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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之出击吧!怂怂汪(穿越)下+番外——淌挽

第三十九章:化形

蓝斯检查完伤兵,派一名中校带着十个人,亲自把失去比赛资格的重伤员护送回星舰。星球上随时存在着危险,重伤后万一遇上出没的虫族或是温度骤变身体承受不了,很容易发生危险。

格巴顿带着黑子和一队人今夜出去巡逻了,其余士兵休息的休息,还有的默默喝着营养液补充体力。幺崽儿不知从哪儿又叼来了一朵小蓝花,献宝似的吐在蓝斯手心,摇晃着毛绒绒的大尾巴。

蓝斯已经习惯了每日一收花,摸了摸它的脑袋,突然想到了什么,手一动,把花插进了幺崽儿头顶。

雪白的毛发间,一朵淡色的小蓝花典雅而温柔。配上清澈的杏眼和总是唇角上扬的笑脸,蓝斯眸光柔化下来,嘴角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幺崽儿扑到他身上,在他脸上舔了舔。蓝斯没怎么用力地推了推它,轻声道:“好了阿波罗,快睡觉。”

他们也没有特殊的待遇,只是在一个稍微僻静一点的角落里,垫了些软草,就这么铺上睡袋钻了进去。

幺崽儿前半夜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睡袋中,忽然睁开了眼睛,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低低呜”了两声,害怕地夹着尾巴,从睡袋中爬了出来。

外面的夜寂黑一片,蕴藏着即将到来的不平静。它瞅了瞅躺在身边的蓝斯,刚想拿头去拱他,忽地又顿住了。

它想到了自己偷偷跑去看九哥哥化形,结果被雷劈到了这里,它绝对不要蓝斯遭遇什么意外。

星球上没有云层,然而就在此时,外面的空中仿佛凝结了一片黑雾,愈来愈压低,氧气仿佛更稀薄了一些。

幺崽儿绕过蓝斯和睡在外面的士兵,值夜的看见它想拦又不敢动手,只得呆呆望着它就这么跑出了洞穴。

幺崽儿快速奔跑了起来,它从小生长在深山当中,最适应崎岖的山路,灵巧地越过低矮的树丛,穿越森林,来到了宽广的河流边。

河水中的冰已经融化,可以清晰映照出毛绒绒的身影。天上黑雾又低了几分,仿佛近在咫尺,原本就黑的夜晚,现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幺崽儿遵循本能,团成一团蜷缩在地上,身子犹豫害怕微微发着抖,等在着雷击下来的那一刻。

这是每一位妖修在化形前都要经历的一刻,它曾经跟九哥哥讨论过度雷劫到底疼不疼,九哥用爪子挠着脖子上的毛信誓旦旦对它保证道,等自己先度过了,再告诉它感受,如果实在太疼就不让它化形了罢,就保持这种毛绒绒的形态,它们全家都喜欢。

九哥真的在它前面化形了,但却没来得及告诉它,究竟疼不疼。

幺崽儿“嗷呜呜”地低嚎着,无助又委屈,努力想把脑袋全都藏进肚皮下面。

黑雾缓缓地,袭近河边圆滚滚的一个白毛团,无声无息将它包裹住。

幺崽儿感受到了体内的变化,内丹灼热的厉害,仿佛有什么在呼之欲出。

内脏撕裂般的痛苦令它几乎一瞬间抽搐过去,伴随着骨骼的粉碎又不断的重组,一次比一次强烈难忍。

它的脑子中混沌一片,走马灯似的闪过许多画面,大山、丛林、早逝的母亲、大姐姐、九哥……还有白大褂、格巴顿、黑子、莫莉……

闪到最后,不知是谁出现的那一刻,金光顿开,从混沌当中劈开了一条线。幺崽儿浑身一震,渐渐的,重新感知到了自己躯体的存在……

当身上的痛楚渐渐减淡,意识逐渐回归的时候,幺崽儿轻颤着睁开了眼睑,发现自己还倒在草地上,周围全是漆黑的,他用力眨了眨眼,又拿爪子揉了揉……嗯?

没有毛绒绒的触感,粉嫩的肉垫分开,变成了细细的骨节分明的指节。

他想抓抓毛,却摸到光溜溜滑叽叽的一片软肉。

幺崽儿:“?”

等到周围的黑雾渐渐散去,视线才清晰了起来,他终于看清楚了自己——清瘦的身体,有胳膊、也有腿。皮肤如雪一般白嫩细腻,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柔光,他愣了下,就像是刚出生的小鹿,试探性地想要用腿站立起来,摇摇晃晃的。

突然离地面那么高的高度,让他惊慌地又蹲了下去,最后慢慢地,仍用爬的,来到了河边。

水面上,一个少年的面孔出现在了那里,和幺崽儿对望,柔顺的雪白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身侧,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杏眼依旧湿漉漉的,里面闪现出紧张与好奇。

天雷没有来,因为这里没有云层,却用另一种方法,让他成功化了形。

夜晚的风十分寒冷,幺崽儿抖了一下。他的身上没有衣服,忽然间怀念起了自己厚实的软毛毛。

“滴!滴滴滴——”四周忽然突兀地响起了一连串的响声。幺崽儿吓了一跳,“噗通”一下倒进草丛中,装作自己还是一只小毛团,可以藏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意识到那声音是从自己原来戴的项圈上传来的,项圈在化形时掉了。他赶紧在草丛中翻了翻,把它捡了起来。

上面的定位系统在闪着光,并且闪的频率越来越快、红光越来越亮、声音也越来越响。他似乎可以想象出,另一端的蓝斯,正在离他越来越近……

这让他紧张了起来,自己还是第一次以这种形态面对蓝斯,他能认得出自己吗?自己……又该说什么?

他虽然能听懂人类的语言,但却从来没有开口讲过,临到头来,竟然有些张不开嘴。

就这样,手里捏着项圈,身无寸缕的雪白少年愣愣地坐在草地中。

……

蓝斯急疯了,胸腔蕴育的强大怒火,让他仿佛一颗人形炸弹,所有人都不敢靠近。

中途醒来,忽然发现身边的睡袋又空了!而这次不是钻进自己身边,听值夜的说直接跑出去了!

大晚上的,自己跑出去了!

还是在这样一颗危险的星球!

全力奔跑中的蓝斯速度是惊人的,SSS级的爆发力令他飞快从树林中穿梭而过,路遇挡道的横木,竟是粗暴地直接踢断,要比莫莉破坏力强大的多。

他一边奔跑,一边低头看着手腕上亮着的红灯,指针指向了东方,“滴滴”声更急促了,看样子应是离的越来越近了!

他停下身,一边伸手一枪崩了只想要攻击他的虫子,一边又仔细确认了下方位,确认无误,低低吐出一口气,再次全速向着目的地狂奔过去。

幺崽儿坐在地上,又冷又紧张,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甚至脑补出了蓝斯见到他拿着自家狗子的项圈,以为他把阿波罗吃掉了,愤怒的一枪把他给崩了的场景!

没办法,选拔赛中老约瑟夫的那一枪,给幼小的崽崽带来的心理阴影太大了……

他正想着,忽然项圈震动了起来,响的频率一瞬间提高到了最大,他灵敏的耳朵已经听到远处“梭梭”的奔跑声——

蓝斯,要来了!

“扑腾!”——

蓝斯找到声音来源时,见到的就是一只大白团趴在草地上,项圈不知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正拿睁大了杏眼惊恐地望着他。

蓝斯一步步走来,高大的身形立在前面,肩上沾着丛林间潮湿的水渍,淡金色的短发微乱,带出丝狼狈。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盯着下面的团子,沉沉问道:“为什么跑出来?”

却发现对方似乎突然很怕自己,“咛咛呜呜”地往后缩了几步。

他一怔,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太凶了?上前一步,蹲下来把手放在幺崽儿的头顶,竟然发现它在微微地发着抖,眼眸一缩,郑声道:“发生什么事了?受伤了?”

幺崽儿被轻柔地摸着脑袋,刚化形的紧张心情渐渐放松了下来,“嗷呜呜”一头钻进了男人怀中,寻求安慰。

疼死了呜呜,吓死崽崽了。

蓝斯抿着唇,将它抱了起来。虽然已经不再是小小的一团,但他抱的依旧稳键,毫不吃力。

回去的路途上,蓝斯不再焦急,放慢了脚步。漫天星幕下,一人抱着一狗沿河边走着。宇宙是那样大,他们又显得那样的渺小,只是遥远星球上的一个小点,孤独、寂静、只有彼此。

手中抱满了沉甸甸的一坨,蓝斯的心也跟着安定了下来。不再是刚听说它跑出去时跳动的厉害,也没有一路狂奔而来生怕它出事的忐忑与不安。

幺崽儿两只前爪紧紧扒住蓝斯的肩膀,下巴乖乖枕在他的肩上,柔软的耳朵时不时滑过他的下颌。蓝斯被搔的很痒,低头看了它一眼,明明都长这么大了,遇事还是只会怂兮兮地窝在他的身边,忍不住教训道:“下次再乱跑,就不找你了。”

幺崽儿顿时扒他扒的更紧,毛绒绒的脑袋坚定地抵进他的脖子里,使得蓝斯不得不微微仰起了头。心里叹了口气,在它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垂眸道:“别跑丢了,我不会再有第二个阿波罗了。”

幺崽儿拿头轻轻地蹭了蹭他,低呜了一声。

我也只有你了,无论我的人形是什么样子,你都要喜欢我呀。

第四十章:爆炸

蓝斯抱着幺崽儿回去,越往山上走,幺崽儿渐渐把脑袋抬了起来,轻轻的,在四周轻嗅着。

蓝斯也放慢了脚步,眉宇渐锁,把幺崽儿放了下来。

“不太对。”丰富的作战经验让他微微压低身形,示意幺崽儿不要动。快速点开手腕通讯器,对面外出巡逻的格巴顿却很久没有接听。

他的脸色这才真正地沉了下来。难道是索隆察觉到他现在离开营地,趁机偷袭?

不该啊,索隆元气大伤,就算他的作战风格再难捉摸,也不会忙于在今晚进攻。况且,他更不相信索隆能够在格巴顿给他传讯前一秒夺走芯片,留守山洞的士兵那边也毫无消息。

“阿波罗,你留……算了,跟紧我身边。”蓝斯回头对身后的白团子说道。一人一狗敏捷又轻声地从另一条路线往山洞处攀爬。蓝斯几次回头查看阿波罗的情况,却发现小崽子跟的很紧,一点也没有掉队。

想到刚来家中时的模样,不由心中柔软下来,阿波罗,真的进步很大……

他们一路悄无声息地来到山洞后方,隐隐约约的,还能看见在洞口值夜的士兵。蓝斯眉头一皱,将他唤了过来,士兵一脸疑惑,“报告元帅,没有任何异常!”

蓝斯再次呼叫了格巴顿,仍然杳无音讯。

他大步带领着值夜士兵往洞口走去,肃声道:“通知全队,立即撤离!”

“是!”士兵快速跑了进去,蓝斯也走进山洞。

可就在这时,洞外的阿波罗忽然爆发出一声凛冽的低吼,向来温驯柔和的白团子爪子扒地,又吼了一声——

与选拔赛时的失控不同,这次它的杏眼中满是清醒,声音中却显得格外慌张与急切。

蓝斯倏地回头,同时,洞里的魂契犬们仿佛应声而起,一只又一只地冲向了洞外。

“砰!”——“轰轰!!——”

共鸣的爆炸声响起的时刻,蓝斯见到与所有犬类逆行的白影,在发疯似的向他奔跑而来。烟雾轰浓腾起,巨大的冲力将他向后扑去,碎石岩壁掉落,再一次爆破声响起时,他眼睁睁地看着白影被推到,随着乱石头滚落,滚入了崖壁。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了父亲坠崖落入虫潮的那一幕。

“……!!”蓝斯双目睁狰狞,来不及发出声音,面前一暗,洞口被全部堵住,再不见一丝光亮。

“元帅!”

“元帅您没事吧?!”

身后还在洞里的士兵冲过来,只见蓝斯已经开始动手搬移堵住洞口的石头。他的背影强壮而紧绷,像是蓄势暴怒的雄兽,使出全力将威势压下,干哑简短道:“救人。”

方才还在洞口的值夜士兵和其他几位已经准备离开的士兵随着爆破,正被压在了石头底下。

所有人都没再言语,专心迅速将碎石挪开,很快,有人的胳膊出现,他们齐力将他运了出来。

蓝斯俯下身施救,片刻,他停住了手,轻轻摇了摇头。

接下来又挖出了三人,只有一人还残存着一口气,但他的右腿已是被砸的稀烂,痛苦地无声干嚎。

洞口的碎石都被搬开,但还有巨石崖壁堵在外面,严严实实,众人尝试了几次,均移动不了分毫。崖壁山洞本就已被破坏,临临可危,不敢再使用弹药进行二次炸毁,在不清楚外面现今地形的情况下,很可能会将整座山崖炸毁,他们也彻底埋葬在这里。

星球上的氧气本就稀薄,蓝斯将自己的头罩戴在了伤员头上,命令所有人也都戴好头罩。

“保存体力,待命。”

蓝斯说完,重新呼叫格巴顿,无果后,接通了莫莉。

“老大?”莫莉显然十分的惊讶,在实战过程中,规定是不允许联络已经“死去”的人员的。

“汇报星舰周边的情况。”

“星舰周围……一切,正常?所有伤员已经在星舰上接受了治疗,魂契犬那边也有雅文照顾,恢复良好。”她听出了蓝斯语气的异样,追问道,“老大,发生什么事了?”

“下令驾驶室准备,立即将星舰上升。”

“上升?!”莫莉顿住,紧张道,“老大,你们究竟怎么了,为什么要突然上升?你们在回来的路上了吗?”

“格巴顿联络不上,我们刚经历二级爆炸,被堵在山洞中无法出去。”

“……二级爆炸?!”莫莉尖叫道,“是谁干的!这是实战演练!索隆他真疯了?!……老大你告诉我你的位置,我这就过去!”

“不一定是索隆。”蓝斯的声音更加沉稳,“我需要你现在将星舰升上去,报告整颗星球的状况。”

“老大!……”莫莉的声音快急出哭音,却听对面低沉的嗓音不容置疑地打断她。

“莫莉中校,这是命令,请执行。”

莫莉回望着星舰上的伤兵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胸口涌上的无力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绝望。

——“执行命令,星舰上全体玄铁军成员,不允许靠近马塞洛星。重复一遍,无论发生何事,不允许靠近马塞洛星。”老元帅的声音萦绕在每一位年轻士兵耳中,教了他们最为惨痛的生死一课。

“是……蓝斯元帅。”莫莉咬牙,用尽了浑身力气,忍回眼中的泪水,低声道。

三秒过后,走进指挥室的纤细中校,神色冷峻而坚定,沉静的声音传递到星舰的每一处:

“驾驶室准备。”

头顶声麦传来驾驶员询问的声音,“驾驶室收到,莫莉中校?”

“接到蓝斯元帅指令,星舰即刻上升。重复一遍,立即上升!”

“……是!”

“驾驶室收到上升指令,一号舱——完备。二号舱——完备……”

随着大地的震动,巨大漆黑的星舰缓缓升空。

莫莉望着指挥室中的星幕信号屏,沉着冷静地继续下令:“星舰开启一级警备模式,全方位监控马塞洛星。”

现在,她不再是那一个刚刚从预备役转正的实习兵,这一次,她一定可以为蓝斯元帅和……那个傻大个,做些什么。

……

幺崽儿被冲击力推到,绊了个跟头咕噜噜打了几个滚,在滚落悬崖的半路,死命叼住了一根树藤,堪堪悬住身子。

幺崽儿没有功夫去想自己的嘴角有多疼,也来不及娇气,它用最快的速度,一点点重新爬了上来。周围很快有七八条因为刚刚跑的及时,没有受伤的魂契犬重聚了过来,在洞口细细闻着,寻找自家主人的气味。

而废墟之下,还有低低的几声哀嚎,幺崽儿拿爪子扒了扒,从里面拖出了几条受了伤的狗。

“汪……”突然,一声熟悉的叫声让它一激灵,快速往十几米外的一处坍塌地跑去,其他健全的狗也跟在它的后面,听话地一起扒刨起来。不多时,一个血淋淋黑色的脑袋露了出来……是黑子!

它被压的很重,幺崽儿它们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将它完全暴露出来,但腿和腰背多出骨折,不敢轻易拖动。

黑子的气息已经很弱了,好像想对幺崽儿说些什么,比如它为什么会自己跑了回来……但已经没有了力气,呼吸声一下比一下低。温和的眼神望向这个小家伙,渐渐的,也耷落了下来。

它没有看见的,对面的白团子周身散出一团朦胧的白雾,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雪肤雪发的少年。其他魂契犬吓了一跳,纷纷向后退缩几步,但又因为他身上的气息,忍不住悄悄靠近,好奇地看着他。

只见少年温柔地俯下身来,将额头抵在黑子的头顶上。他在地上找了找,拿过一个尖利的碎石片,毫不犹豫地划开了自己的手腕,白腻莹润的皮肤上顿时出现一道十分醒目的伤口,鲜血涌出,他小心地将伤口对准黑子的嘴巴,将血挤了进去。

他一直记得,妖修在化形后,心头血有着起死回生的疗效,但那也会大大损毁自身的修为,尤其对于刚化形不久的年轻妖,很可能就这么昏迷过去,不会死,却也再也醒不过来。

幺崽儿小时候,有一次大姐姐带它在山里玩,遇见了一只普通未开灵智的小兔子,被狼咬过奄奄一息地躺在树下面,大姐姐没有用心头血,只滴了几滴手腕上的血,它很快就活了过来。

幺崽儿用力挤按着手腕,源源不断的血液流入黑子口中,好些滴落到了地上。但他并不可惜,心想着若是这样不行,他就在等把蓝斯救出来后,用心头血去救它。

可是没等多久,已经只剩呼吸的大黑狗忽地抽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有神。一看到陌生的少年,它警惕发出低呜声,但很快顿住,疑惑地望着他,轻轻嗅了嗅,接着眼神中又露出了熟悉的温和与惊喜。

幺崽儿微笑着收回手腕,拿额头亲昵在大狗头顶蹭了蹭,很快转过身,看向被巨石堵住的洞口。蓝斯在里面。

他张了张嘴,想去叫他的名字,却干涸地,不知怎么发出声来。手腕上还挂着蓝斯又为他戴上的项圈,低头看过去,不熟练地拿手指,试探地将两个按钮都按了一下,期盼那红光还能亮起。

洞中的男人正在拿激枪一点点精确地进行着破孔。这是一项极有难度的动作,考验的是精准度与耐心,无法使用大功率爆破设备,只能靠这种近距离攻击的激枪,一点点地破出小孔,让外面也不怎么有用的空气透进来。

那位重伤员虽然戴着自己的头罩,但情况已经很不好了,其他士兵也有的出现了身体机能急速下降的情况。

洞中幽黑憋闷,蓝斯让他们保持静坐,将洞中剩余的营养液均分,每半小时补充一次。

头顶,莫莉的星舰已经升到了星球上空。实战演练时两方是都不允许以上帝视角进行监控的,只有帝国官方才能这么做。

莫莉按照蓝斯给的坐标,很快锁定了损毁的崖壁,因要检测全颗星球必须升的足够高,只能通过雷达检测出生物移动的方位,向蓝斯随时汇报周围的动向。

“老大,在你洞外出现生命移动的迹象,数量大概有七八个……”莫莉还在汇报,却听蓝斯忽然出声打断,“稍等。”

男人停住了破孔的动作,有些惊喜又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的红光在明亮又有节奏地闪动着。

这是主人与魂契犬之间独有的连接设备,可以快速寻找到对方。

向来这个功能只有主人使用的,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这边的红光也会主动闪亮起来。

那个小家伙没事……它也是在,寻找着他,向他跑来吗?

身后士兵们眼见着,元帅身上一直紧绷的怒火渐渐放了下来,高大的背影更显示出一种冷静的从容与强大。

第四十一章:格巴顿

“什么声音?”远在另一侧平原上扎营休息的索隆站起身,遥望着远方炸开烟的山顶,长眉一挑,“实战太寂寞,免费来的烟花表演?”

“头儿,据手下报告,蓝斯元帅他们应该是上山了。”身后的副官蹙眉道。

索隆没有答话,低下头像是在沉思琢磨,副官一直盯着他,忽然见他朝自己招了招手,凑了上去。

“嘶——你还记不记得,昨天发现的那片脚印?”索隆手指在膝盖上轻点着。

副官点了点头,“记得。不过也许是蓝斯元帅他们路过的呢。”

“不太像。”索隆“嗒”地停住手指,微微歪头,“你自己抬抬脚,看看你的鞋底。”

副官不明所以,索隆嫌弃地白他一眼,“军用的鞋印都是条棱纹的,蓝斯那边跟你穿的来自同一生产商!而昨天看见的那片,却是横纹的。”

“那是……这颗星的土着种族?!”副官倒吸了一口冷气。

索隆也跟着倒吸一口冷气。

“我的天啊,那现在怎么办?要回报到帝国给陛下吗!”

“我的天啊!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副官!”索隆一脚踢到他的屁股上,冷冷起身,邪惑的脸上露出丝郑重,“点兵,带齐家伙,我们先看看能不能把蓝斯从‘土着’嘴里拽出来吧。”

******

幺崽儿看着坚硬的巨石,伸手去搬,很快白嫩的手指就被划烂了,他并不太熟练使用人类的躯体,磕磕绊绊,反而没有别的魂契犬动作快。

他干脆又变回了崽崽形态,这次飞快地用爪子刨了起来,刨出血沫也毫不在意,只想快一点,把这些阻挡和蓝斯见面的障碍移除。

在它的带领下,没受伤的魂契犬们齐心协力,很快就挖出了一个深坑。

另一边,蓝斯的动作加快,他已经在极度缺氧又没有头罩的状态下坚持很久了,即使是SSS级的身体素质,也渐渐视线有些对不准破开的孔洞,端枪的手微微发抖,抬起,又无奈地放下。

就在他无计可施,准备向莫莉下达最后的冒险命令时,忽然一束光照了进来,一瞬间闪过所有人的眼。众人闭紧眼,短暂的适应后,看见希望了般纷纷从地上站了起来。

蓝斯立于废墟之上,深邃的瞳孔微微眯起,只见逆光下,雪白的身影披着金光,进入他的视线当中,如同《圣典》里记载过的天使,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嗷呜!”幺崽儿见到了蓝斯,兴奋地奶叫了一嗓子,一头从刨开的洞口扎了进来。

“阿波罗!”蓝斯上前一步,向来严肃的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冲着它张开了手臂。

身后的士兵们也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已经等的有些绝望,没想到最先来救他们的,竟然是元帅身边的那只娇嫩嫩看起来毫无威慑力的“宠物犬”。

“来。”蓝斯忍住胸口愈加强烈的不适,确保以最好的状态,接住自己的小家伙。却发现雪白圆滚滚的脑袋依旧只是冲着他兴奋地“哈哈哈”吐着舌头,不再向前一步。

“?”他脸上露出疑问。

在他看不到的山洞外一侧,幺崽儿正在奋力地扭动着自己的肉屁股,小短腿蹬蹬着,努力往洞里钻。

洞开的有些小,它被卡住了。

身后有的狗子冲上来,拿头去用力顶它,被踹了好几脚,委屈地“呜呜”两声,又有别的狗子挤上来。

就这样,在踹遍了所有狗子,幺崽儿终于一点点的,挪动了进去,跳进了蓝斯怀里!

蓝斯身子晃了晃,却依旧稳稳抱住了它。

其他的狗子见它过去了,也全都涌了上来,想从洞口钻进来寻找自己的主人。士兵们见到自己的魂契犬也高兴不已,情绪顿时都高涨起来。

在了解外面的地形情况后,他们再进行洞口破开就顺利了许多,很快里面的人全都成功出来了。

蓝斯走在最后,一个个的,将已经去世的战友背了出来。

绝处逢生,众人望着昨晚还一起战斗过的同伴,现在已经安静地睡在了地上,沉默不语。

“汪汪!——”树下的黑子已经恢复了些力气,一见到蓝斯,用力地拖着断腿,向他爬来。

幺崽儿跑过去,拿舌头去舔它的伤口。

蓝斯快步走来,一把将黑子抱了起来,连通沟通仪,按照它指引的位置迅速寻了过去。

格巴顿一直联络不上,也不知出现了什么问题。

越离近,黑子越躁动不安,最后甚至从蓝斯怀中挣脱下去,拖着断腿向树林边爬去。

树林边上狼藉一片,断裂的粗壮树干和残缺不平的地面,昭示着曾经经历过的爆炸惨事。

蓝斯一看,眉眼沉了下来,“是投弹。”

实战过程当中双方均不允许使用监控设备,更不可能使用任何飞行器。

面对头顶突如其来的投弹,格巴顿来不及给他传讯,也是正常的。

格巴顿……

蓝斯刚转身,倏地站住了,湛蓝的眼睛愈来睁大,里面有碎光动了动,又一瞬间定住——

黑子口中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匍匐爬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人还穿着漆黑的军服,身形健壮,这样一动不动地仰躺在地上。他的手上,还握住激枪,鲜血已经干涸,手腕、身子下面、头底下……连成一片,沾染了草地,又不知被泥土吸收了多少。

蓝斯觉得自己的步伐有些僵硬,一步步走到跟前,蹲下身,放轻了声音唤道:“嗨,起来了。”

满脸血污的男人依旧毫无声响,没有像在上学时,一跃从床上跳起来,高吼道:“遭了遭了!要迟到啊!”

蓝斯紧紧闭上了眼睛,单膝跪倒在地,宽厚的背影在微微发着抖。隐隐的喘息声带着不稳的气息,男人有泪不轻弹,更何况是一军之元帅……

但是……

幺崽儿轻轻地将自己的脑袋挤在了蓝斯手边,轻声“嗷呜”——你不要难过,你来摸一摸我吧……

蓝斯渐渐将手抓紧,手指插进蓬松柔软的白毛里,仿佛是在从中汲取力量。

“老大老大?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有生命体在向你那里靠近!”耳麦中传来莫莉的声音。

蓝斯甚至一时间脑子都是乱的,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下了命令,“莫莉,让驾驶室准备,星舰着陆。”

“是!!”莫莉等这一刻等的太久了!但下一秒,她又听到,“军医和兽医准备好,所有能动的伤员都进入备战状态。”

莫莉一愣,“老大?有……有伤亡吗?”

滴。

对面像是挂断了,再无反应。

蓝斯难得的,竟然也想有一瞬间可以去逃避。

可下一刻条件反射般的,他的精神力突然爆发到了极限,向前一扑,将白团子、黑子和格巴顿全都压在了身子底下……

“砰!”又是炸弹在周围响起的声音,这次不是投弹,而像是从后方山上准确投掷下来的。

——而目标,就是他们。

他冷眸回头望去,除去这一波炸弹,没有新的再下来。取而代之,是“突突突”骤响的激枪声。

枪响的杂乱又毫无规律,就像是疯子突击队一般,震的人耳朵疼。

银白色的身影越来越多的出现在山间,一抹酒红色的头发格外醒目。

索隆一手勾住偷袭者的喉咙,阴阴问道:“兄弟,哪边儿道上的?罗贝塔?还是伏罗?”

