懊恼不已,他只想着要让小弟开心,让小弟不要太多想到身体不适,只是觉得小弟成日里连屋子都不能出太过可怜,想要哄着小弟多笑笑而已。怎的竟然忘了如此重要之事?若是对小弟有什么妨碍怎么办?

林嘉树一下白了脸,立马站起身,一叠声的喊着小豆子小麦子将鱼缸扛出去,扛的远远的,有多远是多远。

“大哥,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不过就是刚放进来。我也不会和爹娘说。”少年羞羞怯怯,有些气虚的靠着“大哥不用放在心上。”

“都是我大意了。我怎么会忘了这个?”林嘉树自责不已“大哥真不是有意。”

“大哥。”林嘉炎无奈,为何一个两个都把他当成易碎品?好吧,他这身子也差不多和纸样脆弱,一撕便会碎的稀里哗啦。但他内心却不是什么伤风悲月,见着落花就会惆怅半日的脆弱敏感宝宝。“大哥,我知道大哥是怕我无聊,大哥再自责下去我可是要生气了。”

“哎,对了,小弟,你可有想要之物。只要你说大哥都帮你寻来。”林嘉树顺手把小弟拉好衣襟“只是你现下仍旧要修养,不能下床。我给你带些个话本回来吧。”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少年腼腆笑了下,如同不通世事,如同天真纯白般眯了眼“只是大哥,可有什么好玩的?光看话本也是没什么意思,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比方说有些走南闯北的人,有些特别的人?来听听他们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也是好的。”

“我,可能终究无法出了这院子。”林嘉炎声音很低很低,低的差点让林嘉树错过。

他眼眶一红,但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大人,林嘉树控制住感情,装的不在意道“这有什么难的,我让人打听打听。有什么特别的人过来,请他们来给你讲讲好了。”

“恩”少年孩子气地点头,又如同想起什么“那……有没有仙人神仙的?如果有这些就更好了。不然书上看到终觉浅,总是觉得隔了什么般的不真实。爹娘又不许我下床,再这么下去骨头都要僵了。”

“大哥,你说我什么时候可以下床走动呀。”

“我保证不出门,只是稍稍在屋里走动。”少年不要脸的撒娇“大哥,帮帮我。成日的不动我觉得我都长霉了,再这么下去,我都要怀疑我能不能再起来。”

看着小弟的眼,看着小弟的撒娇,“哗啦啦的”林嘉树能听到他的坚持刹那间分崩离析摧枯拉朽。

他垂死挣扎道“可是,这样对你身体好。”

“我保证不出去,只是稍稍看看书弹弹琴。什么都不做更难受呀大哥。”死不要脸继续卖萌卖乖,林嘉炎不顾自身早就过了十六七,继续求着“大哥,爹娘都这不许那不准的。大哥帮帮我。”

林嘉树捂脸,面对如此清澈恳求的眼,他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了。

“那……就起身看看书吧,我去和爹娘说说,也不能太拘束你了。”林嘉树垂死挣扎都免了“其他的,有什么都和大哥说,大哥帮你寻来。金鱼不适合,要不要大哥给你找些其他的。”

“不用了。”少年摇头“我没兴趣。”

不知道大哥是怎么去和爹娘说的,反正林嘉炎终于可以下了床,在自己的卧室走动,可以看上一会的书,谈上一会的琴,总比百无聊赖生无可恋的好。

过来几日,正当林嘉炎懒懒靠着喝茶,便听小豆子在说些八卦闲事。

“少爷,你可知道这几日有人说呀,徐府那边去了怪人,说着徐府有妖气。被徐家少爷给打了出来。”小豆子整理书架笑出了声“徐家少爷吼着说那怪人污蔑他心悦之人,吼着这都是有人故意使坏。据说那姑娘在旁边是哭得梨花带雨,说着不能让自己连累了徐少爷。”

啊,这种时候果断缺少一盘子瓜子啊,翘起二郎腿听八卦是多么有益身心的活动。

“怪人吗?倒不知道有多怪。”林嘉炎状似无意嘀咕一句“也不知他是否有许多故事,就算是编的也好。总比翻烂了的话本也好。就算是骗子也行。”

“真想听听呀。”少年眼光移向窗外,自言自语,眼中全是对外面世界的憧憬向往还有不可得的浅浅忧伤。

小豆子和小麦子交换眼色,少爷体弱却从不提什么要求,老爷夫人都心疼的不行。若是能让少爷开心点,请个骗子亦或怪人来也不是不可以。他们找个机会和老爷夫人说下,看看能不能让少爷稍稍开心点。

又是梦中,这几日小白花是天天入梦。林嘉炎嘴巴和抹了糖似,从风花雪月谈到诗词歌赋,虽说他不过是半罐子水,却晃荡的特响亮。加上前世各种都看过些,都了解些,将个不知道是什么精怪的小白花是哄的眉开眼笑,愈发的芳心暗许,恨不得马上能天天的耳鬓厮磨,得到少年身上轻灵之气。

但这日,她却见心仪少年郎心事重重,不禁问道“公子有何烦心事?”

林嘉炎看了她一眼,叹息道“之前我听说有人讲着捉妖捉妖,我虽然觉得姑娘定是好人家的女儿。但亦有些无谓担心。”

小白花脸色有些慌张“公子莫担心。奴家怎么会是什么妖?”

“其实,即使你是妖也没事。我觉得你应该不是什么坏的妖精。”少年郎满是单纯天真,若树梢嫩叶未经风霜,不知人事复杂。他认认真真“只是若你是妖,我就不该再和姑娘有所牵扯。我爹娘不会同意,我也不愿让他们伤心。而且还有姑娘,现下城里已有说着捉妖的怪人,若是姑娘被他找到,那岂不是危险?”

“姑娘,到底危险。无论姑娘任何身份,我发誓不会与他人说。但姑娘也要考虑自身安全。”他说道这里,已是仁至义尽,算得上够为人着想而不是冷酷无情。但这精怪要是还拎不清的非要死缠着他,他可不会对她有任何的可怜。

他又不是圣母白莲花,脑袋后面也没配个光圈。

“公子。”小白花有些惊慌惶然“公子,公子不要抛弃奴家。”

“可姑娘这般也不是办法,为着姑娘好,还是请姑娘早早离去,免得会伤到了姑娘。姑娘也知我一向卧病在床,陪着姑娘说话还尚可,但其他真无法做太多。姑娘。”少年清澈若树梢明月,清风流水般“我不是姑娘良配,又不知那怪人是否会来府中。姑娘,兴许你我缘分不过如此而已。虽说可惜,但也无可奈何。”

小白花泪水涟涟,林嘉炎拿出帕子递给小白花“莫哭了,以后有缘仍可相见。”

夜晚,弯月被一片乌云遮盖。原本关紧的房门吱呀~一声轻轻慢慢打开,和鬼片效果差不离。白色纤瘦的影子轻盈进入了屋子,即使在无光源的室内,也准确无误轻巧的避开了桌子椅子,避开了博古架进入内室,再过几步就能靠近雕花大床。

纤弱身影在夜色下显得倒是多了几分鬼气和诡异,脚步无声,一步步走进卧房,一步步靠近大床。

绣着活灵活现各色蝴蝶的绸缎床帐安静不动,可以想见里面的人该睡的如何安稳。

正当白色影子伸出手想要掀开绣花帐子,一道白光闪过,似同雷电霹雳。

“妖物!你怎敢放肆!”

听得外面声响,床上半眯眼始终未曾入睡的少年嘴角慢慢勾起细小弧度,眼中波澜不起,淡漠无情,他微微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抓,握拳,如同手中抓住了什么。

小小少年,清纯的年纪却有着被岁月冲洗过所有柔软后那露出的棱棱森森石块般的淡漠。

一种从未在人前显露的寒意冷漠与无谓淡然。

第7章

所有一切果然都在计算之中,其实今晚妖精来或不来,道士出现亦或不出现他都有相应对策。虽说身子弱活不了几年,但他脑子还是好的,不会抽风犯病,只是一个穿越,只是有了新的人生,总不成真把自己当成娇弱小花,废物点心的等着他人来救?什么都不做然后要么让精怪取了他性命,要么呆子般的希望天降救星?

那就太特么的丢脸了。

要知道,天上掉的多数是石头。

天真单纯哪天被砸死了都不知道。少年表情平静,平静的如同深潭不起波澜。

即使会死,他也希望死的安宁,死的让亲人不要太过于伤心。兴许这辈子无法回报爹娘大哥亲人,但他多少还是想要再多做点,再多孝顺点。

今夜精怪会来是他算计的,而道士……

谁让他有两个总是怕他寂寞无聊便各种说着趣事的小厮呢?

深深吸口气,目无表情地望着沉沉帘帐,林嘉炎知道接下来需要他飚演技了。既要让妖精觉得捉妖和他无关,最好能对他感恩能够念着他的好,省得到时候妖精家大的老的拖家带口过来算账,另一方面又不能得罪了收妖的道士。

不过还没等他喊什么,就听得小豆子小麦子惊慌的声音“你是谁,你来干什么?你怎么进来的?来人呀,有贼人。”

“少爷,快醒醒,快跑呀。”

哎呦喂,声音都尖锐的劈叉了,也真难为这两半大小子吼出这样的音量。

呃,这鬼哭狼嚎的让人以为都进了什么大贼呢,这下子不惊动府中上上下下才是奇哉怪哉。心下吐槽但林嘉炎手上动作不慢,他惊慌的揭开了帘子,动作太快了些,胸口有些疼,有些喘,他无力的歪着,咳嗽几声,蹙眉望向屋子中央。

淡淡月色星光下只见卧室中央一位男子,从外貌看大概三十多岁,一派的正气,长得也正气,站的更是正气凛然让人放心。

林嘉炎一瞥,见到男子腰间佩剑,剑鞘上反复延绵不觉的奇异花纹,看久了让人眼晕。

他嘴角略翘了下。

男子手上拎着只毛色甚好看上去肥美可以做个两盘子菜的白兔子,毛团团样的兔子惶惶然的看向了少年,三瓣嘴翕动了一下,小短腿努力蹦跶一下,但因被男子死死抓住,一切挣扎都是徒劳,兔子又沮丧垂下小脑袋。

大约是少年太过体弱,惊慌的下一刻便会晕倒,实在是弱的可怜,男子急忙开口解释“你不要惊慌。我正好路过这里,看到有妖气便来了。你可以问下林家少爷他们,我真不是随意闯入你房间。你千万不要害怕。这个妖精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深夜前来定有图谋,我只是顺手帮你收了下这小妖。”

男子可能不想惊动别人,低声安抚林嘉炎“我并不是坏人。你,你要不让你下人先安静下来,你也要喝口水,或者喊大夫过来看看,你身子看上去不太好,千万别被我吓着了。”

可是还没等他解释完他如何不是坏人,小豆子急的脸都红了,大叫着“少爷,快逃快逃。少爷,快点跑。”

小麦子则撤开了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盗铃之势,以佛家金刚怒吼般的功力冲到了院外大叫“有恶人闯进来了,快来人呀。”

这一逮贼一喊人还真是配合默契天衣无缝。林嘉炎觉得自己要是保持不动还真对不起下人的这番功夫。他勉力站起,可惜身体不争气,刚跑了两步就喘的不行。

“我,我真不是坏人。”

少年扶着门框站定,看向一手拿着兔子一边尴尬万分,即使会惊动到别人都没有碰佩剑,都没有用暴力甩拖牛皮糖的的男子,虚弱道“我……我想他应该不是坏人。”

“怎么可能是好人呀少爷。”小豆子急的都快跳脚了“大半夜摸黑进少爷的房,怎么看怎么不是个好人。”

因为响动太大,很快众人都喊着冲了过来,林嘉炎看到爹娘哥哥衣衫都未穿好,头发凌乱,一脸的焦急。林嘉树是上前两步将弟弟给护到身后,他沉着脸问道“你是谁?你突然闯入到底有何居心。”

同时他转头对着下人和管家们“有没有去报官府了?”

“我真不是坏人。”男子无奈道“我只是路过此地,看到有妖气加上你们说想请人讲讲趣事故事,我便留了下来。怕出什么事,就随时留意着,今夜见有妖物潜入我怕妖物害人就出手。我并无恶意。”

“你说你是好人。那妖物呢?”林老爷并不相信。

男子摇摇手上的兔子,掐个法决,只见兔子瞬间大变活人,变成一楚楚可怜的小白花姑娘。这下林家众人是大多信了男子,而林嘉炎已被林夫人扶到椅子上坐着,他平静看着兔子成妹子。

不过在兔妖水雾盈盈的眼看过来时,他及时将自己表情调整为几分惊诧几分的难以置信。

活脱脱一被伤害纯真情感的天真少年,心碎。

“啊,是你?!!”少年咳嗽了两声,惊诧难过被人欺骗重重复杂情感似乎压的他难受,亮起的烛光下,极好看的少年眼圈泛红,眼中水雾一片,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儿子的反应惊得林夫人是急急过去给儿子拍背,林嘉炎带着失望,声音有些许哽咽虚弱“你……你想来害我?你竟然想来害我。原来之前你说的一切都是骗我的。”

呃,如果再加句什么这么多天的在意心动终究都是枉付了好像有点假,让他说不出口。

“公子,公子,奴家并无恶意。”兔妖被法术禁锢动弹不得,她开口哭泣哀哀恳切“奴家只是心仪公子,见公子总是不来见奴家。心下焦急便……”

“哼,人妖殊途,你不要说你不知道这件事。你执意和人在一起,可知会对凡人造成何种影响。”男子又看了眼比小白花更弱的林嘉炎“而这位公子根本不够你祸害几日,你口口声声心仪他,难道这便是你对待心仪之人的态度。”

“到底是这么回事?炎儿你衣服可还够,要不要先休息吧。”林老爷心疼开口道“哎呦,你竟然没穿鞋,快快快,快回床去。你的手都凉了。”

“快,林福,快去请大夫过来。不要少爷又生病了。”林夫人急急的吩咐着,她又低头拍拍儿子的手“炎儿,你先歇着。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好好休息才是。什么妖呀怪的你千万莫放在心上,爹娘会护着你,你大哥会护着你。”

林嘉炎有些无语,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抓妖的道士还有妖精吗?怎么爹娘的重点又歪了。若是他乖乖睡觉,那接下来的戏又怎么演?他戏份还没完呢。

“爹,我信他。”看着一屋子的人仿佛都抓错了重点,林嘉炎咳嗽一声,努力将话题拉回正路“爹,娘,我还好。只是这道长应该不是坏人。我信这位,这位道长。”

恩,抓妖的应该喊道长没差。

原本喊着要去报官府的林嘉树听弟弟这么一说,没有骨气的墙头草道“对,小弟说的对,我也这么觉得。”

“娘,我看这位公子气宇轩扬,又抓住了想要害小弟的妖物。尚未天亮,我们不若先请这位公子先住下,明日再考虑如何处置妖物,不要留下后患。”林嘉树见小弟很是疲惫,贴心提醒。而在男子拒绝前,他又君子诚恳“这位公子救了我小弟,即是对我林家有恩。有恩不报不是我们林家的家风,只请公子留宿一宿。”

男子本来都做好了离开的准备,突然他问了下“你们姓林?双木林?你们可曾知道向阳县的林家?”

林嘉炎默然,特么的你都被我哥请进府里了,竟然不知道这里主家姓什么?

不过这倒是个误会,也真不怪男子,他是被林嘉树下人找着,又惦记着妖气的事情,稀里糊涂就点头,根本没注意到主人家姓氏。而林大少爷又事忙也没见着他,本想着第二日见见这人,若是真的一肚子的故事话本,人又正派不是骗子,再打听下宗八代后方带给小弟解闷。哪想到这人如此快的出现在了面前?

男子就这么入了林府,先住客房,尚未打听任何事情就看到妖气,怕妖物伤人心急的闯了进来。

“向阳县是老宅,因着生意缘故,前些年搬来了这里。”林老爷回道“老宅现在倒是人不多。”

听到这里,男子有些激动,他又接着问道“你姓林?你可记得有人叫做林鲁粟?”

“那是家叔祖父。”林老爷看得出面前男子应不是寻常人,想着小儿子的身体,态度愈发的恭敬起来“不过族谱记载叔祖父有仙缘,去修仙去了,之后便再无音信。”

“那是了,好好好。我今晚就住一晚,果然我们有缘。”男子又看了眼跪着的兔妖,掐指一动,砰的一下,好好的妹子又变成了个兔子“哼,这样的妖物我会带回山上处置。你们无须担心。”

哎,男子也真狠。这么个兔子变妹子,妹子变兔子的,就算林嘉炎真对这姑娘有几分好感,看着大变活人那点心思也早就会淡了。

“这……”见人要离去,少年露出白莲花表情,单纯又天真道“这兔子到底没害我,也请道长不要太过为难她了。”

“你呀,太过善良可是要不得。这妖精就是想要到你身边吸取你的精气神,你竟然还未她说话?这般单纯以后被人骗了都不知道。”男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她终究是没害到我。”看着兔子眼中流下大颗泪水,林嘉炎知道他算是终于圆回来搞定了。这样就算是妖精家亲戚过来也不会太过为难了他。谁让他是无可奈何,是被欺骗后还善良无比的圣父呢?到时候如果妖精要找他算账,八成这只兔子都会挡他前面为他求情。

若是无法斩草除根免去所有后患,那便要留下足够斡旋余地。

“我不忍心,只希望道长能放她一条生路。”少年继续恳求。道士在他清澈哀求眼神下只能点头“若她没害人性命,我自会考虑。”

“多谢道长。”天真少年无比欢喜,他又看了眼兔子,轻轻叹气一声。

那轻轻叹气声重重落到了兔子心里,让兔子愈发的难过,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少年转过头不看她。兔子,更难受了。

林老爷亲自带男子去客房,而林夫人则是安慰被惊吓到的可怜小儿子,林嘉炎靠在娘亲身上,听着娘亲的温言安慰,笑的幸福。

“你呀,真是吓到了娘亲。还有那种妖调的女子,你怎的会被她给迷住?”林夫人思忖道“对了,必定是她用妖术迷惑了你。”

林夫人心疼看着孱弱的小儿子“以后,等你好些,娘亲便给你相看些姑娘如何?即使不先成亲也先帮你定下个贤惠的妻子。”

“娘亲,不要再提了,我真的真的没想什么。”少年脸红,直接埋到娘亲怀里“娘亲,娘亲真好了。我不过是可怜她,当日她说有人逼迫与她,我只是心软而已。”

林夫人偷偷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炎儿又如何能成亲,如何能碰女色呢?不过是让他开心点罢了。

第8章

第二日,林老爷已经早早准备丰盛早餐招待,平日里林家也很是节俭,但为着小儿子,这次林老爷特特嘱咐厨房要准备一顿好的。热气腾腾稠稠的粥,香气扑鼻的馍,各色包子,连夜做出的精致糕点,各式的小菜摆了满满的一桌子。

林老爷和林嘉树都作陪,早早等着,见着男子进来,马上是迎了上去。

“这位仙长,不知仙长昨晚休憩如何?有无不适应之处?还有忘了问仙长的忌口,这次就匆忙准备了些许糕点,不知仙长是否喜欢。”

“对了,爹听说仙长问起了向阳县,想着仙长应该熟识那边。就吩咐了厨子做了几个向阳县的小吃,仙长可以尝尝。”林嘉树亦热情非常“虽说样子一般,但味道还是当年的味道。”

男子看着这么丰盛,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急忙道“这很好这很好。其实真太过费心。向阳县的东西我很久都没再吃到,几十年转瞬即过,本还以为再无机会回去。能够特特弄出这些个点心真是多谢费心。”

“对了,昨晚实在太过混乱,也不知这位公子尊姓大名?”林老爷招呼着男子坐下,端出一副的和蔼可亲,而林嘉树也甚为有礼。

“我?”男子笑了下“其实我和你颇有渊源,这次能来林府也算是有因有果。昨晚我也算了下,我就是林鲁粟,真没想到还能见到林家的人。几年前去向阳县都没找到亲戚我还以为再无缘分了。”

“叔,叔祖父?”林老爷如同被雷劈了,这叫什么,天上掉了个祖宗下来?

林老爷倒是没太过怀疑男子的话,从他昨晚表现应该就是修仙之人。林家在融城算的上大富,但扔到外面亦或京城那也不够看。加上他心忧小儿,遇到个修仙的就当成了救命绳索般不想放。就算面前这人不是祖宗他都会把他给供起来。

“这个,其实我这么空口白话的也真不太容易取信。”男子摸摸鼻子,说了几件林家先祖隐秘之事,这才真正让林老爷相信了下来。也是林家先祖惦念自幼修仙的小弟,怕小弟修成回来已不知何年何月,怕小弟倒是找不到亲人,就特特的嘱咐了后代牢牢记住小弟的特征,记得小弟和他的一些趣事往来。

所以,果然,这掉下的还真是个祖宗。

“是,按照辈分来说应该是这样。哎,其他兄弟大约也都已故去。本来修仙就该斩断尘缘,但能再次遇见证明我红尘中仍有牵挂。”他喝了口茶“只是我看你小儿子,怎的身子弱成那样?而且人也太过善良,这样可不好,会被人欺负。”

“叔祖父。”林老爷是大喜过望,恨不得马上跪到恳求“只求叔祖父救救小儿。”

“你不用行大礼,他怎么了?若是我能帮自然会帮。”林鲁粟吓的马上扶起了林老爷,他一早便去修仙,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般的场面。而且面前的林老爷看上去比他年纪还大,让他更是不知所措。

“小儿身子太弱,请了不少大夫看过都说是无能为力。”林老爷眼眶都红了,他咬牙道“都说他活不过二十。找了不知多少名医都同一说法,叔祖父有仙缘,不知能否帮小儿一把。他还小,他什么都没见过,我不想他就这么去了。若是可以用我的寿数做交换我都愿意。”

“这……”林鲁粟考虑一下“行,等下我去看看。不过我对丹药一途并不精通,只能略微看看而已。”

“只求叔祖父去看看小儿,他现在病情是愈发的严重。”

“求太公救救小弟。”林嘉树也跪下恳求“小弟尚小,我也愿用寿数为他交换。”

“我先去看看,我先去看看。”林鲁粟手忙脚乱扶了一个又一个,急的额头都渗出汗来,更觉压力颇大,若是没法帮得了这后辈子孙又该如何。

大约是有了希望,林老爷和林嘉树速度解决早膳,见林鲁粟这位祖宗喝过茶,便招呼着他往后院走去。

花草扶疏,布局精巧,而林嘉炎的院子也是精致

而等到他见了林嘉炎,才清楚看清楚少年样貌。前一晚灯火昏暗,不过是一看上去清瘦过分少年影子。

而现在见了,林鲁粟真是惋惜不已,也有几分的心疼。

少年生的极好,如同干干净净精心描绘,可说林家众人都长得普通端正,而少年却偏偏精致好看的过分,只是脸太过苍白,笼着层散不去的浓重病气,整个一看便是先天不足,他修的是符箓一道,对于这种情况是束手无策。

林鲁粟对少年颇有好感,又觉他心善单纯,想起之前林老爷说他都没出过门,一直关在屋里,忍不住便和他说说话。

“道长竟然是太公?”少年惊讶瞪大眼,乌溜溜的眼珠盛满简简单单好奇。

哎呦喂,太公呀!算起来太公要多少岁了?这必须是修真文了。怎么好好的他从架空古代变成灵异聊斋,现在竟然又成了玄幻修真了?标签变换太快他实在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呃,可以这么说。”林鲁粟摸摸鼻子,见着少年歪头模样,忍不住又摸摸他脑袋“你可要好好调养。”

“太公,我见太公能捉妖。太公是仙人吗?”林嘉炎好奇问道,又偷偷瞥了下他的佩剑“这剑,真的可以斩妖除魔吗?”

“是呀,可以斩妖除魔。我等修仙不仅仅为自身,也要铲除妖孽。”林鲁粟又想到少年为兔妖求情,忍不住婉言道“妖物非我族类,其心不正。她接近你也不过是想取了你精气神,取了你的性命。你可不能对妖心软慈悲。”

少年脸薄红,轻轻点头,他又有些撒娇般“太公,说说趣事吧。太公可以见到什么妖物,可见过什么好玩事情。能否告诉我。”

林嘉树对着个弟弟坚持三观都会稀里哗啦碎成渣,而林鲁粟不遑多让,同样如此。加上面对年纪看上去比他大的林老爷他也很不自在,而少年年少天真,反倒让林鲁粟是自在许多。

更别提某位少年天真纯洁外表下一点一点引着林鲁粟说话,巧妙引导话题,各种让林鲁粟说的是欲罢不能,只觉得从未如这般的说道尽兴。

“是吗?太公还遇到这般事情?”少年兴致勃勃。林老爷林嘉树本想陪着,但毕竟有事。林老爷只得早早离去,林嘉树继续陪着小弟,有些嫉妒竟然太公可以逗得小弟如此轻松。

“对呀对呀,我和你讲,当时我可是非常英勇……”看着林鲁粟说的手舞足蹈,少年嘴角笑意更深,更看不出丝毫下面的思想深渊,看不到那暗藏的黑暗潜伏,看不到笑容下层层叠叠的淡漠疏离。

林嘉炎嘴带笑,听的异常认真。

说完一件又想起一件,林鲁粟从没发现自己竟然做过如此多有趣之事。只是他或是林嘉树并未发现,那乖巧少年问的皆琐碎之事,根本就不曾关心林鲁粟师门或是其他。问的再多,也隐约隔了些什么,防备又冷漠。

看着少年脸露疲惫又乖巧不说,林鲁粟说道“今日便说说这些,明日我再和你讲些其他可好。”

“好”少年眼灿若晨星“太公可不要忘了。”

“怎么会忘呢?”虽说本该离去,但面对不知道多少代小孙孙,林鲁粟想着要不他就等等?反正也迟不了几日,周师兄应当不会责罚与他吧,呵呵。虽说发憷周师兄的严厉,但已想起小孙孙的模样,林鲁粟觉得还是该先让小孙孙开心才是。

刚出了院子,林嘉树便迫不及待问道“太公,小弟身子可有法子?”

虽知道说实话只会让面前的人伤心,但他更不忍心哄骗别人,给别人虚无缥缈的希望。要是他说着可以为少年治病,最后却仍只能见他衰弱离去,伤的反而是林家的人。

“他的情况,我并未见过。”林鲁粟无奈承认“这种情况兴许请其他师兄弟过来看看还行,但门派中人一般很少涉足凡俗。我只得说我并无更好的法子。”

而同样的说法让林老爷听到后一下老了五岁的模样。他捂住脸“炎儿,难道我们只能这样看着炎儿衰弱下去?”

林鲁粟心下不忍,从腰带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递给林老爷“这里面有些凝神养身的药丸,虽说大约对他寿数来说并无太多效用,但应该可以增强些体质,不再这般的……”

只是林鲁粟也不敢说太肯定,这孩子太过虚弱,他也曾试着用灵气输入,却入泥牛入海不见踪迹。大约也只有千草峰的弟子才会有法子了。

林鲁粟想着,要不回门派后求千草峰再要些灵药回来。实在不行他再多做些贡献,求着千草峰要上一些。

“这也是我那孩子没福气。”林老爷接过瓷瓶“多谢叔祖父,我们也只求他能多活个几日,能够再多看顾他些。”

“这孩子眉目清澈,一身的纯净,是个好的。”不过天也见不得完美,这样澄澈的孩子要么染上尘埃,要么就早早离去。

“我过来也是正好看到有妖气,本不会过来。我再陪他说个话,等回了门派我会想想法子,但到底如何我不能保证。”林鲁粟看着林老爷“记得多做善事,持正本心。你那大儿子八字不错,一生顺遂,也是个孝顺人的。虽说你子嗣上略有遗憾,但终究会有个好儿子。”

林老爷听了略有安慰,仙人的药应该会有用,小儿子能多活一日,能多陪着他们一日都是好的。

“老爷老爷老爷,外面有个陌生人说是这位林公子的同门,说前来拜访。”管家急匆匆的赶来“我见他虽说年轻,但人品出众,就擅做主张先请那位周公子去了正堂。”

“周……周公子?”林鲁粟愣了下“不会是周师兄?快快快,快快快,周师兄可是修为高深,若是他的话……我也请他看看那孩子。”

林老爷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快步跟着叔祖父就去了正堂。

第9章

正堂本就是接待来客之处,端庄严谨。林家是有钱,但家风正,不炫富露富,一向恪守家训,低调行善事,正厅里的家具摆件也是亦简单大气为主。黄花梨灯挂椅,黄花梨的几案,具是简简单单大方端正,壁上挂的字画也以大方稳重为主,许是有些中规中矩,不见轻灵细致,但更是人间富贵人家本分。

这时,正厅正端坐一年轻人,大约弱冠之年。身着与林鲁粟相同制式青衣,只有衣襟袖口有水波暗纹,面容清秀,乍看一下,仿佛是斯文读书人。但再一细看,则会发觉其目光淡漠,温和中夹杂着冷意,若初春之风,初初感觉有暖意,其中却藏料峭深寒。

青年目正鼻挺,但嘴唇微见凉薄。若说林嘉炎那是长得极好极好,一见便让人心生好感,便觉得他乖巧听话想要护着宠着,那青年亦是极好,却让人总会见了便要自省自身,就怕做错了什么惹的青年责罚。

因此,即使林鲁粟怎么看都像是青年长辈,却见了青年一秒立怂,即使青年面带微笑,斯斯文文并无任何举动。

“周师兄,周师兄怎的来了?”林鲁粟急忙走到青年面前,行礼毕才恭恭敬敬问道“我还以为周师兄可能会晚上一两日,毕竟周师兄有事在身。”

“并无甚大事。”青年表情很浅,语气温和却不见亲近“只是游历罢了,平日也一直这般,并不算如何的重要。”

林鲁粟尴尬道“这个……”

“林师弟。”青年温和的笑下便收,语气淡然,不见倨傲也没亲和,只是那般的淡淡样“我见林师弟传信说有事耽误,正好我也处理了手上的事情,便过来看看。不知有没有给林师弟增添麻烦?若有我可帮忙之处,林师弟只管说。”

“没没没,周师兄客气了。”林鲁粟犹豫一下道“周师兄,我想再在这里待上一两日。这正是我亲缘之人。”

“这没什么不可。”周师兄点点头,向林老爷也行了礼,又道“林师弟亲缘之人,若林师弟想要多待几日,我可回禀白峰主。人之常情,白峰主不会责怪林师弟。”

虽说周师兄应允了帮他说话,但林鲁粟更想的是周师兄能去看看那少年,即使周师兄并不修丹药,只要周师兄留了心,那求到灵药的可能是愈大,终究对林嘉炎要更有好处。

“周师兄,若是周师兄无要事,能否也留个一日?这天色昏暗,出去再找住宿亦有些麻烦。林家很是好客,不若今晚就留宿这边如何?”为了能拉住这位给小侄孙孙看病,林鲁粟各种努力各种殷勤,已早早忘了对青年的敬畏。

“这位是我周师兄,别看我周师兄年纪不大,修为可在我之上。”林鲁粟边介绍边暗示林老爷面前年轻人的分量“门派里长老真人都很看重周师兄,而我则是远远比不上师兄。”

“林师弟谬赞,其实门中各师兄弟也具出色,长老们对各师兄弟也是要求严格为着让大家都天赋出色。”

听的祖宗的暗示,这两人立马是心有灵犀,林老爷殷勤招呼,急急的喊着管家来添茶水,喊着赶快去准备客房。

“林老爷不用客气,我只是过来看看。马上就走。”周含光客气却疏远。

“其实我有一事想求周公子。”为了儿子的身体,林老爷厚着脸皮求人去看看“而且真的已近傍晚,再出去找住宿也是不方便。正好周公子算是给我薄面就留个一晚,我让厨房准备下晚膳。请周公子不要推辞。”

“这……”

“师兄,求师兄给我个面子。”林鲁粟继续“这家的孩子是个好的,却据说先天不足寿数不足。我见着他可怜,求师兄也不看看。”

“大夫是如何说的?”青年并未立刻同意。

“也说调养,并且讲着大约无法过二十。”林老爷说着有些哽咽“除先天不良,都说看不出其他缘由。只能就这般的养着,吃着药。”

“先天不足?寿数不稳?”周含光听到这里,沉思了下突然答应“行,我去看看。但我修为浅薄,神魂寿数又是天意,修仙虽说逆天而行,但对于此事却无能为力。”

“多谢周公子,多谢周公子。”林老爷激动的都快哭出来。

虽说林老爷很急,异常急,恨不得下一刻就拉着青年冲去儿子的小院。但这天色已晚,加上小儿子之前本就咳血重病未愈,身体愈发的虚弱。而今日午后见着了太公,又说了那么多话,也该是累了。要是现在巴巴跑了去,小儿子反倒是更加受累。

急急的安排了客房,千叮咛万嘱咐的要下人恭敬,要周到。还特特跑去看着青年满意,林老爷和林嘉树才离开。

“师兄。”林鲁粟见着没人,有些怂的小步挪到青年身后“这次我自作主张,请师兄责罚。”

青年抬头见圆月皎洁,并未回头,只是淡淡“你牵挂你后辈,我自能理解。虽说修仙要斩断尘缘,但这些又哪是那般容易割舍?”

“便是仙途上,也需有人相伴。林师弟你做的很对,若是真能干脆利落完全斩断尘缘,见着后辈有难也不出手帮忙,那倒是有些可怕了。”周含光回头,月色下更显得清冷孤单“你那侄孙之事,我自会去看看,但寿数人命到底不可逆天而行。”

“若必定要逆天,那代价不是一般的大。”

“我先回屋打坐。”

“是,多谢师兄。多谢师兄。”听得周师兄这般通情达理,自从傍晚就吊在心口的那块千斤巨石终于安稳落地。同时觉得林嘉炎又可爱又乖巧又好看,师兄也必定会喜欢。对了,他还要给侄孙孙讲故事,今日讲了好多,不要明天没话题便丢脸了。

他可喜欢侄孙孙用崇拜眼神看他。说起亲近,林鲁粟还是觉得和林嘉炎一起更为自在轻松,更加的亲近舒服。

白色葱莲在路边怯生生的探头,小花风中楚楚可怜。

阳光好,天气颇好。

远远便有琴声随风而来,轻轻微微,若有若无,琴声悠远平静,可见弹琴之人心湖之平稳,不见丝毫涟漪和波动。曲子简单,听上去是《流水》。

“这琴声?”看上去淡然疏离的周含光突然问道“这是何人在弹琴?”

“是我小儿。”林老爷解释道“我那孩子身子太弱,平日延请了先生也没听过几日课。不过他对琴上有些兴趣,我就让他身子好的时候弹弹琴,平复心情。省得心思波动太大反而不好。他也是懂事孝顺听话,不闹着吵着出去,在家里也就写写字,弹弹琴,看看书。”

“到底,是我命不好,带累了他。”林老爷说着便有些心酸“说起来,他都没出过门。”

“小弟一向懂事乖巧,便是出不得门也从不埋怨。他向来聪明懂事,若不是身体拖累,导致未上过几日学。说不定早就考中了秀才举人。”林嘉树谈起小弟便如打开话匣子的讲个不停,那各种夸赞如果让林嘉炎听到还不羞红了脸?真特么的太羞耻了。娘亲大哥夸起他来都不讲究个科学逻辑!!!

“这琴声,不错。”周含光点点头,他并未曾再加一句,这听上去并不像才学过三两年,闲着无事才略略消遣的模样,该是狠下过一番的功夫。

只是琴声太似天上浮云,林梢微风,不带个人情绪。活脱脱弹琴之人抽离所有个人感情,只是弹琴而已。

他与琴之一道也曾有些钻研,让他相信这不过是身子弱,自己偶然学着谈谈他是不信的。而且这琴声,让他一直平稳如石的心有些激动,有些忐忑有些害怕。

“其实他也是自己谈谈,并未怎么学过。比不上那些大家,不过是平日弹了消遣。也都是些平静安神宁心的曲子,没敢让他多在上面花费功夫。”林老爷解释“自然我们听听也是觉得好,放到仙长面前就不够看了。不过他也孝顺,只要能起来,也会找着机会弹琴给我们听。说是要彩衣娱亲。”

“这样已经很好。”

走进月亮门,远远便看到窗边,干干净净的好看可入画的少年正在弹琴,神情专注,表情淡然,淡如拂过林梢之清风,让人无法察觉。

一袭青衣,黑发如墨,兴许是不出门,脸白的仿若透明,让人惶恐着何时会突然消失,突然在世间再无法寻到。

纤长手指微动,流水般的旋律从指间下生成,流出,轻轻从屋内飘到屋外,飘到小院,飘在空中。

周含光忽的停住了脚步,他愣愣的望向少年方向。

在见到少年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一树白梅,摇摇摆摆风姿卓越,突然狂风过后瞬间白梅染上刺眼的红,红似血,鲜血。

让人眼中发烫发疼,红梅在风中狂舞,花瓣狂乱,如同在悲伤什么伤逝着什么,漫天的红,红的像是某人的血,流不尽的某人的血,全身的血,刺心遮目。

第10章

“炎儿。”林老爷他们并没发觉周含光的异样,刚走进了院子没几步。林嘉炎便看到他们,急忙停下琴,站起身。

拉拉身上衣服,省得被他坐皱了不体面。而小豆子小麦子则是赶快给少爷披上厚厚宝蓝色外衫,一边还道“少爷,莫急。当心会喘,衣衫可千万披好了,院子里有风,少爷乍一下出去会着凉。”

“你们不要这般着急。我会披好衣衫,着凉生病了我也受罪。”少年无奈“你们也不用都跟我后面,爹,大哥还有太公他们过来。你们茶水是否准备了?还有杯子是否干净,够不够?另外爹喜欢毛尖,大哥喜欢碧螺春,而还有太公他们,也该要备好绿茶及铁观音什么。小点心茶点呢?”