来者望向他的目光有些奇怪,又有些激动。似是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就在他挣扎着,终于打算开口时,“咔嚓”一声,脖子与肩膀形成一个奇异的弧度,跌到在地上。

“算了,我不想听了。”索隆冷笑一声,索然无味地扫了扫手。

地上之人还睁着眼,对着索隆的方向,死不瞑目。

索隆在转身离开时,倒是多看了他一眼,忽地脚步又顿住,回头捏起地上那人的下巴,仔细端摩,眼神微微缩紧,一把扯开他胸前领口,那里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

“头儿!蓝斯元帅那边的星舰着陆了!咱们的呢?还有……这些究竟是些什么人啊?!”副官向这边靠过来。

索隆指尖用力,深深扣进那人胸前的伤疤,似是带了丝愤恨与恼羞成怒,将那一块连皮带肉一起扯下,脸上不动声色地道:“传讯星舰,即刻降落。另外——告诉蓝斯,这些‘土着’我就帮他清场了,让他不要太感激。”说着,他将手中的尸体丢掉,无视指缝间的鲜血淋淋,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踩在尸体的头颅上,狠狠碾踏了过去。

蓝斯的星舰已经着陆,早已等候着的军医、兽医纷纷开始工作,一个个伤员被抬上来,治疗忙碌却有序地进行着。当抬着格巴顿的担架被放进“不治疗区”时,莫莉愣住,腿脚发软,求助般的眼神望向了蓝斯。

“……老大?”

“老大,我求求你,你说话呀……”

蓝斯默默别开视线,垂下了头。

第四十二章:相遇

见蓝斯转开了脸,莫莉心中最后一根弦也绷断。

“啊……啊——??!”女孩的尖叫声响彻舱顶,扑倒在地上的男人身前,想去用力锤他,却颤抖地下不去手,最终一拳拳地砸在地板上,关节都崩出血印,“格巴顿你个混蛋!你起来啊!我命令你给我起来!!”

“说好的给我报仇呢?索隆的芯片你拿到哪里去了……啊?!”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越来越沙哑,她将额头靠在男人染血的军装上,仍旧不肯离开。

哑哑的声音低喃道:“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你说呀,我都听着呢……”

——“相亲?全帝星的青年才俊都快被你相个遍了,还能有什么漏网之鱼?”

——“我说格巴顿上校,您没事能不能到一边去?瞧,那边有几位腰细腿长的美女,您要不去搭搭讪?”

——“我就要在这里!”

——“守着媳妇!”

——“……什么眼光!”

……

过往两人的斗嘴经历,都好像甜美的记忆都冰藏了起来,如今仅剩,一人独自保留。

直到莫莉哭到晕厥过去,蓝斯才一抬手,军医顿时上前将她抬到休息室安置。

蓝斯默默地站在格巴顿的身旁,闭了闭眼。

“元帅,索隆元帅请求登舰,是否同意?”有人来报。

蓝斯转过身,开口道:“请他上来。”

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事情还没有结束,他必须要找出始作俑者,为他的兄弟报仇。

……

格巴顿被抬到一个安静的房间内,黑子一直不肯离开他,就连包扎,也是雅文蹲在一边进行的。

幺崽儿蹲在门口,雅文给黑子处理好,走了过来,正准备查看它的情况,就被小助手给叫住,“老板快来呀!这里有一只烈犬手术中抽搐不止,可能要坚持不住了!”

雅文只得看了眼白团子,轻声道:“别乱跑,一会儿回来给你做检查。”然后匆匆赶过去了。

直到房间内无人了,幺崽儿才慢慢走了进来,来到格巴顿身边。黑子的伤已经无大碍了,眼睛却愈加无神,空洞又无助地趴在主人身边。

幺崽儿在格巴顿脸颊上闻了闻,耳朵耷拉了下来,露出失望的神色。

黑子嘴里轻轻“呜咽”了几声,忽然扬起头,看着对面的伙伴从墙上叼下来了一件白大褂顶在头上,白大褂渐渐被撑开,从里面钻出来了一个雪肤雪发的少年……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好容易才穿戴好。

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格巴顿身上,没有发现,门外去而复返的兽医,惊呆在了门口。

这里原是军医们的一个临时储备室,桌子上放着成套的手术刀。幺崽儿披起衣裳,走过去拿了一把,回到格巴顿跟前。

他不知道心头血到底该怎么取,对于妖族来说,甚至这也只是个传说。

但他知道,是面前的这个男人在第一次见面就对他表现出了善意,是他担心自己又瘦了,抱着自己去打针看病……

就算自己咬了他,他仍笑嘻嘻的,摸摸自己的毛。

他不能,看着这个人在自己眼前就这样死去。就算有一丝的希望,也要试试。

少年将刀捅入自己胸口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声惊呼,“不——!”

雅文冲了进来,按住少年的手,看着他如瀑般的雪发滑在身侧,沾染了血红。

“你做什么?!”

少年转脸看了看他,见到少年正脸的雅文,心脏忽然骤停了一秒——

面前少年的皮肤极白,是那种纯净的白皙,毫无瑕疵,一双漆黑的杏眼微微睁大,眼角略向下牵,雪色的睫毛纤细而卷翘,泛着无辜又带出一丝丽色。笔挺俊逸的鼻,淡朱色的唇,大概是年纪尚小的缘故,柔和恬静的气质中,仍透着股不谙世事的稚嫩。

最令人惊叹的是他那一头雪发,直直垂到腰间,柔顺、泛着健康的光泽,一时间,竟让人分辨不出,到底是发色衬人,还是人比发色更多姿。

他从未见过如此精致漂亮的人儿,仿佛是水晶做的,应当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生怕一碰就碎了。若说是《圣典》中的天使,也不为过。

“你……你是阿波罗?”雅文结巴地瞪着他问道。斯文俊秀的脸上不再是一派从容,好像整个世界观都崩塌了,说话小心翼翼。

幺崽儿没有说话,微蹙的眉心昭示着他此时的痛楚——但也不是无法忍受。妖族对伤口的忍耐程度,原本就要比人更高一些。

心头之血顺着刀尖,一滴滴地落在格巴顿的嘴唇上。

雅文这才从惊艳中晃过神来,被灼到般收回了手,又去堵住他胸前的伤口,“快住手!小心扎到心脏!”

就是要扎到心脏。

幺崽儿默默想着。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有些失力。

传闻刚化形的年轻妖在使用心头血救人后,会大大损毁自身的修为,甚至很可能就这么昏迷过去。虽然不会死,却也再也醒不过来。

幺崽儿伸手扒开格巴顿的嘴,让血灌进嘴里。

这个可珍贵了,不能像喂黑子一样那么浪费。

“阿、阿波罗?你……”雅文话没说完,脖子忽地一疼,栽倒下去。

幺崽儿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只见雅文的身后,站着一脸碧眸翻涌着暗潮的索隆,还有他身后嘴巴张的大大的副官。

“……阿波罗?”索隆轻轻念道,仿佛在琢磨这个名字,又仿佛是在研究面前的这个少年。碧绿的眼中透出嗜血的兴奋,“你真的是,出乎了我的想象……”

幺崽儿向后缩了几步,眼光不自觉向外扫去,似乎在期待看到某个身影。黑子站起身,警告地低吼,拖着断腿挡在了他的身前。

“滚开。”索隆一脚把它踢开,上前将少年提起来,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幺崽儿头晕乎乎的,失去心头血对妖修的影响渐渐反应出来,让他无力反抗。

“给他套上银河军服,混在队伍里,带出去。”索隆淡淡吩咐道,想了想,踢了踢地上雅文的胳膊,“还有这个,也带走。刚刚看见的事,谁都不能泄露出去。”

副官呆呆地出去,又呆呆地抱回两件上衣,“头儿,刚从士兵身上扒下来的,没有全套的了……”

“随便给他们罩上……”索隆不耐地摆摆手,亲手接过一件,套在了幺崽儿的白大褂外面。

少年身材清瘦,这样靠在别人身侧,倒像是一个受伤的病号。

“啧,头发倒是难办。”索隆粗暴地将他的长发塞进衣服里,把帽子扣上。

雅文被一个士兵背了起来,幺崽儿也被夹在了两人中间,脚几乎离地,被带着往前走。

他们回到了舰舱前厅,蓝斯就站在不远处。

索隆却依旧神色如常,戏笑地打招呼,“多谢学长借来两位军医,我那边的伤员总算有救了。”

蓝斯站的笔直,神色肃淡地点了下头。

索隆“哈哈”大笑,带人向着舰门走去。

蓝斯目光扫过队伍,注意到了行走不便的两人,出声问道:“伤者为何人?”

“哦,我队伍里的伤兵,受伤的地方离你的星舰比较近,就一起带了上来。”索隆随口自然道。

“让军医看看。”

“已经看过了,多谢学长费心。”索隆洋洋道,眼尾挑起,语气轻散,“若学长没事了,我们就回去了?”

蓝斯没有表态,默许了。

队伍继续前行,蓝斯目光已经移开,眼见擦肩而过时,一丝干涸断续的轻唤从索隆队伍中传出:

“蓝……斯……”

声音极小,却令他倏地回过了头。队伍快要走出星舰,那一声轻唤,更像是呓语……

但他的心却急速跳动了起来。

目光敏锐从队伍中扫过,一只清瘦白皙的手腕忽然滑落,在那上面,挂着的是熟悉的项圈……

“站住!”蓝斯低喝一声。索隆站住脚,脸上露出沉佞地郁色。

“学长……又有何事?”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直视。

蓝斯上前,一把扯下了幺崽儿身上的帽子,当如瀑的雪色长发倾泻而下时,所有人的眼都被闪过,愣愣望着他,屏住呼吸,好像一动就会惊扰了他……

索隆目露不悦,语气危险道:“住手。”

蓝斯一瞬间也微怔,但他的目光落在少年的手腕上,伸手捉住,只觉入手的肌肤细腻滑嫩,又微微放开些,看向索隆的目光冷然,“他是何人?为何会有阿波罗的项圈?”

“哦?这是我手下的实习军医,搬运伤员时不小心踩了弹。至于阿波罗的项圈……”索隆扯了扯嘴角,“我怎么会知道?”

“所有人,跟上,返回星舰。”他冰冷地下令,转身就要离开,身后的士兵们也加快了脚速。

却见渐渐的,四周被蓝斯星舰上的玄铁军围了起来,将舰门挡住。

索隆脸上溢起愤怒,回过头,又见蓝斯掀开了雅文的帽子,声音低沉,“那这个呢?不知索隆元帅要将我军的兽医带到哪里去。”

“学长说过的,愿意借军医到我星舰上为伤员治伤,怎能……”

“索隆!”蓝斯也愤怒了,一瞬间释放出的强大的威压,令索隆的话顿住,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形威逼警告道,“现在不是我与你争吵的时候,这两人留下,允你的军医带走。”

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压势,索隆与他对峙片刻,身上的气势并未卸下,却还是后退两步,嘴角扯起一丝冷意,转身,冲着队伍摆了下手。

身后士兵们看见,将两人松了开。

见状,挡住舰门的士兵在蓝斯的示意下退开,索隆大步走了出去,行动如风。

雅文摔到了地上,很快被玄铁军士兵给扶到一边。雪发少年离蓝斯近,自然而然地靠进了他的怀中。

蓝斯眉头皱了皱,刚想将他推开,却发现他胸口的血,心里不由一堵。低头间,见少年又张开淡朱色的唇,有些虚弱地仰起头,微笑地对着他张开口唤道:“蓝……斯……”

杏眼闪烁着微光,似曾相识,望着他的时候忽然弯了起来,湿润、纯澈——有点紧张、又带着些期待。

让蓝斯脑中一瞬间冒出了个不可能的名字。

“阿……波罗……蓝斯……阿波罗……”少年的声音很轻,可以感受到齿间的僵硬,却明显越来越熟练,念着念着,嘴角勾出愉悦的弧度,眼神晶亮,“蓝斯!……阿波罗!”

在众目睽睽之下,少年张开了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元帅大人的脖颈,脸向他越来越靠近……

“你是谁?”蓝斯深吸一口气,别开脸,低声断喝。

少年眼中露出一瞬的失望,委屈巴巴的模样又让蓝斯诧异于自己竟然募地心软了下——这种心情,除了面对阿波罗,还从未出现过。

少年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却用行动表明自己的身份——

他掂起脚尖,不带犹豫又像是极为熟练的,将柔嫩的嘴唇印在了男人俊美的脸颊上,探出小舌,不着痕迹地轻轻舔了下……

一丝酸甜呲溜儿从心口窜到头顶——

蓝斯的目光倏地缩紧,身子僵在了原地!

其余人:“嘶——??”

******

小剧场:

众人:“刺激……”

第四十三章:听话,阿波罗

路德维希夫人跟随侍从踏进宫殿,漫漫长廊,只能听见高跟鞋触地的声响。

“夫人,您请。”来到殿门边,内侍侧身,恭敬地打开了门。

门内除了皇帝巴泽尔·海涅外,还有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路德维希夫人丝毫不惊讶,脸上露出一丝嘲讽,“老亚伯,你竟然还没有死?”

从前现王后——也就是如今皇帝巴泽尔的生母争位时,做的一切懊糟事,多是这个人在后面谋划,最后不知给先皇下了什么迷魂药,竟然还让他做了小王子的老师。

路德维希家不屑这种腌臜行径,与这位帝师不和是摆在明面上的。

亚伯不以为意,操动着轮椅缓缓转了过来,对她露出一个因苍老而扭曲的笑,沙哑道:“多年不见,夫人的风采倒是依旧……还是这么的,伶牙俐齿。”

巴泽尔见气氛紧张了起来,不自在地动了动,出声道:“夫人请座。”

路德维希夫人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坐姿呈现出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与优雅。

“夫人此次进宫,所谓何事?”巴泽尔干声道,被亚伯斜斜看了一眼,稍稍稳住了些。

“我进宫的目的,陛下就算不清楚,您的老师想必一定心里明明白白。”路德维希双手放于膝盖的裙摆上,状似无意地勾起小指在欣赏上面的华丽细长的甲套,轻笑了一声,睫毛微动,“也是,许多事都是当老师的知道更多呢,亚伯这位老师当的真称职,从陛下年幼一直到如今……依然如此鞠躬尽瘁。”

巴泽尔的脸又白了几分,脸嘴唇上的血色都淡去了些。

他不敢回头,只逼迫自己目光直直地望向路德维希夫人,甚至此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从小到大,每当遇到难以抉择之事,他只要坐在这里就好了,老师总会在身边,替他开口、替他定夺。

母亲去世后,老师一直陪伴着他,这让他有安全感,只是……

小皇帝轻轻抿了抿嘴唇,若不是在他十二岁那年前往军校参观,看到训练场上围聚着人山人海,每一个少年都英姿飒爽、热血澎湃,而他们正激动地为场中对战的两人呐喊,其中一人一头与自己相近的酒红色长发,每一个格斗动作都那样的洒利狠绝,每一拳都精准地击打在对手身上,也撞进了皇帝年少的心中……

平淡许久的心脏,随着他的动作,激烈地跳动起来,咚——咚——咚!仿佛有节奏的鼓声,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更深入,看到他不由自主地站起了身,痴迷地望着那个身影,第一次的,主动对接待人员要求道:“等到比赛结束了,我要见那个人。”

就这样,索隆与小皇帝的相识,犹如一抹闪耀鲜活的光,照进了他的生命中。

巴泽尔有时看着索隆的背影,不由呆呆想:如果他能像这个人一样生活,又会如何?如果自己那位不能言说的同父异母兄长是这个人……又会如何?

他越来越依赖索隆,频繁地要求见面。既把他当做一种达不到的人生信仰来高高捧起,又病态地幻想着,如果自己有一位这样的兄长,能够去亲近、去信任,不需要担惊受怕有一天他会突然回来抢走自己的皇位,可以一直这么的、像老师一样陪在他的身边,长长久久……

渐渐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开始察觉到,自己对索隆的这份依赖变了质,每次见到他都会不自觉地想微笑,会从内心深处泛起喜悦,会时刻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听说他与哪位贵族少女谈笑,就会异常愤怒,不想让他去见任何人……

这种过分的占有欲,让他再面对索隆心态变的十分微妙,更加小心翼翼、更加患得患失。

索隆,他既痴迷于他那放荡随性的性子,又恨不得将他关起来锁住,只让那闪光的一面让自己看到……

见巴泽尔神色还算镇静,轮椅上的老人面露警惕,低哑对着对面坐的优雅的女人一字一句道:“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多年未再进宫,一见面说的倒让人听不懂了。”

“呵,既然帝师不愿与我闲话,我也就不再绕弯子了。”路德维希夫人眼中透过一丝冷厉,脸色沉了下来道:“陛下当知马塞洛星于我路德维希家意味着什么,为何偏偏要将这次的实战安排在那里?又为何,非要两军元帅亲自率队?”

“夫人以为如何?”老亚伯代替皇帝开了口,沉着嗓子,目光如鹰隼盯着她,“陛下下的指令,身为军人自当遵从,蓝斯元帅和索隆元帅都无甚言,夫人这般紧张……又是在担心什么?”

“亚伯,有些事,我们没必要彼此试探。我今日既然进宫,就想将话说明——蓝斯的身份,我这辈子都没想要告诉他,宫中大可不必将他……将整个路德维希家族视为眼中钉。”女人站起身,昂起胸膛,眼中闪过一丝警告,“但这个承诺仅限于,你们不再做些什么。”

她说完,对着如同一块雕塑般僵硬的小皇帝轻行了一礼,“就不打扰陛下办公了,告辞。”转身,盈盈向着冗长的宫殿长廊走去,姿态骄傲。

巴泽尔一眨不眨看着路德维希夫人走远,扬起头,呼唤道:“老师……?!”

亚伯也目光沉沉,神情阴郁,他还没开口,手腕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轮椅上主动伸出了一根人工手指,触开了屏幕,一个人像投影了出来,背景一片荒芜,是在一颗未开发的星球上,来人灰头土脸,声音中带着独特的机器金属感,头上戴着头罩,此时却趴在地上焦声道:“报告,爆炸行动已经实施,可没能将蓝斯炸死!目前他已经成功逃离……”

“废物!”轮椅上传来一声暴怒,沙哑的喉咙仿佛铜锣破音,刚扬起就戛然而止,喘息两口,看向画面中的人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那人身后扬起一阵尘土,他面上惊慌不已,补救般地急忙道:“不过他身边那位战斗力极强的上校已确认死亡!”

“区区一个上校也值得邀功?你们的目标是蓝斯!蓝斯——!那还等什么?趁他没有恢复元气,赶紧动手,决不能让他活着回到帝星!”

“我们已经进行二次偷袭了!可是后方突然遭遇攻击!”

“攻击?玄铁军竟然还有能力围攻你们?你们究竟怎么找的时机!”亚伯气的快要从轮椅上栽倒,巴泽尔慌张地起身,去将他毫无知觉的躯体扶正,在接触到那双浑浊阴厉的眼睛时,也禁不住打了个寒噤,很快后退一步。

“可是……攻击我们的是……”他的话没说完,声音忽然中断,生命消失的瞬间,屏幕静止一秒,接着“突”地灭了。

宫殿中,又恢复了安静一片。

只余亚伯粗粝的喘气声。

巴泽尔受惊了地盯着他,半晌,才见他缓缓抬起头,本就老矣的面孔顿时好像出现了垂死的朽气,望着他,哑哑道:“巴尔……我最后一支部队也任务失败了,没能将蓝斯留在马塞洛……”

巴泽尔抖了抖,呆呆望着他,目光无助。

“但是我们还有机会!”他忽然爆发出最后的气焰,铮铮瞪着他,“等蓝斯回到帝星,进宫后,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他走出去。”

“什……什么?”巴泽尔张了张嘴,有些张皇失措地结巴道,“可是老师……不能、不能再好好布局,再引他入套吗?”

“没有机会了。”老亚伯眼神涣散,喃喃自语,“这一次实战出现这样的事,他一定会有所怀疑,况且还有那个女人……蓝斯九死一生回来,她就等同于验证了今日的试探!若是再猜想到之前亚当和凯伊的死和我们有关,你说,她岂会还保守那个秘密?若是让蓝斯知道自己的身份……”

“若是蓝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小皇帝跟着轻声道,神色恍惚,忽地眼中闪现出极度害怕的神色,拼命摇头,流出泪水,“不!不要!老师救我……”他扑到了老人的身前,跪倒在地,把脸埋在他的腿间。

亚伯眼中划过一丝怜悯,“所以我们这一次,一定要赢。”顿顿声,咬牙道,“……不择手段。”

“那么,首先一定并不能让路德维希夫人告诉蓝斯他的身份!”巴泽尔突然抬起头,一向平淡畏缩的眼中透出一股狠厉。

这种孤注一掷的凶狠让老亚伯一愣,接着欣慰地点点头,“巴尔,你终于长大了。这一次,你知道自己该怎样做了吧?”

巴泽尔与老师对视,忽地转身,传来内侍,冷声道:“下令,拦住路德维希夫人,关押起来。不允许她离宫,更不许任何人与她交流!”

******

巨大的黑色星舰稳稳地停泊在马塞洛星,所有人都已经进入星舰内,疗伤的疗伤,其余人紧张地等候着,可元帅却迟迟没有下令返航。

房间内,蓝斯沉默地望着面前熟悉的大白团,脸上是冰一样的木然,还没有从这个事实中缓过神来。

幺崽儿跑过来,亲热地将下巴压在他的膝盖上,毛绒绒的,等待抚摸。

吐着舌头“哈哈哈”了半天,蓝斯却除了望着它,一点动作也没有,幺崽儿顿时不高兴了,收回了舌头。

想要证明自己一般的,白雾初散,一个雪白的少年出现在了蓝斯面前,身上光滑一片,张开手臂就等着他抱。

蓝斯:“……”伸手扶住了额角,侧目,低低道,“先把……衣服穿上。”

他已经给他找来了一套自己的便服,只是刚刚变回兽形后,都自动掉在地上了。

幺崽儿乖巧地蹲在地上,开始努力想把裤子套上,可是手与脚配合不便,白花花的腿误蹬了蓝斯好几脚,都没能成功穿进去。

蓝斯简直不知道自己的眼该往哪儿摆,仰着头一把握住少年纤细的脚踝,沉声道:“别动……”

幺崽儿停了下来,委屈地瞅着他。

蓝斯轻轻把他的裤子褪下来,拿手指勾过另一个白色的平角状东西,丢在少年腿上,“……又忘了是不是?要先穿这个。”

幺崽儿把白色平角状的东西拿起来,放在眼前研究了几下,然后塞进了蓝斯手中,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自己穿!”

眼见少年杏眼又露出了那种熟悉的湿漉漉、可怜巴巴的神情,蓝斯无声地嘶了口气,垂下眸,商量道:“自己学着穿一穿……乖。”

“蓝……斯……帮我穿。”少年已经包好伤,也喝过了水,嗓音是清润又温柔的,虽然还断断续续,却十分的悦耳好听。

蓝斯整个人都没有办法了,发了会儿呆,只得回到现实,站起身,把少年推到了沙发上,自己来到他面前,半跪下,捡起了内裤,一边帮他套进腿中,一边教道:“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都要自己穿。这个是内裤,要穿在裤子的最里面……”

“你也穿了内裤吗?”幺崽儿忽然问道。

蓝斯的手顿住,十几秒过去,才继续刚才的动作,努力保持镇定地点了下头。

“能让我看看吗?”他还是狗狗形态时,从没见过蓝斯换衣服,男人的动作每次都很快,这些事现在自己也要学会去做,让他感到很新奇,又问道,“跟我的一样吗?”

“你穿的就是我的!一样!看自己的就行!”蓝斯三两下把内裤给他提上,像是完成一个大任务般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只觉得房内的恒温设施好像坏了,外面的燥热是不是都透进来了。

幺崽儿指了指外裤,“还有那个。”

蓝斯擦了擦耳边的汗,“不穿了!”

“喔。”

只见少年站起身,全身上下只罩上一片区域,就这么要往门外走去,蓝斯额头青筋突了突,叫道:“你去哪里?”

“去看……格巴……顿。”少年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说的清晰。

“回来。”

“?”幺崽儿疑惑。

“我们先把衣服穿好。”蓝斯又弯腰捡起了外裤,对着他张开了双臂,眼神无奈又放柔了下来,“我给你穿,听话……阿波罗。”

第四十四章:都还是阿波罗

蓝斯忘不掉揭开少年的帽子,第一眼看见他时的震惊。模样精致、雪肤雪发,纯真杏眼往向你时的那股专注于浓浓眷恋依赖,明明那么的乖巧,谁知下一秒,就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在了他的脸上——

简直是……大胆。

蓝斯承认,自己没能第一时间推开他,有着三分原因是内心的震惊没有反应过来,但更多的是莫名的熟悉感与疑惑。

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甚至可以说走到哪里都可以引起骚动,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星舰上?还被索隆试图偷偷带走。

他口中念着阿波罗的名字,而手腕上,也戴着阿波罗的项圈。

怀着这些疑问,蓝斯在众人目瞪口呆下,将他带进了自己房间,沉声问道:“你是何人?”

“阿波罗。”少年望着他,怯怯答道。

“你是索隆的人?”蓝斯并不相信,反而因为他的回答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冰冷,“为何会出现在我的星舰之上,这个项圈又是从何而来。”

只见少年脸上期待之色渐渐地,黯淡下来,大大的杏眼眨了下,往下一耷,露出了委屈欲哭之色。

幺崽儿心里想着:怎么办,蓝斯认不出他,自己的人形跟他一点也不像,没有强壮的胳膊和腿,连头发也是白兮兮的,怎么看都不讨人喜欢……

蓝斯没想到自己平平淡淡两句话就能把人给说的快哭出来,他平时再严厉的话也没见士兵们敢露一点委屈之色,语气又重了一分,“不许哭!回答。”

少年被吓到,大大打了个嗝儿,眼神懵懵懂懂的,白雾从身边升腾而起,人不见了,换成一只毛发雪白蓬松的。

蓝斯:“……”

幺崽儿:“嗷呜……QAQ”

蓝斯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还正常,看着它,“阿波罗?”

“嗷嗷!”

“……你是人?”

幺崽儿歪过头来,像是在思考,然后又变回了少年模样,眼巴巴望着他,不太流利、却将每个字都说清了,“我是……妖修。”

“妖……修?”蓝斯看着他,虽然对这个名词不太了解,却不知为何,心中渐渐的安定了下来。

犬类也好,妖修又罢,他总归都还是——阿波罗。

没有丢,也没有偷偷被别人带走。

看着少年没有穿衣服,他站起身,从自己的衣柜中取来一套便服,帮他穿上。虽然没说什么,动作却仔细温柔。

幺崽儿原本忐忑的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蓝斯……好像没有很讨厌他现在这个样子?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搂住了蓝斯的脖子,察觉到那人身子微僵,急忙又松开,犯了错一般眼睛如小鹿一样瞪的圆圆的。

蓝斯只是略微一顿,接着没有躲开,伸出大手将他抱到了沙发上。

自己坐到了另一边,一时间,幺崽儿感觉他们之间又回到了从前。

没有隔阂、没有生疏。

他听到男人沉稳的声音开口道:“说一下自己吧,阿波罗。”

……

幺崽儿磕磕巴巴说完了从前生活的大山,介绍完了他从一到九诸位哥哥姐姐,还有它被雷劈来到这里的遭遇……期间,他从人形到兽形来回变幻了三次,蓝斯给他穿了三次衣服。

这些庞大的信息量让蓝斯听的震惊,又有些沉默。

想到他刚来到这里的彷徨恐惧,自己好像对他也没有怎么关心,那段时间,他口不能言,又是如何度过的?

看着又变回狗崽的湿漉漉的眼睛,蓝斯伸出手,揉了揉它的头,轻声道:“虽然有些自私,但我很高兴,你能来到这里。”

“汪汪!”狗子显然有些兴奋,又变回了人。

蓝斯:“……”对于这个随意转换的速度,还是有些招架不及。

幺崽儿好像变上了瘾,蓝斯帮他把最后一次衣服穿好,按住不松,嘱托道:“不要乱走,就待在屋子里,困了可以去睡觉,我还有事要到前面处理。”

少年窝在沙发上,不舍地望着蓝斯起身,走出门,门关上。

******

格巴顿出事后,莫莉还没有振作起来,蓝斯唤来另外一位中校,刚准备交代事情,忽然听到莫莉高亢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啊啊啊啊——老大!!!”

蓝斯转过身,就见妆容不整的女孩脸上又是泪又是笑地朝他冲了过来,一把紧紧将他抱住,颤着声音仰起脸道:“老大,格巴顿……格巴顿那个呆子,心跳、心跳又恢复了!”

蓝斯的眼眸一点点地,亮起来,大步向着格巴顿躺着的房间走去。

屋内,聚集着三位经验丰富的军医,正轻声交流,见蓝斯出现在门口,纷纷起身让开。

蓝斯一步步走进,目光落在静静躺在床上的男人,深眸微缩,直到确认他胸口微弱的起伏不是自己的幻觉,肩膀的劲道像是卸了下来,转头对军医问道:“怎么回事?”

其中一位资历最深的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惊喜之色,“报告元帅,格巴顿上校的生命体征的确正在恢复!至于他为何会神奇的死而复生,我们还在讨论……”

蓝斯倾身在格巴顿床边坐下,注意到,男人的脸颊和嘴角有新红的血迹——他自己的伤留的血早已不是这个颜色。蓝斯伸手在上面擦了一下,新鲜的。

他又发现,在格巴顿的领口,散落着几根雪白的毛发。

莫莉凑上来,喜极而泣地浓浓道:“看来阿波罗来过。”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竟然哭晕过去了,这要让那个傻大个儿知道了,还不知道会嘚瑟到什么程度……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只要他能醒过来,怎么嘲笑她都行……莫莉目光闪烁了几下,脸微红,低下了头。

蓝斯却想到了别的,阿波罗心脏处明显是自己扎进去的伤口,格巴顿嘴角的鲜血……连人都可以变了,他哪怕理智上觉得不可能,也忽然觉得——如果是阿波罗做的,那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那个少年身上,究竟还藏了多少秘密?蓝斯脑中想到刚刚还跟幼崽似的缠着自己的雪白身影,忽然额头的青筋又微微发胀,有些担心他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会干些什么。

确认格巴顿正在逐渐恢复后,让莫莉留下来照顾他,自己匆匆回到了房间。一进门,发现里面空空荡荡。

“阿波罗?”他心里一紧,呼喊道。

没有人……也没有狗跑出来。

他大步走进卧室,里面床铺整洁,不像有人待过的样子,难道是跑出去了?

星舰上的士兵还大多不认识他,自己一个人乱跑,受伤了怎么办?

他从沙发捡起掉落的项圈,忍下不安,沿着在长廊找出去,没走几步,就在一个拐角处发现了少年的身影。

他靠墙坐着,正微低着头,用手摸着黑子头顶和背上的毛。侧颜弧度优美,带笑的唇角看起来十分温柔。

听见蓝斯的声响,他抬起头,对着来人毫不吝啬露出一个熟悉的天使般的微笑。

蓝斯的手紧了紧。

幺崽儿看见他手中拿的项圈,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对不……起,我忘记……戴了。”说着对他伸出了白嫩的手,想要接过来。

蓝斯却抿着唇,将项圈收进了自己的口袋中,对上少年疑惑的目光,解释道:“你现在,不适合戴这个了。等回到帝星,我带你去申请自己的个人终端。”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幺崽儿眼一亮,“我也可以有跟你一样的吗?”

“嗯。”蓝斯点点头。忽地又想起来,想要申请个人终端,必须要先办户口,而阿波罗——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户。

该给他安排个什么身份?

******

小剧场:

幺崽儿:“你说吧,你想给我个什么身份?”

第四十五章:搜寻

星舰上经过短暂的整顿,士兵们已经有序地进行着自己的工作。莫莉也不再一直守在格巴顿身边,又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见到了跟在蓝斯身后的美貌少年,呆了一下。

“老大……这是谁?”

“解救下来的人质。”蓝斯面不改色地说道。

“人质?”莫莉眨了眨眼,哪里冒出来的人质?但是见蓝斯不欲作答的模样,也暂时压下了疑问,目光转向了少年脸上。

幺崽儿望着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又软又萌,莫莉心中顿时好感剧增,对他也善意地弯起嘴角,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问道:“你叫什么?”

“阿波罗。”少年的声音干净柔和,吐字清晰。

“你也叫阿波罗?!”莫莉又惊了下,看了看蓝斯的神情,顿时有些理解蓝斯为何会将他带在身边了。

这个少年看起来也就刚成年的样子,但无论是笑容还是一头雪白长发,都莫名跟阿波罗神似……

她忽然想起来,“对了,阿波罗呢?怎么都没见到它?”

感到少年想要往前动,蓝斯微微侧身把人挡住,开口道:“它在屋子里睡觉。”

“哦。”莫莉点了点头。

蓝斯对她吩咐了几句,看着女孩认真聆听的模样,眼神露出赏意,“莫莉中校。你这次的任务,完成的很出色。”

莫莉怔住,想到接到起航命令时的挣扎与困顿,抬起头望向蓝斯,看清他眼中的鼓励与信任。眼眶又有些发热,抿了抿嘴,鼓鼓气,对他敬起军礼,昂声道:“报告元帅!誓死完成任务!帝国万岁!”

蓝斯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头,将星舰上的统筹任务继续交给她,自己一个人悄无声息地从星舰的小门离开,外面,早有一队人等在了那里。

“元帅。”领队走上前来。

“调查的怎么样?”

“偷袭军的人数也就二三百人,已经被我们和银河军部的人联合清扫完毕。”

“可查出他们的身份。”

“索隆元帅说偷袭军来自罗贝塔星系,并说这是他的责任,会将他们绳之以法,给您一个交代。”

“证据?”

“这……”领队犹豫了,半晌接不上话来。

“尸体在何处。”

“在两军星舰中间的停放,我们一直有人守在那里。”领队说道,这也是元帅先前特地交代的,他们全程不敢丝毫懈怠。

蓝斯神色看不透,领队脸上顿时有些忐忑,“元帅……是不是,我还有什么遗漏?”

“索隆那边的人呢?可也在尸体那边?”

“是。他们的人比我们的多,在清扫和搬运中出了大力。”

蓝斯没有再说话,只是快速带着人来到了尸体安置处。那些人身上没有任何标志性的东西,索隆的副官一直在这边,见到蓝斯到来,立马走上前。

“蓝斯元帅。不知有何能帮到您的地方?”

蓝斯一边亲手翻检着尸体,一边问了几个问题,他都答了。原本以为会被使劲问一番,谁知没过多久,元帅就带人走了。

副官回到星舰上,跟索隆汇报了此事,索隆听着,抬眼看他,一扬眉,“你那是什么表情?”

副官愁着脸道:“头儿,那些人真的是罗贝塔星系的起义军?他们不是都被咱们剿灭了吗?”

“被我们剿灭的起义军?”只见索隆脸上缓缓露出一丝嘲讽与阴沉,“我现在倒开始怀疑,当初大费周章剿灭掉的,究竟是不是‘起义军’了……”

“什么?”副官更加不解,“头儿,你把我都给说晕了……”

索隆冷笑一声。望向窗外,不知想到了什么。

十几年前,军校生近身格斗赛场。

四周呐喊声震天、热闹非凡,彼时还作为学弟的他正坐在观众席上,亲眼见到蓝斯将一个年级刺头儿横摔在地,比赛胜负已分,可就在众人欢呼之时,地上之人忽然暴呵地爬起来,不知从哪里抽出匕首,朝着蓝斯就扑了过去——

风驰电掣间,看不清蓝斯是何动作,就见他已经反拧住了来人的手腕,匕首的方向变成朝向他自己,在刺头儿惊恐的目光下,又向前推了几步,刀尖“噗哧”刺入胸前,蓝斯扭动着他的手,将刀剑向前下划去,皮开肉绽、鲜血顺着衣服留下……

淡金色短发的青年声音低沉道:“这一次只是个教训。”

“啪——”匕首掉落,刺头儿的手腕也呈现出了不自然的扭曲形状。索隆只觉兴奋异常、热血翻涌,记住了那张不甘又恐惧的脸。

毕业后他经常被小皇帝传召入宫,曾在他老师亚伯身边见过一次那人,直到刚刚,又在战场上见到了那一张脸,以及胸前狰狞的伤疤——

“都当蓝斯是傻子吗?我能发现的破绽,他也不过是早晚问题。”索隆嘶嘶道,碧绿的眼眸中透出蛇般冰冷的寒光,咬牙道,“最好、最好让我能等到一个解释,否则,我不可能每次都去被当刀耍。”

……

莫莉面对面,看着乖巧坐在自己面前的白嫩少年,被那样专注的目光注视着,让她忍不住脸想要发红,清咳一声,“饿了吗?”

少年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莫莉伸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营养液递给他,“给!”

就见少年小脸皱了皱,嫌弃的神色显而易见地露了出来,可是他就算这样皱脸,也漂亮的不可思议,让人生不出半分不悦。莫莉有些恍惚,只觉得,这份对拒绝营养液的执着,有些眼熟……

“那你想吃什么?”莫莉体贴问道。

幺崽儿张口想说鸡腿、牛排、还有司康饼……但他知道芬妮不在,而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也不允许他这么任性,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太饿。”

莫莉的心都快化了,看着面前精致的少年微垂下杏眼,雪发垂落在巴掌大的脸颊边的可怜模样,好想拿指头戳一戳,她咽了口唾沫,“要不,我帮你把头发扎一下吧?你这样……也不太方便。”

幺崽儿仰起脸,感激地点了点头。这一头长毛,他早就觉得不习惯了,想抖毛,都抖不开。

莫莉绕到他身后,手指穿过发丝,只觉得触感冰凉顺滑,有些爱不释手。小心地将发丝拢在后面,取出自己的红色头绳,低低扎了个马尾。

“好了!先这样吧,看起来精神多了。”莫莉满意道。

幺崽儿摸了摸脖子后面的头绳,露出个笑容,甜甜道:“谢谢。”

莫莉的心脏又被狠狠一击,只觉得这个小孩子是老大从哪里虏来的宝藏,实在是太可爱了啊啊啊啊——

若不是怕被当成变态怪阿姨,她真想抱起来像对待阿波罗一样摸一摸捏一捏!

蓝斯回来的时候,看到就是莫莉一脸傻笑冲着对面少年快要流口水的模样……

“老大!你查出来了吗!”莫莉跳起来。

见到来人,少年习惯性地露出笑容,像个小天使一样冲他张开双臂,却又像是忽地意识到现在不能这样了,自己也不会去抱他,笑容淡了一些,失落地缓缓把手又放了下来。

蓝斯明知道这样是对的,他需要引导阿波罗尽快适应人类的世界,但见他这样做了,心里仍微微有些不舒服。压下异样,大步走到莫莉跟前,嘱咐道:“我要出去一趟,星舰这边交给你,随时联络。”

“老大你去哪里?”莫莉急忙追问,想要跟去的话都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经过一次次的磨砺,她也变得处事更加稳重,不再那么意气用事了。

“索隆的态度很奇怪。他像是刻意隐瞒着什么,又会故意露出些马脚。”

“啊?!这件事又是他搞出来的吗?我还以为这次他出手帮忙,是转性了呢!”

蓝斯摇了摇头,示意女孩冷静。

“索隆那边,不可能再有什么突破口。”

“那我们该怎么办?”

“飞行器。”蓝斯眼眸沉稳,“目前索隆掌控了尸体,我们只能通过找到偷袭者乘坐的飞行器,来搜寻证据。”

莫莉只觉得心脏在“砰砰”直跳,虽然蓝斯没有明说,但她感觉到,一个大阴谋,在缓缓等待他们揭露……

一时间,指挥室中一片寂静,只有少年白皙的手轻轻拉上了男人的手腕,清润的声音说道:“我帮你……一起去找。”

蓝斯回头,视线对上少年清澈的瞳孔。就在莫莉等着少年的手被甩开时,却听他点点头,说了声:“好。”

这是他的阿波罗,就在他想让阿波罗适应人类世界一样,他也要去接受一个与从前不一样的阿波罗。

哪怕现在对方不再是普通的一只魂契犬了,他们依旧是伙伴、是战友。

阿波罗,值得信任。

连夜,蓝斯集合了一个小队,静悄悄地出发了。在上山的路上,幺崽儿用腿走的不太稳,蓝斯察觉后稍微放慢了些速度,却也没有别的动作。

等到了山顶,小队分散开从各个方向开始搜寻,等他们都走后,蓝斯才停下了身子,站的笔直,右手不明显地向后伸了一些。

目视前方,声音低低道:“过来。抓上。”

******

小剧场:

幺崽儿:“你把我当什么??”

蓝斯木着脸道:“委屈什么?等没人了!……哎这不是让你拉手了吗?”

第四十六章:风火轮

幺崽儿微笑着伸出手,被大手握在了掌心中。幺崽儿看着两人交叠的双手,微微歪头思索,同样是人类的手掌,自己的要比蓝斯的小上一圈,没有他那样骨节分明、看起来也不是很有力量,一下子,就被包裹了进去。

蓝斯在捉住那微凉的触感时,心口也微微一震,滑滑的、细腻的。在训练协同作战时,他也拉过莫莉的手,但少年的手不是女人的那种柔软,而是干干爽爽,又乖顺无害。

他不习惯这样的亲近,努力压下心底里的异样,不断告诉自己:这是自家的狗子,哪怕现在不一样了,自己照顾他也是应该的。

于是,他将幺崽儿握紧,稳健地牵着他走到崖壁顶处,下面是几百米的深渊,蓝斯站在崖边,望着下面,眼眸深邃闪动,寒风吹乱淡金色的短发。

良久,他轻声开口:“这里是我父亲坠入虫潮的地方。我亲眼看他,被虫子瞬间吞没。”

幺崽儿身子抖了下,蓝斯察觉到,以为他冷了,将自己的军衣外套披到了他身上,又叮嘱道:“若感到不舒服,就把头罩带上。”

他自己是SSS的体质,暂时还不需要,但却发现阿波罗竟然对这颗星球的气候和空气,也十分适应。

幺崽儿点了点头,小脑袋露在宽大的大衣外面,好像身子能被压垮。蓝斯看着,莫名觉得有些想笑,这种照顾人的满足感,让他嘴角弯了弯。

幺崽儿身上热乎乎的,靠近一步,望着蓝斯,杏眼中满是认真,“我的母亲也不在了。听大姐姐说,她是在一个雨夜中独自遭到别的妖修攻击,不甚落足,跌入了悬崖下。我的父亲带着几个哥哥没日没夜寻找了五天,最后不知是怎样,他们不肯说,但我的母亲,真的再也没有回来。”

“我连母亲是何模样都记不得,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断奶……”幺崽儿的目光闪过一丝迷茫,喃喃道,“是大姐姐叼着我,去求了隔壁山头的羊妖,一半奶一半水的,勉强长大。他们都说我挑食的毛病,是因为小时候没吃饱……”

蓝斯心中涌出酸涩,沉眸望着面前的半大少年,声音卡了卡,在他的头顶揉了下,轻语道:“没事,以后我会照顾你的。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挑食也不怕。”

幺崽儿眼睛笑弯了起来,踮起脚尖,勾住蓝斯的脖子,又在他的脸颊上舔了一下!

蓝斯来不及阻止,只得有些狼狈地按住少年想要继续舔上来的脑瓜,郑声道:“不可以这样,阿波罗——”

看着少年眼中的疑惑与渐渐流露的失落,他又语重心长地教育道:“你现在是人类了,不可以随便舔别人。”

“我没有随便舔。”

“舔就不可以。”

“为什么?可是我今天还看到了,莫莉在格巴顿脸上舔了一下。”

“……”蓝斯默然,三秒过后,“你确定?”

幺崽儿的脑瓜还被摁着,用力点了点。

蓝斯一副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模样,好不容易才决定接受现实,想到面前还有一个待教育的乖宝宝,清咳一声,说道:“他们是互相喜欢,莫莉才会舔……不,是吻格巴顿。”

“吻?什么是吻?”幺崽儿不解地问道,在它们兽类的心中,喜欢谁,就愿意去帮它舔毛,舔的越用力越湿漉漉的,就是越喜欢。眼角又耷拉了下来,委屈巴巴地瞅着他,“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个样子?为什么在原形时候你会舔我这里,现在就不会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这不一样……”蓝斯还想辩解,那时候是毛绒绒的狗子,现在是……他本就不善应对这种事,完全不知该说些什么。

亲亲?吻?这种软绵绵的词根本不会出现在元帅大人的字典里。从元帅大人三岁后,他哥想亲他一下,还得用偷袭的。

蓝斯与幺崽儿对视片刻,最后觉得跟这个完全没有人类常识的小崽崽解释,根本没有意义。他轻叹一口气,俯下身,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语气有些无奈地微微笑开,“这样可以了吧?”

幺崽儿用手摸了摸额头的那一块地方,没有湿漉漉的,好像什么都没有留下来,却又暖暖的,仿佛一直传递到了心底。他怔怔地,心里想:原来,这就是人类的吻吗?

也不比……舔毛的感觉差。

……

之前莫莉已经通过星舰设备全境搜寻过,没有陌生星舰的痕迹。那么偷袭者一定是乘坐某种具有反搜寻功能的隐蔽中小型飞行器着陆。蓝斯通过路径分析,基本判断对方的大本营就在这座山崖附近,小队立即趁黑搜寻。

蓝斯在离开崖顶之时,蹲下身,收拢了一捧泥土装进了随身的营养液小罐中,收进了怀中。

他们一路搜寻,幺崽儿可以感知到大致方位,蓝斯通过沿路留下的脚印及行军痕迹,进一步确认路线。就在他们行进的路途中,蓝斯的个人终端忽然唱起了怪异的小调儿……

“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五行大山压不住你……”变质的音调带着金属的沙哑质感,断断续续,似乎有些连接不畅。

却见蓝斯一怔,低下头,似是难以置信地望着手腕不停闪烁的音乐图标,“……兄、兄长?!”

——“蓝斯,这首歌唱的是母星古老东方国度最著名的神话人物,那只猴子哥哥非常厉害,就像你哥哥一样,这首歌以后就是咱俩独一无二的联络暗号了!”

——“兄长,我更喜欢帝国军歌,我们换一个?”

——“不行!军歌你在学校还没听烦?就定这一首了,我已经给你设置在了个人终端中,具体怎么用……我还没想好,但你不许改。”

——“……嗯。”

幺崽儿只感到腰间一紧,瞬间被蓝斯背了起来,两侧树丛快速后退,蓝斯正在全力奔跑。他能听到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却不是累的,倒像是极度的兴奋。

他们冲进了五百米外的一个山洞,却又飞快地退出,一只冬眠被吵醒的巨大虫族挥舞着尖锐长肢,从里面爬了出来。

蓝斯将幺崽儿往旁边一丢,两枪结束了虫子的性命,又拉起他大步走进了洞中!

“兄长?!”

蓝斯点亮了灯光,将洞穴照亮,里面泛着腥臭味,除了虫子粪便,没有丝毫人类生活的痕迹。

歌声越来越嘹亮,洞穴的枯草下,有一点正微微地闪着光。

蓝斯上前一把掀开枯草,下面静静躺着的,是一个手掌大的金色圆箍,记忆忽地一下子回到了出征前往马塞洛星的星舰上……

十年前的少年蓝斯将漆黑肃穆的军服穿的一丝不苟,拄着头坐在椅背上,看着兄长在路上还在研究那个小圈圈。

凯伊眼中泛着愉悦地光,拿起手中的金色圆箍给弟弟展示,“看,蓝斯,这叫做风火轮,是我给哪吒做的!现在只有一个,等试验成功,它就可以踩着一对到处跑了!”

蓝斯不以为意地“呵”了声,换来兄长一个大白眼!

“你别小瞧这对风火轮,它的速度比你奔跑的速度还要快一倍,材质更比个人终端坚硬千倍,防火防爆,并且可以接收和传递个人终端里的东西,具有备份和录音功能。等我给哪吒做完,就给你换一个全星系头一个的超先进个人终端!”

“我在你心里还不如哪吒重要?”

“哈哈哈哈我亲爱的弟弟,你这是吃醋了吗!太难得了……”凯伊开怀地笑着,起身在弟弟头上揉了一把,眼神放柔,“当然不,你是我最重要的弟弟,值得最好最完备的东西。”

现在,这个孤零零的“风火轮”,正静静躺在蓝斯面前。蓝斯不知自己是如何手抖着将它拾起来,在无意贴在手腕上的终端时,歌声忽然停止了,倒计时的读数条出现:【13%……60%……99%……100%】

匹配成功!已开启自动读取功能——

金色圆圈发出一阵撕拉的声响,接着,熟悉的声音响起:

“记录——咳咳咳,咳咳,蓝斯少将已被送出马塞洛星,亚当元帅……战殁,咳咳咳……个人终端通讯连接系统,确认已损坏,无法与星舰进行联络。”凯伊吃力的,却努力一字一句说道,“目前玄铁军存活程度,未知。亚当元帅曾传来消息,指出突如其来的援军并非来自伏罗星系,未有进一步指令。这里是凯伊中将,目标,寻找到援军的飞行器,查明对方身份,咳、咳咳咳咳……”青年声音随着咳嗽声,越来越沙哑,透出丝无奈地轻叹,又似是自语,“希望……我可以查明吧。”

蓝斯愣了几秒,既然忽然惊喜地反应过来,这是在自己被“骗”上飞行器离开后,凯伊并没有在爆炸中丧命,这段录音,是他在个人终端损坏后,通过给哪吒做的这个“风火轮”,记录下来的!

他第一次,由衷地感激着凯伊的那些发明,幸好有比个人终端坚硬千倍的“风火轮”在,让他竟然在十年后,又听到了兄长的声音……

之后是长时间的杂音,伴随着凯伊的极轻难忍的呻吟声,和磕磕绊绊似是摔倒又爬起的响动。通过录音,蓝斯似乎可以想象的出来,凯伊经历了一段多么艰难痛苦的路程……

幺崽儿见蓝斯脸沉的可怕,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自己听着这段录音,心里也觉得非常难受……只能将另外一只手,覆在了蓝斯手背上,一起将他包裹起来。

漫长的摩挲声,凯伊的声音终于又响起来,这次压低了咳嗽声,“……记录,发现疑似援军的目标飞行器,周围有巡逻兵,无法靠近。”

“从外形上,看不出来自哪个星系,这也可以说明,来者有意在掩饰身份咳咳……”

“颜色,雅白,机身似欧翡360号飞行器,机翼略短、尾巴微挑。”衣服与土地摩擦的声音后,“……我们现在,尝试换一个角度,看一下机门……咳咳咳,报告,我的头罩不见了,呼吸愈来困难,不知道、不知道还能……咳咳咳……”

又是漫长的挪动声,可以听出来,凯伊的呼吸声越来越低弱,不是刻意的隐蔽,而是体力已经难以支撑爬动……

蓝斯的手抠的幺崽儿生疼,但幺崽儿却一声不吭,任由他掐着。

忽然,“风火轮”中传来暴喝声:“有人!有人在那里!——”

蓝斯的心猛地一抽,扯着幺崽儿向前一步,死死盯着金色的圆圈。

只听跑步声响起,近在头顶,“这里有个人!”

“怎么办?直接毙了?”

“等等……黑发黑眸,难道是老路德维希的那个废物长子?带上去,给长官看看!”

幺崽儿感到蓝斯在听到“废物”两个字时,迸发出的激怒,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进去跟那人拼命。他只得张开双臂,将男人抱在怀里,用一只手,不太熟练地,轻轻拍着他的背,把脸靠在他的肩上。

他们登上飞行器后,很快,另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音色仿佛毫无感情的机器,“凯伊?”

“……”

“很好。凯伊抓到了,蓝斯必然也跑不远。”

这时,听到清雅的青年发出一声冷笑。

“你笑什么?”陌生的机器音不悦地沉下声。

“咳咳……咳咳咳……”凯伊却只是咳嗽,边咳边笑。

机器音似是恼怒了,冷哼一声,“你们父子三人也是有缘,能够一起死在这颗星球上。今日就成全你,老元帅是怎么死的,你也跟着一同去吧!传令,前往亚当坠落的崖壁。”

“是!”

飞行器起飞的声音,凯伊不知被带到了那里,沉静许久的录音,忽然听他开口,不断低弱重复着两个词:“神鸢……舱底……神鸢……舱底……神咳咳、咳……”

蓝斯将金圈贴在耳侧,仔细的去听,嘴里喃喃跟着念,可是凯伊的声音实在太模糊,他蹙起了眉头。

飞行器降落,凯伊被人拖了出去,里面传出风动的声音。

他们长官的机器音又开口道:“到地方了,你的父亲,就是从这里摔了下去……看啊,你要幸运的多,虫潮已经消失,只会‘啪’地一下结束,不会再感受被万虫吞噬之痛。”

蓝斯的双目赤红,幺崽儿几乎抱不住他。双臂中的男人喘息的厉害。

“你是自己下去,还是我们帮你一把,凯伊少爷?”

青年挣扎着推开按压他的人,嗓子里冒出一声轻蔑的低嗤,用不大却冷漠的声音说道:“陛下为了路德维希家,真是煞费苦心,我就不劳各位动手了……”

对方似是惊讶了一下,但心想事已至此,也不用再隐瞒了,大笑几声,“不愧是凯伊少爷,这颗聪明的脑子,倒不像外人说的那么废物……可惜了,今后再无勇武之地了。”他一秒冷下脸,“当年你们既然敢做出那种事,就该料到,与陛下作对的后果……这么多年了,陛下已是仁慈了。”

凯伊留下的最后声音,是淡淡道:“路德维希家族,从未想过与陛下作对。”

强烈的山风鼓动声音阵阵,仿佛就萦绕在耳边。

蓝斯完全怔住,呆呆地站在那里,第一次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幺崽儿不知怎么有那么快的反应速度,飞快将两只手紧紧按在他的耳朵上,几乎是紧接着,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咚”地响起——!

砸进了幺崽儿心底,让他整个人都跟着颤了一下,但双手却依旧死死不松。

“风火轮”彻底安静了下来。

半晌,蓝斯缓缓放下幺崽儿的手,总是沉稳深邃的湛蓝眼眸中,有波光闪动,望着他,轻轻地张开嘴,“……吓到了吗?抱歉。”

幺崽儿的手被他攥在手中,贴近他的温度,摇了摇头。

蓝斯拿起已经不动了的“风火轮”,它在靠近自己的时候,又开始唱起了歌……

“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五行大山压不住你……”

蓝斯微微颤着肩,将它贴在了心口的位置。

猴哥再了不得,也比不上他的兄长……别人都不了解,那是他从小到大,最崇拜、最最崇拜的英雄……

“十年了,我竟是在十年后,才拿回兄长的东西……”

当年出事后,蓝斯自然率军重返过马塞洛星,彻查过整颗星球,均未再发现人类生命的痕迹。而这个“风火轮”,不知被哪个虫子带走,又是怎么出现在了这个洞穴中……冥冥之中,与十年后的他,在这里相遇。

“没事了,都过去了。”幺崽儿轻声安慰。

“神鸢……兄长说的是帝国的图腾神鸢……”蓝斯哑着嗓子,拼劲浑身力气压印住,让自己能够把话说出来,“害死父兄的,是欧翡帝国的,皇帝陛下……巴、泽、尔!”

突然的,手腕上的通讯器又响起来,手下报告的声音,“元帅!在东北角发现可疑飞行器,坐标已发给您!”

蓝斯默然不语地关掉通讯器,将幺崽儿背起来,“风火轮”交给他收好。

后两个字,还没有猜出兄长说的是什么。但那时兄长在飞行器上,这或许跟蓝斯下令调查飞行器的思路不谋而合。

凯伊是机械制造的专家,对飞行器的敏锐度和认识度,要远远高于寻常的军人。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目标地点。

虽然已经可以确认这场实战的偷袭军究竟是谁的人,但蓝斯在亲眼看到停着的一架看不出标识的中型飞行器时,仍然几乎咆哮出声。

“搜!彻头彻尾的搜!”

“是!”

蓝斯大步走进,嘴里低低念着:“藏地……藏底……舱底!”

他眼眸一震,“检查舱底!”