“你们都跟着我,怕我磕着碰着。但爹他们来了岂不是很失礼?小麦子你跟着我,小豆子快去吩咐小厨房,还有将茶水都准备好。”林嘉炎边往门外走边不停说道“就拿上次大哥给我的那套茶具,我记得是汝镇窑甜白釉的,茶点准备些不甜腻的,绿豆蓉馅饼,牡丹糕,还有荔枝步步高。”

“大哥还喜欢绿豆糕,莫要忘了。然后可以让小厨房再弄些甜汤。”说的有些急,少年喘着气摸摸胸口。

说着已到了门口,见着爹大哥和其他人,少年无比乖巧的招呼“爹,爹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吗?爹你们过来也不和我说个一声,这么仓促我很失礼的,爹。”

“有什么失礼不失礼的。”林老爷宠溺滴摸摸儿子的头“我们不拘束你,你喜欢怎样便怎样好了。”

“我其实已经好了许多,爹和大哥不用太过担心。”林嘉炎将几人迎进了屋子,让小麦子备好椅子,紫檀木椅上放着弹墨靠垫。他自己则是亲手碰茶送到几人手边。

“你也坐呢。昨日你太公师兄恰好过来,说起你的情况,你太公特地请他师兄也来帮你看看。”

“其实也要多多谢谢太公。”少年的眼笑成弯弯月牙,很是好看“昨日吃了太公给的药,感觉胸口舒畅了不少,轻松了许多。”

“太公。”少年见着周含光,有些惶恐有些羞涩,他挪着脚步凑到了爹的身边,小眼神偷偷看了看青年,又低下头。双手很是紧张的拉着衣袖,活脱脱一从未出门内向不会与人交流的小纯洁小天真。

眉微蹙,手指都绞得发白,各种小动作在显示他的紧张不安。

林嘉树心疼小弟,便开口为小弟解除尴尬道“小弟,这位是太公师兄。”

看看爹旁边那两人,衣服形制都差不多,一身青衣,就衣袖有不同暗纹,大约是不同等级或者专修不同,应该是一个门派或者帮派里跑出来的,而剑鞘则略有不同。想

到那位叔祖父给他看过脉,这次过来的更年轻的应该也是帮他看病的。

“这是周公子,他来看看你身体如何。你不要多想,只是来看看而已。”知道小儿子羞怯内向,林老爷温和道。

林嘉炎露出乖巧笑容,点点头“我知道了。”

看上去比太公年纪轻,比大哥还年少,长得是斯文俊秀颇有风度。但既然是修真之人,天晓得这年轻皮囊下到底装的是多少岁的祖宗了。林嘉炎前世小说撸了不少,各种领域都有涉猎,才不会傻乎乎被那张脸给骗了。

“你回你的卧室里,你房间有炉子暖和些。看看才出来一会,脸就白了。”林老爷很心疼,摸摸儿子的手,果然又凉了。

进入有些热的房间,林老爷和林嘉树略略抹了下额头的汗,但林嘉炎却觉得温度适宜。他自小便体弱畏寒怕热,风吹吹便生病,比弱鸡还弱。坐到桌边,少年怯怯抬头,有些害怕的看了眼青年,他又将小眼神落到了爹,大哥还有太公身上。

无比乖巧的在求安慰……

“莫怕,我先试试你的脉。”周含光温言安慰,态度不复之前疏离,倒是又了些许的爱护。

少年咬了下唇,缓缓伸出手,细瘦的腕,青紫血管清晰可辨。周含光两指搭上去,果然脉息微弱,不仅仅是先天不足的问题,后天也是疏于保养,甚至应该是多次生病反反复复。

这不应该,这根本不应该。

而且看得出来林家上下有多疼爱这孩子,必定是什么都好的尽着用,怎的还是后天也不足的模样?而且还是疏于照顾导致反复病发?要说是少年自己不在乎自己,也不像。看得出少年是如何的乖巧听话,如何孝顺长辈,更不应该会糟蹋自己身体。听说林师弟是抓妖才会来到这里,难道是那只妖吸了他的精气?

不过,尽管心中有着疑问,周含光并未说出口。他看到他时便仿若见到那株梅花,便心中激动无法自抑,虽说有了隐约猜想,他还要再做确认。

只是,还需确认。

周含光不动声色,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鸡蛋大小的珠子递给林嘉炎,淡淡道“你且拿着,专心看着这个珠子。”

林嘉炎有点摸不清头脑滴接过透明的珠子,揣在手中。

很快,透明珠子里白雾弥漫,间或有七色光芒,但微弱的出现的瞬间便消失,和错觉一般。林嘉炎很是好奇,真不知这是什么科学理论。不过修真修真,一切皆有可能。

周含光眉头紧皱,死死盯着珠子。而他的表情则更给其他人以压力,原本就紧张的几人愈发不安,就怕周含光说出什么让他们无法接受,让他们希望破灭的话来。

对于这般情景,林嘉炎却无太多压力,他垂目,眼中平静无波,他微微翘了下嘴角。再次抬头便是惴惴不安,声音都带着虚弱颤抖“仙长,这,这是怎么回事?”

少年眼眶微红,活似下一刻便要哭出来。原本沉重压抑凝滞的无法流动的气氛就生生被少年那委屈的哽咽声撕开,看到心爱的儿子、小弟担心紧张,林老爷和林大少早就忘了之前的压力,心中只想着要如何安稳亲人,要如何的将小弟情况说的轻而又轻,讲的只是简单虚弱省得他多想多似反而的费了精神。

“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这位仙长测测你的资质。”林老爷开口便是扯谎,他看着林鲁粟,只求叔祖父也帮忙来哄小儿子。

“是呀是呀,刚才那可是我们的法宝,你可见到里面有五彩光,证明你身体虽说虚弱,但还是好的。只要静养总会好起来。”林鲁粟亦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对着林老爷他能说出实情,但面对少年清澈天真眼神,他的坚持三观同样瞬间分崩离析,只想让他活的更开心些。

“周师兄,他情况如何?”林鲁粟又顶着发憷的感觉硬着头皮问青年。

听到这里,周含光才像是回过神来“我们出去说吧。”

他看了看眉头微蹙,表情不安听着林大少各种安慰的少年,手握紧了下。他咳嗽一声“你不要多想,不会有事。”

“到底我那儿子是怎么回事?”刚出了院子,林老爷便迫不及待的问。

“他……魂魄不全。”周含光仍然淡淡表情“人有三魂七魄,可惜贵公子仿佛缺了一些。魂魄不全自然会影响寿数,即使再怎么吃药再如何的保养也是无可奈何。”

“怎么,怎么会这样。”林老爷有些失魂落魄“怎么会这样。”

“他,已算是不幸之大幸。若是魂魄不全兴许会暴烈癫狂,亦或是五官尽失,或者痴痴傻傻,亦或是杀人成狂。他能够这般神智清醒,乖巧懂事听话,毫无被影响,算的上是很好很好。”周含光继续道“不过虽能算出他魂魄有失,应该从小便是如此。但如何补全我也是束手无策。”

“那……那该如何?”本以为只是先天不足,现在却听到的是魂魄不全。他小儿子明明那般好,那般孝顺,那般可爱天真,为何老天非要让他魂魄不足?这个根本不是吃药能够解决,连仙人都没法子,那该怎么办?

“其实我很是唐突冒昧,若贵公子能去修仙。虽然因着体质魂魄原因无法结丹,但起码可以延长寿数。不知林老爷可愿让我带他回师门?”周含光这话差点炸起了一堆人。林鲁粟直接蹦了起来,要不是周师兄实在是很有地位威严,他八成要冲过去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竟敢假装周师兄的样子。

这不是找死嘛这。

也不怪林鲁粟失态诧异风中凌乱,实在是周师兄严谨公平的形象太深入人心。加上修仙那可不是想去就去,哪个不是机缘巧合外加天赋过人,甚至刚去门派也不是马上就能修炼,还要从外门弟子做起。

外门弟子百人都有,可等凝神筑基真正踏上修仙道路的十不存一。不经过大比,不通过优胜根本无法进入内门。

林嘉炎无论哪方面都够不到修仙的条件,首先最大问题就是魂魄不全,魂魄不全者止步筑基初期,再多资源再多灵气也结不了丹,能够修到个六十岁已经算是老天眷顾。

再加上林嘉炎身子弱的不行,身边就不能少了服侍伺候的人,这种怎么可能适应清苦的修炼?别说适应了,跑去可能没两日就不行了。更别提什么外门磨练,通过大比了。扔到山门,这孩子大约都活不过半年。

“周师兄,我知道这孩子是个好的。可是……”林鲁粟只想打消周师兄这个让他惊悚的主意。

周含光看了他一眼道“我自有主张。”

第11章

于是乎,林鲁粟怂了,不敢再说。只要周师兄自有主张了,那么便是掌门都会随了他的意。林鲁粟在山门弟子中算不得天资出众,但胜在懂进退,知眼色。他能看出掌门是多倚重周师兄,兴许是因为真人的关系?想起真人,林鲁粟不禁无比向往。

真人可是山门弟子崇拜对象,百年前去了三千大世界,也只有周师兄可稍稍联系到真人了。

只是再如何崇拜真人,再如何对周着周师兄就烦怂,骨子里的林鲁粟仍旧是视亲人如命,他异常清楚这个不知道几代的孙孙真不适合修仙,要不等下再劝劝周师兄了。

“这……”林老爷先是惊喜万分差点失了形象,可看了叔祖宗那皱眉纠结的样子,也猜出儿子的情况。

是呀,他那儿子连门都不能出,又如何一个人远去某个地方修仙?平日谁去照顾?若是有个病痛他们又无法知晓。

思及此,林老爷有些沮丧道“这,我那孩子平日都不出门,一向娇生惯养。稍稍吹个风便会卧床不起,有时还会咳血。大夫都说了只有静养,这样的情况不太适合修仙吧。”

“这个都没问题,我自然可以安排。”周含光礼貌周全,又从腰包中掏出个娇黄色小瓷瓶“我这里有两个药丸,若是可以我想给林公子,再问下他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去门派。”

既然仙人都这么说了,林老爷也怀疑是否小儿子真资质出众可以修仙?他不再坚持,而是带着两人重返了屋中。而这时,林嘉树已安抚了小弟,两人正在说着话。

少年笑的无忧无虑,笑的天真。

“我?去修仙?”听到这话,一向温和可亲的少年眼睛瞪的和猫咪幼崽般溜圆,要不是为了维持住平时的人设,他很想没有形象掏掏耳朵再问句excuse me和PARDON?或者直接问下面前青年到底是抽风还是脑子需要控控水?

他去修仙?他去修仙!!!后面必须加上几百个感叹号。

是哪个人脑壳坏掉了还是想玩他?欺负他不出门没读书是个文盲是伐?哼,他前世撸的修真小说少说都要好几百万字了……

他这个条件别说修仙了,山上的台阶还没走完呢就可以无缝连接去地府考虑再次投胎。就算他有那能力上山,身边没人伺候,要按照门派的要求修炼,他也是分分钟下地府的命。

别说他不会察言观色,旁边站着的叔祖宗的为难纠结疑惑都快戳破天际了都,真是的,在小辈面前故意吓唬他们家祖宗闹哪样?

那面前这位周含光大哥或者大叔或者祖宗是故意来逗他玩的?

闲着没事他去修炼或者顺带捉两妖不是更好?来故意逗他好玩吗?

还是说……另有所图?

“我想我大约不适合修仙。”少年低头,非常为难,苍白的脸上都是藏不住的不确定“与其和爹娘离开,还不如趁着有生之年好好的伺候孝顺爹娘。”

“若是修仙,你自然可寿数绵长,岂不是更有机会孝顺爹娘?”周含光语气温和,态度可亲。要是门派里弟子看到定会掉一地的下巴,他们的周师兄何曾这样与人亲近过?还是周师兄主动的?

“你这样反而让你爹娘担忧,而去了天霞山只要好好修炼,自然可以身体好些,不用现在这般出都出不得门。”周含光又接着“兴许林师弟尚未告诉你我们修炼的山门,是天霞山。虽说不能称为什么第一仙门,什么中流砥柱,但也算是不错。门内和谐,并无甚争斗,也无须想着和其他门派争个高低长短。”

要是什么周师兄说天霞山天下第一,那基本就是个二流三流的门派。而既然能自谦说还是不错,必定在修真界排的上号。但是问题就来了,一个排的上号的大门派怎么会在意他这个病秧子?而且林家在融城是富贵,可放到全国也就这样。

这样更显得青年提议突兀奇怪。

“可是。”少年有些无措的抿了下苍白嘴唇“可是我也有看过些话本,也听人讲过。修仙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我的身体我清楚,而且入了门派那就是和俗世分离。我,我宁可在红尘中打滚也不想要一身的清静。”

“这些都简单,只要我回禀师门便是。你牵挂你爹娘,那过个几个月半年的就让你下山陪伴你爹娘。若是你怕身子太弱无法修炼,去了天霞山,灵气灵花灵草也能滋养你身子,总能好上一些。”周含光坐下“修仙并不要求斩断情缘凡俗,你看你太公不也能下山,照样可以认了亲戚,可留下为你看病。”

“我……”少年愈发的纠结,他的目光移到爹的身上,又移到了大哥身上。少年怯怯无比懦弱惶恐,若温室里保护太好的名贵花卉,无法经受任何风雨。

“不急不急,你可以考虑考虑。”周含光和颜悦色,温柔无比“你可以问问你爹娘,你大哥意见。我明日再来。反正我并无要事在身,你不用急着做决定。”

月色朦胧星光点点,虫子一声一声的叫着。客房的院子不大,但也干净整齐,幽静惬意。更因为林老爷特地嘱咐,林夫人也是过来查看了几次,茶点水果糕点都是最好的,熏香幽幽。

风过林梢树叶沙沙。

林鲁粟是一路跟着师兄回来,一肚子的疑问只敢在心里发酵,只敢在脑里十万八千里的翻滚却不敢开口问上一句。但为着侄孙,苦哈哈的林鲁粟还是想要再劝劝师兄,少年的情况,还不如他和师兄去千草峰求求峰主,看看能不能求得几颗灵药。

“那兔妖呢?”刚走回院子,见着四周无人,周含光问道“你该还未处置了她吧。”

“哦。周师兄,兔妖被我用术法困住,我现在拎它出来。这两日因为那孩子的事,暂时忘了处理兔妖。请师兄责罚。”林鲁粟一愣,他还真把那只兔子给忘了。要不是周师兄提醒,兴许那兔子会在遗忘中活活饿死。

“无妨,毕竟他比兔妖重要。”周含光语气和善“妖精处置先搁置一旁也是妥当”

听着这句,林鲁粟是又惊悚又庆幸,师兄何时变得如此之好说话?他抹抹额头的汗,赶紧麻溜的将被捆的严实的兔子给拿了出来,还说着是在何时何地抓到了这兔妖。

“我见这兔妖就是想要祸害那孩子的身体,说着什么一见钟情什么想要当个花花草草小兔子小猫在身边呢,没看到那孩子情况?她一过去,没两日那孩子就要见阎王了。”无论是从修真之人亦或是林家来讲,都见不得兔妖这样祸害人。

“恩。”周含光喝了口茶水“那徐家公子收的通房也应该是个妖精。但他一心在那妖精身上,别人劝说听不得半句,也是人要奔着死去没人能拦着。你先解了这妖身上的法术,我有些话要问她。”

嗖的一声,白光闪过,可怜兮兮毛都不蓬松的恹恹白兔变成楚楚可人小白花,她颤抖着跪在地上哀求,脸色惨白憔悴,哪有一丝当时风姿“仙长饶命仙长饶命,小妖并无恶意。小妖真的并没有想要伤害这家公子。”

“那你为何缠着他?”周含光眼神如冰。

“我并无恶意,真的并无恶意。”小白花眼泪滚滚“我的心仪他,心仪于他。”

“你心仪他?”周含光仿若是听到了笑话,青年冷笑一声“你明知你所作所为只会害死他,却口口声声心仪他。你的心仪便是要害他?”

“可是可是”小白花浑身哆嗦,勉强解释道“可是只有和心仪之人才能行这种事。若是看了就厌烦,那又如何能够愿意吸取精气神?害了他……虽说可能会让他早日失了性命,但我真的喜欢他在乎他。”

“这……”小白花哭哭啼啼“他身上味道好闻,特别特别干净。比其他人都干净,又很香。我听族里的老祖宗们说过,人类傻傻的,喜欢你的时候做什么都愿意。而且而且老祖宗还说曾经有人为大妖献身,苏大王他说过的,那个人类修道的人……”

“啪”虚空一个巴掌将兔妖给打翻在地,小白花的半边脸是又红又肿,可怜的不行,她蜷缩在地,动都不敢动。也不不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导致青年会大怒。

周含光面带煞气,脸色阴沉,下一秒就会一剑戳死兔妖的模样,他声音沉沉充斥着滔天怒火“住嘴。”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兔妖吓的浑身在抖“小妖真的没恶意,真的没有。”

“他也配提他?你也配提他?”周含光冷冷盯着她,兔妖恨不得把自己就缩成个团,然后团吧团吧的滚走。

“师兄。”林鲁粟也抖抖索索,师兄发飙了怎么办?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师兄发飙啊。

“废了这妖的修为,扔后山。是死是活就看她造化了。”要不是这妖身上没有太多人命因果,他早就取了它的性命。

“是。”这个时候必须完全听话,不能让师兄更生气了。林鲁粟愁眉苦脸的拎着兔子出去,这个时候也不适合去谈他侄孙的修仙问题。

等到林鲁粟做完整套工程回到客房,竟然看见他那周师兄仍然坐在院中,一杯一杯喝着冷了的茶。

“今年,梅花会开吧……”他听得周师兄呐呐自语,只见师兄周身皆是化不开的如冰如石般寂寥。

这是怎么了?

周师兄那必定是被妖物上身了吧。

第12章

客房里林鲁粟各种惊诧外加不安。而林嘉炎现在也很头疼,他爹娘和大哥都齐齐过来劝他去修仙,这是如何悲桑的一件事。

灯火摇曳,屋内暖如暮春,稍稍衣服厚点额头便会有薄汗,而少年穿着中衣披着厚厚外衫靠在床上,旁边则是林老爷,林夫人还有林嘉树。因着是小少爷的事情,张姨娘很有眼色的并未出现,而是去了小厨房,督促着厨子给小少爷弄点好消化有营养的宵夜。

毕竟,小少爷身子太弱,这般去修仙,谁也不放心。只能趁着这几日,能多补一些便多补一些了。

“炎儿,这是多好的机缘。你爹我真的没办法,现在仙长都说愿意带你去门派,又有你叔祖宗照顾,何必担忧?你能康健起来,你能长命百岁,就是爹娘的最大心愿。”林老爷语重心长“炎儿,这可是极大的机缘啊。”

“是呀,炎儿。”林夫人也在劝着“不要太任性了,别人家求都求不来的好事。虽说娘真的舍不得你,可为了你,娘还是要你跟着你叔爷爷去。”

“小弟听话,反正周仙长都说了,过个半年什么你可以下山来陪我们几日。这样不是很好?”林大哥亦是耐心劝说,将好处都掰成块放他面前细细分说,劝着小弟能点头同意,能够真心想要跟着仙长去修仙,而不是勉勉强强不情不愿。

一个个都在劝说着他,为着他的健康为了他能好好活下去而劝着他,即使不舍,即使有着疑问,即使心中难过,仍然想要拼命抓住一丝的可能。

最后,就算在暖和室内仍旧脸色苍白憔悴的少年点点头,笑着“我都听爹娘和大哥的。”

这种情况下,他又如何拒绝,又如何能够拒绝?即使他根本不想去修仙,即使他根本就不想接近任何所谓修真之人,但他也不忍心伤了亲人的心。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他总不会让人白白算计了他去。

见着儿子点头,又怕他太过劳累。林家几人又嘱咐了他几句便离开了。

灯光已熄,月色星光也无法透过沉沉帘帐,盖着厚厚被子的少年躺在床上,并未睡去,他睁眼看着黑暗,不知在看些什么,不知,又看到些什么。

少年眼中晦涩不明,良久,嘴角勾起讥讽弧度。

他,真的不想去修什么仙。

翌日清晨,周含光已早早起来,衣服拉得笔挺没有褶皱,腰上也特特挂上了块青龙玉佩,簪子换了沉香木的。

正式端素,可见得对少年十分之重视。而苦哈哈的林鲁粟是一宿都没找到开口机会,这一路更是没办法和周师兄好好谈一下。

到了林嘉炎的屋子,不出所料那孱弱的少年已起身,穿着和季节有些不符的蓝色衣衫,头上乌发简简单单用白玉簪簪起,目黑如墨,眼神清澈如水。

见到了两人,他笑的羞羞怯怯,满口的答应跟着他们走。说着还不时看看爹娘大哥要获得勇气的小模样,大约是因为爹娘大哥的点头,少年表情带着几许雀跃和欢喜。

“你醒了?我还怕我来的太早。”周含光温柔道“其实你再多歇歇也没关系,毕竟不急着走。”

我还最好不要走呢亲。少年默默,但他仍旧是单纯面具牢牢扣在脸上,和周含光没说上几句又低下头,紧张难耐,身子都有些抖。

周含光心中暗叹一声,知道自己仍算是陌生人,少年与他不亲近,甚至惶惑也是自然。只是心中仍旧止不住的泛起一阵阵酸涩。

但他更知道不能冒进,要徐徐图之,能够看到他,找到他已是上天眷顾了,他不能再奢望太多。

而且,现在的他……

但他早就养成不懂声色的习惯,没人看出他微微失落。而林鲁粟见着少年也是欢喜,便开口道“你莫害怕,反正有我在。到时候我自然会照顾你。”

“对了,你用过早膳没有?你身子弱可不能不吃点东西。”个小身板真是风吹吹就散啊。

“已经吃过了一些。”少年乖巧回答“我今天吃的也不少,爹娘,大哥都知道。”

“那……你既然已愿意和我同去天霞山,那现在可以收拾起东西了。”周含光又加了句“东西也不用准备太多。”

林嘉炎面上是各种乖顺,各种听话,一直点头,小模样让人心疼不已。可他那是止不住的心里吐槽呀,特么的这和拐卖儿童有毛区别?说的和花一样,真是欺负这里的人都不知道修仙是怎么搞的?

少年是打定主意到了什么门派绝对主动寻找时机离开,到时候他这种资质进去,呵呵,没个后台没个靠山金大腿还不被排挤死?他根本没幻想过自己真能得道成仙,从爹娘大哥态度来看,他这一去能治好的可能性也颇低。而若是几十年都在山上不得自由,最后靠着出卖自由,失去亲情的代价多活无聊的几十年,他是不愿意的。

现在一切都听话,到了山门他会有他的判断,会有自己的决定,不会傻傻被人几句话便诓了去。

这一次,他不会被任何人骗了去。

“很好。”周含光嘴角露出浅淡笑意“今日准备,过几日便我带你离开。天霞山的长老掌门皆和蔼,门下弟子也颇为友爱,你不用害怕太多。”

“好。”林嘉炎眼睛弯弯,煞是好看“可是我还是担心,到底是陌生地方。我这十几年都没怎么出过门。”

少年脸微红“也不认识什么人,我怕我不习惯。”

“有仙长还有太公,小弟不用太过担心了。”林嘉树拍拍小弟的手“仙长是好人,太公又是长辈。你不用害怕。”

“没事,我会护着你。”青年温柔许下这般承诺,面前那水墨画儿般好看的少年愈发笑的羞涩而开心,笑的见牙不见眼,笑的藏着所有情绪。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种修仙的人本来是应该被他们这样的凡人捧着跪拜着,怎么可能对他这种废材加三倍会这么好?还随随便便许下什么护着他的诺言。到底是贪图他身上什么呢?

“谢谢仙长。”

“以后还是喊我师兄好了。”

“仙长真是说笑了。”少年眼神清澈仿佛没有丝毫杂质“又不是说肯定能入天霞门,仙长就喊师兄太早了。”

“随你吧。”周含光见着少年拘束便开口“你也不要心中纠结,修真之人讲的是因果缘法,我见你觉得面善,兴许曾有渊源。”

呵呵,渊源你妹呀,上辈子我可是在二十一世纪里打电脑刷手机看小说,除了上班就是宅在家的宅男一枚,和你个架空世界的古人有个毛线球的关系。

说是收拾东西早日离开,可之前各种劝说儿子去修仙的林夫人开始犯愁。这儿子出门可是大事,东西总要好好整理,要列个单子才行。

炎儿爱吃的桂花糕、茯苓糕还有些小点心总要多做些带着,还有衣服,小儿子一向畏寒,衣服起码要带上个三大箱。出去仙门,总要带上些礼物当见面礼,而仙长们一般的东西都看不上眼,现在操办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凑齐。

小儿子的衣服也要新做,加上鞋子袜子里衣,都不能少。束发的簪子也要备上各种材质,也不知要去多久,这些东西不能少。

自家儿子畏寒,那小手炉铜的脚炉还有黄铜汤婆子也一个都不能少,林嘉炎看着堆成小山的行李箱子,目瞪口呆。

“娘,我是跟着祖宗和仙长去修仙,不是搬家。”娘亲你确定这些行李不是嫁妆?小康人家出嫁的也不过就这些东西吧。

“哎,娘也知道东西略微多了点。”林夫人咳嗽一声“但这些你都不能少,吃的用的,穿的戴的,还有娘亲请了大夫给你调配的药丸,天天一颗知道吗?你想想,出生你就没离开过娘的身边,连大门都没出过几次。这一下远去千万里,娘能不担心吗?”

林夫人拿出帕子擦擦眼角“但是娘又知道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娘不会拦着反而要劝着你去,只是,还是担心。”

还没等林嘉炎耍宝逗娘亲开心,张姨娘已经开始劝了起来“夫人,小少爷这样身体也能康健,夫人不用太担心了。”

“恩。”林夫人红着眼眶点点头,再度投入到给儿子攒嫁妆,啊不,整理行李的工作中。林嘉炎无奈,又被娘亲嫌弃碍手碍脚加碍眼,只得出了院子。

杨柳依依湖水平静无波。林嘉炎走了几步便有些累,坐在假山石上歇歇。

“这边风凉,还不快回院子?”林大哥见到小弟,赶忙拉起他手送他回去“这么不知道保重身体,我去外面给你弄了块暖玉。天霞门到底在山上,可能偏寒。我怕你受不住,正好这块玉你就带身上。以后,可别忘了多多写信回来,省得我们担心。”

“我不过想多看看爹娘,多和大哥说说话。”林嘉炎腼腆笑了笑“刚刚见到娘亲给我准备了一座山的行李箱子,太爷和仙长看到了会不会觉得我太娇气了?而且这一路带着也麻烦。”

“恩,娘亲也是关心则乱,等下我和娘亲说说。精简一下。太多了是不好。”林嘉树摸摸小弟的头发,叹了口气。如果可能,他如何舍得让小弟离开。

第13章

翌日清晨,叶尖清露,屋子里暖意融融。

少年仍旧睡的香甜,林老爷和夫人走到门口,看到小豆子想推门就摆摆手“再等等吧,等炎儿再睡上一刻。我们先离开,等他醒了你们过来说个一声。”说完,两人便轻手轻脚走开了。

虽然爹娘是体贴病弱小儿,但少年一向浅眠,加上成日的噩梦连连,他稍稍听的响动便醒了过来。

想起梦中过刀山火海的痛苦,想到一次次想放弃却又坚持,一步步都踏在刀尖,一步步都被撕扯掉血肉,他苦笑了一下。

真是痛苦,真是崩溃,如同神魂次次被撕扯成碎片,又在极度剜心刻骨的疼痛中勉强拼凑,坑坑洼洼满是荒芜。

不过,是梦而已,仅是梦而已。

林嘉炎叹了口气,揉揉眼睛,坐了起来,因着睡眠不好,神经有些不振。而小麦子听到里面的声响,也将洗脸盆和一干事物端了进去,洗漱后便是换上衣服。

天气渐渐暖和,但少年的衣服还是比常人要多上一些。

吃过素的不带一点油花儿的早膳,林老爷就带着夫人,大儿子和姨娘过来。

“爹娘,姨娘还有大哥,你们怎么过来了?应该我去给爹娘先请安才是。”林嘉炎赶快迎了上去。

“这个时候还讲什么请安不请安的,我们来看看你是否准备妥当了。你太公和周仙长早就等着,你大哥是拉着他们瞎扯才又拖了点时间。”

“到时候小豆子和小麦子就跟着你去……”

“不用了,娘亲。”林嘉炎笑道“仙门不是那么容易进入的,我都不知道天霞门是否收我。若是真入了门派,小豆子小麦子怎么办?待在外面?我都不知什么时候可以下山。还不如我就跟着太公他们一起,顺带着就让一两个护院跟我过去。要是不收我,那就让他护着我回家,若是收了,他一人也能来去自由。小豆子小麦子还小,一路奔波太累。”

“不行,护院怎么知道你喜好?”林嘉树摇头“我知你一向心善心软,总是为他人着想,事事反倒会委屈你自己。要是你为考虑他们,不如就带一个过去。小麦子带去,再带两护院,这样你也不用担心他。就算是你去了山门不便下来,让护院带他回来就是了。”

“是呀,没个人伺候,我们更不放心了。”

“少爷,带上我吧。”而一边小麦子也跪下恳求。

林嘉炎见状微微点头,没有再坚持“行,我听大哥的。不过倒是也要看看仙长和太爷怎么说,如不便,那便不带他们了。”

“不过是路上罢了,我想仙长和太公应该不会太过计较。”林嘉树说道“你现在不带个人怎么行?若是……”

林家大哥犹豫一下“若是真的在山上不习惯,我们也不会勉强你。虽说你的身体健康为第一,但真无法习惯,那便回来。”

修仙的地方山高水远,甚至不是他们这般凡人可去。无论如何惦记如何的担心,连信件都无法送到。自家小弟身体全家都心知肚明,这十几年养的如何的娇贵也是清楚明白。一人乍乍去修真,说起来要不是为了能够延长他寿命,全家都不会同意。

但他们更不会勉强自家亲人受委屈,若是在修仙被欺辱被伤害甚至得不到保护,还不如回来。回来的每一日他们都会用所有的宠溺将林嘉炎倒数的每天都过的开心快乐。

“恩,我一定会的。”少年笑的阳光,不见阴霾“若是真的不习惯,真的无法坚持,我自然会求了让我回来。而且现下去了也不定一定能入仙门。”

“是呀”林夫人抱住小儿子“我们想太多了,其实只要你好好的。”

而在前厅,周含光和林鲁粟已准备好。见着裹着厚厚衣物过来,脸色苍白的孱弱少年,林鲁粟愈发担忧他能否坚持到门派。

“你可准备好了?”周含光走上前去,仔细打量“你若是身体不适,我们可再等几日,并不是急着便走。”

林鲁粟再次惊悚,什么时候他的周师兄变得如此没原则,如此的顺着别人了?这要是让山上弟子们知道,岂不是可以捡到几箩筐的下巴?毕竟现在他的下巴也差点掉地上。虽说瘌痢头儿子自家好,林鲁粟亦是觉得这侄孙是千好万好,但周师兄的表现也太让人讶异了。

“我想问下,这一路我能否带上护院和下人?”林嘉炎腼腆开口“也是万全准备,若是我资质太差不能入仙门,他们也可以带我回家。省得再麻烦两位……”

周含光看了他一眼“随你,有人照顾你也好。不过出了镇子,过不久便会用法器离开,这些人也到不得山下。不过是两三日的功夫,你自然可带着他们。”

“还有入山门之事,既然我应允了,你也该信你天赋资质。”青年温言道“不要想着无法入门,你该想着入门后想修什么。”

林鲁粟又看了眼师兄,师兄也太好说话了。难道是他的这个侄曾孙太过可爱,让师兄都不忍心拒绝要求?

恩,虽说一脸病弱,又乖巧又懂事长得又好看,换他他也不忍心说什么重话。易地而处,林鲁粟觉得吧,他大约也会说同样的话。

“爹”林嘉炎抬起头,笑道“爹,你看周仙长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听你们的,带上一两护院,还有小麦子。有着他们,爹娘,姨娘和大哥就不用太过操心了。”

“这两日你带着小厮,之后我们自会照顾他。”周含光承诺“这次带的东西也不用太多,门派里自有安排。”

最后那小山般的行李箱子就带走了三个,一箱子的衣服一箱子的吃食,一箱子的笔墨纸砚还有古琴。

其实仍然就太多,许多也用不上。但周含光没说话,林鲁粟也就笑呵呵看着。

马车是林家准备,宽敞舒适,铺着绒毯,而在车厢还有不少机关,打开可找到草编的蚂蚱,有蜜饯糖果,连参汤都用棉花裹好放在一边。车夫也是挑选的,

周含光扫了一眼,没说什么。

吃过午膳,几人才上了车。少年乖巧靠在马车壁尽量想要解释那一堆累赘东西“我爹娘只是不放心,怕我不习惯。其实仙长还有太公你们可以直接说,哪些不需要到时候让他们带回就是了。”

“无妨,你身子弱我们也清楚。你先休息休息,这两三日赶路会有些累。这里有个凝神丸,你先吃了。”周含光又掏出个瓶子,到处一颗药丸。林嘉炎好奇打量小小的丸子,颜色质地颇像是后世的中成药,只是味道却不苦,反倒有着一股子的甜香,甜甜的,似梅般香,如雪般清冷,沁人心脾,闭上眼可见雪夜梅林。

这味道,放后世绝对能成经典香水!没见什么尼罗河花园什么橘彩星光嘛。

虽说好奇,但修真的东西都是不可能用科学来分析,他又看了一眼便吞下去,入口即化,清甜的不符合逻辑。乍入口,便觉得精神好了很多,堪比红牛,一下见效。有了精神也便有了兴致,要还是那病秧子,他现在应该闭眼休息。

车子哒哒的走过小巷,算得上是第一次真正出门,林嘉炎有些好奇掀开帘子看着周围的百姓生活,看着各种铺子里的琳琅满目,看着真正的古代风貌。

满是烟火气,青衣短衫的货郎扛着担子,豆蔻年华的姑娘笑着走过,而哪边则是朗朗读书声,又一处则是冒着蒸汽的笼屉,里面应该放着各式的馒头。

天气已暖,各色的绿,深深浅浅,各色的花也是争先恐后。

可以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景,林嘉炎目不转睛,嘴角都泛起了笑。

突然他看到几个大夫往某个宅子走去,上面写的仿佛是徐宅。看那大夫步履匆匆,小厮急的都快飞起来,应该是徐宅的哪个人生病了,而且应该还病的不轻。

“那边应该是妖物作祟。”林嘉炎一愣,他回转头便见到青年在看着他。

“妖物?”少年一脸的懵懂,心里在吐血呀,亲,你不要一次次的提醒我妖物好不好?我也知道妖怪不是好人,我真不是圣父小白花,我真的不用你再耳提面命的。

“对”周含光说的郑重“妖物一向肆意妄为,之前那兔妖便是想要你的命。口口声声心仪喜欢,这些都是假的。你可不要心软,不然害的是你自己。林师弟已和我说了,你竟还掏心掏肺为那妖物求情。你可知她明知会害了你却毫无愧疚之心?”

“以后你入了山门,只会遇到更多妖物。千万不能看着他们原形可怜可爱便心软,起了怜悯之心。”周含光愈发严肃“那样只会害了你自己,只会让你……”

突然他收了声音,叹气一声“反正去了山门我会看顾好你,只是对于妖物,无论他们如何哀求,如何受伤,如何看上去可怜,都不能心软。你若是不能下手,只管和我说,我自然会除了他们。”

“我知道了,仙长。”少年低眉垂目,心中小人在掀桌,早知道他就不演戏了,看看,被个祖宗抓着说个不放,真是悲催。

第14章

车子走的不快,摇摇晃晃,没过多久就晃的林嘉炎犯困。本来这身体就容易累,他直接靠在车厢壁上,眯起眼睛,不多久便沉沉的去会了周公。

先小心让少年躺下,再从隔板下拿出蓝色薄毯盖在少年身上,周含光面无表情,只是有些出神的看着少年精致的脸。

“师兄,师兄,他的资质我还是觉得不太适合。”哎呦喂,终于算是找到了机会。林鲁粟确认自家听话侄孙已睡熟,气息平稳,不会听到他话后才斟酌着开口“我知他聪明懂事,让人喜欢。”

呃,突然觉得身上有些冷飕飕,林鲁粟不自在地左右看看,没什么异常?为什么刹那会觉得压力颇大,寒毛直竖?