他们很快将舱底打开,蓝斯看不出异样,倒是一个原来是维修兵,因为没受伤被临时拉来搜寻的年轻人突然开口道:“元帅!这个舱底的设计,是来源我们欧翡的!”

另一人不相信道:“你再看看!索隆元帅那边不是说应该是罗贝塔的吗?”

他蹲下去,又细细看了几处,疑惑道,“奇怪,好像专门把带有欧翡标志的地方都抹去了,但这个结构,不会错的。”

所有人都愣住。

一直以来,各星系间在军事上一向泾渭分明。严禁使用外星系的武器和飞行器,想要从外星系中引进军事用品,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但也不是绝对的。

凯伊一定是发现了舱底的秘密,心下存疑,但却并未确定。在最后时刻故意问了出来,验证了猜想……

父兄之死,今日之祸,蓝斯想到父亲常说的一句话:“我们路德维希家族生来立于天地间,每一位路德维希都必然要做到无愧于帝国,忠君护民……”

周围是漆黑一片,更远处的头顶,是璀璨的万千星河。

面对父兄殉身的崖壁,蓝斯单膝跪倒在地,声音嘶哑低声道:“父亲,兄长,今日蓝斯再次活着走出马塞洛星,必当去取那位君王的性命。若生来无法作为一个路德维希合格地立于天地间,死后定去给父兄请罪。”

天未亮,巨型黑色的星舰缓缓升离的星球,隐没入浩瀚无尽的宇宙中。

副官收回视镜,回头问坐在指挥室中央许久的男人,“头儿,蓝斯元帅他们怎么突然先走了?那咱们也按原计划起航?”

“不。”索隆沉沉吐出一个字,黑了许久的脸彰显出此人现在的心情真的很糟糕,连嘲讽的心情都没有了。

“那咱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回去又做什么?跟蓝斯硬扛?”索隆从鼻子中嗤了几声。

“啊?”副官不明所以,“实战不是结束了吗?头儿,这里发生的意外,您为何一直没有给陛下汇报,要是从前……”

“汇报什么?!”索隆突然发出声暴呵,俊美的脸上扭曲一片,“我不报告,自有人会去告!”他深吸一口气,下令道,“传讯驾驶室,三小时后再启程。”

“这一次,没有一个解释,你们就自己去应付暴怒的蓝斯吧。”酒红色长发男人的脸上,缓缓勾出一个冰凉又魅惑的嘶笑。

第四十七章:决定

宫中,巴泽尔十分不安地坐着,目光落在轮椅的老人身上。

“老师,您手里还有多少人?我们能不能应付得了蓝斯的玄铁军……”

“你说的不对,我们需要对付的不是玄铁军,而是蓝斯一人。”亚伯声音暗哑,阴沉沉转过来道,“蓝斯如今并不知情,只要他的母亲还在我们手上,他就只会依照惯例独自进宫复命。而那时,就是我们动手的机会。”

巴泽尔却听的愣愣的,望着老师,忽然小心翼翼道:“老师……您、您是不是已经没人了?”

亚伯轮椅上的身躯动不了,但脸上明显闪出一瞬的异色。

巴泽尔急迫上前一步,“如果您手下的人已经派干净,我可以叫来索隆哥!万一出事,现在也唯有他的银河军部才能与蓝斯一战了!”

“不行!”老亚伯沉声制止,目光鹰鸷地盯向小皇帝,“索隆此人太难琢磨,你永远不知道他到底向着谁。此次马塞洛星的任务失败,说不定也有他的插手。”

“那时因为您事先不让我告知他!”

“陛下,您当这是儿戏吗?!”老亚伯忽然怒了,“不知他给您下了什么迷魂剂,军校生中那么多优秀人才您不挑,偏偏将他带进了宫中。我起初不愿让您失望,也存了试探的心思,可这么多年下来,您是怎么对他的,他又是怎么对您的?巴尔……事到如今,你可以拍着胸脯保证到,索隆会完完全全的站在你这边,听从您的号令吗?”

“我……”小皇帝呆在远处,牙齿紧紧咬着下唇,良久,依旧一言不发,垂下了头。

“也是我心软,才让你们到了今天这一步。”亚伯低叹一声,不再逼他,安慰道:“罢了,别怕。老师还有办法,会护你周全的。”

******

“阿诺德!”

军校作战系院长室的大门忽地被推开,正在里面和几个学生开会的老院长不悦地抬起头,见到风风火火进来的白发女子是自己的夫人,呵斥的话又压了回去,扬起手摆摆。几名学生立马站起身,路过女子身侧时敬礼恭敬喊了声:“师母。”都退了出去,留下两人在内,关上了门。

“怎么了菲欧娜?”没人的时候,老院长脸上板着的面孔才缓和了下来,露出了柔和的神色。

“路德维希家的老嬷嬷海娜找到我面前,说奥萝拉与宫中新来的女学师相谈甚欢,派人来家中通报一声,留宿宫中一夜。”女人语速极快地说道。

“这不是正常吗?菲欧娜。”老院长不以为意。

“可是老嬷嬷说奥萝拉交代过,若她未回,就拿着这个盒子来找我们……”菲欧娜神色认真,脸上虽已有岁月的痕迹,却依旧妆容精致,白发一丝不苟地盘起,看起来精神抖擞。她上前一步,手压在书桌上,微微俯下身望进丈夫的眼中,一字一句道:“阿诺德,我总觉得,宫里出事了。”

阿诺德这才坐直了身子,皱眉看向自己的夫人。夫妻俩一起将盒子打开。

里面静静放着一枚金镯,还有两个终端。

菲欧娜夫人拿起了镯子,看清里面的字迹,惊讶道:“这里有先帝的题字!这么小,是他给谁的?”

阿诺德神色忽地紧张起来,返回门口,将屋子周围的警备设施全都开启。

“……怎么了?”菲欧娜不解地看着丈夫做这一切。

阿诺德检查过后,大步走回来低声道:“还记得先王后吗?当年她曾生下大皇子,可惜一出生就夭折了。先王后郁郁,也很快跟着去了。”

“记得……可是,这跟先王后有何关系?”

阿诺德院长指了指镯子内侧一朵蔷薇刻花。菲欧娜顿时怔住,众人皆知,先王后最爱的就是蔷薇,在她盛宠之时,皇宫内外种植的都是蔷薇,就连王后的服装和首饰,也多为陛下特地命人设计的蔷薇花样。

可惜后来,先王在外出围猎时带回了一个平民女子,名义上虽作为宫人,但实则关系暧昧。这些都是贵族内眷间传的八卦,菲欧娜也略有耳闻。

在先王后去世一年后,这位从外面带回来的平民女子,就坐上了王后之位。当时民间还觉得这是一段佳话,星网上的贺词、皇宫门口进献的花束源源不断,全星系的人们都在为他们庆祝。

只是她们这些知道些内情的贵族内眷们,多少暗地里都对那位新王后有些看不起。

终端打开,令两人没想到的是,里面出现的影像竟然是先王后。她虚弱地靠在床头,娓娓道出了自己的软弱、对皇宫的失望以及对路德维希元帅的嘱托……

先王后的父亲和阿诺德一样,曾经都是路德维希元帅上学时的军校老师。

影像的最后,先王后流着泪低喃道:“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都怨我自己的无能又软弱,请求……亚当学长,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永远不要告诉这个孩子自己的身世,就让他,离开皇宫,平安健康的长大吧……”

阿诺德和菲欧娜看完影像,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菲欧娜难以置信地望向丈夫,“蓝斯是……先王妃的儿子?”

阿诺德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蓝斯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得意弟子,从长相气度到在军事上的才能,完全就是一个完美的路德维希,人们就算怀疑凯伊,也不可能对蓝斯有所质疑。

阿诺德又紧接着打开了第二个终端。

里面出现的是亚当·路德维希。

“阿诺德、菲欧娜,我的老朋友。”开场直接微笑着点出了两人面子,倒像是面对面在进行视频对话。夫妻二人具是一愣。

“我和奥萝拉已经商量好了,从答应把蓝斯带回家的那一刻,他就是我们的儿子,这一生都与皇室没有关系。我们愿意照顾他长大,教他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如他母亲所愿,长辈们的恩怨和所有仇恨,全部都抛开,他会有一个自己的全新人生。”

“但是……”老路德维希元帅声音顿了顿,露出一个无奈的神情,“谁也不能保证,我们能护他多久,若有一天平衡被打破,而我们已不在,希望可以有人,站在他的身边。”

阿诺德直直地看着影像里的男人,他已经不再年轻,两鬓泛白,身姿却依旧英武而挺拔,男人看着他的目光越来越深邃肃穆,仿佛穿越了沉重的时光,如同一个最普通的父亲,眼眸中似有泪光闪动,轻声渴求道:“拜托你们了,我和奥萝拉唯一信任、能够将小儿子托付过去的老朋友。”

“噢……相信我,若不是到了最后迫不得已的时候,我是不会把这个麻烦事丢给别人的!”

录像结束。菲欧娜还没有回过神来,突然间身边的丈夫一脚踢开了沙发,愤怒大吼道:“亚当那个臭小子!!”

菲欧娜瞪着大眼看着丈夫发疯,只见他一边丢桌子上的文件,一边怒声骂道:“这么大的事,瞒了我这么多年,到现在想起来我是他的老朋友了?去他的老朋友!!”

再也不见平时里的庄重与优雅。

“你瞧,他多厉害啊菲欧娜,我教了他那么多年,看着他娶妻生子,当上元帅……可是这么大的事我却不知道!!不知道!!!”

阿诺德院长的咆哮,是所有作战系学生最恐惧的事情。好在办公室的隔音效果极好,外面的走廊还是静悄悄的。

菲欧娜默默等着丈夫咆哮完,才将盒子仔细地收好,抬头问道:“不气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些年来,尤其是老路德维希元帅去世后,阿诺德和菲欧娜一直将蓝斯当做自己的孙子一样看待。他们没有孩子,虽然老院长没少在全校学生面前吐槽蓝斯,但私底下却对他十分的关心。

“怎么办,当然是先联系那个臭小子回来了没有!”

“哪个臭小子?”

阿诺德一噎,“还能是哪个?活着的那个!”

******

漆黑巨大的星舰缓缓航行在宇宙中。

格巴顿已经醒来了,莫莉怕他受刺激,暂时还不敢把查明的真相告诉他。整个星舰中都弥漫着一股肃杀又沉静的氛围。

蓝斯一眼不发地坐在屋内。幺崽儿已经在旁边观察他了很久,最后还是忍不住,手里握着一支营养液,走到了跟前。

“给你。”少年怯怯地说道。

蓝斯冰着脸,散发外人勿进气息时,真的很吓人。

看到眼皮子底下的营养液,蓝斯稍稍动了下,开口道:“我不需要,你喝吧。”

说完,又顿住。抬头看少年望向营养液的表情果然有些纠结。

直到这时蓝斯突然意识到什么,有些严厉地问他,“这些天,你都吃东西了吗?”

幺崽儿吓了一跳,杏眼睁到了滚圆,摇了摇头,但又怕蓝斯觉得他这种时候还挑食,正想说自己其实感觉还可以时,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

蓝斯:“……”

他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懊恼,眼底带着疲惫,起身找来自己实战时随身的背包,从里面翻了翻,摸出了一包已经不成形了的东西。

“出来时就带了这么一包,忘记给你了……”撕开一看,皱眉,“都碎了。”

幺崽儿认出来,这是当时去爱犬乐园,专门让零食屋店主寄回家的小饼干!

“你不是说什么都没有,只能喝营养液的吗!”他开心地一把接了过来,毫不嫌弃地抓起一点渣渣,放进了嘴里,腮帮子一边动,杏眼一边幸福地眯了起来。

蓝斯看着他的模样,心情忽然好了一些,转身边走边道:“这是规定,不能告诉别人的。”

“那我……可以吃吗?”幺崽儿捧着饼干袋,有点舍不得放下。

蓝斯坐回到沙发上,这次脸上带出了丝柔和的意味,看着他,“吃吧。”

幺崽儿果然又捏起一点,放进了口中,蓝斯仿佛看到了一条毛绒绒的尾巴在后面不停地摇摆着。

“等等……”他忽然开口,神色有些奇怪,“这是犬吃的零食,你现在……唔。”

话没说完,嘴缝就被用手堵住,幺崽儿兴奋地把饼干渣渣往他嘴里塞了塞,认真道:“好吃。”

蓝斯进退两难,只得缓缓张开嘴,将那点狗吃的碎渣渣,放进了口中。

舌尖必不可少地触到少年白嫩的指尖,蓝斯心底的异样又升了起来,耳根有些发红。但见幺崽儿神色如常,自己又抓了把,放进了嘴里。

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好吃吧?”

蓝斯用舌轻轻将嘴边的饼干渣扫入嘴中,“嗯”了声。

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在蓝斯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一半的饼干碎渣渣都进了他的肚子。

袋子中最后剩下的一个角落的渣渣,被幺崽儿仔细地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就着包装袋送到了蓝斯嘴边,“给你。”

蓝斯刚想说“不要了”,谁知幺崽儿以为他准备好了,“哗”地倒了出来。蓝斯仓惶间后仰张嘴去接,有一些就顺着嘴角掉在了喉结处。

痒痒的,正准备伸手去抚掉,忽然那里又变的更痒更热!

蓝斯睁着眼,僵硬地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胸前的少年心满意足地将他喉结和脖颈处的饼干碎屑都舔干净,才缓缓直起了身子。

那句“阿波罗,不许这样……”已经说了太多遍,显得毫无用处。

幺崽儿不明白他内心的翻涌与不平静,冲着他,大大地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蓝斯的心“咚”的一声,在这一瞬间忽就落了地。心中由愤恨和痛苦交织的漩涡,渐渐的平息,让他再次从十年前的那场战役和兄长交叠时空的录音中,回到了现在。

看着面前对自己完全依赖的少年,他不由得想,无论那个决定之后的路有多么艰难,他都一定要走下去。

活下去,站到更高的地方,才能真正的守护住想要的一切。

******

小剧场:

明天发个便当,之后就都甜甜甜啦~

蓝斯:“阿波罗,你怎么就记不住不准舔呢?”

幺崽儿:“这样吃起来很方便的,我教你~”

(扑上来)

第四十八章:攻占

巴泽尔一整日都心神不宁,看着手腕上的终端,几次想点开那个人的通讯,最后都放了下来。他不安地在寝宫里走动,叫来内侍,“老师呢?”

“回陛下,亚伯先生应该在前殿,您是否要传见他?”

“算……算了。”巴泽尔摆摆手。

内侍见他神色不好,轻声问道:“陛下,我给您泡一杯安神茶?”

巴泽尔恹恹点了点头,挥退之后,再次抬起手腕,眸光动了动,“索隆哥……”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了巨大的轰响声。像是昭示着某个行动一样,光明、堂而皇之,炮弹蒸腾期浓烟,冲上了皇宫的上空。

端着安神茶走到门口的内侍惊的手一抖,茶“啪”地摔碎在地。

“发生了什么事?!”屋里传来小皇帝的喊声。

“陛下!……”内侍冲进屋里,又一声炮弹炸开的声响,大地仿佛都跟着颤抖起来,不知是站不稳还是腿软,他扑倒在地,爬到了桌边,扶起了同样跌到的皇帝,“您没事吧?”

“老师呢?”巴泽尔咬牙站起身,门外极快地脚步声传来,一队皇宫近卫匆忙地跑进来,身上带着狼狈,领头人道,“陛下!是玄铁军聚到了宫门口,正在向里面进攻!亚伯先生让属下送您向后躲避!”

“玄铁军……”巴泽尔身形晃了晃,眼中闪出恍惚,“不是蓝斯一个人吗?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玄铁军……”

“陛下!先随属下躲开!”近卫军头领一把搀起小皇帝,其他人跟随在后,从寝殿中冲出,顺着长廊向里面跑去。

巴泽尔一边麻木地跑,向后看了眼,透过长廊石柱的另一侧,他看见另外有近卫背着一个佝偻的老人,也正在向这边跑来。

他微微提起了些精神,嘴唇动动,“老师……”

可是下一秒,眼眸忽地睁大,瞳孔中映出了惊恐至极的神色,声音化为一声呜咽——

高大的男人身着漆黑肃穆的军服,如地狱而来恶魔,轻轻一枪就击在了近卫的腿上,近卫连带着背上的老人一同倒在地上……

男人一步步,迈着稳健又沉重的步伐,来到了老人跟前,伸出手来,轻轻地就将他提了起来。

亚伯不能动弹的身子已经萎缩,在蓝斯的手下更显瘦削干巴,脸上的恐惧愈加清晰……

“蓝……咳——”喉咙被锁住,干咳中脸涨成了紫红色。

蓝斯冰凉的眼眸微微缩起,看着面前的这个丑陋的老人,他想着,怎么就能有人心狠毒成那个样子,父兄一生忠于帝国、为了帝国出生入死,为何会留在,那个本不该埋没英雄的地方……

他的手渐渐收紧,亚伯的喉咙里发出“喝喝”声,眼珠子鼓了出来。

看啊,要了这个人的性命多么容易,可在几日之前,他却从没有这样想过。

蓝斯闭了闭眼睛,手中一用力,“咔嚓”骨骼断裂的声音,老人的头呈不自然的弧线折了下来,眼睛依旧睁着,不知望向何方。

蓝斯将他丢在地上,那里不知何时有了一滩黄色的液体,冷漠地跨过,黑色军服勾勒出流畅的身形线条,饱含力量,每走一步,都令人胆颤。

在拐过廊角的那一瞬间,小皇帝看到蓝斯的目光抬起,似是向这边看了过来,隔着很远,他心脏几乎瞬间冻结,四肢僵硬到需要完全靠近卫将他抬起来……

他看到我了……

小皇帝想,下一个,被拧断脖子的,就是我了……

……

黑压压的玄铁军如暗潮涌入,很快席卷了宫殿前部。

不知名的高空上,有另外一批人静静地望着下面,怔愣,却又不敢有所行动。

“头儿,您……您不去吗?”

“去?去哪儿?”坐在沙发上,冷眼冷眸的酒红色长发男人,面无表情。

“蓝斯元帅竟然在进攻皇宫……您……”副官看着他冷然望着下面的神情,欲言又止。

“不去。”索隆轻吐两字,修长的双腿叠在一起,换了个姿势,但看起来却没有从前那样闲适,“他还没有给我一个解释,我凭什么要去?”

通讯响起。

副官一震,“头儿!”

索隆身子顿了下,手却第一刻就接了起来。

巴泽尔哭泣的面孔出现在对面:“索隆哥!救我……索隆哥!蓝斯打进来了,他杀了老师,现在想要我的命!”

“哦?”索隆脸上却一派冷静,眸光淡淡,嘴角扯出一个下拉的弧度,“如果真的这般危急,陛下为何现在才想到我?”

“我想到了!是老师……老师他不让我说!”

“小巴尔。”索隆向前趋了下前身,声音沉了下来,脸上不笑时竟也气势逼人,“你自己就没什么话想要对我说?”

巴泽尔窒住哭声,脸上毫无一丝血色,露出惊惧又忐忑的神色,目光躲闪,“你,你说什么?我不懂……”

索隆只是冷笑,碧绿的眼眸中,却闪现出一丝失望,沉下脸,不再言语。

巴泽尔只觉得自己好像被彻底丢弃,无比的惶恐、无比的无助,他不停四周环顾,空当的内窖中,却无一人。外面时而传来激枪和炮药声,近卫军们全数挡在了外面,似乎下一秒,蓝斯就会夺门而入,一枪抵在他的脑门上。

“啊!!——”他尖叫一声,抱头瑟缩在桌子下面。

索隆微微别开眼,手抬起,准备关掉通讯,却听见巴泽尔低弱发颤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索隆哥,你不是答应过我吗,会、会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你说会陪着我的……”

“母亲去世了,老师也不在了,连你也……不要巴尔了吗?”

索隆放在按钮上的手瞬间抖了抖。

透过对面窝成一团的少年,似乎看到了多年前站在自己身前的孩子,还不到自己胸口高,却扬起脑袋,对他伸出手:“你愿意跟我进宫吗?从我的近卫做起,一直做到帝国的元帅。”

索隆第一次听见一个皇帝把话讲的这么直白。元帅之位?他没多大兴趣,但却忽然觉得这个大胆的小皇帝,挺合他的胃口。

“好啊。”穿着校服的年轻索隆居高临下,斜挑起长眉,不怎么认真地答道。

没想到小皇帝却一秒笑开了,一直以来故作严肃平淡无奇的面孔,顿时透出丝属于孩子的纯真,愣神间,索隆意识到自己的手被他捉了起来,紧紧握住,听对方认真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要一直陪在我身边哦。”

……

耳边少年令人厌烦的哭泣声还在响起,索隆烦躁狠狠一脚踢在驾驶室的面板前,不知踢到了什么,飞行器忽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旋转。但他却仿佛毫无察觉,板着一张脸,“唰”地推动降落杆,飞行器在旋转中就直线向地面冲了下去——

蓝斯手提激枪,如同冰冷的煞神,每一个挡在前面的近卫,都被他一枪枪解决掉。他的身边,跟着一个雪白色毛绒绒的身影,像是在为他指引方向,一人一狗配合默契,有人想偷袭那只魂契犬,而那只模样毫无威慑力的狗子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怎么都打不着。一枪落空,下一秒,就会得到蓝斯愤怒的一枪回击,精准狠,教他下辈子重学射击课。

离小皇帝藏身的内窖越来越近,蓝斯心情愈发沉重,仿若千石。一人一狗踏过鲜血铺就的长廊,脚边是近卫是尸体,蓝斯将激枪提起,架在肩上。

“住手!”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儿冒出了个人,手中的枪抵在一个女人的头上。

女人深紫色的礼裙曳地,发丝有些凌乱地垂下,妆容散去,神色却依旧坚毅,被这么抵着一步步走来,也没有吭一声。

蓝斯将枪对准过去,却一下愣住,偏到了一边。

他望着自己的母亲,以这种狼狈的姿态,朝自己走来。

有多久了,感觉母亲没有这么认真的看过他了……一时间,他的眼眸缩了缩,在这种目光下,有些发怔。

路德维希夫人看向蓝斯,那个挺拔的英俊男人从婴孩时期就被抱到了自己身边,为了掩人耳目,她亲自带着他去了外星系,再回来,他就有了一个新身份——路德维希家族的二少爷。

他与自己和丈夫毫无血缘关系,却奇异地融入了他们家中。从小脾气大又傲气,所有人都头疼,偏偏很听凯伊的话。训练起来不叫苦也不叫累,走在丈夫的身边,所有人都夸赞他是一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路德维希!在被检出SSS体质后,更是连军校院长阿诺德都忍不住感叹道路德维希家族的优秀基因,这也让夫妻两人在夜深无人时有些啼笑皆非……

想到从前一家四口相处的温馨画面,路德维希夫人的眼眶不知不觉地湿润了,眼前已经长这么大的孩子变得模糊,朦胧中,见到蓝斯向前走了一步——

十年来的胡思乱想,在她进宫前,终于决定将亚当守护了一辈子的盒子交给了他们共同信任的老朋友。若是真如她想,进宫既深牢,那么就说明宫中是不可能放过蓝斯的,再隐瞒那个秘密,已是毫无意义……

看来,目前蓝斯已经做出了选择。而他们之间最后的那一丝虚假姓氏的连接,也将在这一刻,彻底的断开。

“不要过来!如果再靠近一步,她就没有命了!”身边的士兵手在抖,枪抵在她额头更加用力,吃痛地皱了皱眉。

路德维希夫人嘴角勾出冷笑的弧度,嗓子因太久没喝过水而干沥沙哑,“没有命又如何?我只恨没早豁出去自己这条命,去换那个只会躲藏起来的臭虫的命!”她忽然狠厉厉地盯向了蓝斯,一字一句道,“蓝斯,你的杀父杀兄仇人就在里面,今日不论如何,都必须替他们报了这个仇!听到没有?!呃——”

脸上一阵刺痛,恼怒的士兵拿刺尖用力划去,想要止住她的话。

蓝斯停了下来,看着顺着脸颊流淌下来的鲜血,眼眸沉的吓人,那是爆发的前兆,缓缓将枪,对准了过去。

路德维希夫人对疼痛毫不在意,露出满意地微笑,“对,不要再在意别的,就是这样扫清一切障碍,走到那个属于你的位置上!”

“你不要乱动!”士兵因剧烈恐惧而不住颤抖,一边制住这个发疯的女人,一边注意蓝斯的枪口……

“啊!!!”突然的,他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扑了出去,枪走火,打在了上空,“砰”——

路德维希夫人耳朵一震,就在以为自己要去见亚当了,失去支撑跌下去,腰间被一个有力臂膀揽住。

冰凉带着血腥的军服胸膛是火热的,她听到蓝斯低低的嗓音说道:“你看着我母亲,看着我是如何替父亲和兄长报仇的,我们一起见证这一刻。”

路德维希夫人脱力地靠在他胸前,呼吸间,又仿佛渐渐重新积攒起了力量,她用力地攥住了儿子的手,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

站的稳稳的,昂起首,眸光清冽,看着他,“好。”

另一边,刚把人撞晕在地的阿波罗摇晃着毛绒绒的大尾巴,挤在了路德维希夫人身前。满手满怀都是柔软蓬松的触感,忽然让人觉得美好的想哭。

路德维希夫人用力地抱了抱阿波罗,终于,浅浅地,露出了一个笑。

蓝斯给地上那人补了一枪,道了句,“做得好,阿波罗。”

“嗷嗷嗷!”

他来到内窖的门前,门有些坚固,废了些劲,终于闯开——

却正好见到小皇帝正攀在窗口,一个身穿银色军服的人伸出手,在将他接到外面的飞行器中。

听到门被破开,巴泽尔吓的几乎脱手掉下去,被下面的银河军团将士托了一下。

蓝斯不假思索,一瞬间抬起枪,对着小皇帝的后脑就是一枪!

“噗”——

激枪被另外一个身影挡住。副官张开手臂死死挡在窗口,口里吐出血,艰难道:“头儿……快走、头儿……”

飞行器上的手用力将巴泽尔甩上去,又一把扯住他的军服领口,却很难阻止他不断向下滑的身体……

“走……走头儿……走……”

砰——砰砰砰——

蓝斯眼见冲到近前,那只手上青筋绷紧,最后,还是松了开,飞行器顿时急速上升,蹿出一个高度。

连续的枪声不断打在飞行器上,翅膀冒气烟来,蓝斯站在窗口,而空中,摇摇摆摆的飞行器周围,很快围聚过来了好几架黑色的战机,又被突如其来的银色战机围阻住。

那泛着白烟的一点,渐渐隐没在了空中。

这一夜,欧霏的居民们紧张地待在屋里,等待着炮火声的消失。

轰隆声渐灭,冲天弥漫的烟障换换散开,仿佛预示着一个时代的过去,与另一个新纪元的开始。

第四十九章:以我之名起誓

硝烟散去,当第二天的太阳从地平线升起的时候,帝星上的居民们还躲着不敢出门。昨夜玄铁军攻占皇宫的情形被看在眼里,纷纷猜测着蓝斯元帅究竟想做什么,皇宫里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外星系的各新闻频道也都通过星网,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通报给了子民。

甚至有些敌对星系,醒目地打出了【帝国战神还是帝国暴徒?】、【叛国者蓝斯:欧翡之耻】、【欧翡元帅蓝斯·路德维希昨夜正式攻打皇宫,皇帝巴泽尔·海涅疑似毙命!】……等等标题。

一时间,蓝斯谋反篡位的消息,传的满天飞……

这一日,人们都起的很早,甚至是彻夜未睡,紧张地关注着消息,甚至是——等着一个结果。

清晨,众人发现星网上官方的直播频道突然开通了,顿时数以千万的围观群众涌了进去。对外发言人西装革履地出现在了公众眼前,公开了证据,沉痛地宣布了当年老路德维希元帅、凯伊中将,以及数以千记的玄铁战士命丧马塞洛星的真相。

还十分虚弱需要人搀扶的格巴顿上校,在莫莉的帮助下走到了台上,他算是玄铁军的标志性人物,出现在公众面前比元帅蓝斯要多得多,每一次,都是魁梧英武、英气勃勃的,从没有……像这样,仿佛一个不注意,就会倒下再也站不起来。

莫莉一路让他小心,等站到台中央后,格巴顿对她笑笑,独自的,挺起了胸膛。看直播的观众们都噤声,呆呆望着他。

听着他,讲述了自己带领的将士一起巡逻,是怎样遭遇了空中投弹,所有人全部当场丧生,而他也差点捡不回一条命。

民众们呆若木鸡,难以相信那些以为是为帝国捐躯的英雄们,竟然都是这样难以瞑目、带着不甘地永远留在了那里……老路德维希元帅他们是,十年后的玄铁军将士们,依旧是……

不多时,在皇宫门口,围聚来了大量帝星居民,他们大多时那场战役中捐躯者的家人们,谩骂和哭声交杂,响彻皇宫门口,还有大批志愿者,举着自制的旗帜横幅呐喊,愤怒地朝里面扔东西。

门口站岗的近卫已经换成了玄铁军,平日里人们所敬畏的身穿黑色军装的将士们,今日却在听到这个正式报告后,站姿依旧站的笔直,脸上却已经被泪水沾湿,铁汉落泪,更让人动容不忍。

有位老人颤巍巍地走上前来,抱住了站岗的陌生年轻军人,将布满皱纹的脸贴近他的胸膛,像哄孩子那样轻轻地拍着后背,“好孩子,你们都辛苦了……”

就在群情悲愤的时刻,满头银发,一身严肃军装的老院长阿诺德走上了台,又宣布了另一个更加爆炸的消息——蓝斯,正是当年宫中宣布“早逝”的大皇子,被迫害时年龄尚小,甚至先帝还没来得及为他正式取过名字。而这一切祸事的根源,就是当年王后与如今陛下的恶行延续,一次次的迫害,不惜令众多英魂含恨九泉。

当今科技,想要证明两人的血缘关系,实在是太容易不过了。确凿的证据放在眼前,众人再望向蓝斯的目光,渐渐的不一样了……

从前的国之利刃元帅蓝斯·路德维希,变成了如今沉默自始至终没有说话的陛下蓝斯·海涅。他的身上已经换了崭新的军服,还是熟悉的玄铁军统帅的装束,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嘿,该你了。”下台的老院长路过挺拔的男人,用力使眼色,“煽情的卖惨的都圆满结束任务,现在到你了!记住我们怎么商量的,去吧。”

蓝斯深邃的眼眸微垂,微微用眼角给了阿诺德半个余光,老院长顿时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再想开口说什么,只见那人已经大步跨上了正台,身边,毛绒绒雪白的大型萨摩耶犬一直紧跟在他身边,也跳了上去。曾经幼小的崽崽,不知不觉间,在蓝斯身边已经成长到了头及膝盖处的合格烈犬。虽然还没最终通过魂契犬的选拔赛,却已经跟随着主人上过战场,并立下了赫赫军功。

幺崽儿昨夜被人按着要洗澡,他“嗷呜呜”叫着,不知怎么的,在化过人形后,忽然对这种陌生人的接触有些抵触。还好蓝斯及时从议事的屋里听到声音出来,把人赶走了。然后在阿诺德和其余闻讯赶来的高官目光控诉下,亲自认认真真地给自己的狗子洗完了澡。

蓝斯现在对做这种事十分老练,洗出来的毛毛比别的士兵给狗子洗出来的都要雪白干净,幺崽儿十分满意。

现在顶着一身蓬松柔软、雪白到发亮的毛发出现在几十亿的收看直播的星际人民面前,晃了晃大尾巴,嘴角微微上牵,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

“噢……笑起来的阿波罗就像是个小天使。”

“我真的快要被它的笑容给融化了……”

“啊啊啊我的阿波罗,小崽崽什么时候长的这么大啊!长大了也爆可爱呜呜呜~”

……

看到评论中开始有人用这种语句刷屏,阿诺德微微松了口气。

——很好,卖萌的也超水平完成了预定任务。

现在就等着,蓝斯照他们连夜商量好的说辞宣布完自己被逼反抗的无奈与继续为国为民效力的决心,他们这个坎,基本就能过去了。

阿诺德不禁满意地微眯了眯眼,不枉自己和菲欧娜在看过录像后就分头开始了行动。在与蓝斯短暂联络后,暗暗疏通了大部分帝星要员。

如今,他们终于要成功。他也可以,不负好友托付了吧。

蓝斯低头看了看腿边端坐着的阿波罗,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清澈的杏眼仰起来,一对毛绒绒的圆耳朵向后展了展,模样乖巧可爱。

他伸手,在他头顶摸了摸,力道不大,却缓缓的,仿佛在汲取着力量。

轻揉片刻,他收回了手,再次站直,面向公众时,已是挺拔而肃穆,不怒自威。

他开口:“就在昨夜,我率领部分玄铁军,向着皇宫发起了进攻。”低沉的嗓音缓缓道,让人的心不由被他揪起,目光专注看来。

“若要问为何这样做?因为我的部下被掩埋在马塞洛的岩壁下咽了气,我的上校,浑身是血躺在树下,找到他时,已经几乎失去了心跳。”他隐去了格巴顿死而复生的事,眼眸微锁,眉头皱了起来,声音严厉,“同时也是在那个星球之上,我发现了十年玄铁军全军覆没的真相!我的父兄——一生忠于帝国、为帝国出生入死,却再也没能回来。还有同行的二千余将士,死的不明不白,他们以为自己的死是光荣的,家人当引以为傲,谁知揭开残酷虚伪的外皮,那一枚枚功勋章得来的真相却是那样可笑。”

全场寂静,就连评论区,一时也不见了一条评论。

蓝斯的目光淡淡扫过下方,仿佛略过万众民众的脸,冷然道:“作为军人,为国捐躯在所不辞,功勋章是这一辈子的最自豪的标志。可是作为统帅,我却更愿意在哪怕只有一丝可能的情况下,将他们平安的带回来。”

屏幕前,渐渐传来低低的啜泣声。不少在战场上失去儿子、丈夫、儿子的家庭,听到那句“平安回家”,再也忍耐不住,痛哭失声。

“他们,本可以回来的。我的父兄,也可以回来的。”蓝斯语气淡淡的,却道出了万千家庭想说的话。

其他没有军人家属的人们,也陷入了深深的感动与沉思。阿诺德望着台上男人坚毅的背影,心中感慨,他虽然没有按照事先安排好的来讲,但这个效果……看起来也不错。

可是下一秒,老院长就恨不得暴跳起来,冲上台把那个混小子给拽下来揍一顿!有他那么说话的吗啊啊啊?!说好的要树立温和明君的形象呢?简直是欠打啊啊啊啊啊——

只听蓝斯继续道:“我攻皇宫,杀巴泽尔,是为父兄报仇、为二千玄铁军将士报仇。他一日不死,我一日不会放过他。”

幺崽儿能感受到蓝斯身上的怒火与寒意,这是自从昨晚见索隆把小皇帝接走后,就不曾消失过的。

“我更不会承认‘海涅’这个姓氏。”

此言一出,才是令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阿诺德等一众站在身后的要员,也都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好不容易被证实的身份,就这样……不要了吗?他要放弃那个位子吗?!

“我终其一生,都只是个路德维希。”蓝斯将右手握拳,挡在了左胸前,微微仰起了头,望向不知方位的天空,“我曾以为血刃了亚伯和巴泽尔·海涅,就能够为父兄报仇。可是那样,在他们心中,我就不再是一个合格的路德维希了……如果他们可以看得见,我在此起誓,必将欧翡变得更强大,民安国泰,四海景然。”

幺崽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男人棱角分明的侧颜俊美如冷玉之石,湛蓝的眼眸中在阳光下泛着稀碎的光,而他却——仿佛看到了里面藏匿的星辰大海与玄奥大道,独属他一人的,容不得别人窥探。在这一瞬间,心脏失控了一瞬,伸出爪子,往男人身上扑了上去。

第五十章:你哄哄我吧

蓝斯感到眼底白影一闪,条件反射地张开手臂,兜住大白团的屁股,把它给颠了起来。小家伙也不知道突然怎么了,扑上来将他挡的严严实实,连个脸都不准露。

两只毛爪子搭在他的肩膀两侧,舌头“哈哈哈”地吐着气。

“阿波罗,不可以——”蓝斯脑袋往旁边躲了躲,低声道。可是狗子却好像突然生气了似的,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固执地把下巴压在他的头顶,蓝斯的脸一下子被埋进了蓬松柔软的毛毛里。

“……”

现在还站在镜头前,面对着数亿的星际民众们。新帝的演讲就这样,被打断了。

可是前一晚还手上沾血的路德维希,此时却似乎拿自己的魂契犬没什么办法,收音麦里隐隐录进了男人低低地跟自家狗子商量的声音,带着哄劝般的温柔磁性,又混有无奈地低叹息。

众人从没有见过蓝斯大人这样的一面,不少少女不合时宜地捂住胸口:这这这……真的是苏爆了啊啊啊!!

最后还是阿诺德院长叫上去了几个将士,将大白团从蓝斯身上硬拉了下来,一个捞腰一个抱住腿,它还在挣扎乱动,蓝斯的的眼中透出担忧,目光一直看着它,直到被抱下去,才堪堪转过身。

所有的神情化为了沉肃,脸上再不见一丝柔软。

他现在必须站在这里。他必须,对自己的民众们有一个交代,这也是他的使命与责任。

欧翡的皇室一夜换了人,蓝斯作为新帝十分忙碌,该整顿的整顿、该施压的施压。统治者由海涅变为了路德维希,然而现在面临最大的问题是——元帅之位的空缺。玄铁军部这边自从老路德维希元帅出事后,军中就一直有些青黄不接,这些年来是蓝斯一力带起来的,格巴顿和莫莉虽然作战能力极强,但资历总算尚浅。格巴顿此次连升两阶,获得了中将军衔,而莫莉也成为了少将。手下还需要一段的成长时间,于是玄铁军部暂时还由蓝斯直接管理。

而银河军部那边,索隆带走了一半人,剩下的一半留了下来不知是何原因,但管理起来的确是一个难题。蓝斯委托阿诺德暂时代管。阿诺德曾经就出身于银河军部,退下后才去了军校作战系任职,自身的军事素质和统帅才能都无可厚非。只是老院长对于安享晚年的日子被打破,表示了自己的不满,但看如今现状又无可奈何,只得吹着胡子接了下来。

阿诺德穿上了标志性的银色军服,站在同样的银色军团前,心情有些复杂。对于自己的那位学生——索隆,他带有多大的批判,就曾抱有着多大的期望。想到他如今的情形,心里轻轻地叹出一口气,摇了摇头。

……

罗贝塔星系。

巴泽尔轻轻拽了拽酒红色长发男人的袖口,被甩开,脸色白了白,还是艰难地开口道:“索隆哥,我们可以前往宜壳星,去找……默克领主,老师说他在罗贝塔星系还有一些势力……”

“默克。”索隆嘴里轻碾着这个略有耳熟的名字,忽地眼眸一紧,如蛇吐寒信地朝巴泽尔盯来,“那个最早投降,虚与委蛇的默克?他是你们的人?”

半年前蓝斯队伍在接受受降后,险些被默克领住摆了一道。战争随之开始,他奉命平息罗贝塔起义军与政府军之间的战争,原以为是刚投降的星系政局不稳定,却没想到,依旧是给人当刀耍。

巴泽尔在他陌生的目光下抖了抖,努力克制住,心里不住安慰道:不要紧,索隆哥还是救下你了,他会原谅你的……

都是……都是老师,是老师不信任索隆哥,不是他……

咬住了嘴唇,点了点头,声音一提,急忙解释道:“他的侄子在老师手上,一直听命于老师,他任务的目标是蓝斯,不是索隆哥你!大家都是自己人,自然不能自相残杀!”

“自己人?自相残杀?”索隆冷笑一声,“在陛下您的心中,什么是自己人?亚伯?您那死去的卑贱的母亲?我吗?还是……那个默克?”

“我一直搞不懂的一件事,你们为何要将路德维希逼上绝路?我承认,每一个路德维希都装腔作势到让人讨厌,尤其是蓝斯,能捉弄他换你开心,这种事我还是愿意做的,但……为何要逼到那种程度?”索隆目光沉沉望向巴泽尔,“他的父亲、他那废物哥哥,究竟是怎么死的?实战中的投弹,丧命的黑乌鸦们,巴泽尔,他们做错了什么,不能被你当做‘自己人’,要被赶尽杀绝?”

“他……他是!……”巴泽尔声音哽住,被问到浑身颤抖,嘴唇出了血,该告诉他吗?蓝斯的真实身份,若知道自己如今的一切,都本应该是蓝斯,那么……索隆哥还会站在自己身边吗?

老师……我该怎么办……

索隆盯着他,看他垂下头,拳头握紧、又松开,不断重复着这一动作,眼中渐渐失去了兴趣,平淡又带着淡淡厌恶地别开。

耳边传来驾驶室的声音:“头儿,我们已经成功离开了欧翡星系,身后跟上了五十架战机,呈半包围保护星舰,咱们现在去哪儿?”

巴泽尔一下抬起头,目光闪烁,又带上丝祈求。

索隆嘴角扯出一个阴沉的弧线,半晌,冰凉道:“罗贝塔,宜壳星。”

“是!”

与欧翡的改天换地同时间的,罗贝塔星系,也注定不再平静。

******

蓝斯刚接见完弗雷家族的当家人,在收到消息称索隆带着巴泽尔落在了罗贝塔星系,弗雷家族的人就匆匆忙忙地赶来了。他们的一位族人海蒙·弗雷目前还在罗贝塔星系的首都瀚罗星,索隆的下一步动作会是什么,让他们很担心。

当家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恳求地对蓝斯道:“陛下,请看在弗雷家族这些年对帝国的贡献,海蒙也一直积极求和,为促成罗贝塔投降出过一份力,功过相抵,求您一定要……将他接回来啊!”

这种事整日缠绕在蓝斯耳边挥之不去,等他再次找出空隙匆匆回到路德维希庄园时,已经是三天后。

这三天,他连眼都没合过,阿诺德简直是想压榨干他SSS的身体素质。

踏进前院,没有熟悉的白色身影扑上来,直接两步踏成一步上了楼,推开房门,蓝斯轻唤道:“阿波罗?”

也是毫无动静。他心中涌起不安,难道这些天家中出了什么事?阿波罗变身被发现了?

但是看着刚刚路过仆人的平静神情,倒不太像……

他正准备去厨房找来芬妮问问情况,忽然想到什么,又向里面走去,轻轻地,推开了卧室门。

昏暗的灯光下,白色的被子底下,正中圆圆的,鼓出了一个包。

蓝斯的心顿时落了下来,大步走到近前,将被子掀开,果然见幺崽儿将自己团成了一个团,紧紧的窝着,像是早就听到动静知道自己来了,湿漉漉的杏眼睁开着,却一动不动。

“阿波罗,生气了?”蓝斯轻声问道。

白团子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神安静,对他的呼唤并不理会。

蓝斯俯下身,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直到触到那柔软的毛发,才意识到自己这几天,有多想它,这种牵挂的心情,让他内疚的道:“是我不好。可你那天在台上,是不是也不听我的话?”

“……”它不就一时激动了一下,然后……对蓝斯看着那么多人,微微有些吃醋。它很乖的,用不了多久就好,根本不用那么粗鲁的被抱走,幺崽儿委屈地想。就那么看着别人欺负它,坏人!不喜欢他了……QAQ

看着小家伙大大的杏眼中涌出的湿意越来越多,蓝斯有些焦急,“我错了,那天不该让他们那样带你走,也不该好几天不回来看你。”

“阿波罗?”

他翻身上床,想强制性地把闹脾气的狗子身子拔开,临到手却又顿住了,自己躺在了它的身边,脸对脸,放柔了声音,哄道:饿不饿?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好好吃东西,嗯?“

“嗷呜。”毛绒绒的脑袋别开趴着,不去看他。

蓝斯又温柔缓慢地挠了挠它的下巴。

幺崽儿努力忍住把脑袋仰起来让他挠的更用力的冲动。心里道:哼,超气的,哄不好的那种!

“真的不打算原谅我了?”微微叹气。

“……”

就在觉得自己无计可施有些失落的时候,蓝斯起身,却忽然发现,虽然面上还生着气的白团子,身后的那条大尾巴,却一直摇着没有停下过。

蓝斯一怔,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涩激荡情绪涌上心头,让他真真切切的,觉得自己对小家伙的关心还不够。他的确不太会怎么去关心一个人,还需要学习,伸手将白团子抱了起来,满满实实的,鼻子在它耳边蹭了蹭,低低醇醇轻声道:“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保证。”

幺崽儿这才扬起头,肯看向了他。

看见了男人深眸中的认真和眼底的疲惫,“嗷呜呜”嘤了声,伸出两只毛爪子,又抱在了他的两肩上。

小舌头探出来,在他耳垂上舔了舔,舔的整个根部都红了,蓝斯也没有躲开,抱着它往厨房走去。正好遇见了芬妮,女孩“噗哧”地捂嘴笑出了声……

“哎呦阿波罗,你什么时候才能记得自己已经是一只大狗狗了?以这种体型还要求少爷把你抱起来,真的是有些苛刻了——噢当然,我不是否认蓝斯少爷依旧强壮!”

第五十一章:新造型

大狗狗?不可能,上辈子自己都快一百岁了,也从没有人质疑过自己的体型。

幺崽儿委屈巴巴的,愈发抱紧了蓝斯的脖子,把下巴压在了他宽厚的肩膀上——“哼唧。”

蓝斯带着它吃了点东西,然后出了门。一上飞行器,幺崽儿才发现上面只有他们两个。蓝斯取出一个大袋子,里面拿出来的都是适合少年人穿的衣物。

“让手下去买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身,试试吧。”

少年变回人形,乖乖坐着等蓝斯给他穿。

蓝斯却没有伸手,目光稳重,“自己来,阿波罗。”顿了顿,柔和了些,“以后这些,你总要自己学会的。”

幺崽儿水汪汪的杏眼望着他,想了想,慢慢的,自己抓来了一件款式清爽的白色毛衣,研究了一下,开始往头上套……被蓝斯按住了。

“穿反了,要看这里。”蓝斯耐心地教他。

幺崽儿也学的很认真,柔顺的雪色长发滑落在蓝斯手背上,痒痒的,被蓝斯一把握住。

等攥在手里了,他才注意到自己在做什么,怕把人抓疼,又放开了些,眉头微微蹙起,目光扫过少年。

少年这样温顺无害地坐在这里,一头及膝长发的模样,的确是太——昳丽了一些。想到今后自己对他的安排,蓝斯商量着开口,“阿波罗,我带你去把头发剪短一些,怎么样?”

“要剪毛毛?”幺崽儿仰起头,露出丝委屈,“为什么要剪毛毛?”毛毛是它们最引以为傲的地方,曾经九哥说它这种柔光水滑的毛毛,是最招人类喜欢的,可是蓝斯却想要带它剪掉,果然是……不喜欢吗?

“你要是不想剪,我们就不去。”他也不打算送阿波罗去军校,若是寻常的贵族学校,没有那么恃强凌弱,有他的身份在,量也没人敢因为阿波罗的样貌而欺负他。

谁知阿波罗却低下了头,又抬起来,郑郑看着他,“不,你喜欢的话,我就去……剪毛毛。”

蓝斯一怔,他本人倒是觉得阿波罗怎样都好。但若是为他以后融入学校着想,还是点了点头,“嗯,那我们一会儿就去。”

幺崽儿忍了忍发酸的鼻子,哝哝“嗯”了声,低着头,又摸来一条宽松又暖和的黑色长裤,一点点,往自己的腿上穿。

蓝斯眼神露出一抹欣慰,幺崽儿在这边穿衣服,他打开对讲,联系好剪头发的。亲自驾驶着飞行器,带他过去。

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熟悉爱用的造型师,往常若是需要了,都是直接让造型师到府上。但蓝斯有私心在,他想打理好了一切,再堂堂正正,为众人介绍阿波罗的身份,带他回家。

路德维希家族的造型师是一个成熟的金发女郎,名叫露西。她早早就等候在了店门口,看着带着族标的飞行器降落下来,忐忑地急忙上前,“蓝斯少……不!陛下!您有何吩咐直接传我到家中或是进宫就好,何必劳您大驾亲自过来!”

“无碍。”蓝斯道,挺拔地走下来,又回过头去。

露西好奇地跟着看过去,却忽地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睁的巨大——

台阶上,一个肌肤极白的少年出现在了门口,他穿着宽松的高领白色毛衣,下面简单的黑色长裤,雪色长发及膝,脸睫毛也是雪白而卷翘的,一双漆黑的杏眼眼角略向下牵,呈现出淡淡的无辜与稚嫩的恬静之色。

露西见过不少样貌出众的贵族少年少女,但从没有一个……给她带来的视觉冲击这么大。

少年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走的很小心翼翼,等他下来了,蓝斯握住他的手,牵着他走进了早已空无一人的店中。

露西豁然回神,急忙跟在后面匆匆道:“蓝斯少爷您请上二楼!您今天是想做护理还是修头发?”

她最常帮的是路德维希夫人做造型,从前参加各种宴会舞会,每一位贵族夫人的装扮必须是得体的。路德维希家的其他男人有重要场合前也会叫她去,但除了凯伊少爷会有兴致偶尔变变造型,老路德维希元帅和蓝斯少爷从她见的第一面,就从没变过。

今日蓝斯少爷突然造访,真是让她大吃一惊……哦,该死!又忘记改口叫陛下了!

露西暗暗拧了拧自己的腮帮子,懊恼地跟在后面嘀嘀咕咕,余光瞟了眼,见男人似是丝毫没有在意,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对于蓝斯少爷忽然变成了帝国元帅这件事,别人怎么想她不管,总之她是举双手热烈欢迎的!她见过太多贵人,就连曾经宫中的那位也见过,却从没见过哪一个,比蓝斯少爷更有气魄和能力、堪当皇帝之任的!

她脸上又挂上喜滋滋的笑容,东西都准备好了,却见蓝斯将美貌少年带到了镜子前的座位上,自己往后面沙发上一坐,大刀阔马沉声道:“露西,麻烦你帮他剪剪头发。”

“剪……头发?”露西怔住,看着幺崽儿心里诧异,这少年是什么来头?竟然劳烦皇帝陛下亲自驾驶飞行器,带他过来剪头发?但看着他满头柔顺毫无瑕疵的雪发,又肠子都纠结到了一起,不忍道,“蓝斯少爷,这位小少爷的头发这样漂亮,剪掉……是不是太可惜了?”

她这样一说,蓝斯真的顿住了,认真朝幺崽儿看去,少年背对着他,一头长发那样垂顺地洒在眼前,如他曾远征过的吉利丝星球上万年不化的雪川。

的确是,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目光。

幺崽儿透过镜子,细细观察着蓝斯的表情,发现他长时间的不言不语,似乎是对小姐姐的话不悦,心里的酸涩更甚。

蓝斯好不容易回过神,刚想开口道那就不剪了,就听少年清润的声音说:“我要剪。”精致的脸上,在镜子中对着他们露出一个天使般的笑容。

露西看的心跳加速,结结巴巴道:“小……小少爷,您真的决定,要剪掉吗?”

“嗯,我想剪掉。”幺崽儿乖巧道。

露西心都要化了,只觉得这究竟是谁家的小少爷啊啊啊啊啊,简直是太可爱了啊!!!!扭头征询意见地看向蓝斯。

蓝斯虽然也觉得微微有些可惜,但还是遵循阿波罗的意愿点点头,“想剪就剪吧,反正还会长回来。”

幺崽儿笑笑,配合地穿上了外衣。

露西对他欢快道:“小少爷您放心,我一定给您设计一个最好的发型!”

两个小时过去,期间蓝斯的通讯响起了无数次,都被按掉了,露西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创作。

她惊喜地掀开外衣,如同捧着一件最珍贵的艺术品,小心翼翼地为他拉开转椅,等少年走了出来。

蓝斯听到动静,不知闭了多久的眼眸忽地睁开,深邃而湛蓝的瞳孔如一汪幽潭,在望向少年身上时又好似石子落入,惊起圈圈涟漪。他放下腿,站起了身,目光锁住。

“怎么样蓝斯少爷,我将这个发型称为……天使之冠。”露西轻声地说道,眼中透着狂热。

中间站着的少年模样有些局促,闪着大眼睛看向蓝斯。略显大的毛衣显得人更加消瘦,轮廓柔和精致的脸颊微微泛红,从前及膝的长发已经被剪到了耳侧,更神奇的是,长发时格外垂顺的头发,在剪短失去重力后,发尾竟然会微微上卷,不需要太过修饰,就呈现出自然柔软的形状。

当然按照露西的完美主义,自然又在此基础上精心修剪了一番,顶着一头微卷短发的少年,相比于长发时过分的昳丽与不食烟火,更加的清爽乖萌,犹如一个可爱的天使,出现在了人们面前。

蓝斯不着痕迹地咽了下喉结,心道还剪什么,剪完比从前更招人了。

阿波罗又冲他笑了,蓝斯闭了闭眼,无奈的又发现——长发还能压住的三分内在气质,如今在露西的巧手天工下,完全释放了出来。

“蓝斯少爷,您看,还满意吗?”露西期待地问道。

蓝斯注意到面前少年也像是紧张地瞅着他,嗓子干了干,还是很难违心,认真地点了头,“很好。”

见少年因为他的话弯起来的眼睛格外可爱,蓝斯又忍不住拿手在他刚做好的发型上揉了揉,换来露西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他们上飞行器前,露西不住地提点发型的日常打理要领,蓝斯少爷就不指望了,露西只望这位被上帝亲吻过的神秘小少爷能多少记住点。

见他听的认真,也一直在点头,露西刚松了口气,脸上满意的笑容还没扬起,就见那个小可爱在上飞行器时,“天雷勾地火”般放肆地舒舒服服甩了甩脑袋上的毛,笑容就僵在了一半。

蓝斯驾驶着飞行器,扭头对幺崽儿道:“有急事得先去趟宫里,稍后我们再回家。”

“嗯。”幺崽儿还在抓着自己的头发,短短的,有些不习惯。一边抓,一边脑子里想着刚刚那位小姐姐都说些什么来着,这样……还是那样吗?

皇宫已经被重修过,不见炮火的痕迹。一进宫殿,格巴顿迎面撞了出来,压低嗓音紧张道:“老大你可算回来了,再不来阿诺德院长就要徒手拆宫殿了!”

“刚修好的,拆了让他赔。”

“呃……”格巴顿还想说什么,目光一移落在身后的少年身上,“嘶”了一声,“……这是,阿波罗?”

幺崽儿见他已经恢复到常人状态,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总不是之前那具冰冷的身体了,顿时冲着他笑了起来。

不知为何,格巴顿只觉得心口热热的,好像有什么在流淌而过。他也憨憨的,对少年露出笑来。

“蓝斯陛下!我听到您的声音了!”屋内传来老院长苍老却底气十足的呐喊,旁边还有师母菲欧娜细声细气的安抚。

蓝斯走了进去。

阿诺德一见到他就更愤怒了,吹着雪白的胡子瞪道:“您一下午都跑哪儿去了?!通讯也不接,这个板凳坐稳了是不是?啊?——他是谁?”突然看到幺崽儿,声音卡住。

私底下可以吼,但在外人面前,如何能对新皇陛下不敬?

阿诺德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倒是他的夫人菲欧娜女士捂住嘴,“噢天呐……”快步走到幺崽儿面前,目光闪动地打量着他的头发和脸,感叹道,“快看啊阿诺德,这是谁家的孩子,长的可真漂亮……”

蓝斯介绍道:“我弟弟。”

弟……弟弟??!