他又接着道“周师兄,现下刚出门,即使调转马车回去也是来得及。”

“适不适合不是你来判定。”周含光淡淡看了他一眼。

“可就算去了山门,也过不了评定一关。而且就算入门也是先从外门弟子做起,他这样哪里做的了?”林鲁粟也不想自家侄孙孙遭罪“还不如让他回去养着,我有空了就去求千草峰同门一些药,送给他让他养身子好了。若是有什么天材地宝,我也可用功绩去换取。总不会让他小小年纪便去了。”

仍旧是一片安静。

林鲁粟说出这些话已是用光了所有借来的勇气,见着周含光看他,有点怂有点缩,只想安静如鸡。

周含光略微笑了下,似自嘲又有点苦涩。

“我拿出的东西你见过,那是真人的法宝。”周含光语气平淡解释道“真人法宝有反应,必定有所原因。之前走过许多地方从未有人可让法宝变色。我和真人传讯,真人说了定要将他带回山门。之前我去了许多处,也是想要找到和这法宝有缘之人,只是从未找到。”

“真人?”林鲁粟又是一惊,他竟没想到侄孙孙会是真人所寻之人,他入门以来,只听得真人种种事迹,在他心中,真人如高山巍巍,竟然没想到。

周含光颔首。

既然是真人吩咐,那一定有什么缘由在,而他也不敢再问。真人在门中地位崇高,受人尊敬,百年前去了三千世界逍遥似散仙,只是时不时和周师兄有些联系。而林鲁粟也不觉得周含光会说谎。

只是,林鲁粟心中倒是安定了不少,若是真人吩咐,那么他可爱的侄孙孙必定可入内门,加上周师兄照顾,倒不用担心在天霞山会过的不好。

倘若掌门也知道这事,更会看顾一二,可能过的比他都会好。林鲁粟并未觉得有何不满亦或发酸,反倒愈发的满意自家侄孙孙出色。

在远远的山丘,一只肮脏虚弱兔子努力拖着伤腿在爬行,幸好她偷偷出门时拿了保命的法宝,不然凭照她没了修为比普通兔子还弱的状态在就被猛兽给吃了。兔子往着某个方向挪动着,她回头又望了望来时路,她真的是从心里欢喜那林家小少爷,只要能保得性命,她还是会再次的寻来。

晚霞烧红半天,车子已离开融城到了附近的镇子。车夫是林家选出的特别伶俐能干的人,早早便在路边和人搭话打探了镇上比较好的客栈,寻着路,慢慢找着,过不了多久便将马车驶到客栈门口。

马车到底比不得软被大床,即使吃了灵药,林嘉炎也是醒了过来,但浑身不舒爽,很难受。睁开眼,看到车厢里的两人,他又默默低头。

想想真是和小说中画风不符呀,明明修真小说里个个都是颇拉风,出门不是什么法宝就是各种踏剑,要不就是拉风的什么神兽要不就是优雅仙鹤,特么哪里有什么名门出来的子弟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不骑马!!!对,还不骑马!就特么的靠在慢吞吞的马车厢里闭目养神?

神特么的闭目养神,就算这时候来个打坐凝神三花聚顶也更适合面前两位祖宗的身份好不?

“你可是醒了?”周含光敏锐感觉到少年气息变化,睁眼温柔道“快到客栈,你可休息一下。”

林嘉炎怯怯点头,眼神都不敢交汇便垂头不语。

即使明知面前两人都是上百的祖宗,林嘉炎可没什么心思去卖萌装可爱讨欢心,对着爹娘大哥,他是真心想要让他们开心,装嫩不要脸各种都能做得出来。可是面前两人,林嘉炎准备带上怯懦内向沉默面具,从现在,从此刻开始。

低调,不要有存在感,让人自然而然的忽视他。

这时,小麦子敲了敲车窗,声音恭敬“两位仙长,今晚就先在这里歇息吧。我和人打听,说出了这个镇子要过好远才有其他落脚地方,连夜赶路也是危险。”

“行。”作为地位最高的周含光微微点头。

“这里也有空房间,我已经请护院先去和掌柜的说了。”小麦子伶伶俐俐,他看了眼少年脸色,略带担心“少爷,少爷脸色不太好。”

林嘉炎默,他的脸色那是一年三百六十天里共有三百七十天都是不好的。

“小少爷,我扶你下来。”小麦子早就担心的掀开了帘子,将脚凳放好搀着他下来。

又不是柏油马路,马车轮子还是木头硬的,一路颠的全身骨头都快找不到该在的地方,林嘉炎晕晕乎乎的下了马车,又晕晕乎乎的被送进了房间。小麦子早就让人送来热水请小少爷擦脸。

“少爷,要不要去用点晚膳?”小麦子看着房间环境,有些小抱怨“这里的被褥也不软和,房间里也冷。少爷再多披件衣服,我让厨房做几样清淡的粥菜送上来。”

“我不饿”没想到马车反应比晕车更厉害,颠来倒去胃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怎么可能吃得下东西。他没当场吐一马车已是黄天保佑,人品爆发。

“这可不行,出门前老爷嘱咐过,少爷一日三餐不能少了。就算吃不下,那我请他们弄点汤羹如何?”小麦子坚持“少爷应该也没吃些糕点零食,我刚才问了车夫,茶水都没少。少爷你这一日没吃没喝的,怎么坚持的下去?”

“少爷,若是少爷坚持不吃。那么就算是磕头我也要求着仙人带我去什么山去伺候少爷。”小麦子继续“少爷这般不珍重自己的身体是不应该的。老爷夫人还有大少爷都和我说过,要我仔细伺候好少爷的。”

他就知道他对下人没办法,即使毫无胃口,林嘉炎也只得无奈道“好吧,那你让人准备些粥吧,其他也不需要。糕点什么有些吃不下,晚上会难受。”

“好。”小麦子听得少爷愿意吃晚膳,声音也生脆响亮的应下“我这就吩咐厨房好好的做,只是这里吃的比不得家里,少爷可不能挑食了。”

少年揉揉太阳穴“行吧。对了,仙长的晚膳你也让人准备下,先问问有没有什么忌口。虽说按道理应该我去问,可实在提不起精神。就算失礼也罢了,只能让你去安排了。”

其实按照他现在的情况,要硬撑着去表现也不是不行,林嘉炎平常为了让爹娘哥哥少担心,很多时候都会撑着假装精神好,甚至身体不适也会各种的掩饰,因此爹娘和大哥才会不知道他真实情况,也正因此,周含光才会疑惑少年后天保养都不算太过妥当。

只是现在他不想弄出了虚伪的样子,让太爷有误会。

这几日应该周仙长和太爷应该也会一路的观察他的资质,算是前期考验,如果不给他们真实的样子,天晓得到时候自己会多倒霉。为了面子强受罪可不是他的作风。

既然不想掩饰,不想强撑,他直接坐在床边,开始想着这两日跌宕起伏的剧情,原本以为可以淡定过上短短二十年,没想到竟然扯到什么修真剧情里,林嘉炎只能祈祷三清呀皇天后土,千千万万不要让他有什么波折,只要低调再低调的等死就行。

没过半刻,他就看到太爷还有那个周仙长敲门,推门进来。

“你身体不适?”林鲁粟有些担心,伸手摸了摸少年额头“是有些凉,等下用过晚膳你就早点休息。我们明日晚些出发,反正也不过两三日,很快就能回门派了。”

“这里有些药,你先吃着。回去后千草峰的同门会根据你情况再炼制些药丸。”

怎么听的他一定能进去一样?

青年并未多话,只是等到林鲁粟说完才淡淡道“你生性怕冷,我帮你在房内设个阵法。客栈不比你家里,不过去了山门就好,那里四季如春,你不用担心太多。”

只见周含光手掐法诀,很快房间便暖了起来,对于其他人有些过暖,对于少年倒是恰好。

见着林嘉炎满是疲惫,两人也未多话,只是嘱咐了他早些休息便离开。

白粥小菜,仍旧是一点的油水都看不见。喝了几口林嘉炎就不想吃,看着小麦子要劝他,他借口头疼想休息就让小麦子离开。

推开窗户,只见明月高悬,只觉清风细细。远处可见灯火点点,都是人间烟火气。林嘉炎靠在窗边看远处风景,说起来也是可怜,他都穿了这么多年,都没逛过市集更遑论夜市。不知今生有没有机会可以真出门转转,见识见识古代风貌。

不然他这一次的穿越说出去还不掉穿越者的逼格?别的一个个要么称王称霸,要么大开后宫,要么大富大贵,他倒好,比千金小姐还娇贵。

风有些凉,吹的他打了个寒战就关上了窗户。

第15章

仍旧是一夜噩梦,仍旧是无法逃脱,同样一头冷汗的醒来。望着陌生简陋环境,林嘉炎半晌没回过神,幸好他头脑开机速度比较快,待机时间也比较短,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在去修仙的路上,这是某个小镇的客栈。

他默默翻了个白眼,果然遇到修真就没好事,连噩梦都更鲜活了几分,甚至可以闻到自己身体腐烂的臭味!天天这样噩梦地狱循环,他没崩溃没自杀也真是要称赞下自身神经之粗可以媲美大象腿了。

习惯了,都习惯了。即使看着自己腐烂他现下基本就发个呆,略微心中难受下头脑迟钝下也能过去了。他伸出手,看着纤长手指,梦中腐烂生蛆,白骨都被腐蚀成灰暗黑色。而四周无上无下,无声无光,没有边际,彻底的小黑屋,让人看不到希望,让人只想崩溃混沌。

点着指尖,是从这里先开始腐烂的,身娇体弱的少年郎忽的笑了一声。

房间内暖意融融如同暮春,晨光透过简单木窗,依稀可听得外面有人走动的声响,少年穿着绸缎中衣稍稍发了下呆。幸好设了阵法,不然他大约又要突然发病又要请大夫,甚至咳血都不是不可能。要是闹到那副天地,可能两位仙长都会急着赶快把他送回家吧。

没等发呆太久,林嘉炎就起身准备洗漱,准备换上正式衣服。出门在外不比家中,他虽说并不觉得自己会被收入天霞山,但一些基本礼仪都是要的。总不成让人家长辈来等他个小辈?再娇惯再不通事务也没这个道理。特别还有个可是太公呀太公,若他来个骄纵不尊老……大约林家先人会气的当场掀了棺材板,入梦用上几个时辰引经据典好好教训他这个后世子孙。

小麦子也早早等在了门外,听到屋里动静就送来热水,还有柳条药粉,顺带着旁边玉般温润的小瓶里放着从京城重金购来的面脂,淡淡香。谁让爹娘实在太溺爱,什么都尽着好的给他用,本来一开始他还觉得个男人用面脂别扭,现在他都习惯了,就算是娘了点,他要改也改不了。

“仙长和太公起了吗?”换上衣服,让小麦子帮他梳好头发插好发簪,林嘉炎问道“仙长和太公晚上可有什么需要?有没有喊过客栈小二?有没有要添些水加些茶?”

“这个我不清楚,走过的时候没听到里面有动静。”小麦子回道“晚上也没什么吩咐。不过少爷你昨晚睡的可好?”

“还行。”反正都已经习惯,也说不得好或是不好了。

“少爷起了早了些,我去看看厨房的粥好了没。”小麦子很是伶俐,他跑出房门,很快便端来了寡淡无味的粥,还有热气腾腾的白馒头,旁边放着一碗豆浆。

“这些都比不得家里,而酒楼也尚未开张,没法子给少爷准备精致些的膳食。”小麦子觉得自己没做到位,很是愧疚“也不知道少爷吃不吃的惯。”

原本仍旧没有胃口,但见着小麦子这不过也就十六七的少年沮丧表情,想起他平日里对他尽心尽力,各种忠心各种护主,林嘉炎不想让他更愧疚。不过是自己吃不下的东西,稍稍假装下有胃口,假装能吃一点也不是什么难事。

最多会有些不舒服,但这样的程度假装或者硬撑下都没问题。

林嘉炎叹气一声,无奈随便吃了两口。

没等他喝完,周含光已礼貌敲门走了进来。

“你脸色不佳,没休息好?”第一眼注意到的便是少年苍白如纸的脸,怎的休息了一晚仍旧这般?周含光愈发的想要将他快些带回山门,快些让长老们看看。

“没事,我一向这样。大夫都说是先天有损,怎么补都补不好。”林嘉炎笑了笑,态度恭敬“仙长来了?是不是要出发?我马上就好。”

“你吃的不多。”这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我一向胃口小,东西吃的多了反而不舒服。”林嘉炎还是有些内向的笑下,声音温软。

“等下稍稍休息,让车夫和你小厮送到某处便可。之后你和我们一起离开,不需要马车。”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踏踏走着,街道巷陌人来人往,百姓脸上安宁,身上的衣物也干净。可见的该是平安盛世,家家安居乐业。

车子七拐八拐的出了镇子,又沿着小路一路前行,山路安静,慢慢马车就到了某个不知名的山前。

“就停在这边,你们先回去。”林鲁粟先发话“我自会照顾炎儿,这里不是你们能去的地方。”

“少爷。”小麦子眼眶都红了“少爷你要保重,要写信。老爷夫人他们都会想少爷,我们也会想少爷。”

“我之前和大哥说过,以后他有事会吩咐你们。”林嘉炎摸摸小麦子的头“以后听话些,多做事。在大哥那里低调些,不要争先,他们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大哥也会照顾你们,但千万不要仗着是我贴身小厮的身份招摇,等我回来。还有,若是在外听到什么我病弱或者活不长的话,千千万万莫要生气和人去吵闹。”

“恩”小麦子用袖子抹了把泪“少爷好好的,到时候一定会长命百岁。”

“我会听话,好好做事,等少爷回来。”林嘉炎看着这个小厮,拍了拍他便转身离去。

只要小豆子小麦子低调,不争高掐尖,看在他的面子上,大哥还有爹娘姨娘也不会为难了他们,无论自己这一去是死是活。

山路看着平常,不过是被人踩多踩出的隐隐约约的路。

周含光伸出手“我来拉着你,这里有些禁制。”

一步又一步,走了三四步,突然眼前一花。原本平凡无奇的山路变得树木茂盛,旁边还有小溪流淌,而树上可见鸟儿跳来跳去。

林嘉炎回头一望,身后竟然是深深浅浅的绿,看不见来路。

他即使想走,也无法独自一人回到红尘万丈。

“这已进入小世界,你尚未入门,未曾修炼。需通过传送阵回山门。”周含光耐心解释,态度温和耐心到了极点“各地皆有一些传送阵,但数量不多。这里一个你可记住,以后入了山门便会知晓如何进入。”

“传送阵虽说便捷,你之前并无经验,大约会不太舒服。到时抓住我手便是。”

林嘉炎看看这位外貌不过二十几许的仙长,十分不懂他怎么对自己态度如此之好。而他的太公林爷爷还站后面安静如鸡。

其实林鲁粟很想自己照顾后辈,奈何周师兄开口他就怂了。再说了,自家侄曾孙能入周师兄的眼也是好事,有了他照拂一二,林嘉炎到了门派不会难过。不然按照他的体质外加那比门派女弟子还娇弱挑剔的做派,不知会被如何的排挤。即使天霞山没有什么互相排挤如何私下动作,但一般来说如同少年那样的,放哪里都不会被待见。

低下头,看见周含光仍旧拉着他的手,心中无比排斥,林嘉炎微微挣扎想要挣脱陌生人的掌控。

“这路上有各种机关,你跟着我,不要闹。”青年口气带上几分严厉“乱动伤了你就不好了。”

林嘉炎差点气笑,谁和你闹啊谁呀。特么的你丫的爪子拉着我不放好不好,只是林嘉炎心中再如何的腹诽,脸上不显分毫。他低下头显得有些尴尬。

走了没多久,那病秧子的身体就不行了,少年气喘吁吁脸色惨白,脚软的和面条一样。

“先歇息,快到了。”

在山顶可见地上有阵法模样的东西,旁边还按照方位还放着几块不起眼的石子。三人走进阵法内,林鲁粟掐了法诀,然后林嘉炎看到原本灰仆仆扔路边都没人捡的石头按照某种规律亮了起来,亮光柔和,如同月光。

光亮渐渐连成一片,眼前全是白光看不到其他事物,脚下突然一空,和蹦极样的刺激,林嘉炎差点心脏都要从喉咙口给蹦了出去。

这样的重力加速度的往下掉不知掉了多久,脚一软的终于落到了实地。

特么的真刺激,刺激的和过山车蹦极外加大转盘都差不离,他很想吐个昏天黑地将肠子都吐出来洗一洗。

“不舒服?”暖流从背后缓缓进入体内,缓解了身体的抗议和叫嚣,身体如同泡在温泉,熨帖舒服的不行。

林嘉炎不争气的休息了半天才缓过神,哎呦喂,幸好他不恐高。少年略微动了下,让周含光的手掌落了空,他看着少年的样子微微皱眉。

只见四周云雾蒸腾,应该是在山上,下面到底多高完全是望不到底。头真是晕,他垂目迅速扫了下,仿若无意和紧张,匆匆忙忙急的一把拉住了太公的手,声音有点抖“太公,好高。”

少年脸色惨白,单薄身子也在不住颤抖,整个人笼罩着怯懦紧张和害怕,根本没有进入仙门的丝毫兴奋和期待。若是被其他人看到,大约只会摇头,这般少年,怎么配修仙?

但偏偏他身边的两人都不是一般人,一个是自家侄孙孙那是怎么看怎么好,另外个……只会愈发想要好好护着他照顾他而已。原本还以为要继续找上百年,没承想这么早便找到,只求能让他活的开心,活的无忧无虑,在他眼前,在他身边。

“是啊,不过这已经是门派内,一般外门弟子和要拜师的都在山下。只有过了考核才能入内门。”林鲁粟急忙安慰被吓坏的侄孙孙,他当然能够理解少年的紧张。他从未出门,从未离开过那小小院子,乍然来到全然陌生的环境,看到这般景色,没吓晕已是很好。

“那我是不是也要先住山下?”少年眼中蒙上水汽,声音都在颤抖,带上了几分哭音“我,我我是不是要和陌生人在一起?我,有些害怕。”

“莫怕,你不用和外门弟子一起。”周含光安慰道“你和我先去见掌门,之后自有安排。不会有人欺负了你去,你放心。”

林嘉炎怯怯点头,但心中疑团愈发的大,按照他这样没资质没后台的废柴,怎么会直接去掌门?这就和一还没入职的执行员去见董事长CEO一样的离谱。他看了看太公,林鲁粟也是惊诧惊异的张大了嘴,根本没了太公长辈的样子。

这一路,周含光对他太好太好,好的已然过分了。

第16章

大约这个传送点比较隐秘,并不公开,地点也亦是颇为偏僻。从山顶那荡层云洗涤心胸的广阔中沿着山阶走下,一路走来也没遇见几个弟子,幽篁细细,风色轻轻,间或可见活泼小动物跑过,倒是沿途风景如画,让人一洗心中块垒。

远远可见几座山峰,在云雾中影影倬倬,看的不算分明。

风景不错,难得十几年终于可以看到这般画面,应当很是兴奋。只是林嘉炎森森记得自己懦弱内向胆小的面具,丝毫不露破绽,眼盯着地面,小步小步走着,胆胆怯怯,如刚离了窝失了父母的小兽。两人想要安慰,却又不知该如何说。

这少年太过脆弱太过天真,被养的太过娇弱,他们不想让他更加害怕。

而走过一段路,林鲁粟便开口道“小炎,前方再过去便是正殿。一般弟子无事不可入内,我也只能陪你到这里。”

此话刚落,少年红了眼眶。

“林师弟是其他峰的弟子,一般也不能入内。而且他因着你的事情推迟了回门派的日子,我之前和师伯说过,师伯表示理解。但林师弟既然回来也该去禀报这一路见闻。”周含光解释道“我已经禀告过掌门你的事情,掌门应该正在正殿,你可随我过去。”

林鲁粟嘤嘤嘤嘤,他入门这么久都没单独和掌门见过面。有些小羡慕有点小心酸更多是对侄孙孙表现的担忧,他嘱咐道“在掌门面前少说多听,有些事情不懂也不要随便发问,之后你来问我便是。等安置好了我自然会来找你。”

“谢谢太公。”少年双手紧张绞在一起,说话都有些磕绊,那种畏缩的小模样,怯弱到不行。

林鲁粟见着真想陪他一起,但深知就算自己再恳求也没用,他的身份他的等级根本无法入正殿,连平日见峰主都不是想见就见。

他瞥了眼周师兄,只能安慰侄孙孙“既然来了这里就放心,天霞山到底是个大派,你懂事听话就行。”

“如果……如果掌门觉得我不行。”少年咬了下没血色的嘴唇,似受惊小鹿“那太公能不能送我……”

“这话不要再提。”青年不经意的一步直接打断了两人交流“你的事情我和掌门说过,你就不需要胡思乱想。还有林师弟,再晚可要被责怪了。”

“好,我先回去了。”他又看了眼都快哭出来的少年,只能心中叹气,然后乖乖转身。

“莫再看了,以后你有很多机会和林师弟见面。”见着少年盯着林鲁粟消失的方向,周含光心中略有些不满。虽说明知是对亲人的依恋,是对陌生环境的惶惑,他仍旧希望少年能看到他,能看着他。

而不是有意无意都忽视他,都不敢和他说上一句的话,战战兢兢诚惶诚恐。

不过,日久见人心,慢慢温着暖着护着,他到底会看到他。

大殿气派恢弘,整个建筑都是大块青石筑成,不见金银耀眼的富贵模样,但是有着历史沧桑和岁月凝重。门口就一青衣小弟子正等着,他见到了周含光很是兴奋的走上前来道“周师兄,你可回来了。掌门在里面等着。”

然后他好奇的小眼神对着林嘉炎转了又转,少年不知所措的躲到青年身后。

“走吧。”周含光解释道“正殿是掌门处理门派事务的地方,一般时候,弟子们不会随便过来。这次因着你和天霞山的渊源,掌门破例等你。”

“渊源?”少年一脸懵懂不安,眼神畏缩。

“有因便有果,有些事,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晓。”

少年慌乱点头,他心中真是鄙视着周含光睁眼说瞎话,现在渊源是什么情况都能拿出来?渊源会哭的你知不知道?我和你们这里半点渊源都没有!

掌门也不过四十多的样子,简单青衣,看上去倒是和蔼可亲,不似大门派五百强CEO的那种霸气侧漏,只是天晓得这人到底几岁,算着都是上百岁的太公长辈,这位掌门怕不是要两百岁往上了都?

这种经历岁月的人都是人精,林嘉炎敛眉垂目,一副乖宝宝听话的样子,反正旁边的周含光把该说的都说了,也省得他动脑筋。

“含光,你回来了,这位便是林家公子?”掌门直接迎了下来,亲切的过分了。

“是。”周含光恭敬“请掌门为他测下资质,他身子不太好,我想快些带他去他的房间,让他好好安置。”

“行,我和你带他去偏殿,用缘镜看他资质。”走了几步掌门看了眼周含光,意思很明显,到底是不是确定是要找的人。

青年微微点头。

掌门叹了口气,不知是怅然还是欣慰亦或是其他复杂难明的情绪。又看了眼跟在弟子身后乖巧又孱弱的少年,愈发惆怅。

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原本以为可能都不会再见到他,这算得上是上天垂怜。

偏殿里装饰简单,有块半人高的石头,光滑如镜。

林嘉炎按照弟子所说将右手手掌按石头上,定心凝神排除心头杂念。

原本镜子般的石面渐渐凝起了白雾,白雾翻滚着有种旋涡的错觉。在白雾里星星点点各种颜色闪现,仿佛绿色光点更多,而林嘉炎还看到一闪而逝的黑色,浓黑翻滚着各种的阴暗,浓重如同魔气缭绕。

而其他人仿若都没见到这瞬间消逝的画面,林嘉炎眼光闪了闪,嘴角翘了翘。

果然,如他所料。

掌门点点头“你资质尚可,更适合木系法术。不过入门的话先要打好基础,筑基后才可学习专门法术。不然欲速不达反而不好。”

“以后若有不懂便多多问周含光,他在术法方面有独到之处。”掌门很是和蔼可亲“门派弟子一向友爱。”

呃,这算是通过了?X点小说里说好的各种考验各种比试呢?入门不是可以写个五六七万字?这里轻飘飘两行就过?林嘉炎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病秧子的身子只适合等死,而天霞门听着就很高端,从来往弟子也可看出这门派不小。

简简单单就入门,对他来说可不定是件好事。

一向千辛万苦踏踏实实入门的弟子都不会看得起走后门还资质愚钝的货,对,资质愚钝就是指的他自己。可是人掌门都已经发话,他也不能说不知好歹。

“你身子有恙,体虚。”掌门皱着眉头“体质实在太差,需好好调养。”

“他魂魄不全。”周含光轻声说道“三魂七魄不全,浛镜已经探明。”

“不止一魄。”青年声音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一阵默然,气氛有些压抑。

掌门沉默一下“魂魄不全,止步筑基。但好好修炼总能身体康健,以后若有机缘兴许还能补全魂魄。你入我门,天霞山自会回护与你,为你找到机会。”

“周师侄,你看林少爷该如何安排?拜入千草峰如何?我看林小少爷身体太弱,一般的基础剑法可能暂时也无法修习,还不如先去千草峰,那边灵气充沛,钱师弟也擅长炼丹,也能调理他身体。”掌门沉思一下“他的修习不需与其他弟子相同,一般的剑法课程也可暂时不用修习,先将身体调理好再说罢。”

“一切听从掌门安排。”少年怯怯回答,声音细弱蚊呐。周含光看着他,眼中全是鼓励。

“现在,拜师的话就先拜你如何?”掌门仿佛突然想起“按理你也可以收徒,之前总是说缘分未到,说着没有这份心思。我看林嘉炎是你带回,你也很是在意他,不若放你门下由你教导?平日里先去千草峰,但为你之徒。如何?这般也能日日教导,放在身边看顾。”

呃,林嘉炎愕然,怎么突然掌门让他拜周含光为师?难道之前他们便是这样商定好的?放在身边?放在身边做甚?研究如何彻底使用利用了他?

“不必了。”青年恭敬道“我并无收徒资质,平日指点照顾都是可以,也是我心甘情愿。但师徒之分还是算了,我宁可把他当做师弟。”

“师弟?师弟啊。”掌门想起了什么一般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便还是你师弟吧。其他的也不用我嘱咐你,还有真人那边也需你去联络。”

“我知道,真人那里我也会联系告知。”

“他那边,你也斟酌着。”

“我知你会好好看顾他,我也不再多嘱咐你。他住的地方,就在你隔壁。这样你们也容易亲近。”

“是的,掌门,之后我自会照顾与他。”周含光也未推辞,直接干脆点头就这么说定了。

呃?呃!~呃!!!!怎么回事?林嘉炎发现三言两语的他怎么就成了周含光的邻居?这不知道多少岁的祖宗就轻而易举的变成他的监护人剧情进度太快他能不能申请倒带重来?

“林嘉炎,你先和周师侄下去。你初入门,我这边也没什么见面礼。”掌门掏呀掏的掏出了一个精致桃木小挂件“这可挡一次出窍下攻击,你先拿着。”

“多谢掌门。”出窍?这法宝看上去还算不错。

“你先和周师侄下去,他会带你去住处。”掌门态度亲和,对待少年根本不像是对后辈弟子或者初一见面的陌生人。

出了正殿,周含光边走边和他说“天霞山有几峰,根据门下弟子资质天赋不同各有专精。千草峰多是灵草灵花,灵气充沛,平时都是以治病疗伤为主。还有剑峰,则是弟子专修剑术,另外有修行符箓的弟子等等各异不同。你以后都会有机会结识。”

“今日你也累了,先去住所。对于说说的拜入我下,你也别太在意。我和你并无任何师徒缘分。”周含光认真看了少年一眼“你和门派有缘,但其他人不知。而你体质问题也不适合从头开始修炼,许多课程我自会单独教你。”

“多谢周师兄了。”

“你还是喊我师兄吧,便于分别,我也便托大直呼你师弟,省得林师弟太多都搞混了。”周含光欲言又止“你的住处就在我隔壁,你有很多忌讳,与其他弟子住一起到底不方便。”

“不知道太公是住在何处。”少年仍然满是怯意。

“林师弟拜在符箓一派的白师叔门下,自然住在别处。他明日也会来探望于你,你不用担心。”

第17章

山中风景绝佳,在地势开阔处有几间房子,用料皆是青竹,非常幽静。和整个环境融洽的没有分毫违和。

“你身子弱,和其他弟子一起倒是不好。正好我喜好清静,掌门就让我单独住在这边,这里还有两间房间空着,你便住这里。我也能就近照顾。”青年说的温和“你是我带进天霞山,我自然要负起责任来。”

……大哥,不,大爷,说起来比你更亲近的还有太公呢?哪里轮得到你来负责任?林嘉炎心中小人翻白眼。

住的地方一间屋子,里面一床一柜一桌一椅,雅致简洁,干净倒是颇为干净整洁,仿佛日日有人来清理,这屋子都是曾经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还有些时间,你先稍稍歇息。等吃晚膳了我再喊你。”

这一日真是跌宕起伏,剧情过的飞快,一日间从进入山门到入了门派然后直接拍板去哪里修行外加连住的地方都安排好,比后世还要更高效率。林嘉炎的脑子可以跟得上这样的发展,可他的身体拖了后腿。

就算到了灵气充沛之地,到了修仙之处,他那破落病秧子身体也没见好上多少,之前是硬撑,即使不想让人觉得他太懂事,但基本礼节终究是要的。一路的强撑着,到了屋里,四下无人,

稍稍休息一下,稍稍的放松,困倦疲惫劳累是袭面而来。

本只想略微的休息一下纾解一路疲劳,没想到竟然就靠在床边直接睡了过去。

大约到了陌生地方认床认被子,林嘉炎睡的十分的不安稳,噩梦连连,不给他一丝停歇时间,凶神恶煞的一波波扑来。

梦中,铺天盖地的大火,梦里一剑穿心,梦里万蚁噬心般的疼痛。

啊——他满头的冷汗醒了过来,感觉很冷很冷,冷到骨子里,冷的如冰天雪地。少年呆木木的坐在床上,他茫然看着窗外。

窗户半开,外面竹林清幽,让人想起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

可见远处云雾缭绕,再远处则见丹霞漫天,如同打翻了颜料盘色彩绚烂,极致美丽。这样的景色,十年不变,百年不变。

少年苦笑一声,伸手摸了把脸,身上软的和面条一样,大约是噩梦加倍,衣服都有点湿。脑子仍旧有点迟钝,他的目光又移回不知将住多久的房间。之前只是匆匆扫了一眼,现在打量下才发现还有不少的亮点。桌上放着琴,大约是焦尾琴?就算草草一眼,也能看出不是凡品,有着时光打磨后的沧桑。不过也不奇怪,这里修真都是用百年来计算,对于凡人来说,这里的东西都算的上很珍贵了。

而另一边则是文房四宝,还有一叠的宣纸。

这些东西看上去不似全新,要么是别人曾用过,或者是这屋子的旧主留下。而旧主去了哪里?东西都保存的这般好,应该曾经很是珍惜。屋子位置绝佳,清静悠然,不似一般弟子的住处,可是,主人去了哪里?

但这个问题林嘉炎是绝对不会傻乎乎的去问别人。能让他住这里,证明屋主人已是彻底离开,不留痕迹不留挂念。

这时他听得有人敲门,周含光清朗声音传了进来“师弟,你可是醒了。我拿了些晚膳过来,你和我一起用些吧。”

这时机掐的可真好。自然林嘉炎不会脸大的认为周含光一直关注他的动静,听着他起身了才过来敲门。

软手软件的爬下了床,吧唧一声摔地上,幸好没把脸砸成个饼,但鼻酸难受是免不了的,五体投地丢脸的不行。

周含光听的声响,急忙推门进来。看到少年趴地上起不了身,急的三两步就走到他身边,手一捞轻轻松松将林嘉炎抱了起来,他急着问道“怎么了?身体不适?我去请师叔过来看看。可有摔伤?可有难受?”

青年急的额头都快出汗,手足无措的根本忘了他修真者身份,这一刻,周含光如同平平常常的凡人遇到关切的人受伤,头脑空白一片。

“无妨,只是做了噩梦,手脚无力,没事的。这样就惊动师叔,我要被笑话了。”林嘉炎欲哭无泪,刚来就丢脸,他和这什么破天霞山一定是八字不合,他在林家还没摔过呢。

“噩梦?什么噩梦?”周含光接着问道。

噩梦,一剑穿心算不算?哦,应该还不算的,比起更多的挣扎崩溃腐烂溃败还是不算的。

林嘉炎垂目,单手捂住脸,很是羞愧的样子“不记得了,反正不是什么好梦。我一向浅眠,容易惊醒。师兄不用在意,不过是噩梦,早就习惯了。醒来就行。我真的不记得了。”

少年羞愧的不敢看人,可惜手掌下的脸却毫无波动。

他无力挣扎一下,省得继续丢脸。周含光见着他有些抗拒,也就松了手。

“师兄,你说晚膳,难道不是和其他的弟子一起?都是单独用的吗?”说话结结巴巴,脸都浮上薄红,林嘉炎看都不敢看青年一眼“我这样……我什么都不清楚。”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当然我们一起。其他的都是各峰有各峰吃饭的厅堂。皆是不同。”青年回道“这边一向幽静,对了,房间你可还习惯,是否哪里需要换下?”

“我觉得。”少年怯生生,抬头看了周含光一眼又立刻低头,声音低弱“我觉得这里应该之前有别人住过,我这么住进来是不是不太妥当?”

“他……若是回来也不是住这里。他会有他的洞府,和……”周含光脸色变了变“他不会在意,他一向心善人好,待人以诚,从来都心软的不行,他若见了你,也必定是喜欢的。”

即使他不想主动探查旧主人,即使他不愿自己太过好奇而是想要低调,但现在话都放到面前,他再不接着就是个傻子!!

“哦”调整好面部表情,少年挑起眉毛,很是好奇道“师兄见过这屋子的主人?”

“……并未见过。我是百年前入的门派,而这位前辈离开也该有三百多年了。”青年回答有些艰涩“我只是听真人提过,真人说的必不会有错。真人说过这位前辈人极好极好,门派里都喜欢他。”

“这样呀。”林嘉炎并未接着问下去,并未问什么姓名什么辈分,什么和真人关系一类,而是自然转换了话题“那,周师兄,若是我想稍稍换了布置,不知是否可行。”

“你想换些什么?”

少年眼光游移,有些惶惑“那……那上面的古琴,我见着特别贵重,应该是焦尾琴。我想着自己也带了琴过来,这么珍贵的古琴我不敢碰,还是先放好。到底是别人的东西,另外还有文房四宝,我估量着都是珍品。即使那人不回来,这些也是他的东西。我用着是不好的。他又是前辈,我觉得我还是换个房间的好。被其他弟子知晓了,还以为我是如何进来。”

“你不用考虑这么多。”青年微叹“你若不喜便拿开,都听你的。这些东西,那位前辈都没用过,他用惯的早就放入了别处,妥善安置。房间就不必换了,即使前辈回来也不会住这边。他自然有他的洞府,这里已有三百年无人居住,而且别的弟子也不会过来,你不用害怕。而且门派中也不会有房子专门空着,随修为高深,所住之处也会有变动。这里,应该是那位前辈前期曾住过的一处而已。”

“真人说过那位前辈人很好,很好。你体子太弱,等下东西我帮你放吧。”

“还有门派的衣服,我帮你拿来。既然入了天霞山,衣服也要换掉。兴许会有些不习惯,但规矩便是如此。你先换了衣服再说。”周含光将几身叠好的衣服放到床边。

白色深衣,青色外袍,碧色腰带。外袍袖口衣角绣着同色水流纹,旁边还放着跟碧色发带,上面缠缠绵绵不断的藤蔓纹。

“好的,我先换。要麻烦师兄先到外面等等。”少年薄红着脸小小声的说着。

“可要我帮忙?”周含光很是关心“还有头发。”

“不用了。”少年摇摇头“其实在家里看得多了也就会了。不过是怕爹娘唠叨便还是让小厮帮忙,再说了,既然来了这里,总要学着自己动手。”

周含光点点头,便走到了外面。

小院有石桌石凳,他坐下,将碗筷都放好,又再次站起身,把另把石凳擦干净,坐下后眼睛便不离房门。吱呀~一声门打开,一身青衣少年走了出来。

面容精致若工笔描绘,身形瘦弱似湖边弱柳,而那眼睛清澈的不起丝毫波澜,整个人好看的不像话,只是太过苍白太过孱弱。

周含光并未发现少年换上这全套衣服其实只花费少少时间。

饭菜放在了小院的石桌上,不过是三个菜,青翠的蔬菜,一盘子的菌类,还有一碗汤。

清清淡淡油花花都不见一点,少年默默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这辈子他大约就碰不到肉了,只求下辈子争气,可以天天吃上硬菜!嘴里不要再清淡的可以跑出几大军团来毁天灭世。

少年很小心的坐下,端起碗小小的吃着白饭。

“这些东西都蕴涵灵力,你多吃些。可以滋养身子。”周含光神色浅浅“等下我就带你去千草峰。之后你便在那边学习修炼,到了夜晚我会带你回来。等你熟悉了门派内的环境便可以自由来去了。”

“虽说修为高之人都会辟谷,但你现下没有任何修为,还是需要吃这些东西。我会帮你拿回来。”又是叹了口气,魂魄魂魄,现下缺的还不是仅仅一魄,到底可以何时寻来他都不能肯定,就算寻来了,又如何补上呢?

“好的,谢谢周师兄了。”

“唤我师兄便可。”青年眼中只有那精致少年。

“那,谢谢师兄了。”可惜少年郎低头怯弱不敢多说话。

“师兄也吃点吗?”

“恩,我陪你。”

周含光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蕴涵的东西非常复杂。林嘉炎低下头,只当没看见。

他不会傻傻的把自己送上门去。

第18章

天边仍旧绚烂一片,这种天公描绘的画卷没有一个凡人可以模拟出万分之一,而那灿烂颜色从明艳渐渐染为深沉,多了些紫,多了些暗色。

这里很安静,可听得细细虫声,碎碎脆脆散落各处,平和安稳,不见丝毫纷扰。

“现下还有些时间,我带你去千草峰。钱师伯脾气比较急,你的事情掌门自然会告诉钱师伯。但你若是不去见见他到底不好。先见了面,其他之后的安排可以缓缓,等你习惯了再说。”周含光解释道“钱师伯和我师傅关系还好,只是不算太过亲近,不过钱峰主人倒是极好。见了你也会欢喜。”

“师兄的师傅?”少年好奇道“不是掌门吗?”