幺崽儿并其他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盯向了他。

第五十二章:我没有不要你

“嗯,弟弟。”蓝斯再一次肯定道,坐到了正中央的沙发上,手搭在扶把上,“我打算一会儿带阿波罗回家,请母亲收他为养子。以后,他就姓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如今象征的不仅是帝国古老的贵族,或是元帅蓝斯的弟弟,而是——一国之姓。阿波罗,将会直接成为整个帝国的小王子。

幺崽儿懵懂地看着他,听着他,在为自己做安排。

蓝斯抬起眸看向他,目光柔和下来,“你放心,以后,我会把你当做自己的弟弟一样照顾。”

“你疯了!真当奥萝拉给你个好颜色就忘乎所以?”阿诺德冷眼盯着他,哼了声,“随便又带回去一个,路德维希家真是热闹。”

格巴顿也犹豫地蓝斯道:“老大,从之前路德维希夫人的态度看……恐怕,她不会欢迎阿波罗?”

就连还搂着阿波罗的菲欧娜夫人,也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蓝斯看过众人,眼眸沉了下,闪过丝懊恼,“是我考虑不周。”他脑中的概念还停留在路德维希夫人对犬类形态的阿波罗的喜爱上,手指在沙发扶把上轻点了,抬起头商量道,“若是先让母亲见见阿波罗呢?我会尊重母亲的意见,如果她不同意,我就将阿波罗接到宫中,身份挂在路德维希某个偏支下。”

幺崽儿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微微感到丝不安,菲欧娜夫人心里对他更加怜惜,安抚地更搂紧了一些。

“这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头?你确定要照顾他?”阿诺德皱起眉,细细观察蓝斯的面部表情,他从没见过蓝斯为谁这样考虑过,如此的,亲力亲为。

“是。很重要的人。”蓝斯不假思索,沉声答道,看向老院长,神情严肃,“老师,请您也正视阿波罗的身份。”

阿诺德怔了怔,第一次,以认真的目光投向了过分漂亮的少年。其实在第一眼见到蓝斯亲昵牵着他进来的时候,脑中甚至闪过一丝不健康的猜想,但从后来蓝斯的话和对少年的尊重上察觉到,似乎……他对这个孩子,是真的当成了重要家人般照顾。

那这孩子究竟是谁呢?

“阿诺德……”妻子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转过头,见妻子揽着少年瘦弱的肩膀,期待地望向自己,“亲爱的,我们来收养这个孩子好吗?你瞧他,这么脆弱,孤零零的一个人,蓝斯哪里会照顾人?我们把他带回家,当做自己的孩子,好不好?”

“……菲欧娜?”阿诺德真的惊到了,这些年来,自己与妻子一直没有要孩子,是双方都决定好了的。他们觉得两人的生活很好,互相都是对方的唯一,可是随着年龄大了,渐渐的,他能感受到妻子偶尔会谈论起谁家的孙子怎么可爱,虽然没有说什么,但那眼中透出的柔和,是不一样的光彩。受到妻子的感染,阿诺德自己不说,但也会不自觉地在学校多看两眼新入校的低年级生,见到几个淘气的,竟然发觉自己也没从前的怒火那么大了。

人老了啊,心也跟着软了……

他也不是没考虑过跟妻子商量,去领养一个孩子以托晚年,他们两人足够健康,完全能够照顾好这个孩子。但这在他看来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起码不会看第一眼就定夺,还是这么一个……身份都搞不清的。

虽然看蓝斯的态度如此肯定,那孩子……应该是可以信任的。

模样是真的好,也挺合眼缘。

阿诺德绷着脸,打量起少年。

却见少年眼睛一直盯着蓝斯的方向,湿漉漉、睁的大大的。

听到师母的话,蓝斯也是没想到,思索过后露出淡淡笑意,站起身,“如果老师和师母愿意,这对阿波罗来看,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了。”

母亲那里是一个难关,一个家磕磕绊绊走到现在,他不能不去重视母亲的心情。而自己住在宫中,政事和玄铁军部两边的事情堆在一起,短时间内也很难有大量时间陪伴阿波罗。将他放在哪里,都有顾虑,都不能完全放心。

可是阿诺德和菲欧娜夫人那里就不一样了。老两口人品修养完全没有问题,这些年来感情也甚好,同时也是路德维希家族最值得信赖的老朋友。菲欧娜夫人对阿波罗一见如故,既然提出愿意照顾他,必然会全力以赴,阿波罗会得到极好的照顾。而帕奇家族这个身份,也会让他在以后的生活中顺顺当当。

蓝斯无论怎么想,都找不出不好的地方,只除了……

自己恐怕不能常常见到他了。

心口忽地一动,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剜去,有些疼。他不适地按了按心脏位置,忍下异样,抬眸看向少年,却见少年不知何时一直看着自己,眼光纯澈又带着不安,湿漉漉地闪着光。

他走到幺崽儿面前,轻轻摸了摸少年蓬松微卷的头,“阿波罗,阿诺德院长和菲欧娜夫人都是极好的人,他们非常喜欢你,你愿意到他们家去吗?我会……”

常常去看你。还没说完,就见豆大的眼泪从少年的眼中掉了下来,他扬起脸死死盯着自己,那种眼神既委屈又绝望,如一把刺刀,狠狠插进蓝斯的心脏中。

“阿波……”他惊慌地抬起手,去抓少年的手,却被一把呼开,推开众人,向着门外冲了出去。

“阿波罗!”蓝斯愣了几秒,接着紧缩俊眉,紧跟着大步追出。

少年的身影一闪,从长廊拐角处消失。

幺崽儿真的伤心极了,跑到没人的地方,一下换回原形,飞快地奔跑起来。冲进花园的灌木丛中,那里有一湾池水,幺崽儿路过时往水中望了一眼,忽地顿住了。

水中的狗子不见了一以为傲的蓬松软毛,只剩下贴着皮囊的薄薄一层,显得瘦瘦的、颜色也浅淡了许多。

这样的一只犬类,走在同类中,是会被嘲笑的,头都抬不起,只能夹着尾巴靠边走。

幺崽儿向后退了几步,再也并不想多看自己一眼,找到了一丛最繁茂的草丛,把自己团起来窝成小小的一点,藏了进去。

蓝斯……真的不要它了。它把头枕在自己的爪爪上,眼睛无神地想着。

就算它剪掉了自己的毛毛,他还是,要把自己送给那位老爷爷。他不喜欢自己,无论自己变成怎样的模样,他都不喜欢自己。

六哥哥呀,他马上就要变成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崽崽了吗?你口中所说的与主人相伴一生的幸福,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

蓝斯追到长廊拐角,在石柱下发现了掉落的衣服。他捡起来,上面还残存着那孩子身上独有的淡淡的奶香味,蓝斯每次离近了都会闻到,很神奇的心中无论再烦躁,也能很快地平息下来。

阿波罗身上早已没有了项圈,自从他能变成人后,蓝斯就不给他带那种东西了。只是身份没定下来,也还没来得及去带他申请个人终端。

应该是跑去花园中了吧?蓝斯用力攥了攥手中的白毛衣,压下心中的担忧,向花园里面走去。

他没敢惊动小孩,自己寻找起来,把军校和实战中摩挲来的搜寻经验用到这里来,终于在河边找到了几个扒乱了的小爪印。又顺着痕迹,来到了一处草丛团前,弯下腰,轻轻从中间剥开。

当中团的小小的崽崽像是受惊了一样,那种没有包裹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别人面前的羞耻和惊慌感,让它倏地又爬起来,睁大眼睛就想跑——

“阿波罗!”蓝斯向前一扑,用手将它使劲搂紧了怀里,身子也摔在了地上,把狗子抱在胸前,一翻身,没有压到它。

“嗷呜呜……”幺崽儿还在拼命挣扎,自己现在这么丑,还被抱在怀里,摸起来扎扎的,会被更嫌弃的吧……

“别走,阿波罗。”蓝斯直到把小家伙紧紧抱牢了,才感到提了一路的心落了下来,将脸压在它的头顶,“怎么了?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幺崽儿动弹不了,眼泪又积在了眼眶,要掉不掉的,可怜极了,蓝斯只觉得胸口心疼的快要炸开,只想让它不要这样。像原来那样永远都是开心的天使笑容,就好了。

蓝斯一直抱着小家伙,听它时不时哽咽一声,抽嗒嗒的,过了好久才渐渐平复下来。他就一直这样轻轻摸着它的毛,等着它好起来。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幺崽儿自己变回了人形,腰间还被蓝斯紧紧揽着,略微有点不自在。他轻轻拿白皙的小手扯了扯男人的手腕,掰不动。

耳后喷来男人炙热的鼻息,嗓音低沉磁性,“不跑了?”

幺崽儿低着头,乖乖摇了摇头。

只感觉腰间禁锢的稍稍松了点,带着丝意犹未尽,最终缓缓将他放开了。他飞快地钻出去,拿起了地上自己的衣服,有点想跑。但回头瞅了眼蓝斯,见他张开腿坐在地上,眼神沉稳而笃信,就那么看着自己,接收到视线右眉轻轻挑了下,像是在说跑不掉的。

“……”幺崽儿鼓了鼓腮帮子,老老实实蹲在他的对面,自己一点点的,把衣服都穿了回去。

抬起头,蓝斯这才换了个姿势,冲他勾了勾手。离近后,一把将少年捞下来,宽厚的手臂将他收拢进怀里,坐在自己腿上。

叹了口气,像对不听话孩子的语气,“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跑了吗?”

“因为……因为……”幺崽儿嗝了一声,眼睛又湿了,扬起又长又卷翘的睫毛对向他,“因为你不要我了!”

眼睑颤动间,泪珠从睫毛上砸下来,滴在蓝斯手背上,砸进他的心里。蓝斯忽然觉得少年的这种形态,比刚刚更让人……心疼。

他压低嗓音,“我怎么会不要你!”

“可你要……把我送给别人。我不是你的魂契犬吗?”

“自然不是……”蓝斯说完,见到少年眼中瞬间灭掉了的神采,深知自己说错了话。

可是在阿波罗变成人后,他就无法再将他当做……一只魂契犬。

他应该是一个人,堂堂正正的,拥有自己身份的,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生活下去。比起主人,自己更应该充当他的引路人,带他走进这里,甚至是,在以后任何他需要时刻,尽全力地帮助他。

“阿波罗,听我说。你现在是一个人类,不是我私人所属的魂契犬。”蓝斯看着少年的眼睛道,“我同意菲欧娜夫人想要收养你的提议,是因为他们真心喜欢你,而阿诺德·帕奇孙子这个身份,比起路德维希,会更适合你。”他后来想过,在这个敏感时期后面挂上路德维希的姓氏,的确会,更招人眼球一些。他担心在自己不在的时候,会让阿波罗遇到什么难以预料的危险。

而阿诺德院长威名在外,在军校和部队中都德高望重,走到哪里,阿波罗都会成为被保护的对象。

“我从没有不要你。如从前对你保证过的那样,我会一直护着你,以性命。”

第五十三章:学习写字

“可是我,我不想跟你分开……”蓝斯看到少年转过头来,杏眼里满是恳求与委屈,“我想跟你住在一起,就像以前一样。”

衣袖被小心翼翼地捏起来,晃了晃,“好不好?”

晃的温温软软的,把蓝斯的心都给晃化了。

等他带着幺崽儿回到殿内,阿诺德和菲欧娜也商量好了,这次老人脸上温和了许多,看向身后小鹿般的少年,慈和而正式道:“你好阿波罗,抱歉刚刚吓到了你。我是阿诺德·帕奇,这是我的夫人菲欧娜,请允许我们重新介绍自己。”

幺崽儿手指还捏着蓝斯的衣角,对着他,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点了点头。

“阿诺德,阿波罗的情况有些特殊,他……”蓝斯找了个理由,“他不记得从前的事了,对这个世界很陌生,一切都要重新开始,我会先将他带在身边一段时间。”

阿诺德本以为少年只是内向了些,没想到这么怕人竟是这个原因,心里顿时脑补了一场刚刚遭遇家中祸事,受到的刺激太大导致失忆的大戏,顿时更觉怜惜,与妻子对视一眼,又说道:“我和菲欧娜是真心愿意待这个孩子为一家人,他若愿意住在宫中也好,我们也不是老到走不动要找人伺候。”

蓝斯轻嗤一口,“瞎操心,伺候你们是我的事”

格巴顿也憨憨笑着道:“是啊老师、师母,这不还有我呢吗。”

“还有我!还有我!”莫莉抢道。

阿诺德胡子一翘,嘴角的弧度却遮不住,“哼!小崽子们,再等个百八十年吧!”

菲欧娜笑容温和地走过去,拉起幺崽儿的手,“孩子,你愿意住在哪里就在哪里,但我想,你总需要一个身份,一个家,不是吗?你愿意,加入帕奇家族吗?我们代替不了你的父母,但你可以多一对疼爱你的爷爷奶奶。”

幺崽儿天生的敏锐让他在第一眼就捕捉到来自对方的善意,他也很喜欢这位温婉慈祥的女士。回头看了看蓝斯,蓝斯冲他鼓励地点了下头,幺崽儿便对她露出一个标志性地天使笑容,让菲欧娜夫人眼前一恍惚。

下一秒,肩膀就被轻轻又信赖地拥抱了起来,淡淡的奶香味儿从少年的脖颈处传出,带着纯稚、干净的气息,毛绒绒的小脑袋在她脖颈处蹭了蹭,菲欧娜夫人的心脏“噗噗噗”地剧烈跳着,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被哪个孩子这样亲昵的靠近过,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可呼之欲出的保护欲和喜爱之情,几乎从她脸上藏匿不住。

她小心翼翼地,刚想抬起手也环住少年的后背,就感到怀里一空,少年被蓝斯一把揪了出去。

抱住、蹭脖子,下一个,就该是舔脸了。

熟悉的动作三连,蓝斯面无表情地把最后一个打断。

菲欧娜不满地看向他,“噢亲爱的蓝斯,你对弟弟管束的太紧了!随意打断别人的问好,这是别不礼貌的。”

“事不宜迟,该带他去上户口,办理个人终端了。”蓝斯一本正经道。

“这、这么急的吗?”菲欧娜夫人不解。

“嗯,再不办,该赶不上今年的新生入学了。”

此言一出,几人都愣了愣,似乎谁也没想到,阿波罗还需要上学这件事。

格巴顿迟疑地问道:“老大,阿波罗……他多大了?”

“十八。”蓝斯答道。他曾经问过阿波罗这个问题,但小孩自己也搞不清楚,只说自己已经快一百岁了,刚刚成年。

已经成年了,那就当做人类少年的十八岁吧。

“十八岁,那应该上军校了!”格巴顿忍不住上下打量着幺崽儿,怎么看,怎么也不像成年了……

正琢磨着,被莫莉撞了下,没有防备又因伤病未愈往旁边退了几步,扭过头拿眼神控诉对方的凶悍。

却越看,越像是在撒娇。

在度过最危险的阶段后,莫莉已知这大块头没什么问题了,便又变回了往日的冤家对闹,只是现在在打闹中,总萦绕着丝丝绵绵的暧昧气息,每次对视上时,也往往坚持不了几秒,就一个面色绯红地别开脸,一个只会傻兮兮地笑。

莫莉笑嘻嘻地嫌弃道:“你个傻大个儿,就阿波罗那个小胳膊小腿儿,你让他去读军校?”

格巴顿这也才反应过来,讪讪挠了挠后脑勺,“那、那老大你是怎么安排的?”

蓝斯见幺崽儿也好奇地看着他,开口道:“翡洛贵族中学。”

“中……中中中学?!”格巴顿和莫莉异口同声地叫道。他们以为再怎么选,都成年了也应该去一个普通的综合类大学吧!

中学对于他们来说太过于遥远,印象中都是一群毛孩子玩耍的地方!

蓝斯“嗯”了声,揉了把幺崽儿蓬松柔软的短毛毛,心里想,要不是个子这么大了,真想把他送进幼儿园呢。

“好好学习,以后想去哪所大学,就自己考。”看着对面的少年,故意开玩笑认真道。

谁知幺崽儿却一脸懵懂的,点了点头。

乖巧的模样让蓝斯的手指发痒,又忍不住在他脸蛋上捏了捏。

翡洛贵族中学。全帝星最好的顶级贵族学校,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几乎所有贵族世家中的孩子们,都在那里毕业。蓝斯亦是那所学校的校友。

当看着新皇陛下亲自驾驶着飞行器,带着一个小少年来到报名处时,惊动了全校领导,五分钟内全部出现了报到厅。

五分钟,又上了飞行器离开。

校长等飞行器飞的没了踪影,一把拿起刚刚蓝斯陛下亲手填的单子:

【姓名】:阿波罗·帕奇

【性别】:男

【年龄】:18

……

18岁才来上高中的……问题少年??

“校长……您看这个姓氏……”一旁的教务主任颤巍巍地那手指了指。

帕奇。

“……”

“是我想的那个帕奇?”

“校长,全帝国就只有一家姓帕奇的。”

“今年帕奇家不就葛登少爷一人报到吗?什么时候还有一个……叫阿波罗的?”

教务主任摇了摇头,“不过陛下亲自带来的,应该错不了。”何况以陛下和阿诺德·帕奇院长的关系,能劳他亲自护送的,肯定也不会是什么随随便便的旁支。

校长面容严肃了起来,“吩咐下去,给他和葛登少爷安排进一个班。他们这些精英贵族,估计在家中早早连大学的内容都学了,教师配置只管按照最快的进度。”

“是。”

******

报完名,幺崽儿被蓝斯带回了宫中。

简单吃过了饭,蓝斯有公务处理,幺崽儿就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个蓝斯给他的小平板,上面有动画彩图,一按,会放出声音。手中还有一支笔,可以跟着在平板下方横格处写字。

若是被别人看到,一定会惊讶地发现——这就是家家户户最平常的给小孩子启蒙用的读物。

幺崽儿认真地看着画,拿手指按了下一朵花,平板里的童声顿时奶声奶气地播放出:“花——”

幺崽儿觉得有趣,又按了一遍。

“花——”“花——”“花——”“花——”“花——”

蓝斯被一连串的“花”叫的头痛,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抬起头,“阿波罗,你在做什么?”

“学习!”幺崽儿神采奕奕地扬起头。

“你又不是不会读,好好学习写字。”

“哦……”幺崽儿恋恋不舍的,又偷偷按了一下。

“花——”

接收到蓝斯盯过来的目光,吐了吐舌头,收回了手指,乖乖拿起笔,在下面的横格处学着写“花”这个字。

蓝斯见他开始学了,又低下头,看起自己的文件。期间召集人开会,起身去了隔壁的会议室。

等到会议结束,回来走到门前时,又听到了里面不停地传出此起彼伏的:

“蓝——”“蓝——”“蓝天——”“蓝色——”“蓝——”“蓝——”“蓝——”

“……”

幺崽儿嘴里念着,把平板上所有带“蓝”字的词语都点了一遍,然后开始一笔一划地学着写。

忽然,一只温热的大手从后面抚了上来,包裹住自己的手,另一只胳膊绕过自己,拄在桌子上。

“拿笔的姿势错了。”蓝斯纠正道。

低低柔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下巴偶尔会碰过他的头发,幺崽儿忽然觉得有股电流蹿过,酥酥麻麻的,让他脸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奇怪……没事脸红什么?他拿手背揉了揉眼睛,头顶又被轻轻敲了一下,严厉的声音道:“专心。”

幺崽儿顿时定住,直直盯向平板,其实早不知神游到了哪里……

蓝斯握着他的手,耐心地带他写完了一个“蓝”字。松开,直起身,笑着道:“练的时间够长了,去玩会儿吧。”

幺崽儿点了点头,逃也似的扔掉笔,推开椅子跑到了远远窗边,脸对着窗外。

他是不敢让蓝斯见到,自己此时脸上不正常的涨红,右手被覆盖过的地方,仿佛还火辣辣的散散不掉刚刚的触感。

奇怪,真的太奇怪了……

心跳的还这么快。

难道自己又要进阶了?

蓝斯望着他跑的飞快的身影,无奈地摇摇头,湛蓝的眼眸中又透出丝纵容。

果然还是个孩子,学习呆不过两小时就坐不住了。

看外面的天气这么好,等过两天闲下来了,带小孩出去走走吧。

第五十四章:热

晚上,蓝斯处理完公务,冲了个澡,围着浴巾走进卧室,却脚步一顿。

只见自己床上的被子鼓起了一个大团,轻脚走近一看,少年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状,只留一颗脑袋在外面,可能是有些闷,白皙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红。

正睡的香。

为了不让少年感到害怕,蓝斯专门在同一座宫殿中,将紧邻自己卧室的房间改造成了阿波罗睡觉的地方。对于他怎么没去自己床上睡觉,蓝斯无奈轻叹一口气,也没再叫醒他,自己在旁边靠了下来,扯了扯被子,发现拽不过来,干脆就这么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蓝斯感到脖颈间有温热的气息时有时无喷来,睁开了眼,一侧头,只见睡的好好的少年不知何时靠了过来,紧紧偎在他的身侧,小脑袋微仰着,呼吸一下下地就打在自己脖子上。

不知梦到了什么,淡朱色的唇瓣咂了咂,嘟囔了几句。

蓝斯看着他,不知不觉多就看了好久,反应过来的时候心脏不知为何空跳了一秒。眉头皱了皱,身子往旁边挪了二十公分,就这样面朝上,又闭上了眼睛。

可是没过多久,那股温热的气息又追了过来。少年好像本能地在寻求安全感,总想像还是崽崽时候的那样,大家伙挤在一团睡觉。

蓝斯再挪二十公分。

等到第四次挪的时候,蓝斯感到半个身子一空,险险掉下去,手指在地上一撑,又折回到床上。可这下相当于手臂收在幺崽儿两侧,将他整个人都虚虚压在身下。

还没等来得及有动作,就发现小家伙已经自己主动地在他怀里找到舒服的姿势窝了起来,睡的又甜又香。

蓝斯身子微微僵住,半晌,放松下来翻过身,一条胳膊被幺崽儿枕着,另一条,不由自主搭在了少年腰上。胸前是少年热乎乎的小脑袋和轻轻的鼻息,手掌轻触间,是露出的后腰上纹理细腻的肌肤……下巴只要往下一低,就能压在少年睡的乱糟糟的发顶。

原先的温热,渐渐变成了浑身的燥热。只是维持这个姿势,蓝斯竟感觉自己身上又出了汗。喘息渐渐粗重,在感觉自己变得不对劲之前,蓝斯果断地起身,来不及理会幺崽儿是不是被他的动作惊醒,大步走回了浴室。

半个小时后,湿漉漉的男人一下躺倒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就这么搭着浴巾,睁着眼到了后半夜。

第二天幺崽儿醒来,揉着眼睛走出卧室,见到蓝斯已经是打理完毕的模样,穿着一丝不苟坐在书桌前看文件。

头也不抬,淡淡说道:“今晚记得要去自己房间睡。”

幺崽儿:“……”脸上的笑露到一半,被委屈淹没。

蓝斯克制住自己不去看他的眼睛,将文件一收站起身,向门口走去,丢下句,“我在餐厅等你。”

幺崽儿光着脚丫,圆润的大拇趾无措地翻了翻,抬起头,见蓝斯真的已经不见了,这才失望地又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衣柜,学着挑出一件上衣和一件裤子穿好。来到餐厅去找蓝斯。

蓝斯平时不好口腹之欲,这些人工食物都是给幺崽儿准备的。

见到少年没穿鞋就走过来了,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白皙可爱的脚丫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是自己站起身,从柜子中取出备用的柔软棉拖鞋,半跪下身,像是在教育他,声音又十分的轻到无奈,“地上凉,以后不能这样了。”

“不凉!”见蓝斯又愿意和他说话了,幺崽儿瞬间高兴起来,还淘气地把刚穿好的小脚丫又掏出来,轻轻将侧边抵在蓝斯的脸颊上,眼睛亮亮的,“你看,是热的!”

也不知是不是小家伙自身的热度高,贴着脸颊的地方火热的灼人,让他又想起了昨夜自己怀中那若有若无湿热的鼻息……

送餐的侍女此时走进来,被这幅场景一惊摔了盘子,“噗通”跪在地上颤抖着求饶。

蓝斯喉咙滚了滚,向后一抬手,侍女如蒙大赦,急忙收拾好地上的东西,匆匆离开。

蓝斯这才拿手握住幺崽儿的脚,又将它塞进了拖鞋里,声音沙哑,“那也要穿鞋,记住了?”

“记住了……”幺崽乖乖点头,眼睛还看着门口刚刚走掉的侍女,只觉得她一步三回头的看他,眼神很奇怪。害怕中又带着丝……兴奋?

“在看什么?”蓝斯站起身,拉着他走到餐桌边,问道。

幺崽儿摇了摇头。等了没多大一会儿,侍女又迅速地端上来了新的,为他们布好。

察觉到她的目光总想往自己身上瞟,幺崽儿冲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砰当——”碗差点又打翻,被蓝斯一把扶住。

幺崽儿在一旁“啪啪啪”鼓起了掌,非常捧场。

蓝斯揉了揉额角,有气无力道:“出去吧,这里不用人了。”

等到屋里就剩他们两人,气氛才渐渐放松下来。安静的屋内,两人对坐。

蓝斯道:“快吃吧,吃完了,该写作业了。”

******

为了让幺崽儿在开学前不当文盲,蓝斯每天都给他布置写字的作业,从20个慢慢增加到了100个。蓝斯发现这孩子的记忆力非常好,又自己玩儿……不是,学的认真,不消半天,基本就都掌握了。

阿诺德怕自己的新孙子被蓝斯给教坏,提出要请正经的老师,也被某人滥用私权驳回了。

男人舒散地坐在沙发上,手指一页页拨着平板,看上面歪歪扭扭的字,余光撩起,坐在对面的少年目光清澈又期待,一头蓬松微卷的白毛,看起来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

每日检查作业的时光,是他繁忙公务中最惬意悠闲的时候,怎能假手他人。

“不错,今天的都写对了。”

听到蓝斯这么说,幺崽儿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立刻将自己的脸递了过去,更加期待地晃了晃。

白嫩嫩不见一丝瑕疵的脸颊近在咫尺。

蓝斯清咳一声,缓缓地,探过身……在少年右脸上淡淡亲了下。

捂了捂鼻子退回来,心里默默道:还有这个绕不掉的“奖励”。

自己就算了,若是也这么求着别人去亲脸蛋,成何体统?想到阿波罗会去亲别人或是让别人亲,蓝斯心里就一阵的发闷。

幺崽儿得到了奖励开心地站了起来,以前自己要是乖了,全家人都会围过来舔它的毛毛,虽然现在毛毛秃了,蓝斯也不会舔毛毛,不过这样已经很好了!

想到自己那一身蓬松的白毛毛……幺崽儿又不由得一阵失意。蓝斯看在眼里,出声问:“阿波罗,怎么了?”以为小孩是学累了,看了看外面,“今天天气不错,我带你出去转转。”

他发现阿波罗这些天都是以人的形态,特意道:“可以变回原形,跑跑活动一下。”

谁知对方像是被点到什么痛点,激动地提起声,眼中积泪:“不要!”

“阿波罗?”蓝斯捉住他,神色紧然,“怎么了?”但少年无论如何就是不说,委屈的模样让人心疼。

他深吸一口气,放柔了声音,压下头看着他的眼睛道:“阿波罗,有什么事,是不能跟我说的?”

“这里没有你的父母、兄弟姐妹,但你可以试着,将我当做你的家人。”

“我说过,会护着你一辈子,你可以信任我。”

蓝斯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外人不曾见过的温柔与担忧,如涓涓细流缓缓流入了幺崽儿的心里。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所见,是男人深邃坚毅的湛蓝瞳孔,包容着自己倒影。

“我……我的毛毛掉秃了,不、不好看……”幺崽儿断断续续哽咽道,说到伤心处,脖子“嗝”了一声,脸涨的通红。

“毛秃了?”蓝斯愣了下,想到少年第一次闹脾气,自己追出去后抱住的犬形,好像……是比原先抱起来要感觉瘦一点?但他当时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哄住小家伙,这种外形上的变化,他并没有太在意。

现在想来,的确是秃了许多,面色一沉问道:“是谁动了你的毛?”