少年眼睛极黑极黑,如万千黑夜其中有无数星子,让人沉迷沉醉。

“不是”周含光专注看着他,温柔道“我师傅是玄素真人,我本是孤儿,百年前被真人带回门派,说是和真人有亲缘关系。真人给我留了些书籍,一些法术秘本,虽说真人已去了三千世界逍遥。他还时时与我联系,我有何疑难皆可拿去问真人。”

“玄素真人?”少年眉微挑,目露疑惑。

“你……你可曾听过这名字?”青年突然有些紧张,他看着林嘉炎,小心翼翼“玄素真人,你可……”

少年摇摇头“没,只是之前听太公好像提起过真人真人,原来是玄素真人?天霞山,玄素真人。我倒是知道了不少,以前都在家中,请了先生也未上过几日的课,到现在字也不识的几个。不知钱峰主会不会嫌弃我太愚钝,太没用。”

少年双手紧张抓在一起,微微颤抖。

只是,他垂目,玄素真人,天霞山?真的很是熟悉。难不成是他曾经看过的某个坑?但实在前世看的书太多,一目十行,让他要清楚明白的记起某些小说那难度堪比上青天,他又不是什么过目不忘的天才,放前世也不过是庸庸碌碌红尘中一员而已。

而且……而且,有些事情不要记得更好,何必自寻烦恼。

“不会的,他不会的。”有些失望,但又有些的庆幸,周含光劝着少年再吃上几口“这里的米和菜皆是蕴涵灵气,和下界不同。你身子不好,多吃些。”

“可实在是吃不下了。”少年蹙眉“我在家每顿也不过少少几口,实在是吃不下了。”

“吃不下便不吃吧,等下去见了钱峰主,我请他为你看下。”周含光心疼,见少年停着,便开始收拾。

“我,我也来帮忙。”可惜少年大约是在家从来不做事,手忙脚乱反倒是添乱,好好的碗他都没拿好,咕噜噜的滚落在地碎成几片。

见着少年惊慌慌的蹲下捡碎片,周含光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别碰,别碰,会受伤。”

会流血……

林嘉炎站起,望着忙着收拾的青年背影,面无表情,嘴角微勾,秋夜般薄凉。

他只是个娇养娇惯的小少爷,自然是什么事情都不会,会了,反倒是奇怪。

而当周含光起身见到的便是又急又愧疚又觉得自己没用的脸红眼中水雾的小少爷。

“不急不急,这些事情你不会。以后慢慢来,原本我是不喜欢这里有小童。但若是你的话,可以让一两小童过来。”

“不了。”少年摇头“我既然入了山门,很多事情便该学。到底不是在家,我懂的。”

“你懂事,很好。”怅然一声,其实如果少年一直不懂事也好,一直长不大也好。有天霞山在,总不会让他受丝毫的委屈,再不会受任何的委屈。

“这时间虽说恰好,不过你感觉如何?”明知现在过去最为妥当,不会碰到别人,不用引起一些流言蜚语,不会为少年招来些不必要麻烦,可这一天实在太过折腾,林嘉炎会不会撑不住?要不还是明日再去?反正他总能找到恰当时间不必要逼着少年现在就跑过去。

“没事。”林嘉炎苍白着脸笑了下“没事的,要是不去反而不好。再怎么我也懂要尊师重道,哪有我过来还要峰主等的道理?”

吃过一点东西,周含光便带着他去往千草峰。一路可见到天霞山的风貌,天霞山分许多山峰,远远近近。正殿位于中间最高峰,每峰间由云桥相连。

真、云桥,不掺任何其他杂质。石栏石板扶手大拱之处皆是云,而不是石材。若是平日云桥断塌,那岂不是被困住了?

摸着都有些软,有点凉,也不知是用什么法术链接而成,走在上面,林嘉炎有些心惊胆战。之前最多是做飞机有穿云的经历,那他现在到底在了多高的地方?如果摔下去有没有可能成为块新鲜肉饼?

这桥牢不牢?有没有每年质检呀。

一进千草峰,就觉空气特别清新,肺部做过SPA的感觉。只见处处都是花花草草,和凡间的草木不同,这里的颜色都特别艳丽,隐隐可见淡淡荧光,活脱脱是加了五块钱的特效。

千草峰峰主大约也就三十左右,五官柔和,可见应该脾气是好的。不过想起周含光说的脾气急?

峰主已经在正厅等待,见到了周含光表情不咸不淡,反而是有些急的走到少年面前,皱眉仔细打量。

“我听掌门说了,以后你就待在我千草峰。医术丹药你想学什么便学什么。”峰主直接拍板“你就做我的弟子吧,我可直接教你。别人也不敢说你些什么。”

“多谢峰主。”少年羞涩笑了下,轻声道“师傅。”

“喊我师……算了,师傅就师傅吧。”他瞥了眼周含光,冷漠道“周师侄平日不是修炼忙吗?我这里就不耽误周师侄了。”

“请师伯多多关照师弟,他身体不太好。平日不能累了伤了。”青年仿若没见到峰主的冷脸,对他的态度也根本不放在心上“师弟的情况,掌门应该已告诉了峰主。他受不得一点累也不能经风,之前因着虚弱并未如何进学,请峰主不要太急迫了他。”

“既然入我峰,我自然会好好照顾。你也不用多说,我心中自有安排。”钱峰主看着周含光“他的情况我已清楚。哼,现在这般的着急照顾,那之前呢?”

“算了算了,说来说去也和你无甚太大关系。可惜见着你我便想起玄素,他怎么就。”钱峰主语带嘲讽。

“真人也是急着找他,这次要不是真人的法宝,可能会生生的错过了。”青年不亢不卑

“哼,他急?他怎么会急?”

这两人一来一去如同打哑谜,林嘉炎只是乖乖坐着,挂着早就根深蒂固的面具装成天真少年听着,懵懵懂懂,一知半解。好像他那单纯的小脑袋已被复杂对话给彻底搞晕。

大概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钱峰主找个借口就将周含光给赶了出去“你去外面等着吧,我想和我徒弟说说话。反正我总不会欺负了他的。”

等到周含光离开,钱峰主有些亲近的让他坐下,问了他家里有哪些人,平日里又如何保养,一般都做些什么。

钱峰主用灵力探了下少年的身体,心中叹息他体质之弱,心疼着他魂魄不全先天有损。

“你不用太过着急修炼。首要之事先将身体调理好,这边灵力充沛,我也可帮你开个方子,以后天天喝着总不会太差。”钱峰主嘱咐道“虽说入门弟子先要学基础剑法和一些入门法术,但你情况在哪里,要是急着学也不行。我先给你医术入门,你慢慢学习便可。有些入门和我之前的笔记,你比照着看,每日过来,有不懂之处我再给你讲解。”

“多谢峰主。”

“佩剑你也拿一把。医术入门我再给你一些基础入门法术,千草峰你的诸位师兄师姐都人很好,好相处。有什么事可以问他们,周师侄剑法高强,早入了剑道。虽说他人,算了我知我对他有所偏见,但有他护着你也是好的。他各种方面都颇有造诣,狠的真人真传。虽说现在修为不能是数一数二但,百年后他当是门派第一人。”

“你可亲近他,但不可全信了去。”钱峰主是苦口婆心“以后你就学着些治疗法术,那些打打杀杀的不适合你。秘境什么我会让你师兄什么带你过去。对了,你作为我弟子之事暂时先不说。再过些时日便是门派大比,得胜的外门弟子可升入内门。那是你再出现,别人也不会觉得奇怪。”

“只是”钱峰主犹豫再三“其他师兄师姐也都是好的,多和其他师兄师姐交流更能了解许多。”

看着少年的脸,钱峰主对于真人的不满是愈发浓重。修真界长的好的不少,可如同少年般可称之为美,琉璃易碎般美的却不多。特别少年魂魄有缺,再如何修炼实力也就这一般,放到弱肉强食的修真界,不知比在凡间要残酷多少。

明明可以让林嘉炎在爹娘保护下不碰触外界,他们不过就是多多下去照看一下,非要带入修真界。

真是扯不断的孽缘。

第19章

正当钱峰主恨不得将一肚子的嘱咐都说出来,拉着某位天真不知外界风霜的少年说上半日,各种的让他仔细小心各种让他知道修真界情况,外面小童一脸惴惴不安进来“峰主,周师兄他说林师弟身子弱,他要带他回去了。”

钱峰主脸一板,但又不知为何叹了口气,他柔声问道“对了,你现在住在何处?我倒是忘了问。你现在这样,不适宜与其他弟子一起,要不我和掌门说下,让你单独一院,再找一两个童子?”

这种事情只要提出,掌门是必定会应允。钱峰主开始考虑该拨哪位童子过去,要乖巧懂事手脚麻利,还要能说会道能陪着少年开心。以后,也不要让他随便外出,遇到些有邪念的就不好了。还有,至少要有些法术有点实力,能护得住林嘉炎。

虽说条件有些高,但也不是找不到。既然他有那种关系,那般渊源,掌门也会看顾许多。

少年怯怯道“我现在住在周师兄旁边。环境很是幽静,也没有旁的人。”

“他旁边?他旁边岂不是……”钱峰主笑了下“算了,那边反正灵力充沛,又有独一份的灵脉,对你也好。等下我再给你些方子,倒是让童子给你弄药浴,每日浸泡多多少少可好一些,平日里也不要忘了吃药。你这身子和旁人不同,需细细调理仔细保养。”

林嘉炎并没说那里没有童子,只是乖乖点头。

“等下我给你些书籍秘本,你可以先看看。等大比结束你便正式入我千草峰门下。”钱峰主还想说些什么,小童又,对,又进来禀报说周师兄要带人走。

钱峰主很不涵养的翻了个白眼,看的林嘉炎是心旷神怡,感觉找到了很是坚强后台。遇到个真性情护短的师傅总比碰上个面瘫冷清冷性的好,到时候甜言蜜语讨得师傅欢心那就是抱到一条闪亮亮的金大腿,横着走还做不到,但起码肯定不会受人欺负。

周含光站在大殿外,见少年走出,便露出温柔笑容,似雪融春暖。

少年也回了个弱弱怯怯微笑,只是那美的不行的笑意浮上嘴,蔓延到了眼角,却没入眼,没入心,那笑,看着真情看着美,虚幻若天边烟火,冷冷淡淡隔千山远万水。

少年桃花眼眼角微挑,里面荡着迷离桃花水,瓣瓣桃花遮住底下石块激流。

天已黑,漫天满眼都是璀璨如洗过的星子,一点一点,一闪一闪。晚霞被丝绒黑幕遮住,不露妍丽半分。

在二十世纪可是看不到如此美景,即使在下界也没这种摘星辰,可听仙人语的错觉。林嘉炎眯着眼伸出手,虚虚的抓了一把。

“怎么?想抓星星?”看到少年这样孩子气的举动,周含光笑了下“不过你这样可是摘不到的,看着近,其实很远很远。但我记得有些灵植长大后会如同漫天星子,你喜欢我去帮你寻来。放到你屋内,晚上可见点点亮光,很是好看。”

少年笑了笑,Of course,特么的星球该多大呀,他要是摘个下来直接世界毁灭地球不存在了好不好。要不要他给这位古人讲讲星球,星云太阳系银河系呢?算了,讲了别人也听不懂。

“没,只是觉得很亮。”少年怯怯回答“很漂亮,平日里都在屋子中,难得晚上到院子里看看也会生病咳嗽。好不容易能够看到这么漂亮的星星。记得上次晚上稍稍到了院子里,我就躺了好几日,都晕了过去,害得爹娘十分担心。”

“生病,你现在如何?要不要让峰主再看看?”周含光急道。

“应该无事。”少年低头“没事的,峰主刚刚还给了我药,吃过后身体暖和了不少。峰主说了每日再药浴还有吃药,总会好些。”

“药浴的方子可是给了你?我等下回去就帮你准备。”

“这个,太麻烦师兄了。”林嘉炎有些不好意思“师兄都这般的照顾于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了。我也知道自己是个麻烦累赘。”

“你我之间谈什么麻烦,你怎么可能是累赘?别多想了,那方子拿来我看看。”

林嘉炎小心翼翼将方子递给了青年,轻声道“峰主说了,需要的药材都会让人送到我那边。”

“恩,回去就泡吧。不然你今天这么累,真的又要生病。”

天色变暗,星子愈发的亮,而天幕黑的如同天鹅绒般柔滑,路边有点点萤火,绿莹莹,飘飘荡荡。

“流萤”哎,穿越前他可看不到这么多的萤火虫。

“你喜欢?喜欢的话我帮你抓几只,放在小灯笼里,晚上可以看着玩。”周含光说道“反正这里流萤很多,给你多抓一些。”

少年犹豫一下,摇摇头“看看就好,我记得流萤不过也只能活少少几日。自由些的死总比关着怎么都逃不了的好。”

周含光沉默了。

慢慢走回小屋,撑着精神和青年说了两句话,林嘉炎是恨不得直接瘫床上装死,到底是累了,很累了。他这破落身体……只能祈祷下辈子来个壮如牛,天天可以吃上几盘子的肉,跑个三千米不带喘!不过即使这样,他也希望能多撑个几日,白发人送黑发人,他的亲人该如何伤心。

不过没等他懒惰几分钟瘫上个半个一个时辰,周含光敲了门,举重若轻的搬进一个木桶,里面放满了药水,黑乎乎的全是中药味,幸好不是熏的让人晕倒的味道,带着点清香,非常好闻。

“我已帮你弄好药浴,你泡一会再睡。”周含光关切说道“药浴你大约会不太习惯,我在外面等着,有什么你便喊我。虽说这个要泡上一炷香的时间,但你乍接触,不舒服便说。慢慢来也行,不用硬撑。我会在外面等着,不用怕。”

等到青年退出房间,林嘉炎走到浴桶边,慢慢脱下衣服,慢慢进去。

刺骨的痛,刚进去少年禁不住低声哼了一下。

“怎么,很疼吗?要不要吃点什么药?”门外是周含光紧张的询问“要不要先停下?今日就到这里?我们明天再继续?反正也不是说从一开始便要泡满时间。”

“……不用了。”里面少年声音虽说低弱却很坚决。周含光站在门口等着,听着,他知道这般药浴肯定会疼,他不知道少年经不经得住。若是受不了那就换个更缓和些的。

他原本就魂魄残缺,身体不好,这样的药浴也许会太过刺激了。

可是他站着,里面除了开始的一声轻呼外再没了其他声响。

没了其他的声音,仿若无人,仿佛之前不知多少岁月,寂寞无人。

“你可还好?”他提高了声音问道,就怕少年疼的晕过去。

“没事,还好。师兄不用担心。”安安静静稳稳的声音传来,虽说轻,却那般的稳定,好像不过只是简单沐浴,好像不是疼痛无比的药浴。

轻轻稳稳,不需要旁人一丝的担心。

但这不应该,真的不应该。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为何一个娇生惯养的孩子可以忍得住。

没有人会生来不怕疼,除非忍耐,除非生生的忍耐成了习惯,除非早就习惯更深更压抑更灰暗的痛苦。

可是不应该,不应该,明明这孩子从小到大没吃过苦,被爹娘大哥护着,恨不得捧在手心,恨不得养在心尖尖上。

但为何会后天失调,为何会如此的忍耐,习惯的忍耐?到底他忽略了什么?

而在屋内,少年面无表情,是呀,再疼,又怎么比的上梦中魂魄撕裂的疼痛?所以说曾经沧海难为水啊,经历过生不如死的痛,日日夜夜反反复复,现在的药浴算个啥,湿湿碎嘛。

等到周含光敲门,少年才软手软脚的爬出来,随便套上了中衣就爬回床上,本来想要说些什么感谢下青年,但刚到床就撑不过去的晕了过去。

周含光推开门,轻手轻脚的收拾,将桶拿走。他走到床边,看着就算泡了这么久脸色仍然苍白的少年,手微微伸出,可在手指碰触到少年前又缩了回去。他小心帮少年摁好了被子。他握住少年细瘦的腕,将自己的灵力输了进去。

安静石室,桌上放着桐木琴,朴素简单的桐木琴,并不珍贵,但木质滑润如玉,不知被主人是如何珍惜,如何一次次抚摸在意。

一边则是写了一半的兰亭序,字就断在死生亦大矣的死……上。

而在一边的床榻上躺着一个人,二十五六左右,只穿着中衣,安静躺着,他如同安睡中,虽说此人面容清秀但脸色惨白。若是没有那微弱的无法捕捉的呼吸,都会让人有种其实这人已死的错觉。

不过现在,又和死有什么区别?

青衣男子站在床边,伸手碰触青年手腕,脉息几乎于无,男子眼中溢出深重悔恨及无边无际的愧疚。他坐下,手轻轻抚摸青年那冷冰冰的面容,摸着那感觉不出任何温暖的肌肤。

“师弟……”

“师弟。”

青年缓缓睁开眼。

全然的空洞。

第20章

听着外面鸟儿的叽叽喳喳,林嘉炎睁开眼。

少年脸色惨白,不像是好好休息,反倒比睡前更差。他苦笑一下,噩梦仍旧如影随形,无法逃避无法挣脱。都多少时间了,都习惯了。想想穿越前那有遇到这样的糟心事?平时不过就是上班下班宅在家打游戏上论坛,虽然不怎么运动也没胖成个吨,想着也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去。却被救这样的扔到了架空古代,哎,为毛穿越大神不戴个眼镜呢?那些求着喊着想穿越的不扔,他够本分够安稳了给扔过来。

他上辈子是不是欠了穿越大神几吨的金条没还?还是对穿越大神先XX了又XX然后再XX之后还要XX个三千啊不,三万字?

阳光透亮,可见修竹清幽,几朵小花颜色也饱和鲜亮。

固然身上仍旧乏的很,总比醒来仍在噩梦中的好。

他懒懒起身,被子滑落,黑发披肩,少年郎眼神慵懒,眼角上挑,五分的桃花三分邪气,一脸的冷漠疏离,反差极大,端的勾人,和人前那种懦弱内向胆怯截然不同。

他下了床,穿上门派里的青色制服,束起暗绿色腰带,然后拿起桃木梳子慢慢梳理,再慢吞吞的挽起长发,拿起了娘准备的如意白玉簪。弄好后随手拿起桌上的檀木簪,这个不是他的。也不知是谁特特的放在了桌上。

少年嗤笑一声,漫不经心放下。

梳头束发这整个的过程,他看都没看糊得和粥一样的铜镜,手法之熟练如同习以为常,之前爹娘大哥姨娘还有小厮们都各种担心他到了门派什么都不会,怕他各种不习惯。

其实,他什么都会。

找到柳枝,记得在屋外某处有活水有小瀑布,正好洗漱,他看到旁边挂着的脸帕便拿在手中,柔软顺滑,不似绸缎质地又胜过绸缎,摸着十分舒服,用后世的话说就是婴儿脸的质感,亲肤。

推开门,林嘉炎第一眼见到的却是站在屋前树下的青年,周含光。青年身材挺直如修竹一般,正扬着头不知在看些什么。而这样子妥妥的是在等他,谁让这地方就他们两人呢?

林嘉炎略皱了下眉,故意咳嗽一声怯怯弱弱打招呼“师,师兄。”

“恩,你起了?”青年回头一笑,眉眼都是柔和笑意“怎么的这么早,不多休息些?昨晚药浴也很累,加上你修行方式和他人不同,不需要太过刻苦。你要做的先把身子养好。”

“我只是习惯了。”少年声音低弱,双手绞着“在家也是睡不好的。”

周含光心疼,也是,魂魄有缺总不能和常人一般。

“慢慢来,总会好的。掌门也说了会帮着你去寻补全魂魄的法子。”周含光无力地安慰。缺了散了的魄又如何找呢?兴许再过十年百年也找不到。

其实现在已经很好很好了,即使魂魄有缺,总比找不到的好。

少年乖顺点点头,又怯怯的看了看他。

“我帮你拿水来吧,你也不要一开始就什么都自己做。”青年麻利的弄来了水,看着少年洗漱完毕后又开口“我拿来了早膳,一起吃?你乍来此处也不习惯,先跟着我吧”

“会不会太麻烦师兄了?”小小少年眼神游移,非常不安。

“无妨,平日里我一人也寂寞,你来了倒是好了许多。我很是欢喜”青年说的若无其事,他给少年盛好一碗粥,手摸了摸碗试试温度“我听说你一般都是喝粥,这都是灵米熬的。你试试看。”

香气浓郁沁人心脾,粥也熬的稠稠,很是可口。

林嘉炎小口小口吃着,没几口便饱了。

“再吃些。”周含光劝着“你不能碰些荤腥,但这里的笋还有蘑菇都是有灵气,多吃些。”

“那个……师兄这样陪着我没事吗?师兄难道不需要修炼?”懵懂少年问着,眼中纯净似水晶“我不想耽误师兄练功,我可以先看看书,先熟悉熟悉。”

面前苍白少年咬着嘴唇,低下头“我不想给人添麻烦。”

本想说你不是我的麻烦,但周含光也知道自己这几日的表现略为急切了些,无法控制了些,大约让少年觉得有些奇怪。

但这已是他极力控制后,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本以为再无可能见到,本以为他傻傻守着那个画面,心中怀抱奢望只能无力的奔走在寻找的路途中,直到生命终结,可是终究还是让他找到,如何不激动,如何不想日日在身边,如何不想能和他再多说些话。

如果不想听他喊他师兄?

如果不想他能再看着他?

只是急不得,急不得。

周含光压下心中纷纷,温柔道“你又未曾给我添麻烦,再说你刚入山门,又要等大比后再正式去千草峰。在这里反倒是无聊,我顺便陪陪你带你转转也是应当。怎么说,我都是你师兄不是?”

“也是我一力坚持带你来此,若是我也不管你。你一人该如何的难捱。”青年温文尔雅“这只是师兄对师弟的照拂而已。”

略有些疑惑的眼神一扫而过,他知道少年并未全信。也是,他和少年才接触认识这么短短几日,让他完全放心亦不太容易。

“其实等下我也会回屋打坐,并不是一直陪着你。到时你自己看看书什么,要是觉得无聊寂寞,你可来找我。”吃完饭,周含光一边收拾餐具边说道“钱峰主应该给了你一些书,另外林老爷林夫人给你准备的行李中也有些话本,有些字帖,你可稍稍看看。”

回到屋中,上榻打坐,却定不下心,兜兜转转来来回回,所有心神都在那少年身上。其实晚上他也没睡,一直坐在外面,看着关闭的房门。

想着许多许多,看到过往的许多许多。

突然听得一阵的琴声,幽静淡然,无波无澜。

听着人会安宁下去,但也就如此而已。

无悲无喜,无嗔无怒,什么都没有。

歌为心声,曲亦然。

可是,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技法,只有熟练,只有淡淡的弹奏,如此而已。

曾经,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那么一个人,努力的笨拙的练着琴,手法笨拙,弹不成调,让人很是鄙夷那拙劣琴技,但从那断断续续的声响中可以听出那人的努力,那人的刻苦,那人的拳拳在乎和全然捧出的一片心意。

只是当时,那人的心意那人的热忱没人在意,没人在乎,热腾腾献上的一片真心生生的被扔在地上被碾进污泥,被踩成了碎片,被风吹散给雨淋透。

但那时,他记得那时曲中的感情。

而不是现在这样,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连心,都没有。

听着琴声,周含光愈发觉得心绪不宁,这样无法定心。他刚想起身,却听得有人敲旁边的门。

“小炎小炎。是我。”林鲁粟敲着门,他也听到了琴声,并没多想。他不比周含光,直接是真人带回,直接入了内门。他是按部就班从外门开始修炼,经过几次的大比后才堪堪以吊车尾的成绩闯入内门。进入山门就想着要入内门,进了内门又觉得资质驽钝,怕赶不上其他师兄师姐而一头闷着修炼,之类的琴棋书画更是没那闲工夫去碰触,他只能听出好听,其他的也要求不了太多。

“太公?”林嘉炎打开门,只见那位年轻的太公很是兴奋。

“小炎,这里你可还习惯?吃的用的呢?我一开始也不知你在这边,找了半日才过来。”

“这里很好,师兄也很照顾我。”少年羞羞怯怯

“那就好,对了,我给你带了些灵果。味道不错,下面也见不到,你尝尝看。还有你以后是会拜在哪里?”

“千草峰。”少年笑眯着眼“据说是千草峰,但到底哪个师傅也不清楚。”少年说的怯弱“我怕到时候师傅看到我的资质也会失望。”

“没事没事,既然掌门都应了你,周师兄也照顾你,不怕不怕。”林鲁粟大大咧咧的坐下“你这里倒是幽静,很好。”

“太公呢?”少年笑的善良天真,眼神若初生小鹿般无辜可怜。

“我那里呀,和几个师兄一起。但你情况不同,和我们的渊源也不同。”林鲁粟没觉得有什么羡慕嫉妒恨,只是真心为自家侄孙孙高兴“千草峰很好很好,钱峰主非常的……额,护短。平日也不会有太多危险,千草峰的师兄弟不多,都是被全门派护着的。”

当然护着了,奶妈多珍贵呀,没了奶妈下副本可是团灭。想当年他和几个奶妈下副本都能慢慢磨死BOSS呢,速度虽然慢,但还能通关,不过那被磨死的BOSS应该恨透了他们了吼吼,死活不给个痛快。

“你的字写的真不错。”林鲁粟也看到了桌上的字。

“我在家闲着没事就练练字。只是识字不太多。”

“哦,那你什么不清楚就来问我吧。我起码比你先入门,有些东西应该比你清楚些。”

周含光修为放在那里,他当然听的清楚两人对话。他听得少年的话,听到他的防备,听到了他的谎言。

他在防备着,甚至连自己的亲人都在防备着。

心疼,忍不住的心疼,他到底遇到了什么,到底怎么才会现在这样?

第21章

那边房中,林鲁粟一片热情对着自家侄孙孙,只觉得少年是越看越欢喜,越看越可爱,本就有的爱护之心愈发的汩汩冒动,愈发的在和接触中想要更好的护着照顾着面前血脉相连的亲人。

他离家早,和亲人相聚时光匆匆又短暂,一直在山上修炼,将所有怀念向往深深埋在心中。他知道爹娘希望他能修仙,能走上大道,能脱离红尘轮回。他一心的修炼,想着能早日达到筑基,但等他入了内门,等他可以回去找爹娘,能看到的却是林家早就搬走,连爹娘坟茔都不知在何处。他想找,可惜修仙之人尘缘本就浅薄,有些人入了门便和跳出红尘,可他不是,他不是。但他更不能表达出项要寻找家人的念头。

都过了多久了,爹娘自然早就去了,而哥哥也已经去了。就算找到又如何?

都不再认识他,他的名字,兴许只会记在族谱中。即使林家后人说起,也只会淡淡。

他真没想到他大哥竟然会让后人记得,记得他。

那种欣喜若狂,那种以为失去又重新得到让他珍之重之。本以为能见上几面就好,而现在林嘉炎竟然跟着来了天霞山,林鲁粟只觉得担子很重,但他心甘情愿。

现在来了个血缘关系的亲人,只恨不得把他当自家弟弟,自家的儿子般的养。

这也算是林家一脉相承,在基因DNA中亘古不变的爱惜家人,简而言之,护短不讲理,只要是自己的亲人什么都是对的,错了也是别人的错。

“师兄应该修炼去了吧。”林鲁粟小心翼翼看向窗外。

“恩,师兄修为很高。”

“周师兄一向是受真人指点,有时掌门也会来指导一二。加上周师兄天资过人,我听得峰主说过,大约有真人几分风采。因此平日里都是师兄单独修炼,并不是和我们一起。不过你这样会不会太无聊?要不这样,我带你去周围逛逛?”

“这个……”少年犹豫踌躇“钱峰主说等大比过后再让我正式拜入千草峰,我若是这样大摇大摆的出去到底不好。我也怕钱峰主生气,觉得我太任性不懂事。还是等大比结束后把,那时候太公就算不过来我也会去找太公的。”

“恩,那我就听你的。不过这里我也不熟。”林鲁粟愁眉苦脸“你平日里喜欢什么?要不我去找找,找来给你?”

“也没什么?”少年郎笑眯眯“这里很好,其实在家我也不做其他。如果太公有空闲,那太公可以和我说说曾经游历过的地方,曾经抓过的妖精?这些我都没听过。”

“行行行,你想听什么我说什么。”

“我给太公泡茶。”

林鲁粟一拍少年的手,一分责怪“你泡什么茶,坐下坐下坐下。这些事情我来便是,你只要乖乖的,好好的。我就很开心了。”

倒上两杯灵茶,一杯推到了少年面前。林鲁粟喝上一口“这茶真不错”

“说起游历,其实呀,我去的地方也不算多。不过遇到些妖精抓过鬼,这些可以和你说下。”

“鬼?”少年脸色一白,很是害怕。

“啊,你怕我就不说。还是讲讲其他吧。对了,之前去过另外的小镇,那边有着放花灯的习俗,那日里年轻男女还会去月老庙求签。我和你说呀……”

在少年托腮专注崇拜的眼神和表情下,林鲁粟是手舞足蹈越说越开心,说的外面的太阳慢慢高挂,讲的没注意到某位他一见便发憷的人已走了进来。听到侄孙孙略带不安的“师兄。”

他才回过神来。

呃,为何在少年面前他话会如此之多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师,周师兄。”林鲁粟站起来,一下成了鹌鹑。

“林师弟来了?正好我拿了午膳过来,师弟也该是饿了吧。”周含光态度温和,却让林鲁粟觉得浑身发冷呀发冷,他其实很想陪着侄孙孙一起吃饭。但许是啥野兽的直觉让他想要赶快离开,无论如何,不然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

“啊,我也是忘了。竟然是忘了时间,小炎,我先走了,午后我还有课程,没法陪着你了。”

“太公上午陪我,我已是非常开心。”

林鲁粟还想说几句,但愣是发现周遭空气有些冷,他点点头,快刀斩乱麻滴“你喜欢就好,下次我再过来和你讲。”

将太公送到屋外,见着他离去。

周含光轻声道“来,吃饭了。你还未开始修炼,不吃东西受不住的。”

少年露出羞涩浅笑,有些不安坐下。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周含光体贴道“我见你昨日吃了几个菌子,便请人再做了些。你尝尝,今日的茶可喜欢?若是不喜那味道,我再给你换其他的。”

日子一天一天慢慢过去,林嘉炎并没什么事情,不过就翻看下钱峰主给的书籍。钱峰主也曾来过,看着屋内摆设,看着便是叹气。

“你这里的摆设,见着倒是不错。”钱峰主拿起檀木簪,眼底很是复杂“他倒是舍得放你这里。”

“师傅,难道这是谁的东西?”少年犹豫踟蹰了一下问道“我之前也问过师兄,若是他人的东西我还是不要碰的好。师兄说这边前辈的用品都已搬去了其他地方,难道还有漏的。”

“他应当没骗你,这簪子……当年的他可没用过。”钱峰主口中有着怀念。

“他?是之前的前辈吗?”少年小心翼翼问道。

“恩。”钱峰主笑了下,叹了口气“一个傻乎乎的很笨的人,不过总是笑着,总是很开心总是体贴我们,即使被误解,即使被指指点点,他总是努力笑着,傻的令人心疼。那么温柔的人,只是,本不该那样。”

见着钱峰主进入回忆的几分哀伤,林嘉炎垂目,面无表情。

等再抬头,又是天真少年,他端着茶送到钱峰主面前“师傅,喝茶吧。这个簪子我不会用的,其实我爹娘给我准备了很多其他的簪子,也是他们拳拳爱子之心,我只会用那些。”

“你是个好孩子,你爹娘也好。”

“他们自然都是好的。”说起亲人来,林嘉炎露出真心快乐“大哥还有姨娘对我也很好。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可以回去见见他们,他们定会很想我。”

钱峰主伸手摸摸少年的黑发“莫急,等大比过后你先入我千草峰,等修行有了一定进展,我自然会同意你回去看下。”

少年的眼在闪光“谢谢师傅。”

“你现在身子如何,来,坐下,我来看看。”手搭上少年细瘦偏凉的腕,灵力在少年体内循环一周,钱峰主有些皱眉。怎的药浴加吃药还是这样,好转基本可以忽略。只是钱峰主知道的清楚,现在少年身体就如同满是洞的桶,无论多少补药下去都会白白流淌一地,而药浴也补不了那么多的窟窿,即使稍微补了一些,因为魂魄原因又会再度孔洞变大。

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一些。

这样少年应该能多活个几年。

看出钱峰主情绪不高,林嘉炎很是体贴说道“师傅,我的身体我知道,师傅不用担心。反正总就这样了。”

“我回去再帮你换个方子,可能会疼一些。若你觉得太疼可以和我说。”少年太弱,一般温和循序渐进根本没用,可效果好的又会很疼。

“好的,师傅。”少年笑盈盈,浑不在意。

到了晚上,吃过晚膳睡前就是泡药浴,每次也都是周含光帮他准备好药水。一次一次,每次都痛的冷汗涔涔,不过每次林嘉炎都是面无表情忍受下来。连开始的轻哼也再未出现过。

周含光守在门口,靠着墙,抬头看着天,但眼神茫然并没落到某个点上。他的心神统统聚焦在身后屋内,聚焦在那少年身上。一秒一秒分外难捱,算着时辰,他敲敲门“师弟,可好了?现在可以出来了。”

短暂沉默后,少年虚弱声音响起“已好了,麻烦师兄。”

他推门进去,林嘉炎已在床上,半靠着,黑发披散显得脸愈发是惨无血色的苍白,整个人虚弱的不行却还硬撑着给他扯出个惨淡笑容。

“你先歇着,我把浴桶拿出去。好好睡。”

夜深人静,周含光正站在屋前望月,流萤一点一点仿若梦境,他伸出手正想抓上几只,又停了下来。

林嘉炎不喜欢,他还是不要做的好。

突然在他面前出现一青衣男子,男子容貌高华,气质出众,如同有仙气,只是那眼神疯狂无比,不似修仙之人反倒如同已入魔,魔入心。

男子怀中抱住一人,失去意识如同木偶傀儡般的人,面无人色,肌肤青白的近乎诡异。

男子如同抱着最珍贵宝物般小心抱着,温柔抱着,而青年眼闭气息微弱近乎于无。周含光脸沉,没有去看那木偶般的青年,他只是戒备盯着青衣男子。

突然,一动不动的青年机械般手微微抬起,白如蜡的手指微指周含光身后小屋。

“你想做什么?”周含光满是煞气挡在了屋前,手已放在剑柄,随时可拔剑而出“不许靠近他。”

“我想靠近便靠近,与你何干?”男子冷冷冰冰,居高临下看着周含光,厌恶之情溢于言表“我不过只是想见见他,你阻不了我。他来了,你为何不告诉我?为何一直隐瞒?你以为你可以骗的了我?凭你就想阻我?”

“你别忘了你的目的。”周含光并未退缩“我不会再让你伤害到他。”

“我自然不会忘。”男子眼露讥讽,大袖一挥“是我伤到他?你倒是说得出口。”

“我不会让你见到他。”

第22章

夜沉沉,星光稀。

同是青衣的两人对峙,气氛一触即发,针锋相对。

“你真想阻我?”突然男子闷哼一声,如同受了重击般。不过仍旧小心抱着那木偶般的青年,他脸色很是难看“你明知道我不会伤害了他。”

“……我不放心。”周含光脸色也不好看,可见同样受伤“他现在受不得任何伤害。”

男子哼了一下“算了,今日就罢了。我总会见到他。”

“你终究会来求我。”他低头看着怀中青年,青年早就毫无动静,淡淡星光照在他脸上,惨白的只如死人,没有丁点的活气。

男子抬起头,看着周含光身后小屋道“无论你如何阻拦,他必定要站到我面前。这点,你比我更清楚。”

周含光脸沉如墨,不发一言。

日子悠悠,加上这边四季如春,倒是有些不知岁月的错觉。大约是药浴加上山上灵力充沛,林嘉炎终于觉得自己还是可以走上几步,可以坐着看上半天的书,晚上偶然赏月看星而不会咳血昏迷了。

真是阿米豆腐,满天神佛保佑。

只是总觉得旁边的周师兄略空,总是会过来陪他说话,有时候还赖着非要听他弹琴,明明都是下任掌门人选了都,怎么还这么空?明明各大公司继承人都要忙成狗,要组建自己班底,要摸透公司上上下下,要收服老人的心,怎么周含光童鞋就没事?这天霞山可比的上国内百强企业,下一任可不是陪着个病秧子,然后听听琴,帮着准备药浴,然后陪着看书CEO的头衔就能掉下来。

再怎的想要低调,想要内向,林嘉炎在周含光拿着桃花过来时忍不住开口了,再不开口他必须要内伤。

“师兄,你这一日日的陪着我。我真的有些不安。”少年手放在书上,光映在手上,透明的似乎可以看到细细青色血管。

“什么让你不安了?难道有什么人过来说了些什么?”周含光皱起眉头“若是有奇怪的人过来,你告诉我。别人说的话你莫放心上,你来天霞山是自有渊源,掌门还有钱峰主都很喜欢你。有什么事不要闷在心中,对你不好。”

“不是,没什么人过来。”林嘉炎都怀疑这里是否有什么阵法,亦或是有什么说法。除了太公来过两次,他根本见不到其他人。

“那怎么了?是身体不适?”

“也不是,只是觉得师兄一直陪着我。也没时间修炼,这样不好。”

过了几日,据说便是大比的日子。还没等林嘉炎问起,周含光便主动说道“这几日大比,你可愿让我带你去看看?”

“大比?”少年睁大眼睛,仿若第一次听说,特别好奇。

“恩,大比。之前外门有不少弟子,通过大比资质合格,修为已到便可收入内门。内门弟子的功法及各种其他修炼途径都远远好过外门子弟,因此每年大比都异常激烈。你若是想看,我带你去。”周含光看着少年单薄身影,微微有些感慨“你身子还是弱,需离的远些。不要让那些法术伤到了你。”

“说起大比。”林嘉炎并未接话,而是转移了话题“太公之前也和我说起,不过说的不够详细。对了,周师兄在门派里地位崇高,修为又高。这次大比周师兄不去参与?按理这种事情应该很忙,师兄陪着我是不是不太好。”

按道理这种大场合,预定的未来掌门不去不是说不过去了?林嘉炎从没觉得自己脸大到可以让周含光放下门派事务来陪着他。

这种大事相当于后世的大竞赛了都,以前公司搞个一般规模活动都会人仰马翻,不可能这里就不一样。而且作为下任掌门,这不是最好的刷好感树威望找自家班底的机会?这周师兄已经百岁以上,绝对不可能傻白甜,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个道理。

难道说他比拉人手更重要?林嘉炎嗤之以鼻。

“师兄,我真的不安。大比事务繁忙,师兄不陪着我也行。”

“这种事,自有其他人。缺我一个也没什么。”周含光仔细看着屋内阵法,恩,他暗暗点头,维持的还不错,不需要特别加持和维护,这样的阵法可以聚拢灵气,滋养少年身体。屋内温度也比外面略高,他早就留意着林嘉炎偏凉,总要让他舒适的好。

“而且长老,掌门都会去。我就偷个懒,掌门也能理解。”

“那样可不好。”少年笑盈盈的,目光如水,笑容若纯白梨花初绽“这次大比,我不过是偷偷远远去看看,不想惊动了任何人,何必劳烦周师兄?太公说了会带我去,周师兄不必太过在意了。而且我也会离得很远,看个模样就行了,不去靠近。到底若是让人知道我不用大比就直接进来,反倒会落了口舌。我也知道这种时候我躲着最好,等大比结束再出现。不过我也想看看热闹,太公说的很有趣。说有抖法宝有比符咒还有阵法什么。”

大约是话说的有点多,林嘉炎毫无预兆的咳了起来,一阵急过一阵,他拿出帕子捂住嘴,咳的撕心裂肺。周含光手忙脚乱的急急帮他拍着背,惊慌失措将灵力度到他的身上。

过了一会,移开捂住嘴的帕子,上面点点血迹。

个吐血都不提前通知,差评。

明明来了这里都不吐血了,现在倒好直接吐别人面前,差评。

林嘉炎心底翻了个白眼,他特么的现在是不是应该找棵花树扶一扶,身后再加两个侍女两个小厮?哦,身上最好还要白衣……恩,再随口吟上个诗,什么人生无百年之类感悟生死之类的才够配得上他这多愁多病的身呀噫呀。

“你这样我怎么可能放心让你一人?”周含光脸色很差

“不过是吐血,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病。我在家也曾咳血,算起来到了这里才第一次。已经好了许多。”少年若无其事的将帕子扔到一边,微微耸了下肩“师兄还是去忙大比的事情,我这里真的没什么。要是掌门知道,反倒要怪我拖累了师兄。”

“你无须这般小心谨慎。掌门也不会怪你。”周含光沉默一下,接着道“林师弟也会有其他事,这次他们峰主会收几位弟子,他也很忙。我这边开始并无任何事情,我想师弟你也不愿给林师弟增添烦恼。”

呵呵。

都说道这地步了,他还能说些什么?只能接受咯。

难怪这几天没见到太公。

“那……那我就麻烦周师兄了。”少年低下头,声音轻微“师兄真的对我太好了。”

“你和我不用客气。我本就应该照顾你。”周含光眼内全是深情,他温言道“之前大比我都有稍稍帮忙,这入门以来快百年了,大比也参加不知道多少次。偶然偷懒个一次也算不得什么。山门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少我一人多我一人其实并无挂碍。”

接下的几日仍旧没见到活力四射的林鲁粟,而周含光倒是给他带来林鲁粟的口信。也就是说着马上大比,突然有许多事情抽不开身,原本答允了要带他好好看大比,只能等下次了。林鲁粟表示这次他爽约十分不好,但请自家侄孙孙莫要怪他。下次他一定会抽空陪着他好好的玩,一定不会再如这次这般。

他还拜托着周含光送来了些灵果,还有些讨巧的小玩意儿。可以自己发光的灯盏,可以跑来跑去不用上发条的木头老鼠,少年心中感慨,这太公真把他当孩子养了。幸好没给他带上两串的糖葫芦

他并不知道,其实林鲁粟是买好了半打的糖葫芦,但周含光怕少年吃了反而病发所以没提……

等到大比之日,林嘉炎看到周含光果然是无事一身轻,根本不用忙来忙去的。仍旧是全素的淡的连油都看不到的早膳,周含光还再给他诊脉看他情况如何。

最后这位大神终于点头表示可以带着林嘉炎去看大比。

据说大比场所在某个山峰,那边比较开阔,有利各种斗殴打架,扔法术扔个乒乒乓乓的也不怕损坏太多公物。

周含光并未一早就带着少年过去,反倒是看着时辰,算着应该开始了半日才悠哉悠哉带着林嘉炎通过云桥去了大比之处。

到处是人,对,就是人。

林嘉炎还是穿越到这个世界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人,挤挤挨挨,一个个精神抖擞,一个个都听着小胸膛的要显示下自己的精气神,而已入了内门的弟子则是磕着瓜子在看戏,还指指点点不时的点评那么一下两下,在高处则是坐着长老们。

据说符箓赛场有符箓的峰主,在法宝斗技则是专注法宝的峰主,果断是术业有专攻。

大约是打的太厉害,看的人也太投入,更可能是他们站的角落比较隐蔽。倒是没什么人注意到林嘉炎的出现,也没人注意到他身边的周含光。

幸好幸好,不然要是让别人看到预备掌门在他身边,他不被好奇眼光戳死了才怪。林嘉炎倒是看到忙的不停的太公,可林鲁粟这是被突如其来的差事给砸的两眼转圈,恨不得再长出几双手几条脚还有几张嘴几个耳朵,根本没那个闲暇关注其他,就更没注意到他的侄孙孙了。

“怎么了?”周含光敏锐感觉到了少年心情,耐心问道。

“没什么。”林嘉炎抿下嘴唇“就是怕别人看见周师兄在我身边,闲话就多了。”

“不会,我会……”

“要不是我知道周师兄为人,要不是偷偷在一边看着,师兄这般的陪着我哄着我,我都怕这是捧杀呢。”轻轻巧巧那么一句话飘飘的没有着落,却如惊雷般让周含光瞬间变了脸色。

他回头看着少年,少年郎仍旧是一副天真腼腆羞涩模样,之前那句刺耳的话恍如幻觉。

第23章

也许是之前少年的那句刺心之言,兴许是突然觉得自己做的尚不稳妥。又想着这样若是有人在旁挑拨离间,少年对他不熟也会被误导。周含光便站在幽静无人的角落,给自己还有林嘉炎施了个法术。

小小的法术,可以改变别人对自身的感觉。可以让别人忽略自身存在,也就是直接来个存在感为零,出去排队买票抢座战斗力杠杠的,别人都不会注意到。

这个法术一般只有法力比施术者更高才能看穿。而大比的这些弟子们的法力,呃,也就麻麻,根本不可能破解。

不用念咒,只是掐一个简单法诀,林嘉炎觉得一阵清风拂面,脸上如同淡淡轻轻蒙上层轻纱般水汽,没有丝毫的不自在。

“好了。”一看对面的周含光,人还是那个人,但气质全变。要说之前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自带聚光灯。现在绝对已经把聚光灯给拆了,那气质,怎么说?呃,和宅男差不离。放人群里看个十眼都不会注意到。

用了法术,果然林嘉炎明显感觉到了其他弟子在看过他和周含光时那眼光,简直和看到空气都没什么两样。

果然实用,果然方便,必须要学!

这样他出门也不会有人注意,在门派里可以妥妥当个安分隐形人,不用担心有人心中起酸什么。固然林嘉炎并不是很怕事,但若能避开自然还是避开的好,他来天霞山只是为了可以让自己多活个几年,而不是在门派里搞事或者被搞事。其实对于他来说,别人别来烦他最好,太公是亲人,对他颇为照顾,林嘉炎也有几分真心。

其他人,钱峰主对他的好他看得出,虽然不知是看在何人的面上。

而周含光……少年很自然的戒备着他。对他太好太好,好到诡异了。

大约是因为他身上有他所图,但是少年表示他当个傻白甜的将所有信赖都很白痴的交出去,他没那么白痴。

走了几步,更确定周围的弟子眼光直接划过他和周含光而从没落下过。

没了包袱没了顾虑,林嘉炎也算是稍稍放开了点,不然,这一圈走下来,拉仇恨拉的都能成神T。

别的不说,走着便能听到其他弟子嘀咕“对了,今年周师兄怎么没出现?”

“兴许是有旁的更重要的事情?说起来周师兄是好几天没见到了。”

“哎,周师兄一向公正,又修为高深,若是他能来指点一二该是多好。”

“别想太多了你。周师兄那么忙,怎么可能有空来指点你我?”

“话说真人呢,真人也一直在三千世界都没回来。我真的很崇拜真人。”

“崇拜真人就多看看周师兄吧,周师兄是真人亲人,应该长的有几分相似。”

……之类的八卦嘀咕听得林嘉炎那是津津有味,果然周含光在弟子中算得上是偶像存在了。要是让他们看到男神陪着自己这么个废物,还荒废了修炼岂不是要手撕了他?君不见后世的爱豆谈个恋爱便是血雨腥风,不说互相掐的死去活来扒出十八代,那天台上还站着一排一排的准备往下跳。

要是他被人看到霸占了男神周师兄,那他以后的日子必定不会好过。也是这个原因,他对周含光有礼却疏离,但青年却仿佛看不出他的态度总是一次一次的主动过来。

看着少年听的津津有味,周含光有些尴尬,他急忙解释道“这些弟子都是夸张了的,平日里我也没空和弟子们见面。我大多是修炼为主,师弟千万莫要当真了。”

少年笑眯眯的不说什么,周含光有些急道“其实这些都是他们说说,师弟别放在心上。”

“师兄有人望自然是好的,师兄为何要向我解释?”

“我……”

到底是人多,穿来还没见过这么多人,颇有点前世过年过节的模样。而且个个精神抖擞,全然打了鸡血鸭血,不过少年表示他很能理解,即使他没见过外门情况,也能想象基本和高考差不多。一入内门才是真正修仙子弟,而在外门过给百八十年也没跨进门槛。

加上看过的小说中十个有十一个都写入了门,资源师资都会上个档次,灵石什么也会多。入这里大约也是如此,那么个个满面红光,精神面貌俱佳要给内门长老什么留下好印象也是正常。

啧啧,话说还有几个妹子,长得颜正身材好,却并没汉子去献殷勤,真是浪费啊。好像修真人中妹子是少了那么一些。

“这里人比较多,你跟着我,莫走散了。”周含光很是自然的一把牵住林嘉炎的手,少年的手凉凉,比常人温度还要低上一些。衣服今日穿的是不是少了些,等下是否要早些回去省得他累到?

“你想先去看什么?”周含光小心的隔开人,省得少年被碰到挤到“这里的比试场地都是分开,想看什么我带你去。”

“法宝吧。”少年笑眯眯,眼睛弯成天上月牙“不知道法宝会是什么样。然后还想看符箓,还有剑法……对了,师兄,我是要入千草峰,那千草峰是比什么?”

“千草峰呀,不是在大比中公开比。都是一开始在外门就专注于丹药之类的弟子,然后峰主会派人关注。觉得又天赋便会入内门。”周含光温柔道“其实丹药一途的弟子比较少,很多弟子都更喜欢剑修凌厉,亦或法宝的璀璨。只有精心安稳之人才会一心沉浸丹药救人。”

“当然,千草峰选定的弟子会在大比时走个过场,等结束后再入内门。这样的安排也是为了安抚其他弟子,省得他们有所怨言。”周含光放慢脚步“所以,再等等。马上你也能入千草峰了,再等等,莫着急了。”

“恩。”少年笑的若池边白莲微拆,淡淡宁静又那么的远“师傅还有各位的好意我都记得。”

“法宝比试应当往这边走。”青年看着人挤人的状况,果断找了条幽静小路。

树叶沙沙,阳光融融,远处云蒸雾霭开阔无比。

小径无人,脚踩在落叶上有细碎声响,安静的过分。

“这里一般没什么人知道,我带你过去。”

走过小径,转过弯,跨过一座小小有时光痕迹的小桥,又是拐来拐去,再一转弯面是面对热烈无比的比试场面。还没等他仔细看,就见到各种光,白光红光,比后世的五毛特效是高大上了许多。

“喜欢?”青年轻轻问道。

“恩,很热闹。这样的画面之前从未见过。”少年天真道“话本里虽说写着仙人如何如何,法宝如何如何,但并不是亲眼见到。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真是大开眼界,好想多看看。”语气中有着小雀跃。

“以后,你自然有机会可以见到许多许多。”周含光压抑住想要伸手握住少年手的冲动,咳嗽一声“等你学了一些法术,我还可带你去些秘境看看。那里景色更是个个不同,你定会喜欢。”

“好呀。”少年的话轻轻飘飘,不落实地不带真心。

而少年的眼只是兴趣盎然的看着比试场地,周含光只觉得心有些酸涩,但这都是报应,都是他该得的报应。

以后,时间很长很长,他会用自己所有的感情来补偿,会把自己真心挖出奉到少年面前,就算……就算被扔地上被踩碎被践踏他也心甘若怡。

这都是他的报应。

林嘉炎将周含光的话当真了吗?当然没有。

要去秘境他自然是先评估了环境,看是否有危险,然后再从自身条件考虑,哪会听着旁人说的话就相信?那样傻不是直接要么当炮灰,要么被利用,要么就是早早就死掉?即使很多穿越小说里的人都是傻白甜,各种好事好运好基友会帮忙,但他,不是的。

眼底皆是冷淡讥讽,林嘉炎知道,他不是。

找个比较安静不易被人打扰又视野开阔的角落坐下,林嘉炎撑着下巴看下面叮叮当当乒乒乓乓斗法斗得厉害,色光效果特佳。

正好是两个人,一个拿着算盘打的飞快,那速度比从小学珠心算的还要快上不少,眼花缭乱,随着他打着算盘,空中出现一个个放大版的算珠幻想,大的有篮球那么大。而对面那人也不示弱,手中掐着法诀,空中出现了一只只小鸟,叽叽喳喳的越来越多。

小鸟虽说没变异,个子也不大,玲玲珑珑小小巧巧和麻雀一般。但架不住就是多,一只鸟啄不掉一个珠子,那十只百只呢?甚至林嘉炎看得出那玩鸟的哥们头上连汗都没出。

而且小小鸟儿聚集一起,啄完一个又转身去啄另外个。算盘的那哥们速度根本比不上小鸟吃的速度,那真是犹如蝗虫,不见饱的时候。

算盘君身体有些晃动,而小鸟君仍旧面色如常,指挥着小鸟前进后退,抱团分散,进退有度颇有章法。

游刃有余,举重若轻。

这场胜负不要太明显。

果然打算盘的没撑多久便认了输,玩着鸟的汉子也没乘胜追击,反倒是谦和表示自己不过一时侥幸,倒是其乐融融,打斗起来不放水,输赢也不怀恨在心。

少年扫了眼赛场下,两人下去后自然有亲友朋友围上去,那些人也并无争执吵闹眼红,只是关心亦或是表扬。

他眼睛眯了一下,这天霞山,很有前途。暂时可以考虑不要赶快滚回去了。

一场又一场的比试,看了几场,林嘉炎小小打了个哈欠。

“要先回去吗?你是不是累了?”周含光有些懊恼“也是我考虑不周,拉着你过来。”

第24章

“没有,真的没有。”少年笑的纯真若当日阳光,暖的可化人心“我来看看很是高兴,而且这些也没累着我。”

林嘉炎有些淘气的歪歪头“不过是多走了几步的路,之后不都是坐着?师兄对我多加照拂,我都没怎么觉得乏。这里灵气充沛,也不用害怕坐地上会染了地气着凉。已经很好很好了。”

“你倒是容易满足。”青年温柔浅笑,眼中盛满了宠溺“我也没做什么。”

“其实我说的是真的。我现在这般总比三天两头病倒,十日有九日半卧床不起,随时都可能咳血的好。”少年回答的漫不经心,头一低似无意中避过了周含光想要抚摸他黑发的手。

青年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若无其事般收了回去。

“你的身体一定会好起来。”似陈诺似保证。

“我知道,但也不奢求太多了。”林嘉炎说着,正好看见下一场开始。这次是水箭对上一个烧得金红,和篮球差不多的大火球,和游戏里的法师斗法差不多,然后这两人可能是势均力敌,斗了快半个时辰才分出了胜负。

这两人下场后又换上了两个人。

“要不要换个地方看看?”周含光很是体贴“你不是说还想看看符箓,或是咒法?其实大比要有几日,不用急着一日就看完。”

看了看少年脸色,有些苍白,他又说道“这个时辰也该去吃点东西,你饿不饿?渴不渴?我带了些水过来,你喝下。”

竹筒中是甘甜的水,甜甜如同掺了些上好的蜜。林嘉炎接过,笑眯眯的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接着他看到周含光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糕点,小小的白白的,上面有红色的福字,该是模子印上去的,规规整整,红艳艳的非常喜庆。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修仙的人吃的东西,上上下下全是红尘的烟火气。

“我正好下山有事,看到这东西。想着你似乎喜欢,便随便买了几块。你尝尝看,据说是那边的特色,买的人也很多。”他不会说这是他花了大价钱的买的,他也不会说他尝了好些糕点才选点了这么几样,他记得少年的口味,记得他的忌口,记得他哪些不能吃。

不要太甜,不能味道太重,最好带些清香有些微甜,不能不好消化,样子也要玲珑可爱。

林嘉炎并未迟疑的接过了糕点,放在嘴里慢慢咀嚼“很好吃,谢谢师兄了。”

见少年喜欢,周含光心中也觉得很是欢喜,觉得他下次可以再多买些其他,再对他好些,再好些。这次时间急,之前也并未关注过吃的方面。下次下山便可以再多选选,多挑些好吃的回山,将少年喂得再壮实那么一些。

在周含光的坚持下,林嘉炎没看多少时间便回去自己小屋休息,例行的泡药浴,例行的疼的死去活来,然后爬到床上就基本上昏睡过去。

等到少年睡了过去,周含光站在门口停着屋内的安静。又对屋子加固了阵法后才离开,只有少年走出这屋子,他都会有感应。

接着他还有一些掌门安排的事情需要处理,有些比试需要再确认下人手。对于第一日大比的结果也要再核对一下。

零零碎碎事情颇多。

到了第二日,仍旧是日上中天,周含光给他和少年施了法术便去看符箓比赛,符箓的可能没有法宝那么声光效果好,但基本上一张符扔出去雷声隆隆,然后对面一施法就是一条小水龙。

啧啧啧,这些烧的都是钱呀。想想无论法宝亦或是符箓都需要财力支持,剑修好像就便宜了不少,弄到合意的剑就可以一剑走天下,只要剑不坏,维修费用也不算高。恩,还有千草峰奶妈的也是赚钱的行当,弄出来的丸药都可以直接卖钱呀卖钱。

就算是他下山,不再修炼,那学到的医药知识也能帮着爹娘大哥还有姨娘调理身体,算得上是一箭几雕了。

符箓可看,而剑修的比试全是暴力,看的林嘉炎更是笑得眼都完成弯弯月牙。

大比过后,有若干外门子弟终于被选中,高高兴兴听着胸膛的进入内门修行。而前三名则是得到掌门夸奖,被几个峰的峰主抢着收下。

钱峰主并没有凑这个热闹。

千草峰一向低调,不擅长攻击法术和剑法,挑选弟子也不会通过这种比赛来进行。而是通过外门的管事了解哪些弟子擅长医疗,喜欢安静。

而随着入了内门的弟子,林嘉炎也算是混进了大比选出之一。

“恭喜恭喜,现在你正式算是内门弟子了。”林鲁粟很是欣慰的看着少年脸上终于出现了些红润“钱峰主虽说脾气有些急,但人非常好。本来说好的我要带去看大比,没想到竟然事情那么多,我怎么都溜不出来。那时候有人陪你吗?你若是不开心,你只管提要求,我什么都补偿给你。”

“对了”林鲁粟眨了眨眼睛,有些老不正经“我若是受了伤,你可不能置之不理哟。”

“林师兄的事情我自然不会疏忽,到底林师兄可是太公呢。”少年说的一本正经“要是我无礼了,我爹呀祖父必定会狠狠的教训我。说我不懂尊敬长辈。”

“其实虽然你喊太公,我也知道你是因为辈分问题。在门派里你不用那般拘束,当我是你哥或者叔都成。”林鲁粟说着“什么时候下山了,那些个辈分再说,再说吧。”

“那……太公。”少年笑了笑“太公,我想写信给我爹娘还有大哥,可我不知该如何把信送回去。”

“哎,入了天霞山,和尘缘便是有了一定距离。不过我想周师兄既然应允了你会带你回去。你可以和他说说,我真的没什么太多的法子。”林鲁粟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周师兄在门派里地位不一般,一个因为他是真人亲戚,另个便是修为高深。掌门也很看重他。按道理刚入门的弟子不能随意回去,不过周师兄若是同意的话。”

“那我就去求下周师兄。”少年眼弯弯的笑了。

毕竟自家侄孙孙一个人在这里,又不能正式去千草峰修炼,林鲁粟总是怕他会太过寂寞了。“你看你看,我给你弄了不少东西回来。嘿嘿,我想你会喜欢。”

林鲁粟显宝样的拿出个蓝色粗布的包裹,当的一声放在石桌上。

人石桌都有些撑不住重量摇了摇。

“这些我都是问过的,据说你这个年纪都会喜欢。我想着你之前生病体弱,有些也没玩到便让店家顺带着一起包了过来,你看看。恩,还有些吃的用的,不贵重,你随便玩玩就可以了。下次我再带些给你。”边说边打开包裹,林嘉炎看到里面的东西恨不得掩面。

特么的什么兔子拉车呀,纸鸢呀,什么九连环呀华容道呀鲁班锁……他上辈子就不会这些,现在还要玩?以前遇到这些所谓的智力开发玩具他都跑的有多远是多远,实在是根本没装这方面的智商呀可奈何啊奈可何。

“我也不知你喜欢些什么。”林鲁粟很是坦白说道,还挠挠头“我来天霞山也早,这些没玩过。只能随便选选。”

林嘉炎挑了挑眉,语气变得有些撒娇,如同对着爹娘和大哥“可是我也不会玩,要不太公和我一起看看怎么玩?”

自家可爱聪明懂事软萌的侄孙孙提出的要求,还是撒娇提出的要求,林鲁孙早就被萌的一脸血,现在要他和周含光比试大约他都会昏了头的答应。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另类的美人计了。

等到周含光修炼完毕,和掌门汇报了一些手上事务,惦记着少年赶过来后看到的便是青衣少年眼角带笑坐在石凳上,悠悠然翩然若仙,而对面的林鲁肃则是手中拿着个不知道什么木头正咬牙切齿的要装上去,那个狠呀那个急呀,额头青筋都出来了。

“太公莫急太公莫急,慢慢来。”少年头微侧,眼狡黠,笑的似那林中小狐狸,整个人鲜活的发亮,让周含光不禁看的呆了。

这么久,何尝见到少年这般样子?这般,稍稍卸了防备的样子。

是的,只是稍稍卸下防备,只是微微露出真心,而那藏在千山万水,藏在冰天雪地下的真正样子,没有人看得见。周含光只知道少年露出的几幅面孔都不是真的,但根本就不清楚那纯真无暇眼神下深潜不见底的黑暗。

周含光咳嗽了两声,林鲁粟立马又成了鹌鹑。随口说了几句就脚底抹油溜了。

“你……喜欢这些?”看着少年低头整理那些个玩具,周含光问道。

“没,我对这些并不太喜欢。”少年眼神清澈干净“但太公一片心意,我总不能辜负了。”

傍晚,见着隔壁屋子亮起了光,林嘉炎走去敲敲门“周师兄,周师兄在吗?”

“师弟有什么事?”门吱呀打开,周含光见着少年衣服单薄,皱眉道“快进来,夜晚风凉。”

屋内很简单,一桌一椅一橱,没有太多装饰,可以称得上是苦修。

“你先坐,要喝点什么?”

“不用麻烦周师兄了。”林嘉炎很是乖巧“就是,我想问下我若是要写信给我爹娘告诉他们我入门,他们不用担心。要如何寄出?”

“这个简单。虽说他们不是修真之人,但可在其他师兄弟下山游历时托人送过去。”他见着少年有些黯然,又加了句“你若是好好修炼,等身体好些,我也可禀明了掌门带你回去。”

“真的?”少年的脸都在发亮。

“绝不诓你。”看着少年单薄的样子,他叹了口气“但起码要更好一些,入了门有些修炼可以开始。吐纳凝神,吸收灵气。你情况和他人不同,修炼无须太过求速度,可以慢慢来。有什么疑问便来问我好了。”

第25章

既然过了大比,林嘉炎算是正式入了千草峰。钱峰主对他特别厚爱,刚入门便直接想直接宣布他是自己亲传并且关门弟子,但被林嘉炎给婉拒了。

偏殿中有着灵植灵花,桌上玉碗中是黑色的药,闻着就苦。

“师傅,这样不太妥当。”少年有些犹豫,还是抿了下唇的坚持说道“请师傅还是不要说的好。”

“有什么不妥当的。”钱峰主霸气一拍桌子“你是我的弟子,谁敢不服?不服的话以后别来我们这里求药治病。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他人说三道四,再说了,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你这么的天真,再被人骗了那可如何是好。”

果断霸气侧漏,奶妈要是罢工不干,其他职业还不要哭?知道钱峰主是对他好,想让其他弟子尊重他,可是林嘉炎不想这样的高调。

“师傅,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少年说的诚恳真心“我魂魄有缺,止步筑基。甚至可能多少年都不会有所进益,而师傅能收下我,我已很是高兴。但若让其他弟子知晓,反倒会对师傅,对我都不好。会说师傅不会选人,亦或说我是有什么关系才能进的。而看着我的修炼,只会愈加的排斥。师傅,在门派中,弟子我只想低调安分,只想能学些,能多活点年岁让爹娘安心而已。其他的,我并不奢望。”

“我都有自觉,兴许学个许久都是最差的一个。”林嘉炎低头“大约……连灵气都无法聚集。”

钱峰主刚想说什么安慰下少年,只见林嘉炎接着“我也清楚师傅会说若补全魂魄就好,可魂魄又哪那么容易补?先不说其余的散落在何地,就算找到了,难道捏捏便能一起?那又如何捏呢?与其怀抱不切实际幻想,不若注目眼下吧。”

“哎。其实你真不用多想,掌门和我自然会护着你,其他的峰主若是知道了你,也会好好照顾与你。”钱峰主不知道该如何说,只能笨拙安慰“但你不想我说,那便不说。但你若是遇到什么难事,若是有其他弟子排挤你说什么闲话,你只管告诉我。护不住你我还有什么脸当你师傅。周含光那边……你千万莫事事听他,莫要只信他一人。”

“周师兄对我很好。”

“哼,谁知道他会不会和他那真人一般。”钱峰主嘀咕一句“对了,要不要我再带你去见下掌门,他也很是关心你的近况。”

“不必了,这样太过高调。更会招来嫉恨,我本就只是来修炼学习,这些时间还不若多学些。”少年坦坦荡荡“掌门之前说过,剑法我也暂时学不了。只能学些简单法术,学些丹药了。”

“只希望师傅不要对我资质失望。”面前的少年长得极好看,钱峰主看着他,看着他。他身上已再没那个人的影子。

“我怎么可能会失望。你无论怎样都是好的。”钱峰主和蔼的不行“这样吧,你的课程我来安排,你可先学些木系的法术。平日多加修炼,积蓄灵力后便能开始学习丹药,千草峰有专门藏书阁,我给你块牌子,你便能进出无阻。”

“多谢师傅。”林嘉炎接过小小牌子,质地金玉,非木非石,入手滑凉,不是凡物。

“你入了我门,自然不能亏待了你。”钱峰主拿出一个小包,看上去小但掏出了不少东西。有玉色小瓶,有小剑,有符箓等等零零碎碎的摆了一桌子。

“这些灵药是给你补身子的,我才炼好。以后天天吃上个一颗。”钱峰主指着一个一个说道“这个剑给你防身用,你学不得剑法也不能没个防身的东西。若是有人欺负了你,这剑会给那人教训。”

“还有这个,符箓,我已经输入了灵力。你只要按照我教你的法子触动便能使用,无须你有灵力。”一个一个的说着,钱峰主讲了要有半个时辰。

然后他又掏出个青玉指环“你没灵力,暂时无法用些好的法器。这个是让人改进过,你也可用的。但放不了什么东西,你把小剑和符箓扔进去也就满了。临时防身用,省得遇到事情手边没个武器的不好。”

白皙快透明的手指上青色玉环,倒是好看。

他又问少年想学些什么,林嘉炎有些怯怯的说着想学掩盖容貌和注意力的法术。听得此言,钱峰主心中点头。少年长得实在太好,放在修真界中随时会被他人觊觎,若是他有强大法术,有极大神通还能自保,偏偏他又学不得什么高深术法。先掩盖了容貌也是好事。

因为少年尚无灵力,钱峰主先手把手教了他法诀,一字一句让他记住。

然后钱峰主为他施用,看着出色的如珠如玉好看过分的少年瞬间变得只是清秀,钱峰主点点头。这样出去就够安全。

有了这样的神器,林嘉炎也就开始在千草峰的学习。平日里他就去藏书阁找书阅读,然后去钱峰主那里学术法,学修真界的常识。见着他一心钻进书本里,钱峰主也会把他轰出去让他宽松宽松,休息一下。

“嘿,听说嘛。这次呀新来了个弟子,还是周师兄亲自带入门的。也不知道在哪个峰修炼。”某人正在谈论,别说修仙的人就高雅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特么的说八卦的劲头有点都不小到哪里去。而千草峰大约也没什么打打杀杀,愈发的和谐友爱八卦。闲着没事就跑到外面晒晒太阳说说八卦。

“是呀,我也听说了。而且据说周师兄把那位师弟的住处就安排在自己院子里。”另一位弟子兴致勃勃,大约平时也是个话多的,得到的信息也多“我是听别人说的,那人就见过一眼便忘不掉了,据说那位师弟长得特别好看。我那友人说,可算是他见过第一好看之人了。”

“切,他都没下过山,成日里对着些灵兽凶兽的,见着个人都说好看。”

“都没通过外门弟子选拔就进来的,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肯定天赋过人,你们可曾见过周师兄这般的亲自指点?”某弟子一脸惆怅“我也好想周师兄可以和我说两句,责罚都可以。”

恩,这个果断是迷弟了。

不知道有没有特别之处。被特地亲自带进门。林嘉炎也笑眯眯的听着众位师兄们讨论,时不时插个话点点头。他现在看上去不过是容貌中上,身材纤瘦的不起眼小弟子一名。旁的那些个师兄们也对他颇为照顾,都以为是大比后进入的新人。

看着瘦小的师弟,各位是大涨作为师兄的责任心。

“来来来,林师弟你先坐着。站着会累,对了,林师弟,你可有见过那位小师弟?”

“没,没见过。”林嘉炎面不改色,演技爆棚“我也很好奇。”

他也没说错,那种糊的和什么样的镜子,他当然没见过他自己长什么样了。

“不过我们也不要太多话,周师兄如果知道我们私下谈论生气了就不好了。”

“周师兄很厉害?”林嘉炎完全是个好奇宝宝的样子“我也是才入内门,什么都不清楚。”

少年实在眼神干净,语气有好奇有崇拜有对师兄们的尊敬,师兄们很受用,自然将肚子里的货统统掏出来送到小师弟面前。

“周师兄当然厉害了,哎。你知不知道玄素真人?”

林嘉炎有些腼腆笑了“稍稍知道些,但不算太清楚。那周师兄和玄素真人有关系?”

“是呀,玄素真人可是大能了。在三百年前魔尊要出世前力挽狂澜,再次镇压了魔头。后来又去过许多秘境,修为高不可估。百年前是带着周师兄来了门派,说周师兄和他有关系。之后真人好像去了三千世界破碎虚空,才百年,周师兄就已是金丹前期修为。掌门都很倚重他。”

“我们都猜测下任掌门若是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周师兄了。”另外个师兄瞥瞥周围,也开始八卦“说起来我们都没见过真人模样,甚至连真人的道侣也没见过。”

“嘿,真人还真的有道侣?”少年听的愈发有趣。

“我怎会骗你?只是时光久远,具体真不清楚了。”

林嘉炎听的津津有味,玄素真人,天霞山,魔尊,听着真的无比的熟悉。不过他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些名词的呢?揣着疑问回到住处,用过简单晚膳,稍稍看了医术笔记便早些上床。

蹭的,他睁开了眼睛。

突然,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为什么会熟悉了。

尼玛的这不就是他穿越前看的一本奇葩小说吗?而且是非常俗套狗血的重生打脸升级流,他还记得里面的男主后来就是被人称为玄素真人。但是从那简单的称谓林嘉炎也不能确定他真是穿了那本书。

但是,就算确定了也没用。

这时候真该要好好说说那本书是奇葩在何处了。剧情方面还真没特立独行,不外乎是男主有个爱人,然后为了能够让爱人打好根基,为了能够提高爱人修为,他是如何如何如何嗯,二十万字的各处秘境跑,找到天材地宝就直接给爱人,有了好的功法好的法宝也给爱人。谁知道那爱人对他根本就是虚情假意,后来用男主的魂魄为祭放出了魔尊。

对。之后男主就重生了,他将那虚情假意的货给灭了,将之前给他的折磨和痛苦统统回报。之后就是升级流,对,但是,这里又要但是了。但是作者奇葩了,在将那个前任爱人苏至臻给灭了后,后面的段落章节统统都是一句话的大纲呀有木有。

对,这个坑前面详详细细特别细致写着男主如何掏心掏肺对渣好,如何一心为他最后如何被利用,又详详细细细细致致的写着男主重生后如何将渣玩弄于手掌,如何欺骗渣的感情,如何掀开了渣的假面,又如何将渣杀死后,就没啦,就统统一句话啦。

前面都写了快一百章!!!!

就比如,第九十章,进入秘境

第九十一章,遇到小受……

最终章、结为道侣

作者被读者给喷死了仍旧死不悔改,后面几十章统统都这德行。

几百字,完结……

可怜的小受到最后都没出现名字,而那个被炮灰了被打脸的前任渣受还有各种描述,外貌衣物动作性格,剧情足足的,名字都很好听。

苏至臻。

玄素真人的师弟。

在男主玄素真人重生后死的无比悲惨的货。

很惨很惨。

小屋里突然响起一声轻笑,干净却冷冽。

仿佛寒冬深夜那透明冰棱一下摔在了冰面上上,清脆却声音冷到了骨子里。

第26章

月色透窗在床前撒下淡淡清辉。

这里天气太好,无风无雨,却也好的有些虚幻,仿若泡影仿佛是梦境,醒来,便没了。

有些东西,太过好便让人心生惶恐。

翻了个身,他耸耸肩。即使猜测出自己也许大概可能应该是穿了本奇葩作者奇葩文,但又怎么样呢?又能如何呢?别说这本小说后面就是个坑,就根本没写完。即使写完了照样不能作为参考。

因为这本小说的坑爹程度,就算他是穿的,也没用呀。而且吧,玄素真人和某个天晓得世界补全后的WHO结为道侣之类的也该是几百年前,从时间上算,现在都是番外都完成作者又开了N个坑后。即使小说剧情全完备了对他也没什么用。

现在这个金光闪闪天道宠儿的男主还已经去了什么三千小世界,其他的,请恕他看小说都是囫囵吞枣,目光一掠而过。什么男二炮灰什么女二统统不记得了,掌门到底是小说里的谁他更是不清楚。还有,里面有个周含光吗?