幺崽儿一“嗝”,瞪大杏眼看着他,哭的更伤心了,手指无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毛卷发。

蓝斯先是被他哭的一急,接着瞧见他的动作,身子顿住,一丝尴尬十分罕见地出现在了陛下大人的脸上……

“是、是因为我带你剪了头发?”

幺崽儿扁着嘴,杏眸含泪地点了点头。

“……”蓝斯脸色非常的精彩,半晌,伸出手来,有些无措又害怕做错事般地,揽住少年,声音非常的没有底气,“这事怪我,我不知道会……”

说着顿住,面色变得认真,抬起少年的脸,道:“对不起,是我让你这么难过。”

幺崽儿抽搭了下,用力摇了摇头。怯怯地抬起眼,“我没关系的……只要你喜欢这样,我没有毛毛……”忍了忍,止住嗓子里的颤音,“没有毛毛,也没关系的。”

蓝斯心里一动,像是被重击而过,从没有哪一刻,让他因为忽视过某人的感受而如此懊恼。在军校时阿诺德曾夸赞过他的果决与领袖担当,但性格上的这一点,也使他欠缺对他人的关注。

“我没有不喜欢你从前的样子。”蓝斯轻轻的,又极珍视的,把幺崽儿抱入怀里,见少年愣住,又一字一句在他耳边道,“其实,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喜欢。”

蓝斯不善于表达这种事情,耳根后微微的红了起来,别扭地绷起脸,又补充道:“无论是有毛还是没毛,无论是犬形,还是……现在。”

……

说开了之后,小家伙难过的快,开心起来的也快。虽然还是不肯变回原形,但可以看出整个人明显的精神了起来。

蓝斯还是不放心,派人将雅文叫了进来。

自从幺崽儿和雅文在星舰上险些被索隆带走,被蓝斯救了下来,雅文的日子过的并不舒服。受伤一醒来,面对的就是元帅冰冷的脸,只有两人的屋子里,被掐着脖子警告,仿佛晚答应保守秘密一秒,头和身子就会分家。

接下来的每时每刻,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能感到自己被监视着。

“您请进。”

内侍打开门,侧身让开。

雅文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服,视死如归地走了进去。

他往里走了几步,见高大的男人背对着,正蹲在窗前。有些发怵,纠结着要不要退出去,就见一个小脑袋从里面露出了半个,圆圆的耳朵抖了抖。

“……阿波罗!”他失声叫出来。

脑中浮现出雪肤雪发少年的模样,心口一动。

蓝斯淡淡看了他一眼,让开身。

雅文这才见到阿波罗的全貌——从前蓬松柔软的毛发,现在只剩薄薄一层,脱口道:“现在正值天寒之时,不能全身剪毛!”

蓝斯的脸黑了黑。小家伙也十分害羞似的往后躲了起来……

雅文:“?”

第五十五章:冰释

给幺崽儿做完全身检查,确保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毛发也会再长出来,蓝斯这才放下心来。

他没有忘记答应过小家伙的话,带着他回到了路德维希庄园。

风波过去后,路德维希夫人就回到了路德维希庄园,没有跟着蓝斯一起住到皇宫。对于这一点,蓝斯没有任何的异议,甚至于对他自己来说——那个华丽的地方,也不如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更像家。

这还是幺崽儿第一次以人的形态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对着芬妮露出笑时,却把小姑娘吓了一跳,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偷瞄地去看他。

“母亲呢?”蓝斯问道。

“少、少爷!夫人还在阁楼……”芬妮晃过神,磕磕绊绊说道。

蓝斯点点头,带着少年走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芬妮心中的好奇的要命,又不敢直接开口问,但惊讶地见到少年似乎对家里很熟悉,蹦蹦跳跳地走到了少爷前面,直向着阁楼的方向……

那一头蓬松微卷的白色短发极为少见,到让她想起来了小天使阿波罗……也不知道阿波罗被接到宫中住的好不好,蓝斯少爷会不会有功夫去陪它玩。

走到阁楼门口,蓝斯脚步微顿,还没有动作,就见少年已经不请自入高高兴兴地跑了进去。

“阿波罗……”他来不及叫住,就见他被门口的仆婢拦住。

“站住!你是何人?”海娜目光凶狠警惕地盯着他,叉腰拦在门口。她的后面,还跟着几个小女仆。

幺崽儿步子猛地停住,疑惑地抬头看着她们。从前他偷偷来这里次数不少,哪一次都畅通无阻,还不曾被这么挡过。

“说,你说谁!”海娜向前一步,提高了嗓门冲他喊道。

幺崽儿睁着眼,害怕地后退两步,藏在了蓝斯身后。

海娜一见蓝斯,气焰顿时降了下去,“蓝斯少爷……您来了。”不知路德维希夫人说了什么,她虽然还别别扭扭,但敌意没有以前那么明显了。

蓝斯面无表情,拉住幺崽儿的手,绕过女仆们,大步走进了阁楼。

路德维希夫人正坐在摇椅上,手里像是在织着什么,听到蓝斯进来了,眼也不抬,道:“你在宫中忙,把阿波罗送到我身边养着吧。”俯身拿脚边筐中的线团,这才看出来织的是完成一半的小衣服,袖口短短的、衣摆也短短的,一看就不是给人穿的,还有一个露屁屁的地方。

“反正,你现在也不怎么需要它。”路德维希夫人说着,一抬头,“……”

就见一个肤色极白的少年不知何时蹲在了她的面前,神情乖巧,一双大大的杏眼看着她,眼角微微下牵,牵出无辜的气质。

路德维希夫人的手拿着毛线团,停了几秒,才缓缓直起身子,目光投向蓝斯,问道:“……这是哪家孩子?”

“阿诺德院长和菲欧娜夫人新认养的孙子。”蓝斯板着脸道。

“阿诺德和菲欧娜领了孩子?!”路德维希夫人吃惊地瞪大眼,有些失态地眼珠动了动,望向幺崽儿,“多少年了……这孩子,叫什么?”

“阿波罗!”幺崽儿响亮地自己答道。

“……”路德维希夫人一言难尽地表情,半晌,瞅了眼蓝斯,“该不会又是你起的吧?”

蓝斯:“……”

余光见少年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路德维希夫人心不由软了下来,手指动了动,试探性地,拿指尖碰了碰少年蓬松的卷发。

见少年毫不反抗,乖巧眯起眼的神色,让她面前好像看见了那只雪白的萨摩耶犬……

路德维希弯了弯嘴角,手放下来,在他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舒适、顺滑、柔软。

怎么就想到那儿去了?

一个是人,一个是犬,除了名字一样,根本八竿子打不着的样子。

虽然都是一样的乖、一样的讨人喜欢罢了。

幺崽儿随意舒散地坐在厚实的地毯上,白嫩的脚丫和瘦削的脚腕露在外面,柔软地笑着跟路德维希夫人说着话。蓝斯走到了窗前,午后的余晖洒落进来,斜斜铺满了一地金黄。

斑驳的树影投射在少年干净白皙的侧颜上,却衬出眼神更加清亮,里面仿佛有稀碎的宝石的光,时而笑着时,闪动耀眼,令蓝斯微微眯起眼。

耳边忽地传来了母亲许久不见的笑声,他浑身一震。好像下一秒,父亲高大的身影就会从门口走进来,身穿魁梧肃穆的玄铁漆黑军服,俯下身与母亲交换一个充满爱意的亲吻,然后目光骄傲地看向他……

而兄长,兄长则会站在楼下,脚边跟着摇着尾巴的笨笨。扬起头,黑色的发丝随风轻扬,手背微微搭在腰上,另一只举起,对他得意地比了个“射击”的动作,笑的温柔又无拘无束。

蓝斯使劲闭了闭眼睛,将那些画面全都挤出脑袋。

“蓝斯,蓝斯。”听到有人在叫他。一时间蓝斯以为是幻觉,因为那种语气亲昵又熟悉,是他很久没有听过了的。

回过头,看到路德维希夫人正一边给幺崽儿展示自己快做好了的针织犬衣服,一边看着他,“阿波罗现在多大了?长个儿了吧,这么久没见,也不知道做的大小合不合适。”

蓝斯喉咙动了动,怔怔看着她,一时竟然不太敢答话。

这种正常的交流,已经多久没有发生在他们之间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何种语气去回答……是跟这些年一样的刻板生硬,还是用十年前的那种清冷却温和的声音去回应她?

他有些怕……自己一个回答不好,就会让母亲记起他们恶劣的关系,会一下子惊醒,再次对他露出那种厌恶愤怒的神情。

“蓝斯?”路德维希夫人见他不说话,又叫了一声。

这时候,感到手里一松,衣服被面前的少年拿了过去,在自己的脑袋上比了比,正反看了看,对着她认真地说道:“没长个儿,正正好。”

“噗。”路德维希夫人忍不住又笑了出来,看着少年拿犬穿的衣服在自己头上比的模样,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一旁的老嬷嬷海娜也是忍俊不禁。

“这是给另外一个阿波罗穿的,你都这么大个儿了,自然穿不上。”路德维希夫人边笑边捏了捏少年滴出水的脸颊,“让海娜嬷嬷带你去测一下尺码好不好,喜欢的话,伯母再给你做一件。噢天……菲欧娜究竟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个宝贝!我怎么就找不到。”

而少年却还是非常执着于手中的这一件,嘴里不断嘟囔着:“没长大,能穿,还是个崽崽……”

蓝斯看着一老一少两个人,嘴角的弧度愈来愈,加深了起来,身子放松下来,走到了跟前,声音柔和,“阿波罗这样的独一份,估计是再找不到了。”

路德维希夫人白了他一眼,玩笑话自然地脱口而出,“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连一半可爱都比不上。”说完就怔住,身子有些僵硬地坐在摇椅上,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说了出来……

小的时候,她没少捏着明明一张奶娃娃脸却故作老成的小蓝斯说道:“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你兄长小时候就不会撒娇,谁知道你也是个不会的!一点也不可爱!”

一家人就会把小蓝斯笑着围在中间。

小孩也不动,任由母亲捏够了,才顶着一张红红的脸蛋,继续面无表情地趴在桌子边看兄长写字。

凯伊侧头看了看弟弟,实在忍不住,低头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在他反应过来挣扎前抱住了,揉在心口嗷嗷道:“谁说的,我家弟弟一百个可爱,谁也比不上!”

……

“母亲,抱歉。”蓝斯轻轻地,单膝跪在她的身前,并在幺崽儿的身边,垂下了头,“我不知道我的身世,会给家里带来这么大的灾难,如果可以,我宁愿,当初您和父亲没有救下我……”

路德维希夫人眼睛倏地睁大,“瞎说什么呢!”

就见到一向感情不外露的儿子,肩膀在隐隐的颤抖。这让她想去搀扶他的手,定在了头顶上。蓝斯一直那么的坚强,可能不想让人……看见他此时的脆弱吧……

可一旁的少年却不会顾虑那么多,在意识到对方不对劲的情况下第一时间转过头,一把就将他大大地抱住,学着曾经他的模样,笨拙地轻轻在他背上拍着。

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眼睛睁着大大的,只是一直这么拍着,不停下。

路德维希夫人的眼睛顿时就湿润了,看着面前清瘦少年努力的模样,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她忽然想到了第一眼从丈夫怀中见到这个孩子的情景,刚出生不久的婴孩,面上泛着一丝不健康的白,却有一头茂密的淡金色绒发,好像昭示着无与伦比的旺盛生命力。

在接到自己怀里的那一刻,婴孩突然睁开了眼睛,湛蓝色的眼珠水汪汪的,一下子能看进人的心底里面去——路德维希夫人原本迟疑的手,忽然的就有些松不开了。

接下来,她抱着这个孩子连夜赶往了外星系,为了掩人耳目和监视着宫中动态,丈夫路德维希元帅不能陪在她身侧,只能偶尔去看望一次。避免让更多人知道泄露消息,整个庄园中的仆从,她只带了海娜嬷嬷一个人。

就这样,明明不是母亲,却比刚生下凯伊之后,更加朝夕相对、尽心尽力……在那两年的时间内,蓝斯,就是她的唯一。

是什么时候,忘记了那时候的感觉了呢?

丈夫和长子的死,令她张皇失措、令她崩溃,同时也忘了,蓝斯牙牙学语,第一句开口叫她“妈妈”的模样……

他也是,自己的孩子啊……

“孩子……”路德维希夫人终于大哭出声,从摇椅上下来,扑到了淡金色短发男人的身上,伸手将他和幺崽儿都搂紧了怀中,哭的声嘶力竭,“是母亲的错,是母亲不该这么对你,我的蓝斯……”

窗外夕阳渐落,屋内女人轻轻的啜泣声带着温度,给整个庄园镀上了一层晕光。

第五十六章:物归原主

从路德维希夫人那里出来,蓝斯带着幺崽儿去了训犬园。

几个月没人打理,园内又出现了破败的迹象,杂草嗖嗖长了起来,掩映住大门。

二人站在那里等待着,等到滚轮摩擦土地的声音由远及近,渐渐清晰,幺崽儿脸上的笑容逐渐放大,凑近了过去,蹲在地上,双手扒着栅栏门把脸怼进去。

“呔——来者何人?!”哪吒风风火火地一路滚来,蓝斯给它留的原料石很充足,它跑的很快,也一头扎进了栅栏里,跟幺崽儿脸对脸。

几秒过后,圆滚滚的小机器人原地飞快地转了起来,兴奋的快要跳起来,“……是阿波罗!你回来了!”

幺崽儿兴奋地真的蹦了起来,门打开了,他冲了进去一把将小机器人抱了起来,“哪吒,我很想你……”

自从他化形之后,哪吒是唯一一个自己认出他的人,并且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仿佛他们只是一段时间不见的老朋友,依旧那么熟稔。

“噢,阿波罗……我也很想你。还有你,蓝斯少爷……”哪吒用着机器音,却无比温暖地说道。

“哪吒。”蓝斯看着他。

“怎么了蓝斯少爷?”

蓝斯喉咙动了动,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擦拭干净,却依然带有时间痕迹的金圈,递给它。

“这是什么……”

“是,凯伊让我带给你的礼物。”

“凯伊少爷!!”哪吒一瞬间激动起来,转着圈,像个无措又癫狂的傻小子,停下来,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凯伊少爷他人呢?怎么不来看哪吒,哪吒很想他……”

机器人表达自己的方式永远那么直接与热烈,蓝斯顿住三秒,才缓声回答:“他去了很远的地方,没有办法回来,才托我把这个带给你。他也,很想你。”

哪吒不太自然地蹲下身子,看着地上的那个金色的东西,长久的,“这是凯伊少爷送给我的,它真可爱……”

“这个东西叫做风火轮!”幺崽儿抢答道。

“风火轮!哪吒三太子的法宝之一,转动起来有风与火的声音!踩上可日行千里……”哪吒像背书一样,哗啦啦背出了一大段话。

“知道怎么用吗?”蓝斯问道。

“知道!知道的!就是踩在脚上!”

蓝斯将它抱了起来,在下面看了看,果然发现滚轮那里有一个像是专门预留的卡槽,可以对接上金圈。

可是问题来了,金圈现在只做了一个,卡上后,哪吒整个人的身子都是不平衡的,歪歪扭扭根本走不了路。

“本来应该有两个的……”幺崽儿蹲在地上,可惜地说道。

哪吒却开心到根本不在乎这些细节,小心翼翼又笨拙地想要尝试重新立起来,却一次次失败。

蓝斯见状,想要帮它取下来,却被拒绝。

“不!不用了蓝斯少爷!我、我可以的……”机器人歪斜在草地上,动了动,“可以的,没问题的。”

蓝斯:“……”

“蓝斯少爷,请您替我转告凯伊少爷,他的礼物哪吒很喜欢。另外一个……不要着急,让他照顾好身子,哪吒会一直在这里等他。”

“……好。”

离开了训犬园,幺崽的心情有些沉重,蹦蹦跳跳的脚步也不见了,一路拖拖踏踏地跟在蓝斯后面。

蓝斯伸手拽住他,“怎么了?”

“我的心里,有些难受。”幺崽儿闷闷道。

“小孩子不要想那么多。”蓝斯揉了揉他的头,轻语道,“这些不是该你操心的问题。”

“可是哪吒和凯伊哥哥再也见不到面了!”幺崽儿忽然激动,甩开他的手,“哪吒等不到他想要等的人了!”

他想到自己去人间生活过的六哥哥,主人离世后他失魂落魄地回来,在极度悲伤的状态堪悟大道,化形后的那一瞬间,他流下了人类的第一滴眼泪。

那时幺崽儿还小,被他九哥叼着脖子提来,一起随家人庆祝又一位成员成功化形。那一幕对年幼的崽崽来说冲击力太过于大,以至于在小小的脑袋里,很早就意识到了一件事——分别,是让人痛苦的事情。

“阿波罗?”

听着蓝斯的声音,幺崽儿忍不住难过的想,以后蓝斯会不会也突然离开自己,人类寿命有限,若是到了跟六哥主人一样寿终正寝的年纪,那自己又该怎么办……越想越难过,头低了下去。

察觉到小孩的不开心,蓝斯以为他是因为凯伊的事,心下柔软,停下来捏了捏他的脸,“兄长虽然已经不在我们身边了,但对于我来说,他一直不曾离开。”手掌握拳,轻轻在心口的位置锤了锤,眼眸深邃而宁和,“他永远在我这里,虽然这个时限长久了一些,但我也会如哪吒一样,等他回来。若是等不到,那就期待在未来的相见。”

幺崽儿怔怔地看着他,第一次听见这种话,似乎有些不明白。

“总会……相见的是吗?”那他以后,是不是也可以再见到自己的家人?

“嗯。”蓝斯反应过来这小孩应该是想他大山中的家人了,于是又补充道:“所以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也要照顾好自己,将来以最好的面貌,去和他们见面。”

“那……我要是也一直把他们放在这里,他们能感受的到吗?”幺崽儿学着蓝斯的样子,拿白嫩的小手用力锤了锤自己的心口,睁着杏眼,一脸期望地看着他。

蓝斯眸光动了动,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在他眼睑上轻轻印下一吻,沉声道:“会的,都会全部感受到的。”

幺崽纤长卷翘的睫毛颤了颤,扫过蓝斯的嘴唇,接着,在他的注目下,缓缓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又开朗的天使般的笑容。

杏眼弯成一个漂亮的弧线,迎面对着蓝斯,夕阳余晖的投射下,在白皙柔和的脸上撒下温暖的颜色。蓝斯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牵起的唇角上的,淡朱色的唇瓣色泽光润鲜嫩,让他一点一点的,又低下头来,眼眸忽地发沉发厉,一个捕捉,狠狠吸吮在了少年的唇间。

绵软带着淡淡奶香味的唇齿令他着迷,愈发沉醉其间,忘乎所以。他拿粗砺的大手穿过少年的发丝间,用过压向自己,好像要把少年吸腹入髓。

“嗯……”一声轻呢从幺崽儿口中溢出,如一个信号刺激了蓝斯脑中,顿时所有的冲动全都孤注一掷,变得更加疯狂。

他从没有过这样失控的时刻,脑子嗡嗡的一片空白,变得不认识自己。

直到回到飞行器上,蓝斯面容沉寂的可怕,一脸严肃地坐在驾驶位上,刻板地启动原能,全都靠多年实战来的身体经验完成了一套起飞动作,其实大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知道,刚刚自己好像对小孩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自己……亲了他?主动……又狂乱地,亲了他?

余光飘了眼身边坐着的少年,白嫩的脸上红红的,嘴角更红,正是自己得杰作。逃都逃不掉。

小孩的神情还算正常。或许对他来说,亲吻就是家里再普通不过的表达感情的一种方式吧……

蓝斯神色暗了暗,可对他来说——不是。

他从没有对凯伊或者父母这样的亲吻过,也从没有……心跳的这样剧烈疯狂过。

第五十七章:幻形

回到皇宫,蓝斯刚一脸正气地走进殿内,就被阿诺德一口叫住。

铁肃的脸色还没收起来,一扭脸,把老院长给吓的一愣,顿了好几秒,才重新找回气势,吹着胡子道:“陛下,您又外出去哪儿了?还有,我的大孙子呢?”

蓝斯的脸上顿时闪过几丝不自然,有种拐带别人家孩子被逮住的感觉。沉默半晌,才闷声道:“带他回家看了一眼,在后面呢。”

正说着,幺崽儿手里举着一捧小蓝花,跟个漂亮的小王子一样,微笑着从长廊处走来,灯光下,雪白微卷的短发和同样白皙无暇的脸颊蕴映着红嫩嫩健康的微光,让阿诺德老院长一眼看的心就柔软了下来,情不自禁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阿诺德爷爷!”幺崽儿懂事地先来到了老院长跟前站好,对他甜甜问好。

“我亲爱的孩子,晚上好。今天过的还开心吗?”

“开心。”幺崽儿踮起脚,在老人脸颊上“啪”地印上一吻。

蓝斯看的眼角直抽抽,忍了好几下,才说服了自己好歹只亲了脸颊,这种礼貌性的问好,他还是可以接受……的吧?

头痛地揉了揉额角,只觉得自己快要被脑子里飞快地臆想搞疯掉了。

阿诺德得到了孙子的甜甜一吻,整个人都是舒畅的。转头一看见蓝斯捏额角的模样,不由关心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心口。”

“好好的怎么会心口痛?!什么感觉,绞痛、还是抽痛?多长时间了,快叫医生来!”老人立马紧张了起来,心里隐隐有些埋怨自己是不是最近一段时间把他给逼的太紧了,遭遇了这么多的变故,又是父兄之仇又是个人身世的真相揭露,双重打击下对他的影响一定很大。这些都是常人所不能承受的,不能因为他外表看起来足够坚强无事,就不在意心里的想法。

“无事,老师……”蓝斯叹了口气,拉起了少年的手,引着阿诺德进了殿内,关上门后,问道,“老师这么晚还在宫里等我,是有什么事?”

“你真的没事了?”见男人脸色如常,好像看起来挺好的,依旧挺拔强壮,没什么能打到的样子。可是因为之前一番心里自我反省,让他又有些不确定,对待这个学生坚硬的心多年来头一次软和了一点,怕他是在强撑,清咳一声道,“那个,你若是感到压力太大,还是要说出来的,跟老师,没有什么是不能讲的……”

蓝斯嘴角扯了扯,递去了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阿诺德好不容易积攒下的一点点爱心,顿时荡然无存,黑着脸狠呆呆想着——对这个非常人的SSS级学生心软,根本就是自取其辱!

看着自家宝贝大孙子没能看清那人的真面目,还笑的跟个小天使似的把手中的蓝色小花全都塞进了蓝斯手里,只恨小孩年幼识人不清,在没认识自己之前,还不知怎么被蓝斯哄骗过,被养成了这么个绵软可爱的性格,简直恨不得跟条小尾巴似的长在那人身上。

见蓝斯拿到了孙子送的花,心头的酸劲儿快要冒出来——自己怎么就没有花花?连一枝都没有分到!不过……自己得到了一个香香的吻,看起来比花还强……吧?!

下一秒,阿诺德眼睛倏地瞪大,看着小孙子在蓝斯脸颊上“啪啪”连亲两口,响亮的声音是自己的两倍!相比之下,自己那一个吻,就跟例行公事的敷衍差不了多少了……

蓝斯唇角微微勾起弧度,冲老院长长眉一挑,只把人气的牙痒痒。

坐回到沙发上,蓝斯一手揽着小少年,抬眸问道:“老师,很晚了,说事情吧。”

怎么,很晚了?还嫌自己一个老头在这里碍事了?

阿诺德觉得自己要是现在年轻了二十岁,一定给那个欠头下战书!在全校学生面前把帝国战神揍趴在地上!

但他忍住了,气冲冲在他对面坐下来,努力不去看他,只把目光投在自家大孙子脸上洗眼,慢慢的,气也顺了,开口道:“今年预备役的转正考核要开始了,老规矩,我会带学校作战系所有学生前去观看。”

蓝斯点点头,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有一批预备役成功通过考核,正式加入玄铁或是银河两个军部,成为一名光荣而正式的帝国军人。蓝斯每次都会参加,亲自挑选最优秀的新鲜血液,融入自己的部队。

“倒时我想请你的魂契犬阿波罗出场,为预备役和军校中的那些臭小子们做示范,它当初在魂契犬选拔赛上的表现实在太惊艳!”老院长说着激动了起来,接着目光一凛,紧盯向蓝斯,“所有人都以为那些新兵们是畏惧于你的气势,但你有几斤几两作为老师我还能不知道?你要是那么大本事,我们还杀什么虫族,把你往虫星上一丢,宇宙和平!”

蓝斯:“……”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秘密。”

蓝斯:“……没有。”

“呵,你还隐瞒?”阿诺德冷笑一声,见旁边少年脸上渐渐露出了紧张之色,杏眼无助地睁大滚圆,闪烁望着他,心道是自己吓到了小孩,脸上的威胁表情赶紧收回,竟然没有注意到那个高大的男人身形也在微微紧张……

“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给大家介绍一下训练时的技巧。阿波罗能如此震慑群犬,你一定是下了功夫的,这倒让我另眼相看。”阿诺德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对魂契犬一无所知的半吊子。”

“……”蓝斯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是阿波罗自己聪明。”

“聪明?还能有多聪明!跟你一样有SSS级素质?”阿诺德不以为意。

蓝斯却捏了捏怀中少年柔软的后腰,心里默默道:还会变人呢,那可比自己厉害多了……

阿诺德又看着他,语气严肃:“陛下,您该不会是因为不仅仅是元帅后,身份地位高了,觉得为学生们讲课有些掉面子吧?”

“阿诺德。”见他越扯越远,蓝斯只得打断道,“真的没什么训练方法,不过倒时我会带阿波罗出席。”

听到学生满意的答案,阿诺德又盯了盯,最后极傲娇地“哼”了声。

终于把老人送走,蓝斯得空,身边贴着自己的少年存在感又强了起来,他手指动了动,故作镇定地说道:“阿波罗,刚刚阿诺德的话你也听见了,到时你以原形跟我一起过去,随便做几个动作就好。”

“不要。”不料少年拒绝的干脆。让蓝斯微微惊讶,侧过头去看他。

“……毛毛,还没长出来。”幺崽儿委委屈屈地答道。

这一句话又直戳蓝斯的心头,恨不得把自己刚刚的话都塞回去!懊恼地轻轻揉了揉少年头发,“是我的错,明天我就跟阿诺德回绝这件事。”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少年窝在自己怀里,扣着手小声道。

“嗯?”

“我感觉……自己好像又快进阶了,如果进入了幻化期,毛发会自动重新生长出来,以后化人形的时候,也可以自由调整长短发,不要再剪了。”

“……?!”

蓝斯摸着少年头发的手一顿,心里的震惊无法言语:这个速度和强大的能力,明明就是十个自己也比不上……

正胡乱想着,感到袖口被轻轻地拽了拽,软软糯糯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所以,再多给我点原料石吃吧?”

第五十八章:变形

“阿波罗变身——崽崽形态!”

“崽崽形态进化——大菠萝!!”

“哒哒哒大菠萝变变变——变人啦!!!”

蓝斯坐在沙发上,看着自从修为进阶能自由转化形态后,就乐于变来变去的小孩,额角微微的抽疼。

这都什么跟什么,哪个动画片里学来的台词。

“蓝斯……!”小孩却劲头很高。

“嗯?”蓝斯放下揉额角的手,抬起眼眸看向他。

幺崽儿眼神晶晶亮的,此时变成了少年的形态,脑袋上却立着一对毛绒绒的圆耳朵,屁股后面也还跟着一条摇来摆去的大尾巴。

“……!”蓝斯心头一撞,忽然觉得有些鼻血上涌的感觉,仓促尴尬地捂住了鼻子。

“你怎么了?”幺崽儿去毫不知事,一脸担忧地凑近了过来,毛绒绒的耳朵抖了抖,蹭在了蓝斯的脸颊上。

不可以,蓝斯……对方还是个孩子,不可以变禽兽……

蓝斯在心底不断地告诫着自己,终于忍耐了下来,缓缓放下了手,轻叹口气。

“乖,还吃原料石吗?”