哦,周含光还有他太公都是百年前入的门,早就不在小说的范畴。

那请问知道穿书又有什么用?攻略过期,NPC早换了,地图不知道更新了几次,他还不如好好睡觉呢。

知道穿书这事完全没有让林嘉炎有丝毫烦恼,早起睁眼他便彻底扔到了脑后。

既然无用,惦念着做甚。还不如留着点时间研究法术,好好修炼,然后找个机会回去见下爹娘大哥。

可以说,钱峰主给他的修炼道路还是很符合他的现状。没有逼着他先学什么剑术,没让他先学一些法术,其他私底下林嘉炎也去拿过发给他的制式长剑。

可惜呀,那现在就当是摆设的长剑他双手才能险险拿起,更别提做出任何动作,不伤了自己已是谢天谢地皇天后土保佑。

千草峰有书库,有让众弟子看书修炼场所。林嘉炎翻开笔记仔细学习和背诵,有些治疗的法子要寻些途径来试试,纸上得来终觉浅。他还是找些受伤小动物来试试学的到底如何。每日里,他也会借上几本带回去看,省得忘掉。藏书阁很大,林嘉炎可能是因为之前十几年的生活,不太习惯一个人待在空荡荡没人的地方,会让他心慌心悸。

他借上一两本书,和钱峰主说了后便回去自己小屋。

一步一步走着,看荡层云,看远处霞光万丈,少年微微露出浅的一吹便散微笑。这几日周含光有些忙,白天都见不到他,林嘉炎反而觉得轻松不少,自由不少。但他头脑也没放松多少便开始回想今日学的法术。

口中默念,手熟练掐出了法诀,如同早就练过百遍千遍。手法熟练姿势优雅,纤长手指动作若深谷兰花绽放,阳光映照的手指恍若透明,而随着轻巧优美动作,少年脚边悉悉索索的冒出一条小小常春藤。小小的,纤细常春藤,那嫩绿滴水的小叶子也在摇摇摆动,轻轻摇摇,慢慢生长到了少年青布鞋旁,蹭蹭活似小猫在撒着娇。

少年低下头,看着那根新生藤蔓,并不惊异,也无丝毫雀跃欢喜。在他脸上看不到初次术法成功之喜悦,见不到一点尝试和好奇,没有初次接触法术的那种新奇,少年好看的过分的脸上只有那秋日般的冷漠,眼神清澈的看不到底。

清澈至极,而水至清则无鱼。

直可如画的少年郎看着藤蔓,手指微动,瞬间原本嫩生生青翠翠的叶片上叶脉竟然变成血红,红的让人心惊,很美却又有着一丝的诡异,叶片生出细细倒刺,狰狞了许多。

如魔。

少年嘴角翘的更高,眼角眉梢则是冷如冬日。他手又一动,藤蔓悉悉索索的缩回土中。若是其他弟子在旁边肯定会无比惊异,一个甫入门的弟子,一个身体孱弱没有灵力的弟子竟然轻轻松松便能成功施法成功,不需要尝试,没有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就这么轻而易举的仿若早就学过。

可惜,没人看见。

少年也不会让人看见。

无论是谁,都不会看到。

拿着书回到屋子,房间里温度很舒适,让人想眯起眼睛懒懒趴着。林嘉炎坐在桌前开始翻看,旁边则是钱峰主的笔记,两相对照,让他更是明白通透,更能学到不少东西。

术法还有修炼,总要牢牢打好基础才是。若是只想着高深术法,只学炫酷的东西,不过是半空的阁楼没有基础,风吹吹就会散。

边看边记忆,正聚精会神之际,突的一下被人拍了下肩膀。

少年吓的脸煞白,书都掉到了桌上。

“啊,抱歉,我吓到你了?”林鲁粟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抱歉抱歉,我只是看你看的认真,想和你打个招呼而已,没料到反而吓到了你。”

“没事。是太公,太公有什么事?”林嘉炎将笔记合好,放下笔。

“还是喊我师兄吧。”林鲁粟提议“太公这样喊着喊着,我都觉得被你给喊老了。反正入了门派都是同门师兄弟,就不要遵循一般的辈分称谓了。你也正式算是我的师弟。”

真是,太公呀,太公。时时刻刻让他觉得自己瞬间白发白须老态龙钟,明明在修仙的路上他还年轻着。

“虽说辈分放那里,可之前你尚未正式入门,现在就不一样。来来来,小炎,换个称呼如何?”

“行,那……林师兄?”少年歪着头试探喊了一声。

“对对对,这样就行。”林鲁粟听着眉开眼笑“你来了天霞山可有什么不适应?哪里不清楚?今日累不累?我带你转转如何?总见你一直学习,这不好。要劳逸结合才行。”

“行呀。”少年笑弯了眉眼“我也一直都在千草峰这边,其他地方都没时间去转转。我见天霞山很大,是不是也有禁区什么?我想早些知道省得触犯了禁忌什么。”

一把拉起少年,林鲁粟开心道“我带你转转,我也是刚把山下的事情交代好。同时又修炼了下省得拉下太多,今日也是好天气。其实千草峰外还有很多好看的地方,都是凡间见不到的景色。你身子弱,不用太过劳神费力,我也会帮你看着有没有什么天材地宝。”

“多谢太公,啊不,林师兄了。”

“我本当维护与你。对了,周师兄对你可还好?”林鲁粟做贼般左右看看,轻声问道“他人比较严肃,你若是无事不要随便去打扰他。他一心剑道,心无旁骛。”

少年笑着点头应下。呃其实现在不是他去打扰周师兄,是周师兄有事没事会来和他说上两句话呀。

“林师兄看上去有些怕周师兄?”林嘉炎干净少年样的好奇问着,他人长得好,声音又好听,问出的问题丝毫没让林鲁粟觉得有什么为难。

“呃。”林鲁粟有些纠结“也不是怕,只是周师兄修为高,人又严肃淡漠,对事务不太关心。你也知道,周师兄天赋惊人,我们修为自然不会落在周师兄眼里。”

哦,就是相当于学渣看到代行班主任责任的学霸心理,他懂了。

换他是太公他也怂啊。

带着小辈周围转转,林鲁粟觉得自身形象有些高大。

他指点着说着某处女弟子较多,可惜比较暴力,他也没能去过几次。

又走到一处,远远指着某地说那是禁地,门下弟子不得进入。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会乱闯,那边设有禁制,普通弟子想靠近都不行。”林鲁粟大大咧咧的拍了拍少年单薄的肩膀“也就三百年前禁地被妖物进入,幸好真人出手。不然可就麻烦大了。”

“真人?”少年脸上是纯粹的好奇,和懵懂的初入门弟子一般。

“对呀,真人。”林鲁粟又是一指“你可看到那边的山峰?那里就是真人的洞府。真人境界之高修为之深都是罕见,据说真人总是去那些极危险的秘境,得到不少传承。我们门派也是有着真人,地位很是崇高。据说真人和周师兄有所联系,有些事掌门也会拜托周师兄去告知真人。”

很小,远远望去那洞口小的比针尖还小。

“我听说真人不在?”林嘉炎仿佛觉得自己有些失言“我也只是听说了一两句,我并没有故意去打听。”

“恩,据说破碎虚空去了。而周师兄和真人是亲戚关系,因此周师兄天赋也是极高极高。”

林嘉炎点点头,林鲁粟就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当然都是听说,毕竟他入门时真人已去了小世界。而不知为何,有关真人道侣一事也被当成了门派隐秘不得随便谈论。

“我也是知道真人有道侣,但是谁,是否同时破碎虚空那就统统不知道。说起啦也真是奇怪,若是修真界的高人,为何其他人也不清楚?”

恩,别说你不清楚了,连作者都不清楚。能写出大纲式小说的作者也真是奇葩的没谁了,大约连主角受到底姓什么都没扔好骰子确定。少年暗中吐槽。

“山上一年四季温度适宜,不过有些地方根据仙草的生长条件会设有专门阵法,保障其环境。对了。”他看了眼少年还是厚上几分的衣物“你还觉得冷?”

“略微有些凉。”腼腆笑容“不过已经好了很多。”

“我不用再成日躺床上,也不会走个两步就喘的不行。”当然现在走个几百步还是会喘会累,这破落身子怎么也不可能完全健康起来,特别在魂魄有缺的情况下。

“恩,你也不用着急。修真这事……”林鲁粟突然想到少年只能止步在筑基“没事,我会照顾好你。”

“我想爹娘了。”少年低下头,语气低落。他的脚在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一直懂事低调的少年又低声重复了一句“我想爹娘了,我想我大哥。”

“哎,这,要不过个半年我去和峰主说说。看看能不能带你下山和你爹娘聚聚。”止步筑基,加上神魂黯淡,就算有什么法宝灵药也不过维持个六十年寿命,若是都在门派内太过冷清寂寞孤单。

林嘉炎情况不同,峰主也应该会体谅一二。

第27章

见着自家子孙孙自家的小孩子情绪低落,表情沮丧,作为长辈的林鲁粟马上想的就是要逗他开心。他笨拙安慰道“你放心,到时我也帮你说说话。掌门长老们都是体谅弟子,钱峰主也颇为护着门下弟子,而且之前也承诺你有空可回去看看。那我们自然会遵守陈诺。”

“当然,之前你必须要调理好身子,将灵力引入体内。能够有初步进展,不然也不会放心你下山。”林鲁粟不放心的又加了句“山上到底灵气足,钱峰主又医术高明。你若是贸贸然下了山,犯病可不好。”

“恩,我知道了。我不过就是……”少年抿了下嘴“我只是之前从未离开过爹娘大哥,然后这么长时间,他们也必定很是惦念。我不想他们担心,我从小便是一直让他们操心,够不孝了。”

“你有这份心便是够了。对于在乎你的人来说,你活的好好的便是最大的孝心和回报。”林鲁粟拍拍他的肩膀“你记得,你身体康健长命百岁,即使在别的地方,即使暂时不能相见,你爹娘大哥也会开心。”

“来来,我带你去看看别的。还有,等到什么时候要下山,你也可以自己学着炼些凡人可吃的丹药,也算全了你的孝心。”林鲁粟调皮的眨眨眼,毫无太公风范“偷偷给我一些也行。”

少年笑了,春光灿烂。

林鲁粟又带着他继续沿着小径走,风景大好。突然少年看到某处有棵孤零零的树,不见花不见叶,一副枯败的模样,很丧,非常的丧。

“太公,那是什么树?怎么叶子都看不见?是在凡间看不到的品种吗?”

林鲁粟抓抓头发“不是,也就是梅树。据说是红梅还是白梅?”

呃……梅树有这么的骨骼清奇画风违和吗?

这是枯死的梅树,在天霞峰都算的上是异端了。

这里灵气充沛,仙草都长的好,一年四季绿意盎然。出现个枯死的梅树真是不可想象。

远远看看,在这里会枯死终究有缘由。而这样一个看上去丑怪扭曲的老树能被留下,也该有原因。

少年站的有些远的打量着,若不是林鲁粟说这是梅树,光从外表是根本看不出来。斑驳脱落的树皮,扭曲没有任何生机的枝条,人说梅树高洁君子之风,梅兰竹菊各有风采。可惜没了树叶没了花朵,这么棵树真的很丑很丑。甚至有种狰狞不忿之气扑面而来。

这树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看旁边那开阔景色,那层卷层疏的云雾,本该是白梅绽放,冷香点点,应该是让人心旷神怡见之忘俗。

竟然能留下,难不成这枯死老树也有背景?是某个真人亦或长老曾经养过但不小心给养死了?或者,是某位真人的道侣心爱之物?

“小炎,不要上前。”看着侄孙孙看的入迷,林鲁粟马上拉住他“那树有些古怪,掌门也禁止他人靠近。”

“古怪?”

“是呀,虽说怎么看那树已失去生机。但你若是太过靠近会头晕昏迷,醒来后会在其他地方。从没人可以靠近过。”林鲁粟郑重叮咛“掌门说过这是某位前辈喜爱之物,我们也不要随便打扰了。”

喜爱?喜爱就养成这样?

那位前辈也真是骨骼清奇审美突出,必须还是掌门的长辈,让掌门只能捏着鼻子的护着这树。

突然,林嘉炎皱下眉。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头晕?”林鲁粟紧张道“还不如快些回去。”

“好。”少年乖巧点头“我也觉得有些不适,还是快些回去的好。这里离得远,我想我平日里也不会过来。还有禁地什么,太公放心。我不会触犯门规的。”

“我知你懂事。只是要和你说下。”林鲁粟见着少年脸色苍白,催促道“先回去吧。下次我再带你出来逛逛。”

回转身,少年又再看了那枯死的老树,他仿佛好似见到在某枝桠上有一晶灿莹亮的花骨朵,白色的花骨朵却如鲜血般慢慢渗出点点血般的红。

只是他并没有告诉太公树的异常。

看到旁人见不到的东西,不一定是好事。

还没回到小屋,远远见着路径上站着一人,气质温润眼中都是关切。

“师弟,你回来了。怎的出去这么久?身子可好?”周含光微微点头“林师弟,好久不见。”

“啊……周,周师兄。”林鲁粟是例行怂成了个鹌鹑“我,那个我来陪陪小炎。”

“这也很好,师弟一向寂寞。林师弟想着他也是极好的。”周含光微微笑着“不过,不知林师弟今日课程可否完成?我过来时听着说有人在找林师弟,不晓得是有什么事。”

“啊。”林鲁粟听着就急了“那,那我马上回去。”

他看了眼少年“小炎,我有事先走了。周师兄,麻烦你送小炎回去可好。”

“行。”青年颔首“我自然会送他回去,林师弟还是快些吧。据说找你的人很是急切。”

“好好。小炎,下次,下次我再陪你转。”

“谢谢太公。”少年有些怯生生,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耽误了太公的事情,抱歉。”

林嘉炎目送着太公那是一路小跑,烟尘滚滚的跑走。

“走了,现在天凉,你也要注意些。”耳边是温柔声音“你今日去了哪里?这几日我有些事忙,竟然没有陪你。你可怪我?”

少年有些羞涩低头,他嘴角翘了翘,讥讽刻入骨。不过下一刻的抬头,又是纯白少年一枚。

“师兄忙,我是知道的。而且现在开始修炼学习,我也不觉得一人孤单。有时去找师傅,有时和师兄们说说话也好。而且太公也惦记着我,带我到处转悠。倒是比在家中要自在更多。”

“师兄有事,自然是忙师兄的事情。”少年温温良良,若树梢初初嫩叶,无论举止话语都挑不出一点的瑕疵,圆润通达“我和师兄本就没亲没故,又没道理要死赖着师兄不放。”

“……”周含光心中叹气,但又不能说些什么吓到少年。

他轻声“那边回去吧,你也该喝药了。另外学的法诀什么可有不明之处?我比你入门早上一些年,有些地方兴许可以稍稍指点你一下。”

“那可好。”

回到小屋,还没进去,突然一道红光,轰的如同巨石落地,震的少年往后退了好几步。

红光散去,出现一红衣女子,眉目凛冽神色沉的若黑夜。

“你们……你们竟然把他的屋子给别人住?”女子气的眼都红了,手一抖便持剑在手“谁,是谁同意的?”

“谁同意的?”

周含光将少年护到身后,走至女子前执礼“范师叔。”

“别喊我。”女子抬起下巴“是谁?是掌门吗?是他把这屋子给让人住了?谁?是谁?”

林嘉炎见着,低下头,然后怯生生颤抖着走出“这个……前辈。现在这里我在住着,若是,若是不该的话,我也不知道。我会请掌门赎罪。”

女子皱起眉看了他一眼,一掌推出。林嘉炎如同被巨锤击中了胸口,人斜斜打飞出去。

“师弟,师弟……”周含光急着想看少年情况却被女子持剑拦住“你和我去见掌门。那小子不会出事。不过是一掌而已。”

“他身体不好,这一掌对他来说伤害太大。”周含光急了“师叔,你伤了他你会后悔的。”

“我后悔?”女子怒火更重“我只后悔当年怎么没能救的了他。我只后悔怎么护不住他留下的东西。”

“师妹,不要再闹了。这是我的决定,他……那孩子和他有渊源。”掌门突然出现,他挡下女子的剑“也只有那孩子可以住这里。含光,快去看看嘉炎情况,受伤了便快些送去千草峰。”

“渊源?”女子冷笑一声“你糊弄谁呢?当年你就只听那人的。他有没有亲人我不清楚?即使有,过了这么多年也早就稀薄的无法维系。他的屋子,你们当年是怎么说的?你们说着不让人碰,才三百年,才三百年你们就把他给忘了对不对?”

“师妹,有些事你不清楚。我会和你解释。听后你想怎么样都行,现在先听我们解释可好?”

“我倒是想听听,你跟着那人到底学到如何的口蜜腹剑。”女子暴怒“你们都是面上一套私底下一套,嘴上说的好听,偏偏推人去死。”

“师妹,我知当年是我们的错。现在我们也在极力弥补,希望能够让他……”

“弥补?怎么弥补?怎么弥补?”女子突然炸了“你们也去死吗?他死了,他死了。”

女子捂脸哭了起来“他死了,我哥他死了。”

“是你们害死了他,是你们。”女子吼着“你们,都是你们。若不是你们逼他,他怎么会死?他怎么会死?他那么好的人,被你们逼成了什么样子,被你们害成了什么样子。”

“师妹,抱歉。我们真的会弥补。”掌门也是愧疚万分,幸好幸好他现在还有弥补的机会。

周含光冲到了少年身边,而这时林嘉炎已是昏迷不醒。

“师弟,师弟。”看着少年脸色惨白失去人色,看着他嘴角血迹,青年整个人都在发抖“师弟,没事的,你会没事的,没事的。绝对没事的。”

“我带你去找大夫,我带你去千草峰。没事的,没事的。”

面前的少年和某人重合,都是这样毫无生气,这般的惨白。周含光心中抽痛,他抱起了少年“没事的没事的。我不会让你出事,我不会。”

第28章

胸口剧痛,他低下头看到一柄利剑穿胸而出。

剑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剑。

而持剑之人也是他熟悉到了极点的人。

下一刻,火熊熊燃起,魂魄被一片一片的拉扯,被生生撕开。那种疼痛不是文字可描述,不是人可以忍受。但这样的痛苦和绝望却一直的蔓延开来,无法逃脱无法解除,无法脱离。若是沉沦堕落为泥泞一体也能获得安宁。

可是……不愿意呢。

不愿意。

宁可时时刻刻的经受绝望,每时每刻的让自己在地狱里翻滚。地狱十八层,他早就在十八层以下,将一切的绝望和痛苦发酵和翻倍的经受,看着所有的黑暗,经受人心一切的晦涩和泥泽。

何不早沦落,何不早入魔?何不同腐烂?何不共邪恶?

为何要坚持?既然无望,为何不少受点罪?

既然那般的累那般的神魂俱裂,那样的再无见光明的可能,何不……顺从堕落?何不放弃可笑的愚蠢天真?何不将一切统统染黑,反正,反正很快便会魂飞魄散。

反正……魂魄早就损坏,永远不可能复原。

想一想吧,何曾有人对你有所爱护,何曾有人对你真心,何曾有人对你友善?

痛苦中绝望中总有那么一甜腻的发苦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如同毒蛇般一点一滴将毒液渗透到灵魂深处。

周而复始,永不停息。

******

艾绿色帘帐,简单的木床,透过窗户,阳光很好,在地上印出了一点一点金色光斑。

窗外小鸟叽叽喳喳的,可见得很是活跃热闹,屋里里也都是明媚日光,照的人心中亮堂。

鼻尖仿若还有着隐隐约约中药的特有苦味。如同之前十几年,天天要灌上许多的药下去,恍恍惚惚中,林嘉炎都错觉自己是否又回去了家中,是否下一刻娘亲就会哭着进来。这药味,大约他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按照掌门呀周含光所说,他还魂魄不全,那有没有下辈子,亦或下辈子是不是人还两说呢。

呃,只是暂时有些想不起来他是怎么又晕了。

再左右看看,只是这摆设倒是不像……

“师弟,你可醒了。”还没等脑子这东西完全开启,他便听到熟悉的声音。

林嘉炎往旁边一看,周含光端着碗什么进来。

“我?这里……”哦,回忆逐渐回笼,他依稀记得有个妹子一掌就把他给打晕了。

一个妹子呀,他被妹子一巴掌给拍晕了,真是弱鸡到了不行。他咳嗽两声,胸口还疼。反正他已经接受这辈子就是个病秧子的人设了。

“你感觉如何?我现在去请钱峰主。”

还没等少年拒绝,周含光就跑没影了。林嘉炎只来得及将自己的尔康手给收回去。真是,不过就是被打晕了,有那么夸张吗?又不是他下一刻就会升天嗝屁。

大约是修真的世界,钱峰主过来也快的不科学。林嘉炎觉得周含光是前脚刚跑出门,后脚就带着钱峰主进来了。

“师傅。”林嘉炎想要起身行礼,却被钱峰主压下“先躺着,莫要乱动。”

“我其实没事,师兄太过担心了。其实真的没事了。”少年有些难为情,仿佛害怕师傅觉得他娇气不懂事“我其实睡了一下便舒畅了许多。”

“哼。没事才怪。你被打了一掌,寻常人也就罢了,躺个两日养一下,吃点药便能活蹦乱跳。你不行。”钱峰主没被蒙混过去“你暂且先休息个七日,药我会让周含光给你寻来。哎,那天的那位是你师叔,她不过是有些的脾气急。”

“她并不是有意。”钱峰主有些伤感“我其实能理解她。她也是同样……”

“我知道,我并未放在心上。而且。”少年蹙眉“那位师叔仿佛不喜欢我住这屋子,要不我还是换个地方。省得门派的前辈心中不喜。我本就觉得太过特殊了,这样不太好。”

“没事。你范师叔只是见了这里有些伤心,她并不是有意。这几日她知道你来的缘由也甚是后悔自己冲动。”钱峰主感觉到无奈和无力“她知道你受了伤便去给你找些灵药,她……其实只是。”

“只是关心这里曾经住过的前辈吧。”少年笑的干净透明,说的也那般有礼但却带着距离“我能够理解,能够理解师叔的伤心。原本一个怀念的地方住了陌生的旁人,好似回忆都给破坏了一般。”

“师叔应该和这位前辈关系很好。”少年郎问的好奇,说的自然。

“哎……”钱峰主微微叹气“是很好,他是把她当妹妹照顾的,他对范师妹一向很好,而范师妹曾经也有些孩子气,也稍稍的做错了点事,她亦是有些后悔。知道你的来历,师妹她也不再介意。”

“师傅,我想问下,我和这位前辈到底有何渊源?我知道你们都是因着他的缘故对我各种的照顾,可是,你们确定没找错了人?若是说起来,太公也该和这位前辈有关系。”可能是压抑在心中很久,林嘉炎还是怯怯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其实渊源不仅仅有血缘,更有其他。你以后随着修炼自然会清楚。”钱峰主拍拍他的手“我们不会找错。能找到你也是缘分,本就是早就注定。”

“乖乖休息,这次也算是无妄之灾了。”他看了看周含光“你和他离得近,我这徒弟就托你照顾一二。他的药我还要再去准备,这些天药浴先暂停。”

“我会的,请师叔放心。”

等到钱峰主离开,少年又觉得有些困乏,浑身无力。

“你先喝了药再歇息。”周含光很利索的端来了一碗药,温温的。

咕咚咕咚捏着鼻子灌下了药,林嘉炎没说什么便躺了下来。

过了两日,才觉得可以起身走动个几下。不知是不是门派有事,原本一直守在他身边的周含光也离开了一会,见着没人。又觉得自己是躺的都快要长草了,林嘉炎便起床出了门。

门外阳光明媚,一口便是清新空气,洗涤了成日里盘旋在他鼻尖的苦苦药味。明知道该好好待屋子里,但林嘉炎突然觉得有些无聊有些想走走。何必一直将自己拘束在假面的套子里?何必总要将一切都掩藏在千山万水之下?偶然,放纵也是应该。

只是他心中亦有分寸,不过就周遭走走散散步,别真把自己整成个彻底宅男。一直面对一个人,那自然而然会心生依赖。

他……不会。

信步走着,算着时辰,突然林嘉炎竟然发现自己走到了那梅树附近。这不应该呀?明明离的不近,明明这个时间走不到这里。

少年皱了皱眉头,不是说这梅树有古怪,旁人近不得吗?他怎么轻轻巧巧便到了树旁?

林嘉炎打量着,围着走了一圈。突然他仿若鼻尖浅浅梅香萦绕,清冷悠远。可是树仍旧是那颗枯树,不见任何的生机,树皮皲裂枯黑,枝头连个绿色都看不见,枝条也和僵尸般的有些小渗人。

本想着这么诡异的场所还是早点离开的好,可是下一刻香气忽的浓郁了起来。

才闻了几下,便觉得困倦的不行。迷迷糊糊他靠在树干上睡了过去。

这是哪里?林嘉炎见着陌生而熟悉的场景有些发懵。

身后是一颗梅树,不是枯死毫无生机的诡异,反而开满了白色的花,摇摇曳曳风姿卓越。

这应该仍旧在天霞山,但他有些搞不清楚到底是睡一觉梅花就开了呢亦或是仍旧在做梦?

正在奇怪间,自己竟然站了起来,往着山路望去,心中有期待有希望,有着小小的惴惴不安。

这不是他的情绪,这不是他的动作。

这个人,不是他,不是现在的他。

说的更确切的,他如同一个幽魂待在某人身体里,看着他的动作,感受他的情绪而已。

那人见着空空荡荡的山路,有些失望,微微叹气。回转到梅树下,低声“师兄说了让我在这里等着,我都等半日了。师兄难道是放了我鸽子?”

虽说有着抱怨,但那人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待在梅树下,看着有些枯败枝丫,这人还多管闲事帮着修剪了一下,梅树似乎有灵,无风而摆动,似乎很是愉悦。连无可奈何的林嘉炎都觉得心情好上几分。

一直等一直等,林嘉炎能感觉到这人情绪越来越沮丧,越来越低落,甚至兴许衣服穿的薄了些,还有些的凉。

天边残霞颜色渐深,那人叹了口气,然后勉强挑起嘴角摸了摸树干“嘿,我给你带了些甘露来。说是对树木有好处,你吃了甘露,下次可是要开花开的更好些。上次也是,怎么你就被雷给劈了?要不是我发现的早,天晓得你现在是不是分成了两棵树。不过这里灵气充足,我想你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但加点甘露,花更多些更好看些。”

说罢便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玉瓶,拔了塞子将两三滴浓香的液体滴到了梅树的根部,梅花仿佛开的更盛,香气更浓,树叶也哗啦啦的响着似在打着招呼。

“你都吃了我多少东西了。”那人笑了下“都说这里的树长得时间长了会有灵智,你怎么不给我唱个歌听听?或者,我唱歌给你听怎么样?”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哎呦,这人也是穿越的?林嘉炎冷漠想着。穿越了还如此不小心,随随便便就把后世的歌唱出来果然是个傻的。

“你唱的是些什么?乱七八糟,不成体统。”

第29章

声色俱厉,带着三分鄙视和明显的不耐烦,还有着极其外显的不赞同。

“粗野无状,毫无格调。你竟然喜欢这等乡野小调?师尊谆谆教诲,我对你时常指点,长老前辈们各种教导你都不放心上,该学的皆是一塌糊涂不成体统,而不上台面让人嗤笑的东西你倒是学的快,学的上心。你怎的如此惫懒,如此的不求上进?”语气愈发的严肃不满“你若是不想学不想有所成就,入什么天霞山?拜什么师尊?直接下山去不就得了?还浪费灵石灵力,弄了半日却成就个废物。到时候其他门派过来,你难道只是出去丢脸的?”

那人听的这些戳心的话,嘴唇抖了抖,情绪低落但很快面前的挤出了一丝笑容,他转身努力用轻快乐观语气道“师兄,师兄你来了?”

林嘉炎只见身后三步站着一男子,一袭青衣,衣袖上有暗纹刺绣,腰间一柄剑。整个人是高洁若谪仙,但眉头微皱,对他歌声很是不满的样子。男子容貌出色卓然风采,面容和周含光倒是有着三分相似。

“哼,我是来了。却被你这般惫懒恨的是想马上就走。”男子皱起眉,冷冷淡淡“你愿意丢脸,我可丢不起那个脸。天霞山也丢不起这个脸。堂堂名门正派子弟不求上进,空着只会唱些小调。你若是这般的喜欢,那怎的不去卖唱?”

这话实在是如刀剑戳心,那人直接身子抖了下,声音都有些颤抖哽咽“师,师兄,我不过,我只是。”

能感觉这人在努力解释,能感觉他怕面前男子不满生气,却毫无一丝自己被故意贬低的怒火。

“我并不是这样,我会好好修炼。我真的今日也打坐,然后法诀也练了几个。”因着在意,因着惶恐,解释的更是笨拙而磕绊“师兄,求师兄不要生气。我再不这样了。”

男子仍旧那般的冷漠,若冰雪雕像,让人不敢靠近。

可这般看上去高洁不染人气的男子,这般风采卓越的出色之人却字字句句都是恶毒,他根本没有放过那人的意思,一句一句的将人打入土中。

“这些小调你倒是唱的开心,那平日里你的字毫无风骨,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出去你还有脸说是我天霞山弟子?这些不登大雅之堂的东西你倒是唱的高兴。真是毫无出息,不求上进。”

“不知所谓。”

“朽木不可雕。”

那人瑟缩了一下,勉强挤出笑容“我知道了,师兄,我一定会改。我一定改。我一定什么都听师兄的,我一定好好修炼。我再不理会些小事了。”

“哼,你说你改说了多少次?次次都是这般的不知礼数,真真的烂泥糊不上墙。”男子看了看他,挥了下袖子“我对你,很是失望。真没想到你是这般的人。”

那人身子抖了下,林嘉炎可以感觉到他的难过他的沮丧。他仍旧不顾自身感受,一心讨好般“师兄,我知道了,我会改。我以后,我以后不唱了,我会好好练字,我会学习琴棋书画。师兄不要生气。师兄让我学些什么我便学些什么,我什么都听师兄的。”

听得这话,男子微有动容,连原本冰冻般的眼也似融化几分,可不知想到了什么,瞬间这些动容和微妙情感又被他抛之脑后,仍旧是那样的不可靠近,仍旧那般的让人觉得他在俯视。

那人咬了咬牙,愈发的没有自尊般“师兄,我知道我是个废物,可求师兄不要嫌弃了我。”

男子看了看他,突然叹了口气般往前一步“师弟,我也是关心你。不想见你这般荒废了你天赋,你听师兄的可好?好好修炼,师兄希望师弟你能站我身边。而不是我去了秘境,你却仍然只能学些简单法术。这般,我又如何可以长长久久带着你?你难道不明白我的苦心?还非要我说出?”

给点阳光便灿烂,一瞬间的,本已沮丧成灰色的心情雀跃无比,那人连连点头“我会的,我会的师兄。”

“那么,我看你学着那些初级的法术,剑法也没什么用,要不,我来教你些高级法术如何?”男子微微笑着,淡淡光笼在他脸上,更显得男子卓越出色。声音如清泉却藏着无比险恶。

“这个……初级的还没学好就学高级的,会不会不太妥当?”那人有些犹豫,看了眼男子又软声道“师兄,要不我先再学些初级的打好了基础?那时候师兄教我,我也能掌握的快些。”

“有何不妥当?与其浪费时间,还不若直接学高级的。你高级术法学会了,初级的就一点便通。而且我来亲自教你,你有何疑问直接可以过来问我。”男子勾唇一笑,更是光华四射。

“可是,师兄。”那人明显仍旧有着自己的主意。

“你难道不愿意?”男子又微沉了脸“你就这般不想修炼?”

“我不是我不是,我自然是愿意的。我我只是想岔了。”那人急急分辨道“我只是怕基础不好,学别的也不过是虚的。但师兄比我修为高,比我见识深,师兄说的自然是对的。我都听师兄的,我什么都听师兄的。”

男子又勾了下唇“这样才好。你这般听话我自然是喜欢。你若是事事听从于我,我也不会再对你生气。你的用心我也都看在眼里。”

话语暧昧,那人又是心跳加速面红耳赤手足无措,而全程围观的林嘉炎则冷漠至极。

他看的而清楚,这人对那男子抱着的心情,热情纯净冲动,全然的信赖,一往无前的完全不觉得自己受到伤害,即使被打击了还一遍又一遍的催眠说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没用,是自己废物。

一腔感情都挂在了对面男子身上,瞎了眼迷了心乱了神。

简而言之,又傻又蠢又白痴。

“你这般上进,才是好。”男子微微一笑,林嘉炎透过这人眼看到男子的冷意看到他语气的嘲讽。

但那人却毫无所觉,反倒是连连保证,说着以后再不懈怠再不惫懒。

保证着不辜负师兄的辛苦。

真是……讽刺呀。

呵呵,多么刺眼多么的愚蠢多么的会被玩死。

一腔热情全都被扔在地上,甚至林嘉炎都听出男子言语中的陷阱和手段。

基础没打好便直接学高级的法术?呵呵。听不出里面的蹊跷,那人死的话也不怨,蠢死了也没人会可怜。

只是,那人活该吗?

那人穿越后唱了后世的歌自然和古代那是格格不入,除非是大开金手指,除非是重氪版男主滤镜,不然不会有多少人来大赞特赞这歌如何如何的好如何如何的绝妙,然后一群人拜倒在穿越者的皮鞋下面。但,这人不过是无聊寂寞对着树轻声哼,不是卖弄,不是炫耀,不是不知轻重。哪里就该如此的被贬低和责备?

甚至从那人表现来看,这般责骂早就是家常便饭,他早就被打击的毫无自信。

跟在男子身后,小心翼翼想要挑选话题来让师兄喜欢,但又怕说出来师兄生气,那人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这几日可好好练琴?”男子突然问道。

“我……我有练习。”那人又瑟缩了一下,毫无自信“我……兴许有些进步。”

“等下弹给我听,不要又是狗屁不通。”男子冷淡说道。

那人心中忐忑,想问师兄为何此时才来又不敢开口,那般的惴惴不安,那样的七上八下,将自己生生落到尘埃中,卑微的祈求师兄一点点可怜的肯定。

“不过,若你可以弹的顺耳。我也会为你觅上把琴,算是我给你的礼物。”男子微微一笑,春暖花开“我已在准备。”

“师兄,真的?”一下,那人心情又是雀跃了起来。

“我何时骗过你?”声音很轻,轻的连男子都不相信。

“我知道师兄言出必行,我一定会好好练琴,绝对不辜负师兄教导。”

男子手伸来,为那人扶了下簪子,低声“你簪子有些歪。”

面红心跳,那人激动的脑子里爆开了绚烂的烟花。

“你一直在等我?”男子贴近过来,轻声问道“一直在等吗?”

“没,我也没有。其实我只是等了一会,我只是……”

“抱歉。原本我也想早些过来,但长老那边有些要事,我又不便和你联系,便耽误到现在。本急着想要见你,却听到你那般不成体统的调子。”男子又叹了口气“我也是心急,你莫怪我才是。”

“我,是我不好。师兄,我以后再不会唱了,我再不会唱了。”那人解释道“其实我也不记得这是什么,只是觉得熟悉,就顺口唱了出来。”

男子脚步一停“你不清楚?”

“是的,我真的不记得在哪里听过。”那人坦率无比“只是顺口而已,真不记得了。”

视线忽的一转,天旋地转后,林嘉炎发现自己仿佛进入了梅树中。他望着远去的两个人,其中略矮的一人回头一笑。

面容清秀,气质温和,暖暖似四月风。

只是那人眼中已有化不开的浓重忧郁与深深自卑。

第30章

那温和青年紧紧跟着男子离去,不敢多说话,不敢多打扰,远远望着,只见那男子略微说上个只言片语,青年的情绪就被操纵的忽上忽下,时而欢喜时而沮丧。彻底失去了自己的判断力和信心。

真是……可怜呀,又是可怜又是可悲。这般模样,被其他人看不起,被鄙视也是自然的事。只是,这真是青年该受的罪?

兴许是甘露的作用,大约是不知道什么鬼原因附身在了梅树的原因,林嘉炎能感觉到树木生机的蓬勃,能够感觉到一股温暖的灵气洗涤树木全身,可以感受到树灵智已生。也因此他能察觉到树的情感。

心中突然涌起了一阵的酸涩,林嘉炎不知这是否这真是梅树的情绪。但是,他冷笑,连单纯的梅树都能感到不妥和难受,那青年倒是乐在其中,傻的活该。

真是,活该。

死了,也便是活该。

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状态,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脱离这该死的梦境,林嘉炎只能无奈的继续附身在梅树上,特傻特无聊。

混混沌沌,不知多久,不知何时,前一刻还见着个蠢货被人玩弄掌心,这次不过是眼皮上下一碰。啊错,他现在应该没实体眼皮这玩意儿,反正就是那么一下他又看到那蠢蛋站在了树下。

这快进的异常不科学,都没寻求他的同意好不好。

而且了,要说看录像,他真不想看这狗血老梗的东西,接下去的情节他用后脚跟都能猜出。这般的炮灰只会一路坠落,那些个什么到了谷底逆袭,什么遇到奇怪老人学的神功之类的是想都不要想。

一个炮灰,一个傻乎乎的炮灰,一个被疑似主要角色给玩弄在掌中的炮灰还有什么其他可能呢?

果然,原本温和如暖暖四月风的青年现下失去了温柔从容,人显得失魂落魄。

憔悴的仿佛少了一半精气神,人的状态也是非常非常的不对头,恍恍惚惚说话都有些气弱无自信。

他有些呆呆的站着,很是无力的头靠在了树干上低声道“我很没用对不对?”

“我是不是真的就是个废物?”声音虚弱没有丝毫的信心和乐观,茫茫然眼神都带着几分的散。

不过,这青年自己状态不对竟然还关心梅树的情况,他摸了摸树干,又拿出了玉瓶,不过这次青年情绪明显很是低落。他摸着树干,轻声“我什么都做不好,师兄的苦心会不会白费了?师兄教我的,我怎么都学不会。”

“我写字不好,琴棋书画没一个拿得出手。师兄特特教我的高级法术我也掌握不了,我怎么那么没用?”青年头抵着梅树“我觉得我真是个废物,可是师兄又对我那么好。我……我……”

梅树摇摇似在安慰他。

附身在树上的林嘉炎可以看到青年十指上触目惊心的深深伤痕,伤到骨头,伤进肉中,一条一条狰狞可怖的盘旋在纤长手指上,该有多疼,这该是受了多少次的伤?可是明明修真的天霞山,按理这些伤痕灵药抹抹就能好,为何却皮开肉绽可见白骨?

非常小心将甘露淋至树根,青年仿佛突然发现手指上的伤痕。

他呆呆看着,又痴傻傻的用手去拨弄伤口,只见鲜血淋漓,该有多痛。

但青年却好像根本没发觉自身的痛,他轻声“为何伤口总是好不了?我为什么就是学不会弹琴?次次去弹总是曲不成调,怎么练都不行,都不行。这手上还会有伤,可是弹琴怎么会有伤呢?”

“我并不是故意做出这种姿态去求师兄怜惜,我并没有故意留着和恶化伤痕去逃避一切的修炼。我真的没有,我没有。”青年有些绝望“为什么没人相信我?为什么一个个都认为我故意,认为我心机深,认为我虚情假意?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弄伤手,不是故意恶化加重。”

“我涂了药,我吃了药。都没用都没用。”青年哽咽着“我……我现在有些害怕,我有些害怕。”

梅树摇摇,落下点点纯白花瓣,可是再多,树也做不了什么。

青年虽说没流泪,但脸上表情比哭泣还悲伤。他抱住树干“我不敢回去,现在手没好,我不敢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青年仍旧雕像般抱着树干。

他回不去自己的屋子,回不去该去的地方,他又属于何处?

身后是轻轻脚步声,男子温润声音响起“师弟,我找了你许久,你怎么没回去?是不是谁给你委屈了?”

青年一个瑟缩,低着头回转身结结巴巴“没,没有。没有,我只是有些心情不太好。只是这样,没有谁给我委屈,大家,大家都很好,都很友善。”

男子走到青年面前,亲热的挽起他的手,又皱眉“你即使不愿意练琴也不该这般。你想让我注意也不能用这般拙劣的手段。师弟,你怎的会这样愚蠢想要骗人?”

青年一抖,睁大眼睛“不,我没。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有做这些事情,我真的没有。”

他哆嗦着,极力想要辩解想要说明“不是我,我也不清楚。真的不是我。”

“师弟。”男子语气严厉“你说谎也就罢了,何必这般幼稚?天霞山是做什么的?你是何人?修真之人,修真之人要消除这些疤痕难道不是轻而易举?你说不是你弄的,那又是谁?师弟,我知你想要他人关注,想要偷懒不修炼。但你这般说轻而易举便能戳破的谎言,你当门派上上下下都是瞎的?还是你根本就看不起我们,觉得诓骗都无须用心?”

青年嘴唇哆嗦,面无人色,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来证明。

“还有,这伤,你说是练琴练的?”男子看上去是愈发的不满“是我送你的那把桐木琴?”

“……不,不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么几个字。青年努力想要微笑,却比哭还难看“不是,师兄送我的琴我不舍得用,是其他的,其他的琴,先练着。”

“难道我送的琴你不喜欢?”男子松开了手,皱起眉头“你的琴哪里来的?张师弟和我说你为人不太正派我还是不信。可你一直和我一起,那琴哪里来的?难道是方师弟说的和别的男子送的?”

“不是,不是,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没有什么别的男人,没有,没有,都没有。”青年恍恍惚惚的坚持着,反复着“我没有,我没有。我真的都没有做。我什么都没做。我没有。”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祥林嫂般的反反复复,青年的状态可见的愈发糟糕。

看着青年的样子,谪仙般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和怜惜,但他咳嗽一声便又恢复了常态。

“算了。”他走上前,牵住那伤痕累累惨不忍睹的手“你不要再做这些,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还不知道,还要这样一遍一遍的试探?谁欺负了你说了你什么,我自然会去教训他们。你没做错什么,错的都是别人。我会让他们知道这一点。”

他的话根本没有安慰到青年,那人抖的愈发剧烈,愈发的无助,他喃喃道“我真的,没有,我真的没有。为什么连师兄你也不信我?”

“走吧,我去给你上药。再怎么你也不能故意糟蹋自己的身体。”男子说了这话,青年低下头沉默不语。

“来,我带你回去。这样冒冒失失的跑出来,你让人怎么说?你不爽,你想要我教训别人,这些心思虽说不好但我懂。我会护着你。”男子温润的声音藏着无数的凶险和陷阱“我会去说他们,不许他们再说你一句的不好,不许他们给你脸色看。即使你不想修炼,那也不能让他们乱说。”

男子牵着青年的手往前走,他手微动。某样东西划出圆润弧线落到了山崖边。

那是一条长长长长的琴弦,有着淡蓝色微光,看上去很是美丽炫目。如同什么上好材料制成的弦。

这就是上好材料制成的弦,锋利带着法诀诅咒,只要人用这琴弹奏,便会割伤手指,伤痕累累,用尽任何方法和灵药都不会愈合。

只要人一碰那琴弦就会痛彻心扉。

风一吹,轻轻的弦悠悠飞起,慢慢飘落山崖。

一片的干净,谁都不知道这里曾经有那么一条从桐木琴上扯下的弦,正如谁都不知道有人会如此的处心积虑。

别人眼中看到的,只是某个废物的拙劣谎言,只是他的不求上进,只有他的死皮赖脸沾着高华出众的玄素师兄。

只会厌恶他,唾弃他,鄙视他,排挤他。

谁让,那是个人品低劣的渣滓呢?

谁让,那么为人卑鄙的家伙用各种下流手段蒙骗师兄呢?

谁让,他无论做错什么事都会被师兄给护着?谁让师兄不问青红皂白不听缘由就护着那人就斥责别人?

真是恶心呀,真是恶心。

高洁的玄素师兄可都是被他骗了,玄素师兄愈是护着,那么不满的弟子们私底下只会欺辱的更加过分。

第31章

虽然看到了那个炮灰的悲催模样,可是林嘉炎仍旧没有从梦或者幻中脱离,他也不知道为何他会看到这一切,又是谁让他见到这兴许是过往的事情。

只是,他不在意。

等到离开这样诡异状况,所有的事情他都会抛之脑后,什么追寻真相,什么找到过往那是属于侦探该做的事情,他有不是柯南或者福尔摩斯,吃饱了撑的还是活太久才会自己找不痛快?而且,即使就看了几眼,也能分辨出那什么师兄修为很高,在门派里地位亦是崇高还深受其他弟子敬爱。

他是哪条神经搭错要鸡血上头去说明之前兴许都是做梦梦出的一切?

别人,甚至多少年前的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的心很冷漠,只如深秋那刺骨凉风。

又一次,又一次的看到青年过来,这次青年的状态已是极度不稳定,有了崩溃迹象。衣服都穿的不太整齐,而脸上则是鼻青脸肿不知道被谁修理过,走路恍恍惚惚和在飘一样,那眼神茫茫人找不到落点。而脚上根本没穿鞋子,被划的伤痕累累。

若说当年还是四月暖风,温柔的笑可软人心,现在则枯朽的仿佛被扔弃的垃圾,浑身上下不见活力和乐观,只有浓厚的抑郁压的人喘不过气。

“我,我怎么到这里来了?”青年抬起头,恍惚的神都飞掉一半“我,我不记得。我怎么过来了?”

他突然惊慌起来“这是什么时辰?今日是何日?我怎么不记得了?”

青年抱住头低声哽咽“我我不记得今日做了什么,我不记得和谁说过话,我不记得了。我我记得什么呢?”

青年死死掐着自己胳膊,掐出血来,他抬起头“我,我记得我在练习师兄教我的法术,法诀。可是为什么其他都不记得呢?我……我到底是谁?”

林嘉炎在树中毫无怜悯看着快要陷入混乱深渊的青年,没有怜惜没有叹息,只有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空白。

“我是谁?”青年狂乱的看着四周,都没注意到自己到了何处“我是谁?”

“对了,我,我应该是苏至臻。”青年脸上露出个奇怪微笑,但他突然又抱住头低呼“不对,不对,我不是,我不是苏至臻。我不是他,就算脑子里都是他的记忆,但我不是他,我不是他。”

青年痛苦的用头撞树,一下一下,又是一下,力度异常大。

林嘉炎冷漠见着青年额头血一缕一缕往下流淌,这样的青年看上去愈发的神志不清醒,这样的疯子,谁会喜欢,谁会在意,谁会靠近,谁会付以真心?

谁会,相信他的话?会维护他?

不过是一个人品低下谎言拙劣的疯子。

“我不是的,我不是苏至臻,我不是,我不是他。”青年癫狂的颠三倒四“我,我是谁?我是谁?为什么我都想不起来,为什么我都不知道。我是谁?我,我是苏至臻吗?不不不,我不是我不是。”

树摇摇,沁人白梅香。香气里有着关切的温柔。

当身上笼上香气,当闻到了那股冷香,青年好似神智回复一些,他有些呆滞的摸了摸脸上的血,苦笑了一声。他无力的靠在了树边,垂着头,声音轻的被风一吹便会飘散。

“我别的都不记得,一睁开眼我只拥有所有苏至臻的记忆。可是我知道我不是他,我清清楚楚的知道这一点。很奇怪对不对?可是我真的不是。兴许是夺舍或者附身?可是我又不敢说,谁也不会信了我。而信了我也会将我烧死。我怎么办?”

“我好像从来没接触过,没学过这些东西。我知道我不是苏至臻,可是我又是谁呢?”青年声音带着无所依靠的茫然“我总觉得我不属于这里,但我的记忆又是一片空白。不记得我到底该去哪里,是从哪里来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我只能依靠师兄。我和别人说话,师兄他会生气。”青年头抵着树干“我不想他生气,可是我现在连朋友也没有。我不敢随便离开屋子,我不敢去找人说话,我不敢去听别人说八卦。”

他揉着太阳穴,脸色惨白“我现在连初级的法术都记不得了,高级的法术,师兄一点一点的教我,一点一点帮我纠正法诀可我还学不会。我现在总会突然记忆空白,总会恍惚出现幻觉。师兄弟都,都看不起我。我……我……”

青年抱紧了身体“可是我也不敢和师兄说,我,我怕师兄为了维护我去训斥其他弟子,这样这样我更被人厌恶了。”

他惨然一笑“你说我是不是要疯了?我有的时候竟然会觉得师兄在捧杀我。不不不不,我不该这么想。”

一个反手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巴掌,又一下,狠狠的抽着自己“我是白眼狼,我竟然会有这种畜生的想法。师兄对我多好,对我多好,不嫌弃我废物,不在意我什么都不会。我竟然会怀疑师兄。我真的是其他师弟们骂的白眼狼,是他们骂的废物渣子。”

泪流满面的青年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我怎么这么坏?我为什么这样的不可救药,我的芯子就是黑的对不对?不然怎么会去怀疑对我如此好的师兄?我原来根本上就是坏的,就是烂的。我这种人怎么配在天霞山,怎么配和师兄说话。”

“可是我我又不敢说,我不能说。”

“师兄会很生气,会不理我,会对我失望。”

“……我害怕。”青年在颤抖“我害怕,我现在,我现在在门派里只有师兄一人。我害怕……连小田妹子我都不敢多说话。我怕,我怕……我总是梦见前面深渊,然后我一下就掉了进去。”声音在颤抖“不过小田妹子我还是要多多照顾,她总以为我是她哥哥。她一人入了门派,女弟子又少,她脾气又倔,我想要能多护着他。”

“我原本就没用,能帮就帮。不不不,她,她现在看不起我是不是因为看穿我的本性是坏的?我我,我还是不要接近她的好,我不能害了她。我对她好了其他弟子就会生气了,不行我还是要远离她,我不能害她。”

“我也知道门派其他师兄师弟看不起我,觉得我这个废物还老师霸占着师兄。可是,可是他是我见到的第一人,他对我也好。我……”

轻轻声音飘在空中“我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声音如同在哭泣“我这么坏,可是我喜欢他。”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不知道。可是我又能去哪里?我知道我废物我没用,我是个渣,可是我真的喜欢师兄。别人都说我配不上师兄,我……”

青年蜷缩着,身上衣服都脏的不行,脸上是被别人揍的,是自己打自己耳光显得难看的过分。他没有回屋子,没有去找什么师兄什么师尊什么长老,一个人,没有归属没有去处的蜷缩在了梅树下。

紧紧的蜷缩着,没有任何的安全感。

不知是神智恍惚或者被人做了什么手脚,青年就这般昏了过去。

轻轻脚步声响起,高华出众若谪仙的男子站在他面前。没有惯常的温柔笑容,表情复杂无比,他伸出手刚触碰到了青年,又如同被蝎子蛰了般缩回去。这般来回几次后,男子叹了口气,伸手将昏死过去的青年抱了起来。

“你若不是苏至臻该多好。”男子轻声“你知道我看到你有多恨你吗?可是我又忍不住想要怜惜你,想要收手。这让我更恨我自己的软弱,更恨你。我只有一次一次的伤害你,才能让我远离你一些。”

男子看着青年的脸“如果你不是苏至臻,那该多好。那我就可以真正的卸下防备,来真正的欢喜一个人。”

“可是你,偏偏就是他。每次当我想要心软,想要对你好些。你的表现你的言语又让我想起当年那个害死我的苏至臻。你就是他,对不对?”男子伸手摸了摸青年的脚“你知道吗?我一看到你就想起你曾经害死的那么多人,想起你毁掉的天霞山。我真想杀了你,可是,我再怎么知道你的本性又被你迷惑就是下不了手。明明知道你会和妖物勾结,明明知道你心怀叵测可是我就是无法杀你,舍不得杀你。”

“如果你疯了,也很好。”男子脸上浮现出冰凉笑意“彻底疯了,那么我就关你一辈子。”

“……你,应该很快就会疯掉。”

“我期待那一日的到来。等到你忘了你是谁,等到你成为个傻子,等到我废了你所有灵力,废了你所有能力,等到你再没有丝毫可以伤害到我的可能,我会好好对待你。”

“我会好好补偿你。”

男子动作温柔,手轻轻擦去青年脸上的脏污,可是他的话却那般恶毒可怖。

“昏死过去的你才让我放心,兴许我该让你早些疯狂,再早些再快些。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枯死梅树下,少年闭眼半寐。那不见花不见叶的枯枝上突然亮起了点点荧光,慢慢荧光聚攒在一起,形成了一朵光灿晶亮的花蕾,红色,血红血红的花蕾。

颜色仿若是由鲜血凝练而成。一滴一滴,缓缓绽开,美的心惊,美的仿佛里面藏着灵魂。当花朵脱离了树,梅树可见的衰亡下去。

花开鼎盛时,又轻轻巧巧的随风飘飘,没有重量一般的飘着,飘到了少年细瘦的手腕上。红光一闪,花朵消失,只在林嘉炎的左手手腕出现浅淡红色花朵的印记。

下一刻,少年有些茫然睁开眼。

第32章

即使梦到了某个陌生青年被玩弄,自尊被摧毁,人已经一般踏入疯狂的门槛,少年的眼神依旧清澈的不起波澜。干净澄澈似深谷幽潭,深深沉沉,表面平静无波却看不到内里到底深几许,沉几许,不知到底潭里又是藏了些什么。而外人能见的,不过是映着山色树影,不过是有着日月星辰的美景而已。旁人看到的只是天真单纯不通俗事,能看到的只是一个被爹娘大哥护得太好的温室脆弱兰花,没人看得见面具下那晦涩黑暗浓的无法淡去的阴暗。

梦境异常真实,他现在都能清晰回想出那温和青年的面容相貌,那从心而出的温柔声音。

一个傻乎乎对人真心待人以诚,将所有人都看成好人的傻子。

让人见了便是心生欢喜的少年郎嘴角微翘,神情懒懒,那人,应该没多久就会被逼疯。

一个穿越又忘却所有前尘往事的现代人,一个拥有他人记忆为了掩饰还拙劣扮演他人的蠢货,遇到心机深的仇人,能落的个好才是怪了。因为失去了记忆更惶恐更无所依靠,见着个看上去对着好的人便会傻乎乎的全然相信,因为……他没办法不信。死死拉着第一眼见到的人,洗脑般说服自己那人对自己好,不然又如何呢?不然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

前面茫茫后路皆无,若无寄托又能去何处?

少年嘴角笑容古怪,歪着头想想,固然他还曾经吐槽自己现在这般病歪歪活不了太久,又不能王霸之气威震海内的样子对不起穿越众的平均线,但比较那自己活该的蠢货,他已是好的不能再好。

所以说,人就是需要对比不是?

少年低下头,冷冷哼了一声。

好端端的竟然会做个奇怪的梦,真是,不知所谓莫名其妙。他完全没那个美国心思去了解什么几百年前,更没有那空闲时间去怜悯可惜他人。他自己顾着自己还来不及呢。他有真心溺爱他的爹娘大哥,他总要更珍惜自己的存在而不是和那人一般的蠢,蠢的忘了自我。

人嘛,总要自私些才能过的更好。旁的不说,那青年便是绝好的例子。

想想不过是一个小憩。

他做了个梦,见到了某个人,见到了那人过往的片段,浮光掠影一般。但是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那人,也该早就死了,即使没死,同样是生不如死。

会如何呢?活着应该会是神智崩溃成为一个疯子傻子,然后被那个看上去谪仙般的师兄生生囚禁在某处,没有尊严,没有自由,失去一切,活的只如地狱。

如果那人还活着,还有神智,见到自己那疯疯癫癫再无希望的样子大约也恨不得可以自我了断。而若是知道了那位好师兄的所作所为,傻蛋会如何呢?不过按照那天真善良到愚蠢的性格,兴许他会想法子远离但还是不会恨上师兄。最多,和彻底的远离,至死不见。

只是,少年眼底愈发凉薄,那又如何呢?

即使那个疯子凄凄惨惨出现在他面前,他都不会有任何怜悯。

因为,活该。

那样愚蠢的家伙,早死了早好。

面容精致的少年抬头看了看天边绚烂如油画的云彩,估算着时间应该还差不多。这一场梦看上去过了不少时间,但黄粱一梦可千年,实际光阴才未踏出半步。就譬如那青年的悲惨遭遇,对他来说只是时光半秒,不过是短短一梦罢了。

醒来,什么都不再存在。

他微微伸个懒腰,衣袖滑下露出苍白细瘦的胳膊,眯起黑水晶般剔透的眼,长长睫毛一扇一扇。

少年郎好看的似在画卷中。

不知是不是到底梦的影响,他略微有些懒懒不想动,但他寻思着也该快些回去,不然那个对他好的诡异过分的周师兄不知道又会如何的寻找,到时候可能又会唠唠叨叨的说上个半天。偏偏周师兄怎么看都不应该是话痨呀,真是不科学。

在别人的地盘上,他可是要安分守己,而且,少年露出个奇怪笑容。

那周师兄的地位可不比梦中那位高洁出众的师兄在门派里地位低,若是周师兄心有叵测,他……也不是没有自保之力。

揉揉眼,伸个懒腰,用手摩挲了下脸,将表情调整至内向怯弱,突然少年眼盯着手腕上的那朵浅浅梅花印记,浅的用水将颜色晕开,又用饱蘸水的毛笔淡淡而细致描摹而上。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神色大变突然惊慌急忙转头看着身后的枯树。

梦中,那树满树白梅,淡淡冷香沁人心脾。

梦中,只要青年出现,这花便开的更多更加的繁茂。

那满树的白,似雪如梦足是一道的风景。

可是再回头少年的脸色变了,他有些慌张的摸着枯树树干,用可怜兮兮的灵力感受着那丑陋的树。

没了,彻底的没了。

原本曾经略为存在的生命力,全部没有了。说是枯败,但兴许是他天赋有木系灵力的缘故,靠近来,他能够感受到断断续续接近于无的生命力。只是他不想告诉任何人这件事而已。某样东西突然变了样貌肯定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原本,原本他都想过,找个时间寻些甘露或者灵药来,让梅树重新焕发出生机,他也想过,等开满花该是如何的好看。只是一直没寻得时机便是耽搁了下来。

可是现在,现在连那若有若无的一缕生命都消散在了风中,再无回转的可能。

死死咬住没有血色的嘴唇,少年低下头摸着手腕上的梅花印记,他那破碎残缺的魂魄不知不觉间仿佛有了什么填充,他那总是阴冷外人无法进入的世界里也多了那微弱的一缕香气。虽说吹不散那时时刻刻黏腻沼泽的脏污,但终究,还是可以闻得片刻的香味。

只是,梅树,死了。

少年低下头摸了摸树干,眼眶有些微微泛红,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又摸了摸梅树,这棵树,已彻底失去了灵魂失去了生机,已经完完全全的死去再无抽叶开花的可能。

苍白的手温柔抚摸那印记,如同抚摸树干。

突然淡淡红梅印记浮现一片温柔白光,白光中一棵满开梅树轻轻摇曳,欢乐喜悦满足。

倘若梅树会开口说话,此刻必定会低低轻轻会问那好看过分的少年,花开的可好,他看了可欢喜?

那梅树必定会笨拙学着某人曾经唱过的歌。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他会说他从未觉得这歌低俗不上台面,只要是青年唱的,都是极好极好。

他有许许多多想说,许许多多想做,有许许多多的遗憾。

不过白光只短短片刻便再也支撑不下去,梅花花瓣幻影飘落,围绕在少年身边,依依不舍,眷恋不去。

一片又一片虚幻光影的梅花花瓣落在少年手中,轻轻巧巧,绽放了所有生命力的美。

即使再多遗憾,再多的孤寂,再长的时间,等到了,终于等到了。

很久很久很久,等了很久很久。那一夜白梅瞬间变红,无力挽回青年生命只能用尽全力也不过留下小小快要消逝魂魄。

再没有温柔青年小心细致给它甘露,再没有笑的四月风的青年轻轻与它说话,再看不到那青年身影。

虽然一日一日,它眼见着青年被逼入了崩溃深渊,眼见着青年丧失神智被下手废了灵力,眼见着青年成了彻底疯子,被人鄙视被人嫌弃排斥,被人生生拖走。

那癫狂的青年衣着不整浑身脏污跑到树下,失去了理智眼神狂乱的想要跳崖自尽。太痛苦,太痛苦,痛苦的再不想活下去。

可它,却做不了任何事。

再努力开着花想要让青年高兴一些,可青年也没有出现过。

他已经疯了,被整个天霞山上上下下的人给逼疯了。

而现在,找到了,找到了。只是遗憾不能早些幻化人形,不能护着他,不能抱着他告诉他还有自己的存在,告诉他他相信他。

甚至现在,也不能最后一次的抱住他,轻轻说着一直,他的身边一直有自己的存在,他并不是一个人,他并不孤单。

当日赠我甘露,当年护我过雷击,那我便以最纯净之精魂,养最残败之魂魄。

所有之心血精魄都温养那原本注定会消失的残片,为那温柔春风,善良发光的青年求着一丝再生的可能。

少年呆呆看着梅花的消失,手中已是空空荡荡但却觉得很重,很重,重的他有些无法承受。

“你想……想告诉我什么?”他抱住了树干,嘴巴微张却并未出声,他在心中问着,一遍遍的问着“其实都不重要了对不对?其实根本没必要说什么?”

“何必呢?”

“……何必呢?”少年眼中溢出了悲哀“他已经死了,你等的那个人再也不可能回来了。你……何必呢?”

“你想等的那个天真的蠢货,早就死了。早就,死透了。”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何必呢?你傻不傻?”

“他死了,他早忘了你。那个人,早就已经消失不见。”

他伸手抱了抱梅树,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即使有人在一旁,即使有人无意中见到亦或是偷窥,能看到的不过是病弱少年站不稳的靠在了丑陋的树边。

找不出一丝的异常,没有任何的疏漏。

少年抬起头见着破败枝桠,默默垂下眼睑。

有些事有些人有些东西,错过便是错过。

那温柔四月风的青年,那个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存着善念好意的青年,早就尸骨无存,死透了。

第33章

风轻轻吹,亘古不变,见惯了人事变迁,看多了生生死死。即使在山崖梅树神魂消散的现在,仍旧吹的那般轻柔,和平日没有丝毫区别。

而少年即使从心底深潭中淌出了难言的酸涩和难受,可他仍旧看上去不过是微红了眼眶,不过是略微的有些神情低落,和他平日那懦弱内向胆怯的形象是完全一致。有些面具带久了就会生生长在脸上,深入骨髓,想要脱都脱不下来。

虽说想要再多待一会,虽说心中有些低落不想回去那间屋子,但林嘉炎更知道若是他不回去,反倒会惹出些事来。要是周师兄急着到处找他,即使没请其他人一起,那也会让其他弟子觉得他在周师兄心中地位的不同。到时候,呵呵,被排挤被嫉妒兴许都有可能。

林嘉炎站起身,眼神冷漠。做事总不能凭着心情凭着善良,总该如何对自己有利便如何选择。

他又看了眼梅树,手轻轻摸了一下。

他知道,再过几日,这树也会不复存在。不过,终究还有印记,终究梅树还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了印记。

这里的梅树神魂尽消,可终究有些东西留下,在他手上,在他触目可及之处。

他知道,便行。

少年毅然转身,走的潇洒没有牵挂。

到底出来没多久,加上他住的地方去的人极少极少,大约是周含光的住所,别的弟子一般也不敢过去。他即使偷溜出来走走也没被发现的感觉。少年想了想,以后只要周师兄去修炼或怎样,他偷懒溜出来的可能性还是极大的。

反正按照他这破身体根本止步筑基,那么心慌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干嘛,辛苦了也不会有成效还不如偷懒。而且如果真的太过用功,有些东西可能便不好那般的掩饰了。

虽说并不是他自愿来到天霞山,但场面上的事情都要掩饰好。

慢慢吞吞散步般走回去,这四周风景真是百年不变,和那青年见过的大约无甚分别。只是,眼角微翘,从眉间到眼梢弥漫都是深秋寒霜薄凉,只是心情不同,看见的景色也该会有不同罢了。

“吱吱”草丛里有细细的声响,悉悉索索钻出个非常可爱的巴掌大小的奶猫,和雪堆儿似的毛茸茸,整个一毛团子。

毛团子可怜兮兮的抬头看着少年,又叫了两声。声音又糯又甜如同撒满了白糖的糯米桂花糕,毛茸茸的一看就是手感特别好,那蓝色的眼湖水一汪的漂亮。

萌,特别特别的萌,萌的连铁石心肠的人心都会化掉,都会情不自禁的想要摸摸抱抱,感觉那暖暖的小团子。

可惜,不包括看上去特别好说话,看上去特别心软心善到愚蠢的少年郎。当然他心底的情绪从没浮现在脸上,半分丝毫都不显。

林嘉炎垂目,略略歪头仔细打量了下毛团子,确认这团子其实好的不能再好后眼神愈发的漠然,可仅仅从外表看,任何人,即使是阅历深的人也看不出他的薄凉。世间百态人间各样,只要他想,都可以戴上那完美面具不见瑕疵。

只见青衣少年轻笑弯下了腰,那笑容似枝头白梅开,淡淡冷冷却令人入迷。

“小东西,怎么了?”声音温温柔柔似四月春花次第开,好心的浑如那天真无忧无虑少年郎“是饿了还是受伤了?真可怜呢。”

真可怜呢,在天霞山出现这个个东西。别的不提,这里该会出现的灵兽小动物,少年心中也是门清,而这东西,本不该出现。

但是作为现在的他不应该知道这一点。

“恩,要不要带你回去?”少年皱起了纤细好看的眉头,十分烦恼“可是师兄不喜欢小动物,若是带你回去师兄必定会生气,我不想他生气。带去千草峰也是不行,师兄弟们真喊着缺小动物试药呢。”

“哎”很是忧愁托着腮帮子打量毛团子“前几日还看到师兄用刀剥了只兔子,很可怕。我都几晚上没睡好。满桌子都是血,师兄还说着要用法术救活,可惜早就凉了,怎么都没用。你……你还是莫要跟着我的好。我真怕我护不住你。”

少年懦懦弱弱毫无果断,黏黏糊糊的让人腻烦“怎么办呢?怎么办呢?哎,还是不要带着你走的好。”

“你不要走,我明日再给你带些东西来吃。”少年天真的愚蠢,仿若不知道小动物根本听不懂他的话,还是笑眯眯“我给你带好吃的。你喜欢吃些什么?恩叶子?还是喜欢肉?不过我这里找不到肉,明天我给你采些草过来吃。”

对,采些草。

林嘉炎睁眼说着瞎话,完全无视毛团子就在草丛中,还缺草,才怪了。

说完后,少年带着傻傻不谙世事的笑站了起来,便是转身离开。

他头也不回的直接往回走了,甩都没甩毛团子一眼。

只觉风萧瑟,毛团子就愣在了原地。

简陋居所,房中只有简单桌椅,并不见其他装饰,朴素到了简陋,任谁都不会想到这会是那修为高深高华出众之人的居所。

而单调简单毫无趣味的房中则有两人,看上去是和整个屋子格格不入。

“这是我去秘境找来的灵药,你拿去给他。”谪仙般的男子坐在紫檀木椅子上,脸上略有疲累“他受了伤,你怎的不和我说?还想继续瞒着我瞒到什么时候?到现在竟然还不让我去见他。”

周含光面无表情的伸手接过玉瓶“我也在帮他炼制灵药,加上你的东西效果可更好。我回去再想想如何调配发挥最大药效。这次他伤了底子,终究不好。”

“哼,要找灵药你就想到了我,那为何偏偏总是不许我见他?总是拦着我?”男子脸色阴沉,一口气喝完茶水“我亦是等了这么多年,我的心思你会不懂?”

周含光毫不在意,也没有在人前的温和谦虚,他冷冷道“你见了他,你能控制得住?你能不伤害他?他现在的情况异常糟糕,虽说比我曾想过的好过千百倍,但我知道我贪心,我想见他健健康康。而你若是见到他,我不知道或者,我应该知道你会做些什么。”

他握紧了拳“你的冲动和疯狂,我一清二楚。”

男子同样冷冷一笑“我伤害他,难道你就不会失控?”

“你清楚我,我何尝不清楚你的为人。”男子笑的讥讽“你的本性,又比我好到哪里去?偏偏装的温良谦和的去哄骗人。要是他知道了你所作所为,你以为他还会这般和你亲近?”

周含光低下头“我不会,我会控制好自己。而且很多事,我清楚。”

“切”男子站起身,在屋中焦躁转转“我要见他。”

“我想见他。”男子焦躁重复道“我想见他,我一日比一日的想要见他。我想看看他现在什么样子。想到他就在我身边,想到他活着,我就忍不住。”

“你忍不住也必须忍耐。”周含光看了他一眼“我会拦着你,我不会让你有和他接触的机会。”

青年脸上是苦涩笑容“我现在要掩饰对他的感情,要让他觉得我这个师兄和善可亲,还不能让他觉得我好的过分。其实,我很想将一切一切的东西都给他,只要他能真心对我笑一笑。只要他能真心的唤我一声师兄。”

“师兄?”男子低语“师兄。是呀师兄,我已是多久没听到唤我师兄了。”

“你现在的样子我不能让你见他,若是你以后能有所控制,我再安排。”周含光烦躁的揉揉太阳穴“我该走了,早些炼成丹药早些好。今日他脸色同样苍白,范师叔真是太过鲁莽了些。若是能听我或者掌门一言,也不会这样。”

男子冷着脸见周含光离去,他推开墙上小门。

门后有床有桌有椅,书桌上放着写了一般的金刚经,而蘸了墨的毛笔仍放在山形笔架上,仿佛主人下一刻会进来,持笔继续抄写经文。

而一边的桐木琴也在默默等待某人。

透过雾气般的床帐可见里面躺着一人。男子缓步小心走到床边,撩起了帘子,看着如同在沉睡般的青年。青年脸色惨白,呼吸近乎于无,身着白色里衣,墨般的发铺陈了一地。男子眼神痴迷的看着床上的青年,一遍又一遍近乎贪婪,如同想要直接吃了他,吞进肚子,这般就可不分离,这般就可不哀伤。

成一体,生生死死轮回万世都在一起。

男子小心翼翼温柔异常的将青年抱起,珍宝般搂在怀中,颤抖着手一遍一遍抚摸青年黑发。他嘴凑到青年耳边,轻声道“师弟。”

“师弟。”温柔的像是怕惊扰了青年的美梦。可惜这闭着眼的青年看上去像是傀儡木偶,无生气无动静。

“师弟。”又是一声的轻唤。

师弟,你好久未曾再和我说话。

师弟,你睁开眼可好。

师弟,你唤我一声师兄,可好。

如同曾经,仿佛以往,眼底温柔的让人心暖,声音温润带笑而满足唤我声师兄,可好。

第34章

天青日暖,出来也没多久。这天霞山四季如春,从某些程度来讲也略有些单调,不见风雪不见狂风暴雨,到底是缺了些趣味。除了半路冒出个可疑毛团子外,少年没遇到其他异常,一路平平安安就走回了住所。

回到屋里,果然如他所估计并没有用太多时间,也没什么人发现。

推门进屋,到底是经历一场梦,情绪有些波动,外加还走了那么长的路,有点累了。他坐在桌边,本无落点百无聊赖的眼光恰恰看着放在一边的焦尾琴,突然少年心生烦躁,他一下站起身,将那珍贵无比的古琴塞到了最远角落。

或者要不要找个借口把这东西给换回去?省的碍眼呀。先别说他就是不喜欢用不相干的人送的东西,加上梦里见到青年手上的伤痕,更是觉得这种送来送去的琴就是个祸害呀亲。当然他倒不是认为周含光心怀恶意,但他还是不想碰这珍贵的琴。

眼不见心不烦,又不想修炼也不想练字或者弹琴,其实他这个时候最好是能够杀入游戏刷个几个副本,或者直接去论坛呀或者去看个什么起点流升级小说,反正都比没啥事做的好。站起身转了转他又开始整理东西,这次算是无妄之灾?被个妹子给一掌给打晕。

与其再遇到这种祸事,还不如他乖乖滚蛋,找个其他安静的地方住。

他就不信了,这么大个天霞山就没个他可以住的地方。

要真没住的更好,他就可以麻溜而圆润滴滚蛋了。到时候回到林府,他还是被娇娇养的小少爷,根本不用担心遇到一系列的破事。在家总比在这里好,天晓得什么时候要担起啥啥责任,更别忘了后面还埋着个禁地这样的地雷。

禁地禁地,里面会关着好东西才是奇哉怪哉。要是他八字和这里不合,来个没几日禁地里的东西就跑出来该怎么办?

所以,还是想办法回家的好。

边想边收拾,这里衣服有个几件,常用品有个一些,一件件的整理停当,该叠的就叠,该放的就放。

即使在家不动手,在这里周含光也是对他关怀备至,什么都帮着他,少年收拾起东西来仍旧是熟练利落。娘亲虽说让他带了不少的东西,但都放在箱子中,还未打开。要收拾的,不过是几件衣物,几样日常用品。稍稍收拾下就整理的差不多了,可惜没有后世的行李箱,不然直接拖走跑路。

“你在做什么?”突然响起了略带惊慌的声音。

少年站起身,回头一看,是周师兄。

周含光没想到刚过来就看到的是少年在收拾东西,难道他要走?难道他不想留在天霞山了?可是这样的话他的身体怎么办?还没调理好,魂魄尚未补全,这样贸贸然离开兴许都撑不了几年。找了这么久这么久才寻到,他怎么能够忍受看着他的再次离去?

周含光拿过包裹,微沉了脸“师弟,你这般又是怎的?若是心中不快你可告诉我,不要自己胡思乱想。”

“我……我觉得住这里不太好。之前那位前辈应该是觉得我冒犯了,破坏了她的记忆。我想我还是求着师傅让我去别的地方的好。”林嘉炎怯怯的,内向懦弱的让人想要欺负“原本我就觉得住这里不太妥当,现在看看还是和其他弟子一起。”

“不需要,她……她知道自己错了。”周含光温柔又坚定将少年手上行李拿下,重新放回原本位置“她给你找灵药,过会便会回来。她其实人很好,只是脾气有些急,一下便没将你认出。她见到你应该很是高兴。”

“认出?”林嘉炎很是迷茫问“我不记得我见过这位前辈。师兄,你到底是不是把我认错成某人了?”

少年的眼黑白分明异常粹美,干干净净的不懂一丝人间复杂,就这么直直白白问出了话,也不管是否稳妥。

“不,是我说错了。”周含光摇头掩饰,有些事情就该消散在过往,那些惨烈的,那些悔不当初的往事,那些锥心刻骨的疼痛,都让他记得便好。面前的少年只要开开心心被宠着便好,周含光温柔笑了下,又拿起杯子加了些水递给少年“是我的错,其实是前辈和师弟你的亲人有渊源。你,你切莫将我说错的话放在心上。还有,你才刚醒,可有哪里不适?我这里有几颗灵药,你先吃下。若是还没好转,我再帮你寻些过来。”

手中灵药可见灵气氤氲,小小的圆形药丸有着隐隐紫气,可闻见奇香扑鼻,甜甜但不腻味,很是和林嘉炎的审美。

即使林嘉炎才将将入了千草峰,也能分辨出这不是凡品,拿来给他是不是太过浪费了些?其实不过是被打了一掌,也没什么骨折什么内脏受伤,没什么大伤元气。

修真界的药吃了就没什么大事了。

这修真界的药就和个BUG一样,只要不是死的透得再透,基本上都能挽救回来,而小的譬如什么骨折呀刀伤的,上好灵药再过个一宿便是可以活蹦乱跳了。

“不用了,我其实已经好了不少。再歇歇便无事。”少年摆摆手,并没有接过药。

“还是先吃了的好。若是有什么后遗症就不好。反正这药我得来也算容易,”周含光坚持着“我给你去拿温水,先吃下吧。我……”

见无法推辞,林嘉炎也不想矫情,直接吃下了药。

见状,周含光露出浅浅笑容“感觉可好些了?药浴先是停了,但钱峰主还给了我其他方子,药很快便能好了。我知道你怕苦,便给你带了些果子,还有些蜜饯。味道甜甜,但没有太多调料,你应该可以吃些。”

他随手拿出了荷叶包裹的蜜饯,碧绿生生的大片叶子还带着夏日的香气,里面放着许多各种的蜜饯点心,看着就新鲜好吃。

“真是多谢师兄费心了。”少年拿了一个,眼睛笑眯成了弯弯月牙。

这厢里正谈着,那边门一下打开。红衣女子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她冲到了林嘉炎面前,神情激动“你……你可好些了?怎么就站着,怎么不好好躺着休息?”

“我去帮你寻了些药,又请着钱师兄帮我炼制。你先吃下,都是我鲁莽了,你现在可好些了?”不复之前怒火中烧直接一掌劈来的霸气模样,反倒是有些小心翼翼眼中还依稀有泪。

只是少年淡淡看过,不放在心中。

这和他,又没什么关系。

“你在这边做什么?”无意看到一边的周含光,女子柳眉竖起,一副冒火模样“你出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周师兄,周师兄对我很是照顾。前辈不要误会了周师兄。”林嘉炎出言劝阻,再怎么说,周含光也算是照顾了他这么久。女子再如何表现的亲热也是动手揍他的,按照常理,他必须也应该更听从和相信依赖周含光。

“误会?你可别给他骗了。”女子一把搂住林嘉炎“他们这些人,都是嘴上说的好,其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你以前,算了,反正我会护着你。这里你若是不喜欢,你就跟我走,我带你去秘境,我带你去找灵药。”

周含光有些急道“师叔,这样不妥。”

“什么不妥?”女子柳眉一竖又要怒了。

“师弟他身子有恙,魂魄也略有残缺。现下钱峰主为师弟做了很多准备,养身子的药也一一妥当。钱峰主说过,师弟需要长期调理才行。师叔是好心,但在医术上,兴许钱师叔更有研究。我知范师叔对我有所成见,但我对师弟是真心,我希望能好好保护他。我并没一点的恶意。”周含光继续“若师叔不信,我也可对天发誓。若我对师弟有一丝恶意,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哼。”女子冷冷“算了,他的身体第一。我也不和你们怄气,但若是再有个差池,我和天霞山势不两立。”

“师叔,不会了。掌门知道师弟情况也是很关心。各位峰主,特别是钱峰主也对师弟多加照顾,天霞山弟子们也会爱护师弟。”

听到这里,少年嘴角微翘,凉薄讥讽。

天霞山上上下下?

“你先出去,看见你的脸我就恶心。”女子冷笑一声“是吗?不过我还是不信你们,反正掌门一直劝我回来。我就为着他,为着他回来好了。若是你们有人敢欺负了他,我一个也不放过。”

“你们,你们不要这样。”少年手足无措,眼眶泛红,整个人都紧张的不行“我,都是我不好。其实我没事真的没事,你们不要这样。师兄,还有这位前辈,不要,不要这样。”

仿佛被吓到,仿佛见到了什么早就褪色早该消散的过往,少年这时是怯懦胆小,眼神游移,动作也是畏畏缩缩的放不开。

周含光和女子在瞬间仿佛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心中大痛。

第35章

因着突如其来那陌生却熟悉的身影,两人早就没了继续争斗的影子。想要的,不过是安抚好少年,再不想看到那种唯唯诺诺毫无自信的样子。虽说,这种样子比起脑海中惨烈的模样已经是好上了不少。但是他们也不想再看到。

两人对视一眼,刹那便缓和了气氛,哄着少年“没,我们没吵没打,不过是点小误会。你莫放心上,没事没事。”

“是呀,范师叔不过是和我开玩笑而已。”周含光也说的真诚。

呵呵哒,特么的这种是开玩笑?当他是傻?算了,现在他应该就是个傻白甜也不能多挑剔。

林嘉炎恍然大悟般羞羞涩涩笑了下,低下头耳朵都有些红,他是完全配合点点头“是我误会了,其实不过是一些误会。周师兄和师叔说开了便好,都是一个门派的,有什么解不开的呢?最多有点小磨蹭,门派内师兄弟还有长辈什么的应该一向都是和睦友爱。”

“我想着,天霞山应该一直如此,师兄弟和睦,从未发生过什么误会难解甚至同门间有所倾轧的情况。”少年头微抬,清风吹过额头吹起黑黑软软的发,少年光洁白皙的额头正如上好的羊脂玉。而少年的话也是这般不识愁滋味。

两人心中似掉入黄连水,愈发苦涩,但同时点点头“你说的极是。你也不用想着先离开,这边其实更适合你养身子。”

“若是你实在是想家。”青年笑了笑“我也可回禀下掌门,看着能否找个妥当时候带你回去看看。毕竟一下离家这么久,你心中想念也是正常。”

“师兄真好。”少年笑的更加开心,眼神愈发信赖欣喜的仿若就看到周含光一人。

女子冷哼一声,但怕林嘉炎再瞎想也没说什么话。

“师叔,不知师叔想要喝些什么?”见着终于安抚住了敏感多思的少年,周含光先是让他坐下,省的情绪激动后身子又累。之后他非常自然面对女子问道“平日里师弟的膳食都是经过我手,师叔想喝些什么,就不用劳动师弟,我来准备。”

这幅主人家的模样让女子看了更不顺眼更想磨牙,她冷漠“随便吧。他喝什么我便喝些什么。”

青年愈发的贤惠道“师弟喝的是钱师叔特地准备,不太适合师叔你。我重新为你准备其他茶水。师叔你看云雾茶如何?”

“随便随便”女子很是不耐烦“我可不像你那什么玄素真人,挑剔的要命。也不知道这世上有谁可以让他看得上眼,我说他去三千世界真是大大的适合,这里哪里配他那般高洁出众不染尘埃口是心非心怀叵测的伪君子。”

这话可是说的颇重,但周含光面不改色嘴角还有淡淡笑“真人心中自然一直有人,师叔你不是应该清楚?”

“笑话。”女子脸色愈发的不好看“我那哥哥若是知道,怕不是要求神拜佛求着真人放过他才是。”

“师叔言重了。”

林嘉炎默默翻了个白眼,这般的表现出和他的亲厚是闹哪样?还嫌刚才火花不够碰撞?是不是两人还准备着出了门找个地方再斗上个一发?说好的同门爱呢,讲好的和乐融融呢?可怜这天霞山的长辈关爱之情也是塑料的,嘤嘤长太息。

等到周含光离开,女子便拉着少年坐了下来。

“你,哎,我是范小田。算是你的师叔吧。”范小田看着少年的脸,恍恍惚惚“不像呢。还是有些不像呢不过不会错的。”

少年郎一身的清新气息,眼神清澈干净粹美,整个人比透过阳光的嫩绿新叶还要更加的新鲜澄澈,愈发的透亮纯净,仿若被保护的极好极好,从未了解过尘世间纷扰,从不知在爹娘亲人爱护外还有着狂风暴雨。

像吗?

自然是,不像的。

如同光和暗,如同被摧毁的无法站起的树和初初在阳光中有着无限可能的小动物,那样的不同。截然的不同,要不是听掌门的话,是根本看不出两人有任何相似之处。她是如何也不会把眼前这个被娇宠的有点小软弱的少年和,和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可是,但她却欣喜着不像。

那个人,她的哥哥,实在太苦太苦,她,甚至她都背叛和伤害了她的哥哥,明明那人那么的好,那么的温柔那般的耐心,明明那人本值得最好的事情。而她,那个原本该维护自己哥哥的她,用最恶毒的话去攻击了他,用最鄙夷的表情去面对他,说着觉得他恶心,觉得他耻辱,说着再不想和他有任何的关系,甚至在某些人的撺掇下还亲手伤害了他。

她的哥哥,那曾经那般护着她,笑起来特别好看的哥哥,她至今记得被打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

女子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哽咽“你这般很好很好。”

“我都以为再见不到你了。”她后悔了,她难过了,她无法原谅自己,她原本以为一切都再无挽回的余地,可是现在,能见到少年,那么过往之事总多多少少可以弥补一二。

天霞山这些人的态度林嘉炎是清清楚楚,甚至比他们自身看的还要通透,还要愈发的置身事外。

愈发的看着有些想要发笑。

林嘉炎暗中叹气,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透过他去寻找某个人呢?与其现在懊恼痛苦,当年又何必那般对待?

错了便是错了,死了的人是无法再回来。

所谓的难过,所谓的忏悔,所谓的弥补,死去的人会稀罕吗?造成的伤害都刻在了灵魂上,又如何可能简简单单的来句什么你忏悔了你后悔了就好。

若不是被逼到了绝路,若不是心如死灰再无留恋,怎会死的那般……

算了,反正也不关他事。人都死的灰渣都不剩,他去操心个干嘛,自己身上的破事还不多吗?有那种闲心和美国时间还不如用到真心关心他的人身上。

“师叔,你认错人了。我从未见过师叔。”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细细白白的手指有些紧张的绞着“师叔,虽然这么说有些冒昧,可是我之前一向在家,从未出过院子。肯定没见过师叔。”

“恩,啊,对。我说错了。”范小田温柔细致的问起少年之前生活,问着他亲人如何,问着他平日里的消遣,问着他身子如何。听到少年说起平时不出门,只是练练字弹弹琴。范小田眼睛亮了下。

“你,可否为我弹上一曲?”她小心翼翼问道“什么曲子都可以,能否为我弹下?若你现下不舒服,那改日也行。还有琴,你可喜欢什么琴,要不要我寻把好琴给你?我想想,我记得百宝阁有好琴出售……”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少年连忙摆手拒绝“兴许我性格有些别扭,不是自己的琴就不想弹。我爹娘也纵着我,这琴便是从家中带来。师叔不用操心了,新的总比不得旧的好。”

“我现在就弹吧。只是我琴技拙劣,师叔可不要笑话了我。”少年低下头,脖子线条优美。他起身将自己的琴抱了过来,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拨弄了下琴弦。

叮叮咚咚。

“我,只是我并未多学。因着三天两日的生病,什么都没深学,大约连皮毛都未曾学好。”少年有些羞涩“师叔,若是真的不好听。师叔请多多原谅了,我知道师叔见多识广,听到的都是好的。师叔造诣都远远在我之上。”

“怎么会呢。”范小田都是怀念感慨“你弹的琴,自然都是好的。自然都是极好极好的。”

少年又是低头一笑,侧面看那是难为情羞涩内向,但到底下面藏着些什么也只有林嘉炎一人知道。

焚香净手,端正坐下,一系列的流程是行云流水一般,但同样严谨到了机械。动作亦是规范到位,弹的中正平和不缓不急,手法该重便重该轻便轻。

可是,缺了什么。

少年眼神专注,动作到位,琴声也挑不出瑕疵,不知是练了多久下了多少的苦功。可惜这种苦功仿若是前世一日日一夜夜的练就,熟练和刻骨到了今生。但情感却没有带来。

看着少年,范小田恍恍惚惚的好像看到了那个人,那个清秀青年,那个后来崩溃被人骂为疯子,被天霞山所以人嘲笑嘲弄,被上上下下所有人伤害和鄙视的青年,仿佛见到大风大雨中他癫狂的拿着琴在弹,弹着从未听过的曲子,疯狂阴暗扭曲,仿若有魔在追,仿若前方无路,仿若周遭都是痛苦,癫狂狂乱琴弦都被弹至断裂,手指伤痕累累仍旧不停的,不停的弹着弹着。

弹到手指皮肉绽裂露出白骨,弹到手指都都如同折断无法动弹。最后是被那恶心的伪君子给生生的拖走,拖进屋子死死关着。而别的弟子都称赞那玄素师兄慈悲为怀,太过心善,竟然会这般照顾那卑劣小人。再唾骂那恶心的苏至臻,都疯癫没修为一个比普通人还差的废人竟然还拉着玄素师兄不放。真是过分,真是该私底下再多多的教训教训。

有时,看上去和睦友爱的地方,人性一旦恶起来,会出现比本性为恶聚集处更可怕诡丽的恶之花。

周含光并未进屋,他手捂住心口,很疼很疼。

这样,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一片纯白,很好很好。

第36章

平静无波比机器人还更无感情的琴声流淌,在远远山洞中,在小小的屋子里。高洁男子抱着傀儡木偶般的青年,温柔将青年几无温度的苍白细长手指搭在了桐木琴上。

“师弟,你的琴弹的真好。”

房间内,安静一片。而他怀中紧闭双眼的青年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去。手指软软虚虚搭在琴弦上,脸色苍白,身体凉的有些吓人。男子环抱住青年,用手握住他的手,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怀中之人。即使虚假也能欺骗自己,欺骗自己青年还活着,欺骗自己他还在自己身边,不离不弃。欺骗自己他早就原谅了自己。

“师弟,你弹的琴,一直那般的好听。”男子喃喃低语眼睛半闭,如同正在欣赏一般,嘴角还慢慢勾起,温柔无比。

“……其实,我一直便很喜欢你唱的歌弹的琴,以后只弹我一人听可好。”手温柔撩起青年一缕黑发,轻轻的亲了一下“我心悦你,你也喜欢我,对不。”

“我的师弟……”

休息了两日,林嘉炎觉得自己又闲的浑身要发霉,而且是绿毛摇摇青翠可人的霉。虽说范师叔会过来看他,但总觉得范师叔想找的人不是他,而是别人。

只是出于礼貌,他总是面带微笑异常耐心的陪着范师叔说话,而也时不时从范师叔口中听到某个人的影子。

“范师叔,那位,那位曾经住在这里的前辈人很好?”少年眼神清透,问的好奇又小心翼翼,如同小小的奶猫伸出小小的爪子轻轻碰碰,随时都会缩回去躲起来。

“是呀,他很好。”范小田看着少年“他很好。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心善又温柔。对一切都有着无比的耐心和在意,从不对人出恶声,旁人误会他,他也不过是笑笑,从不放在心上。总是那么温柔那么温柔。”

“看着他,总会觉得心情都会放晴,人都会轻松。”范小田的笑容有些苦涩“他一直极好,能帮忙都会帮忙。我当时笑他傻,他会笑着回我说既然不费事,何不稍稍施以援手呢?”

那时日好天清,她见着哥哥去山崖边看那株梅树,便有些小埋怨着哥哥不陪她,不过一株树而已,犯得着这般的用心?

那时她哥哥是笑着,笑的玉般温润,笑容都好看的阳光般温暖“我不过去看看,其实我带了些甘露。一点甘露而已,树便能好的快些,我何必就这么不管不顾?力所能及,自然想要多帮帮他人,自然要对万事万物都怀有敬畏和善意。不能太过狂妄,人,不过是万物中小小的一环而已。”

她的哥哥,心软的不行,见到伤了的动物也会想着法子去医治,若是有弟子遇到难事,他也会默默帮忙,从不表功从不说出是他做的。有些累的苦些的,他也会不声不响的帮着。

可是,想到之后,范小田真的不想再回想,每次都会心痛的无法抑制。

“他……一直那么的好。”女子哽咽着“我从未见过比他更温柔的人。”

……即使被那般伤害误会欺辱,即使神智崩溃,也从未去伤害过他人。甚至被整个世界残忍摧残,心底仍旧那般的柔软仍旧那般的善良,在崩溃的泥沼中仍旧会为受伤的动物治病,看着树木草丛的目光还是干净的让人心疼。

甚至最后的最后……还是那样的为他们……

“我,我一直很想他。”女子低下头,拿出帕子擦拭眼角“我曾经做过对不起他的事,你说,他会原谅我吗?”

少年笑了笑,幽幽说道“这事情我当然不能随便说,原谅不原谅的事情应该是本人吧,不过既然师叔说了那位前辈极善良极心软,他亲口说一声原谅我想不会太困难。这种事情,我这个旁人没资格。”

说句原谅不过是两个字,可是,他就是不愿意,他也没有这个资格。

能够说出原谅的人,那个在他们口中很好很好的人,早就已经死了。

这种被透过自己看到他人的感觉让他很是别扭,而周含光的关怀备至体贴入微更让他觉得别扭。好感太过,照顾太过,他并没有什么出色之处值得下任掌门对他如此的高看。比较起来还是林鲁粟这个太公来看望他让他觉得好些。

比较像是长辈关爱小辈,比较正常,虽然也需要带上面具,但总比对着其他人压力要小很多。再加上太公心大,有时候略幼稚,相处就轻松许多。

刚送走了范师叔,他揉揉太阳穴,不想继续待在屋子里。

换了双木屐便踏踏走出了门,信步不问方向走着,还没走出多少路,便听到草丛里悉悉索索的声音。

少年后退一步,只见一只白色小猫露出脑袋可怜兮兮的叫唤。

那模样,大约和之前的毛团子很像。

竟然找了过来?

林嘉炎眼中全是冷漠。

小猫叫声愈来愈轻,像是受伤不浅,有气无力的趴着,可怜兮兮的让人就是心疼。少年看着小猫的样子,嘲讽般的翘起嘴角,蹲下,声音温柔似水表情完美的恰到好处。

先拨开草丛,抱出小猫。

动作小心细致,再看了下好似这猫伤到了脚,白色皮毛上有着斑斑血迹。

“怎么会不小心呢?你这么小便伤了脚,找食物就困难了。你爹娘去哪里了,怎么不管你呢?是不是迷路了?”少年眉眼弯弯,全然的关心“要不我先帮你包扎一下。你可不要咬我,不然我就不管你了。”

小猫哼哼唧唧了几下,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少年的手指。

林嘉炎眼神愈发的冷。

他抱起了小猫带回屋子,先是检查下是否骨头受伤,又开始想着学的医术,该用什么法术,该用什么药物。

“我才学这些,也不懂太多。怕用错了法术反倒让你受罪,我还是给你敷上药吧,再让你吃个灵药应该很快便能好了。”林嘉炎口中絮絮说着,手下动作也轻。那猫说起来奇怪,乖的不行。

即使上药都没叫没闹的。

“说起来这里的动物都有些灵智,你也是吧。怪道会这般听话懂事。”林嘉炎又拿出了一颗药,想着小猫不会要吃,便放在碗中化成了水,再加了点蜜糖放到小猫面前。

那小奶猫乖乖一口一口的舔了个干净。

吃完后,它抬起头软软叫了一声,嗲嗲的融化人心。

“虽说我想要养着你,可是我也是刚入门弟子。你还是回去你家,反正这里吃的东西也多,我也不用担心你会饿着。”

小猫睁着懵懂的大眼,努力想要爬到他手边蹭。但林嘉炎收了手“我并不太能养你们这些小动物,而且……我对毛茸茸的东西也并不是很感兴趣。你既然已经好了一些,便走吧。我送你回你的地方。”

小猫可能无法想到自己卖萌撒娇都无法打动少年的心,又奶声奶气叫了几声。林嘉炎仍旧的不为所动,他抱着小猫,放回了之前的草丛。

“走吧,以后自己当心些。”不顾小奶猫的挽留,林嘉炎很是绝情的转身便走。

小奶猫叫了几声,见没回应便又伏下了身子,圆圆大眼中涌上不虞的光。

“你去了哪里?怎的不见了?”还没等他回屋子,周含光已是急急的找了出来“你现下身子还没好,不要到处乱走。虽说天霞山上下和睦,但若是有人无意伤了你该如何?”

“我没想到这么多。我是不是给师兄添麻烦了?”

“哎,没,我只是关心而已。”青年看着天真单纯的少年,微微转过头“我只是有些担心而已,不是你做错了什么,你没给我添任何麻烦。”

少年低下头“我有些无聊便到处走走,刚见到一受伤奶猫。我见着可怜,便带回屋子伤药。”

“什么?”周含光脸色大变“那猫在哪里?你带我去看?”

少年也惶恐不安“这,这猫有不妥?可是我见着是在山里的,我便就看他可怜。”

“妖物可幻化进入。”周含光咬牙切齿“当年便是有个妖物潜入,差点便放出了魔尊。要不是那妖物,何尝会有当年之事?那猫呢?我去看看,若是妖物便直接斩杀了便是。”

“你以后也要当心,这些东西惯会用柔弱样态来迷惑他人。你可曾记得那只兔妖?”周含光郑重道“那兔妖可是想要害你性命,看着可怜看着可爱,偏偏是一副的狠毒心肠。那猫呢?随随便便就这般出现在你面前定有蹊跷。”

“我……我见着他伤好些,便将他放回原来之处。”少年急忙解释“我并没有养着他,他早就离开了。”

周含光突然定住了脚步“你放走了他?你没留着养?”

“是呀。”少年仿若没注意到青年的异常,还是继续说道“我其实并不太喜欢这些东西。在家中我也从未养过。其实之前爹娘和大哥也问过我是否要养些小玩意儿排遣寂寞无聊,猫猫狗狗可能不行,但其他金鱼呀鹦鹉都行。”

“可是。”少年偏了偏头“不喜欢,便是不喜欢。”

第37章

不喜欢小动物?明明,不对,他不喜欢也是正常。他是林嘉炎,是无忧无虑林家小少爷,是个不谙世事需要被呵护的少年。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是正常。

甚至,如果在他身上没有某人的影子兴许更好。这样,一切都还来得及,这样,所有可能的伤害他都会帮着挡在外面,一辈子的天真无忧就好。

周含光欲言又止,脸色有些沉重。

“不喜欢小动物难道很奇怪?”少年有些惴惴不安,小心问道“可是,我自小便不能接触这些东西,后来也就自然而然的不太喜欢了。而且我也是三天两头的生病,更没那个精力和闲心去照顾这些小东西。”

“不喜欢便不喜欢,没什么。”周含光摇摇头“每人爱好兴趣都不同,哪能事事要求一致?不喜欢也是正常,而且你现在重要的是养好了身体。你魂魄的事情我们会帮你留意。其他的不用多想,你还喜欢些什么,我可帮你寻了来,省的你在山上寂寞。”

少年低下头,他看着手腕上似天生般的淡淡梅花印记,感激道“那就多谢师兄了。”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周含光微微叹气,他的师弟对他总是这般的客气生疏,无论他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都无法再靠近一步。原本想着只要先寻到了他,他好好的,自己怎样都好,远远的看着守着他的一生平安,护着他喜乐安康,一年一年,护了这世便寻到下一世的等着守着,这般安静护着也好,可是一日一日相处,他想要的更多更多。

某些心底的空洞时时在叫嚣在啃噬在滚动,某些情感一日比一日深,他真怕某一日会无法控制。

“不能这么说,师兄终究是师兄。我的事情又不是师兄的责任,师兄能留意已是极好了。”客客气气,礼仪周全,林嘉炎说的谦恭动作也是一板一眼挑不出错,完美到了模板的地步。

“哎,先回去吧。药膳帮你准备好,趁热吃的好。等下钱峰主也会过来看看你。”边走边温柔问道“其他师兄弟也想来看看你,我没直接回绝,看你怎么想。我是觉得人来的多了反倒是会打扰到你。但若是拦着不然他们来,我又怕你会多思多想。你若是觉得想要见见,我便和他们说去。”

“见个几人也好,省得他们觉得我重病大惊小怪的。”林嘉炎想了想回道“多了就不要了,我怕我头疼。”

走了几步,少年又摇摇头“算了算了,还是罢了。若是他们见到我竟然和师兄住的这般的近,反倒不好。我本就修为浅薄天赋平庸,倒受了师兄的青眼另看。虽说门派里一向和睦友爱,但我总怕这般待遇反倒会让其他师兄弟不虞。说起来。”

少年笑了笑,天真无邪的仿若一首轻松小令“捧杀也是一个好词。”

周含光脸色大变,但他仔细打量却看不出任何端倪,少年就如同是随便说出口。周含光苦笑了下,温柔道“你莫多想,你在这里的事情其他弟子并不知晓。若是你想见见他们,我自然会安排妥当,绝不会让人有说你闲话的机会。这些你都无须担心,而且你这几日都没去千草峰,一直这样只见到我也是不好。和其他师兄弟关系和睦倒是更加重要。单单见我一人对你不好。”

林嘉炎闻言嘴角挑了挑,声音清润“是我想岔了。”

他又加了句“师兄真是体贴,这些都替我考虑到了。”

“你到底,是我师弟。”到底是我错了,错的离谱。

这边师兄弟是和乐融融般回去,而在千里之外的山洞中,白发男子正斜倚在石床上,目光懒散手中随意玩弄一个葫芦,木质的葫芦上面坑坑洼洼抓痕咬痕密布,但其他部分被抚摸的水润光滑,不过是木质材质,却有种金玉错觉。

一头的白发,却并不给人苍老感觉。

“你一心喜欢在意的就是那个什么天霞山弟子?”男子声音也懒懒的不行“我看着不过如此而已。世上人那么多,你何必就只喜欢那一个?资质一般,人也一般,长得一般,又不心善,你现在的这模样也不会让他有半分心软。”

白色的兔子轻轻叫了两声。

“你还真认定了他?”男子摸摸下巴“也行,再怎么说也是修真子弟。到时候你吸取他身上灵气精气,也能早日化形。”

兔子又叫了几声。

男子愉悦的笑了“是呀,这种事自然要找心爱的人。若是随随便便找些歪瓜裂枣,那精气灵气吸了又有什么趣味。你喜欢,他又是天霞山的人,我便帮你把他弄来。”

“这天霞山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想当年他可是多温柔多温柔。”男子又抚摸那小小的葫芦“我到现在仍旧能梦中见到他,他说话声音好听,人也那么好看。我本想着,若是可能,我就带他下山。”

“我想,兴许我再找不到那么对我好的人了。”男子低下头,表情复杂“我真的,很是喜欢他。”

“只有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心底才会欢喜。做什么才会欢喜。”男子又摸了摸葫芦“他总会下山,总会有机会。若是可以见到那玄素,我可真想再和他斗上一斗。”

“他竟然还住那人的屋子,他怎么配。”

被打了一掌,虽说灵药灵气滋补算是补了回来,但林嘉炎那身体就是个破败的桶,这边补了个洞,那般受了冲击,原本的小洞便又变大了。而好不容易凝聚收纳的可怜兮兮的灵力顺着满是筛子的身体又畅快的溜走。

都这样了,林嘉炎对于修炼有些懒散,反正……辛辛苦苦的打坐吐纳修炼到了晚上,哦,一个时辰都不需要就没了……完全没了。他还何必这么做无用功,还不如让他成为一条晒着太阳的咸鱼吧。

坐在书桌前,翻看钱峰主给的私家笔记,认真记忆。固然法术学不成,医术上面尽可能多学些。那种需要灵力的高深医学也就算了,他把基础的,能够用到凡间的学个七八成就行。

没灵力,法诀掐的再标准都没用。而剑法,呵呵,门派里的制式剑他双手捧都颤颤巍巍的可怕,旁边周含光那是看的心惊肉跳就怕他拿不住砸到脚。

如此一来,大约没过多久他便应该会离开。

一个无法修炼的人死赖着天霞山做甚?白吃白占资源吗?而且他也没那个厚脸皮待着。

“小炎小炎,小炎你在吗?”

摸了下脸,林嘉炎站起身打开门“太公。”

“小炎,你脸色还不好。”他又看到书桌上摊开的书籍笔墨,知道自家侄孙孙大约又是沉浸在医学里,便有些不满“身子没好,看那些做什么?等你好了再学也成。钱峰主不是苛刻之人,又不会逼着你。”

“没事,我也是闲着无聊而已。”林嘉炎笑了下“太公又来看我了。这次可给我带些什么有趣的东西?还是些什么话本。”

“没。都没。”

少年明显非常失望。

“不过之前你给你爹娘大哥的信,我可是拿来了他们的亲笔回信。”林鲁粟故意逗着自家可爱后辈“你说你要不要谢谢我?这次我特特请了假下了山,亲自送了过去。”

他从怀中掏出了三封厚厚信件“你拿去看吧。”

少年的眼一下亮了,眼中都是真实笑意。

“谢谢,谢谢太公了,真的谢谢太公了。”

见着少年这般开心,即使当个跑腿的林鲁粟也是开心不少。这次他是攒了不少功劳去换取下山机会,下去后便没个休息赶去林府,等着几人回信后也是没休息便冲了回来。茶水未喝一口,饭未吃一点,要不是怕身上兴许会沾染尘世的一些泥尘,他可能连衣服都不会换就来找林嘉炎。

现在,一切都是值得。

“你爹娘还恨不得再让我带上个几大箱子东西过来,我给拒了。你可怪我?”

“太公能想着帮我拿到回信已是太好,再说那些东西拿来了也没什么用。何必劳烦这么多人。我……算了。”少年手温柔抚摸信件,但没有拆开。

“我爹娘,我大哥,还有姨娘他们可还好?”少年问的焦急。

“很好,他们都很好。我这次过去还带了些灵药,你放心。”

少年低下头笑了下,温温柔柔,似白梅初绽,让人见了便是心喜。

“也不知我何时可以回去。不过我想大约是快了呢。”少年低语落到了林鲁粟耳中。他并未多说什么。

因为关心在意,他对侄孙孙的身体情况也了解一二。更知道上次一掌过后对根基的伤害,而且自从侄孙孙来这里,调理还没好,就遇到这样那样的事情。他私心也希望少年能过的更快活些,若是在门派里得不到好照料,何不让他回去和爹娘亲人一起?这样少年还能心中快活些。其实从一开始,他便不怎么赞成让小炎上山,但见着师兄说可以帮着侄孙孙调理身体才没出言多加劝阻。

可是,他的侄孙孙应该是不快活的。

周师兄,掌门,钱峰主再在意照顾,又如何比的上至亲亲人?他虽然只是个一般弟子,但见着周师兄对侄孙孙很是上心,他反正厚脸皮,就去求求周师兄让他带着小炎下山个两三日,见见亲人也应是可行。

这里远离红尘,也没那般的万丈热热闹闹。小炎会不习惯,若是能趁着过年过节带他回去看看,他也会笑容更深几分。

只是这打算他不要先说。省的不成反而让小炎失望,等到事情确定了他再给可爱的侄孙孙一个大惊喜。

第38章

天霞山的天气永远都是这般的好,温度适宜,灵力充沛,让人在此便心旷神怡,浊气都少了几分。树木叶子都洗过般的碧,花朵也比凡俗更加的明艳,颜色更加的醇厚。

简单的屋子,家具少少,简朴而雅致,不见雕琢只有自然风味。

清秀青年正端坐在桌前,执笔练字。

一笔一划都无比的认真,他眼神专注,眉头微皱。不过此人气质温和,如四月穿花拂绿温柔来到的春风,人单单坐在那边,就将屋内的空气渲染的清甜微醇,让人有些不愿离开,只淡淡坐在青年身边不出声闲度光阴也是好的。

窗外鸟声婉转,阳光好的给万物都镀了流金。

青年心无旁骛写了一页,吹吹墨,拿起细细打量了半晌才露出略微轻松的笑容。这是兰亭序,虽说字还缺了些风骨,但风流样态也能看出一二。

“终于,像了。”青年放下纸,站起身,有些犹豫和踟蹰。他左右仔细看看,便偷偷摸摸般的到了墙角,打开压在最下面的一个箱子,然后掏呀掏的掏出压在最底下不知道哪个边角落落的一本本子。

他又看看窗外,才拿起了像是鹅毛削的笔在上面写着什么,字体和毛笔写出的截然不同,甚至那些字也有些奇怪,缺胳膊少腿的感觉少了些许韵味。但青年写出来却很自然,比之前练字要更是流畅许多,仿佛用这种字用了很多很多年,已经记忆深入到了灵魂怎么都消不去。

“字练的终于像了,这样别人也不会再误会。虽然我不知道我是谁,虽然我知道我不是苏至臻,但既然来到了他的身体,我还是需要担负他的责任,要做好他的事情,不能辜负了这个身体的主人。希望等到我死去见到真正的苏至臻,我可以毫无内疚羞愧告诉他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青年叹了口气,执笔想写什么却又放了下去。他再次将本子藏到了箱子底下。

“这些恶魔冷眼注视着我犹如游人欣赏疯子”青年突然自语道,等他反应过来有些愣,这并不是他想说的话,而是莫名其妙蹦出来,没前因无后果,若是他人听到还以为他脑子有问题,但是这句话,这句话明显并不属于苏至臻,更不像这个时候的话,难道说这句子和他的曾经有关?

但线索太少太少,他的过往仍旧被厚厚的迷雾笼罩,看不得一丝轮廓。

走到窗边,见着修竹幽幽,青年脸上有些的茫然,有些不着落的忧愁,干净的眼中有抓不住的惶惑。

不知来处,不知去处,无法停留,连身份都不属于自己。

他是谁?他属于何处?

可惜完全不记得,脑中属于自己的东西空白一片,他能记得能拥有的,只是属于苏至臻的过往记忆和身体所已习惯的动作和癖好。

还有,青年苦笑一声,还有时不时突然冒出的只字片语,可那些有什么用?

他唯有清楚的他不是苏至臻,他不属于这里。可是,又如何可以说?又如何能说?又有谁会信?

茫茫人如同上看不到天下没有站立之处,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这种情况下极想有个可以让他有所抓住的东西,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让他有个可以将自己进入这个世界的依托,让他有个能够继续活下去的实在的目标,而不是惶惶然的无法融入,总觉得天上地下不过他一人。

而现下他可做的,只是不辜负了这身体。至于其他……这边的师兄师弟眼里都是苏至臻,即使爱护呵护照顾也是对苏至臻而不是对他。

他……又是谁呢?无奈的摸摸额头,一切都那么的陌生。

“师弟,师弟你可在?”听到门外温文的声音,青年一愣,有些慌乱。

他在手足无措中又看了眼箱子,确认关的好好不露马脚,他这才镇定了下回道“师兄?”

“师弟,你说你身子有些不适。我给你带了些吃的和些灵药”门外之人脾气仿佛非常好,仍旧耐心道“师弟,若是不太舒服,那我帮你和师傅他们告个假,再休息个几日也好。”

青年看了门,门外男子高洁出众,气质高华。他微微一笑“师弟,可好些了?”

“师兄,我不过是有些头晕。”青年温温和和,如细雨微触小荷,让心生安宁稳妥。男子有些恍惚,眼中不自觉带上了两分的温柔和真心“恩,若有何不妥,你可告诉我。我比你早入门些,修为方面不敢说精通,多多少少也能指点你一二。而有何疑问也莫要藏着掖着。”

“其实也没什么。”青年耳朵微红“让师兄这般担心,我真过意不去。”

男子笑了笑“你可是我师弟,我不担心你又担心了谁去。”

“我看你之前几日神思不属,行为举止大变,兴许是修炼过急,略有些冒进。”男子走进屋子,不动声色看了看。当见到桌上的字迹,眉头皱了下,原本的温柔潮水般褪了个干净,眼中掠过一丝的厌恶。

“啊,这个,这个我只是稍稍练下静静心。”青年着急走到桌边将写的纸收好,固然结构什么应该和原主无异,但细微之处还是能分辨出区别。师兄对苏至臻甚好,只要稍一打量便会发现,他不想就这样被当成异端或者邪物给喊打喊杀了去。

“怎的不给我看了?”男子笑着摇头“之前几日你写的字迹可是和现在大为不同,我心中还很是担心。”

“那,那只是手腕略有受伤,有些使不得力。”青年急忙掩饰,他有些难为情般低下头“我也不知怎么就会突然失神,自己伤了自己。那几日便字迹也不同,丑的我现在都不想看。真真是丢脸丢尽了。”

“只怕师兄师弟,还有师伯们都觉得我有些奇怪吧。”青年说的轻松但手紧张握拳“不过现在已是好了。”

“那个,师兄想喝些什么?”青年走到一边拿起个茶罐“还是师兄平日喜欢的云雾茶?”

见着和平日没区别的动作,男子的温柔消失殆尽,反而露出了些许不耐烦和微弱恨意。不过见着青年转身,他又带上了温柔假面。

“你可多休息些时日。”男子从怀中掏出个碧玉瓶,微笑道“师弟你可知这是何物?”

“这个?”青年有些紧张,略一思忖便笑着“师兄,这不是师兄一直带着的寒玉丹?师兄炼制这些灵丹最是拿手。”

“哦。”男子眼神有些冷,面上却是丝毫不显。不知是想确认什么还是想要死心,男子又若无其事的问“你可还记得刚入门时,你受了伤……”

“自然是记得的。”青年将茶杯放到桌上“不就是刚入门,什么都不懂。还是师兄给我送了药才好了。”

“恩,你先养着身子,千万不要再走火入魔了。我把师兄师弟都挡了,你需要安静,不能被他们打扰了去。而且,我见你手腕也未曾大好,不如多歇歇。有什么事我自然会帮着你。”

青年不知自己被孤立被隔离了他人,忙着感谢。

男子低下头喝了口茶,淡淡道“我本以为你前几日性情大变是否有什么缘由,现下看来,还是我的好师弟。也好,很好。”

面前的情景如笼一层淡黄烟雾,有些褪色失真。

“切。”林嘉炎很是不耐烦,给他看这些东西是闹哪样?和他连个毛线球的关系都没有。该死的已经死了,欠债的已经还了,一切都和他毫无关联。

说来也是奇怪,自从淡淡梅花印烙上手腕,他倒是会莫名其妙和看电视一样看到这些东西,不过从另种方面,至少那种堕落暗黑泥沼的梦境不再逼迫他了。

少年挥挥手,画面淡去散开,而他面前,他的身边仍旧是望不到的黑暗,而在他耳边仍旧是最痛苦的呻吟和残忍的大笑。他仍旧可以看到世间的恶,或者确切的说,他能看到,他能听到的只有恶,各种的恶沉淀发酵,各种的黑暗蕴在一起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光明,看不到任何的善良。

只是,面容精致的少年笑了起来,真好,真好。再不追着他,再不迫着他。

这梦境,现在已无法让他沉沦让他绝望让他痛不欲生恨不得失去所有神智,恨不得与黑暗同化。多久了,多久了,现在终于无法再影响他。

因为,他就在黑暗地狱的最底层,因为,他早比黑暗更黑暗,比绝望更绝望,比崩溃更粉碎到支离破碎。

因为,他已尝尽了一切的苦痛,心早就被黑暗侵蚀殆尽。

伸出手,掌心浮现出幽幽绿光,鬼火映照的少年的脸浑似鬼魅。

少年勾唇一笑。

清朗温柔的笑声在泥沼的国度,在永无希望的地狱里,在浓重的没有尽头永夜的噩梦中回荡。

即使无法再逼迫,他的夜晚,他的梦也是连绵不断不停歇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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