幺崽儿猛点头。

接过来一捧,窝在蓝斯身边的沙发里,像吃爆米花一样一口一个嘎嘣脆。

从前是犬形态时吃感觉还好,但现在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少年,牙口却也这么厉害,让蓝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幺崽儿乖巧地扭过脸,笑出两排小银牙,让他看的仔细。

“什么做的,这么结实……”蓝斯伸出手,在牙排上点了点,又忍不住那手肚在幺崽儿的唇瓣上揉了揉,直把少年淡朱色的唇珠揉捏的嫣红。

“大姐姐说牙口好,才能长得好……我从小牙就结实,跟九哥哥一起从山坡上滚下去的那次,九哥磕掉了半颗犬牙,我一点事都没有!”幺崽儿一口将蓝斯的手指含进嘴里,一边吮舔,一边含糊地说道。

蓝斯指尖湿漉漉、痒痒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暗哑道:“你什么都长的好。”

拼劲了所有的意志力,才将自己的手指抽出来,换来一颗原料石塞进他的嘴里,转移注意力,“乖,吃吧。”

嘎嘣、嘎嘣、嘎嘣……

……

到了预备役转正考核的那一日,蓝斯一脸漠然地看着还把自己幻化成刚满月小崽崽模样的白团子,冷酷道:“不行,阿波罗。你不能这个模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萨摩耶犬本就珍贵,这下又出现了一只体质惊人的幼崽,还不引起轰动?再者,要被人问到原来长大了的那一只去哪儿了,他又要怎么跟全帝国人民解释?

“嗷嗷呜~”白团子摇摆着毛绒绒的尾巴,连带扭动着小屁股,讨好地冲男人奶叫了声。

“……”蓝斯差一点就松了口,扭过脸去,装作在用个人终端处理公务,“真的不行,变回去。”

“嗷呜……”幺崽儿有些失落的,将自己变大了一点。

“……再大点。”

幺崽儿撩开湿漉漉的杏眼瞅了瞅他,不情不愿,又大了点点。

“……”蓝斯不语,就这么目光沉沉投向他。

小家伙一共变了四次,蓝斯才开口,“好了,看着差不多了。”

“嗷嗷咛……”

快到大腿侧的大白团一下扑了过来,张开两只爪子立起搭在了蓝斯胸前,要抱。

蓝斯终归还是心软了,就这么一弯身,将它抱了起来。一手兜住屁股,一手摸了摸脑袋,稳稳地从殿里走了出去。

路上遇到许多宫中仆从,他却走的坦然,身上穿着军服,挺拔笔直,抱着大家伙走出去上了飞行器。

直到坐好了,幺崽儿也舍不得下来,还把两个爪子紧紧搂着蓝斯的脖子,把自己的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

有驾驶员跟随,蓝斯也没再赶它,就这么抱了一路。直到秘书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报告道:“陛下,我们快到了,您是不是?”

后面的话她没敢说,阿波罗虽然萌的不行,但他们英武俊美的蓝斯陛下要就这么抱着一只大狗狗出现在众预备役和军校生面前,也会让人大跌眼镜的啊啊啊啊——

蓝斯拍了拍大白团的后背。

“咕噜……”幺崽儿不乐意地扭了扭。

“阿波罗,听话。”

虽然不想下去,但幺崽儿自认为是一只听话的乖狗,还是慢慢地,从腿上跳到了地上。

扑棱棱——

顿时漫天白毛飘散在空中。

“阿嚏!阿嚏——”秘书忍不住连打两个喷嚏。抬头一看着装一丝不苟的陛下漆黑的军服上沾满了粗粗细细的白色狗毛,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离开场的时间已经很近了。

“快!快快!”她一边招呼着更多随行人员冲过来,一边屏声道,“陛下,失礼了!”噗通跪在机舱地上,埋头为他捡起了狗毛。

一群人围在了蓝斯身边,二十分钟过去,终于将一个焕然一新的皇帝陛下给恢复了出来。

全程待在一旁的大狗狗,跟个没事人一样地摇晃着尾巴,还对急出一身汗的工作人员露出标志性的天使笑容,一点也没有罪魁祸首的自觉。

今天对于所有军人是个严肃又重要的日子。一群热血男儿在经过艰苦的训练,即将面临最后一场考核,通过者就可以成为一名正规的军人。而那些被阿诺德院长带来学习观摩的军校生们,也都一个个激动紧张地等待着前辈们的表现,并且暗暗评估,若是将来自己站在场上,又能做到哪个程度?

因为涉及军事机密,此次考核并没有像魂契犬选拔赛一样面对全帝国人民直播,观众只有玄铁和银河两个军部中的高级长官们和军校学生。

玄铁军部这次前来挑选新兵的负责长官是格巴顿和莫莉,银河军部那边阿诺德院长想必也有了安排,之后才专心带起了学生。

众人早早就看到标有路德维希家族族徽的飞行器落在了地面,可是却迟迟不见人出来。在场的都是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军人们,并没有出现窃窃私语的情况,可每个人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大。

阿诺德院长等候在场边,眼见预定的开场时间就要到,作为元帅出身的陛下怎么可以迟到?!胡子吹的越来越高,几次忍不住想上去看看里面又搞了什么幺蛾子。

终于,在万众翘首以待的目光下,大门缓缓打开。身穿肃穆板正军服的新皇陛下出现在了阶梯之上,有风吹动淡金色的短发,面容严肃俊美,气质沉稳而令人安心,让所有人的心一下子落在了肚子里,起立、敬礼。在他的身旁,跟着一条威风凛凛又毛发蓬松柔软的大型萨摩耶犬。

——正是帝国史上第一只还没有成为正式的魂契犬,却已经跟随主人上过战场,并立下赫赫战功的宠物类珍惜犬,阿波罗。

第五十九章:预备役考核

蓝斯和阿波罗的出场令全场的气氛变的更加严肃,预备役队列中,金发的少年站的笔直,眼神一眨不眨地望向走向高台的男人,溢出崇拜。

自从在魂契犬选拔赛中自家的阿尔法和元帅的爱犬结下缘分,迪瓦伦在平日的训练中更加刻苦勤奋。之前听闻宫中政权一夜惊变,他还难以相信出手的是对帝国绝对忠诚的元帅蓝斯,但在得知真相后,惊怒、震惊、不忿……种种情绪交织在心中,为蓝斯元帅,也为无辜丧命的军中同袍。

如今见到自己的偶像走上了那个最高的位置,顿时爽快了许多,有种报仇雪恨的感觉。

“预备役三团,准备!出列——”长官下达命令。

“是!”迪瓦伦跟着其他学员们一起齐声高喊,昂首踏着正步走了出来。

“嗷嗷!”幺崽儿一眼发现了队列中熟悉的金发少年,激动地拿爪子刨蓝斯的裤腿。

这个动作很影响风度的,蓝斯身形不动,微微垂眸瞅了它一眼,示意自己看见了。

幺崽儿又急切地搜寻起来,蓝斯知道它是在找那个下士的魂契犬阿尔法。

阿尔法是一只白色斗牛犬,长了一对豆豆眼,身体低矮粗壮,在另一边侯位的烈犬中很容易被隐没其中。

见大白团心思已经不在这里,开场也结束,蓝斯便放它去找自己的伙伴。

幺崽儿飞一般地“噔噔”跑了过去,一身飘逸柔顺的白色毛发随着它的动作抖动,形成十分漂亮瞩目的弧度。

“汪汪!”烈犬中,很快一只矮小粗壮的白色斗牛犬从中间挤了出来,也朝着它跑了过来。

“嗷呜呜~”

“汪汪!”

两个曾经在比赛中相依为命、互帮互助的小伙伴,终于又重聚了!

虽然幺崽儿已经化过人形,但他对于自己的犬类小伙伴毫不生涩,亲亲热热地围着闻嗅,互相舔舔毛。

它们这边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其中一位褐色头发的军校生对身边亚麻色卷发的高大少年道:“欧文,看!是蓝斯元……不,陛下的烈犬怎么跑那边去了?还跟一个预备役的斗牛很熟?”

“亚克,注意你的言辞。”被唤作欧文的亚麻色高大少年清冷道。

“咳咳……我这、这不是还没习惯吗!对了,你知道那只斗牛是谁的狗吗?”

“你究竟有没有仔细观看现场直播?”欧文嫌弃地斜睨过来一眼,“当时触发隐藏任务,就是陛下爱犬阿波罗和那只斗牛一起完成的,最终成绩并列第一。那只斗牛的主人好像是奥顿觉家的,名字我忘了。”

“奥顿觉……”亚克挠了挠头发,“我对他们家的人也不熟,不过听说你们家族新加入了一位新成员?阿诺德院长终于要解禁了?!”

“这不关你的事。”

“关你的事啊!我作为好友关心一下还不行吗?”褐色头发的少年嘿嘿笑道,一脸八卦,凑近来,“好兄弟,透露透露嘛,你那个未来堂弟究竟是什么来头?”

“我也不清楚……听父亲说,是蓝斯陛下亲自带他去办理的入学。”

“什么?!怎么还和陛下扯上了关系?哎——今年不是该你那个脾气臭到不行的葛登小弟弟入校吗?他们两个能不能好好相处啊……”

“不知道。”欧文一听到自己那个小堂弟的名字,就一阵头疼,“叔父估计会事先提点吧,毕竟是一家人,让葛登在学校多照顾那孩子。”

“让葛登照顾……呃……”

“……”

熟知葛登·帕奇恶劣性子的两人,不由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亚克又问道:“对了,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阿波罗。”欧文说着,清冷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不自然,往那只还在和伙伴亲热的白色大狗身上看去。亚克也跟着看过去,古怪道:“该不会……是蓝斯陛下救下的孤儿,院长看着可怜,就带回家自己养着了?那个名字……”

看起来真的很蓝斯陛下的风格。

两人都没敢吭声,阿波罗虽然是母星传说中的太阳神,但现在好像并不会有哪家人给自己的孩子取这个名字。

也只有合陛下的口味了。

他们这边窃窃私语,场下已经开始了考核。

今天对于两个军部和那些年轻朝气的预备役士兵们来说都是个极重要的日子。预备役们若是通过了考核,就可以正式成为一名光荣的军人,期待被自己心属的军部收纳进去。而玄铁、银河两个军部前来挑人的长官们,也会细细观看每位预备役的表现,寻找出最优秀的学员,为自己的军部增添新鲜血液。

这些预备役们为了管理方便和更早的适应正规军的训练,分别挂在两个军部下面。迪瓦伦一直以来的目标就是加入玄铁军部,他所在的三团二班虽然现在挂在玄铁军部格巴顿的麾下,但并不是就说明等到考核成功后就一定会加入格巴顿的部队。

若是格巴顿看不上他,或是被银河军部那边的人选中,而玄铁军部这边无人在意他的去留,那么他也许最后会加入银河军部。

虽说在入伍之时就宣誓过效忠的是帝国,但每个年轻士兵心中都有自己的偶像,都想今后能够加入偶像的军部,一起并肩作战。

迪瓦伦暗暗咬咬牙,他一定要好好表现!一定要足够优秀,让格巴顿中奖和蓝斯陛下看到他!

他一定——要成为一名光荣的玄铁军将士!

******

遥远的罗贝塔星系,酒红色长发的男人立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巴泽尔走进来时,看向他,不由放轻了脚步,“索隆哥?默克领主请我们去用餐……”

索隆听到声音,转过身,碧绿的眼眸没有笑,也不见平日里的戏谑,正经地问道:“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索隆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失望地转开头,“今天是一年一度预备役考核的日子。曾经,每到今天都会有一批新的士兵向帝国宣誓、向你宣誓,而你,却连这个时间都记不住。”

巴泽尔脸红了红,露出尴尬,干咳道:“这个……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已经不在欧翡星系了……而且!我之前有时也会到现场观看的不是吗?”

索隆没有说话,嘴角扯出一丝冷凝的弧度。目光又投向了窗外,望向银河中,不知最终看向了哪里。

“……索隆哥?走吗?”巴泽尔又喊了他一声。

酒红色长发的男人这才看了他一眼,大步率先向门外走去。巴泽尔紧紧跟在身后。

他们初来默克的宜壳星不久,默克因为在意侄子安慰,提心吊胆地接纳了他们。但面对全新的生活环境,身边都是陌生的人,巴泽尔还是从内心深处感到恐惧,不由开始怀念母亲、怀念老师、继而更加的愤恨蓝斯……

都是他!抢走了自己的位置,还杀害了自己最亲近的人!令他现在变得一无所有,只能狼狈地躲藏在这个偏僻的小星球上……

住的远远比不上华丽的皇宫,吃的、穿的也全都降了档次,就连使唤的女仆侍从,也不如从前的灵巧麻利。

巴泽尔在过了几天胆战心惊的日子,最近渐渐变得脾气大了起来,除了面对默克领主和索隆时还和颜悦色甚至有些小意奉承外,对待仆人们的态度明显更加恶劣,好像是想要发泄一般,把自己的一切苦难的不甘都降落在他们头上。

走进餐厅,默克领主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虽说是他请索隆和巴泽尔用餐,但实际上是索隆有事找他。见酒红色长发的男人进来了,默克赶紧起身,“索隆元帅,您请坐。”然后才对巴泽尔道,“陛下您也请。”

索隆只觉得这个称呼此时嘲讽极了,冷哼道:“说过多少次了,默克领主不要再叫我元帅。”

“是、是……”默克也不想的,但这两人的身份实在是太尴尬,跟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一般,让他不知该如何称呼。他自己没有孩子,若不是家族中最后一个男丁侄儿落到了他们手上,自己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险,此时欧翡那边大势已去,路德维希继位,自己还不如早早把这些人交出去……

似乎是察觉到对方的想法,索隆如鹰钩的目光摄取,担着凛冽,声音嘶嘶,“今日将默克领主叫来,是要商量攻打罗贝塔星系首都瀚罗星的事情。”

“什么?!”默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差点推翻了桌子,“您要攻打首都瀚罗星?!那里可是有中重病把手,海蒙·弗雷那个家伙家就在欧翡,肯定会跟那边同气呼吸,我们没有胜算的!”

“是啊索隆哥,以前老师也曾想过暗地里派兵过来,援助默克领主将这个罗贝塔星系拿下来,这样更有利于我们的管控。可是不说首都星的兵力到底有多少,单单那边后面的力量是欧翡的蓝斯,就……”

“亚伯那个废物,能打下什么?”索隆不耐烦地淡淡打断,眼眸中透的是志在必得,“现在我来了,这一切,都会变成现实。”

第六十章:SSS级

预备役的考核进行的很顺利,迪瓦伦也以第一的成绩,如愿被格巴顿挑进了玄铁军部。在显示屏中玄铁军部那一侧看到自己名字的时候,金发少年差点不顾形象激动地蹦起来!

成功了!从今天开始,他就能穿上黑色的军服,成为一名玄铁军了!

他迫切地想要将自己的喜悦分享给好伙伴,利用沟通仪呼唤了半天自家的阿尔法,都杳无音讯。就在他有些焦急的时候,远处传来了熟悉的狗叫,阿尔法盯着豆豆眼,迈着粗壮的小短腿朝自己跑了过来。

他来不及教训,就看到另一个雪白高大的身影几步超过了阿尔法,明明腿比它长很多,却并不着急,就这么半跑半等地跟在身侧。

“……阿波罗!”迪瓦伦惊喜叫道。蹲下身子,一把抱住了阿尔法和阿波罗两个。

“哦……亲爱的,你长大了。”

话音刚落,就见方才还对自己亲热的大白团,舌头收了回去,把头低下就从胳膊底下抽出去,冷漠脸。

“……?”迪瓦伦闹不清楚状况,很快就被自己的高兴事儿给转移了注意力,狠狠楼主自家狗子健壮的身子,低喊道,“阿尔法!我被录取了!我被玄铁军部录取了!”

高兴和欣喜之情通过沟通仪,传递到了犬类身上,阿尔法也抬起两只前脚踩在少年膝盖上,鼓励般的那头去蹭他的下巴,直把少年蹭的痒的直笑。

“好了、好了……阿尔法!哦!轻点!你的指甲戳疼我了!”

就在这时,幺崽儿若有感知似的抬起头,正看见蓝斯也转过头来,对它招了下手。

“嗷嗷!”幺崽儿和阿尔法打过招呼,扭头朝着蓝斯的方向跑去,来到近前。

就听到阿诺德的声音在道:“别让它再乱跑去玩儿了,收拾一下,一会儿就该你们上场了。不要太麻烦的成套动作,主要是给大家展示一下你是如何训练阿波罗的,以及你们之间发号命令的口号有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可供年轻人们学习。”

“嗷嗷呜……”幺崽儿不开心了,昨天还笑呵呵哄他让他没事多出去玩的爷爷,今天就变了。

蓝斯也默然了,“……阿波罗,比较特殊,不值得别的魂契犬训练参考。”

“呵,知道了,您的魂契犬最特殊、天下第一棒好不好?快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自从看了魂契犬选拔赛直播之后,军校里的那些个孩子,可是对阿波罗的训练十分的好奇!您可别叫他们失望。”

蓝斯:“……”

被赶鸭子上架的两人,在万众期待下,站在了场上。

蓝斯看了看阿波罗,对方大大的杏眼也满是无辜地看回来。

对视了片刻,蓝斯抬头对阿诺德道:“三个名额,现场提问,看我和阿波罗能不能做到吧。”

此言一出,哪怕是纪律严格的军队中也出现了哗然。预备役和军校生们的年龄都不太大,听陛下让他们主动发问,顿时兴奋地交头接耳。

——这可是给陛下出“考题”啊!怎么能不激动?!

“欧文!欧文!你打算让陛下的魂契犬完成什么任务?难一点的!”褐色头发的少年恨不得把头都探出去,向下望去。

“……”欧文显然也很激动,钻的手掌上青筋都爆出来了,半晌,声音从清冷的喉中挤出,“操控群犬……”少年眼中爆发出热烈,“我想看它……再操控一次群犬。”

当时在那场比赛中,明明已经力竭的萨摩耶幼崽,不知为何突然发出了低吼,所有犬类全都涌了过来,忘记了那是他们的对手、忘记了主人的呼喊指令、忘记了一切……

用自己的爪子刨、用牙齿咬,帮助它,将蓝斯元帅从木杆上解救了下来……

那是一副多么恢弘的大场面啊!欧文·帕奇现在想来,还会感到颤栗。

若是再能看一次就好了,那只狗身上,究竟有着怎样的魔力……

阿诺德没有制止学生们的议论,等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那么,有谁想要提出问题?”

刷刷刷——

顿时,台上台下的无数个人终端同时爆发出了耀目的光束。

欧文和亚克也第一时间都点击发射出了自己的光束,等待着被选中。

阿诺德显然没想到反响这么热烈,回头对手下说了几句,决定利用星网系统,从接收到的信号中随即挑选出三个。

第一个被选中的幸运儿是一个作战系的女生,见自己的信号光束便红了,激动的叫了出来,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站了起来。

“请请请请问陛下……!阿波罗平日里都喜欢吃什么?除了星网上传的那块夹心小饼干外,还喜欢磨牙棒吗?喜欢什么牌子的?我这里有……”

不少人一脸黑线,纷纷不敢相信宝贵的一个提问机会,就被这样浪费了。

亚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向冷静的好友一脚踢在了前面人的椅背上,把人家差点掀出去。

蓝斯默默听完,倒没什么失望的表情,却也没说实话,淡淡开口:“都行,它不挑食。”

“不挑食”的大白团,捧场地站在腿边,摇晃了几下毛绒绒的大尾巴。

小女生还十分激动,但强行被同伴给拽下来了,压低声对她道:“别问了!你没看见周围人恨不得吃了你的目光!看看阿诺德院长!还想不想毕业了?!”

小女生猛然从云养狗的快感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现在不是在星网论坛,而是在严肃认真的考核现场,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低下头不敢去看四面八方的目光。

下一个被选中的幸运儿是一个刚刚通过预备役考核,加入银河军部的青年。

“陛下!我想请您介绍一下平日里训练魂契犬的项目和技巧,若有可能,您能否给我们现场做下示范?”说完,青年站的笔直,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蓝斯回了他一个军礼,却迟迟没有动作。

就在大伙有些疑惑的时候,他开口道:“我之前与阿诺德院长说过,阿波罗不似寻常的魂契犬,不能以同等的训练方式对待。”

众人纷纷表示理解,毕竟阿波罗是一只宠物类的萨摩耶犬,在训练强度上的确不能与其他体格强壮的烈犬同日而语。

“阿波罗的身体素质和精神素质都是SSS级。”

这是雅文最近为阿波罗做的体检报告上的数据。当时评级一出,两人都有些意料之中的淡定。

分析过后更觉得,SSS级的意思是,目前的系统最高档设定就是SSS级,并不代表真的只有SSS。

阿诺德院长:“……”

众人:“……”

不知是谁的一声倒吸气声,打破了寂静,惊愕与议论声越来越大。

“什么?!身体素质SSS级,精神素质也是SSS级的魂契犬?!不对……它还没有正式成为魂契犬,哦,这不重要!该死,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亚克扯着自己的头发,好像把这些乱毛都扯掉,会让他思考的更清楚一些。

欧文也是一脸震惊,喃喃道:“帝国史上还从没有出现过双SSS级的魂契犬……”

这是什么概念?蓝斯一人突破了SSS级,也只是独一份,可见有多难。可是如今,一只狗却也跟着都变成了SSS级……

是路德维希家的水土好吗?饭好吃?还是有什么独门秘方,怎么一个个的都养的这么奇葩……

路德维希夫人不知道的是,在今后她会突然收到好多要上门拜访的贵妇们的帖子……

“有体检报告吗?!”阿诺德的声音突兀响起。

蓝斯点点头,似乎在说不要那么大惊小怪,回头再拿给你看。

阿诺德只得咽下这口恶气,对于对方不事先给自己提个醒的态度暂且放下。

蓝斯选择将阿波罗的体检数据公布出来,也是自阿诺德让他带阿波罗出席预备役考核后,深思熟虑做出的而决定。

如今他已经做到了这个位置,有了足够的能力去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他有信心不让阿波罗受到伤害。

但同时,表现出来的有多强大,其实就有多安全。人们忌惮于有实力的人,不敢轻易招惹。

阿波罗本身就有能力,不应该因为自己的顾虑而被埋没而丧失自我。他的优秀与强大,应该让人们知道。

因为,这才是他。

“那……那请问陛下,精神素质和身体素质都SSS级的烈犬,它们是不是表现的特别聪明?是不是不用沟通仪也可以听得懂主人想表达的指令?”方才那个提问的青年,又忍不住大声问道。

蓝斯心知阿波罗不需要沟通仪也能交流,并不是因为SSS的精神素质或身体素质,但这些不能说的太明白。

幺崽儿此时身上没有佩戴项圈,蓝斯随意下了几个指令,对方都毫无压力地顺利完成,获得了热烈的掌声!

迪瓦伦手都拍疼了,虽然他之前就知道阿波罗有些特殊,但今日得知它竟然是SSS的级别,顿时有些神色恍惚。

自己笨兮兮的阿尔法,竟然和SSS级的犬做了朋友?

自己竟然还……摸过SSS级的犬脑袋?

然而……要不是蓝斯陛下今日说出了阿波罗的真实体检报告,他到现在都没能发现对方是SSS级的犬啊啊啊——

看起来明明跟自家阿尔法一样爱犯傻的样子,谁知道内核不是一个档次的?真是狗比狗气死人啊……

第一个任务完成后,久久没有信号灯再次亮起,直到一束绿色光束从军校生席位中射入空中。

欧文·帕奇手指按在自己的个人终端上,目光执着而热烈地看向高台。

那里,阿诺德院长点头,手动选中了他。

高大的少年一下子站起身,先对蓝斯敬了个军礼。

蓝斯回礼。

“陛下,能否请您让爱犬再现一下,操控群犬的场景。”

第六十一章:罗贝塔战事

欧文的声音清晰响亮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在场的军校生们都是当时一起在礼堂观看魂契犬选拔赛直播的,对阿波罗唤来群犬为蓝斯解开绳索的场面记忆犹新。

蓝斯似是愣了一下,没想到竟然有人会提出这个要求。

当时他也对那个场面困惑万分,但现在虽然没有询问过阿波罗,他知道,那一定是跟小孩口中的“修为”、“进阶”有关。

这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玄幻东西,被别人知道了不会有好事。

要么是被当作笑话,不被理解;要么就被当作了异类,会收到排挤或是伤害。

小孩既然选择毫无保留地告诉自己,自己就要担当得起这份信任。他太过于单纯,还不明白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能说,这种时刻,只能自己为他站出来了。

“特定时刻的特发事情,形成是极为苛刻的。”

蓝斯说完,不少人开始点头。也是,那种情况下或许是因为什么没注意到的原因,才会发生那种无法解释事情,或许是沟通仪出现问题?所有烈犬都听错了指令,让阿波罗捡了便宜?

“陛下,那就请您再让爱犬试一次,看其他烈犬会不会听话!”欧文紧追不舍,不肯罢休。身边的亚克拽了拽他,“行了欧文,蓝斯陛下都那么说了!”

可是手却被少年白皙清瘦的手腕挥开。欧文的手冰凉,却依旧直立着面对蓝斯——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蓝斯目光微锁,轻轻蹙眉看向他,似乎对冒出来的这么个执着少年有些无奈。

但是此时他不能直接拒绝,首先是因为事先答应了要完成三个任务,其次就是若执意不做,反而会惹人招疑。

于是,他目光朝下,对幺崽儿道:“阿波罗,操控群犬,让它们全都聚集过来,趴下。”

“嗷呜?”幺崽儿歪过脑袋,那眼神询问他,真的要做成功吗?

蓝斯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幺崽儿这才不再有顾虑,抖了抖毛,姿态潇洒地绕着蓝斯踱了一圈步。

不就是让它们都过来趴下吗?小菜一碟。

它微微扬起头,不轻不重地长嚎了一声。

不震慑,让人感受不到压迫与威胁,仿佛只是拖长了一些的撒娇。

可就在这眨眼间,众人眼睁睁地见着,原先被主人牵着好好的,或是老实待在烈犬等候区的犬们,全都挣脱了出来,无论主人怎样叫唤下命令,都无动于衷,整整齐齐地来到了幺崽儿和蓝斯身前,乖乖趴下。

“……”

“……????”

阿诺德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瞬间有些庆幸这只是军队中的考核项目,没有对外的直播的平台。若是再让那么多民众看到了这个场景,阿波罗的威风与气势恐怕都要超过了它那个刚登上皇位的主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欧文的声音几乎失真,但并不显眼,因为绝大多数军校生和预备役们都发出了大声的惊叹,站了起来,想要更清楚地看见下面的场景。

“天呐,我的眼没花吧?”亚克又使劲拽了拽自己的毛卷发,直到把几根给扯了下来,“是哪里有声波操控?阿诺德院长给蓝斯陛下打的配合掩护?”

“不不,这不太可能……毕竟事先也没有准备……”

“那是电磁效应?欧文,咱们课上学过这个吗?”

“……”欧文丝毫没有理会身边好友的喋喋不休,目光直直地看着下面。

面对众多学生们的疑问,蓝斯也适时露出了一个有些敷衍的惊讶表现,语气平平,“是啊,阿波罗,你是怎么做到的?”

“嗷呜~”

“阿诺德,你知道吗?”蓝斯又将目光转向了高台上的老院长。

跟随着他的目光,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阿诺德:“……”心里将那个装模作样的家伙大骂三百遍,不仅把自己摘了出去,还将祸水引导他身上!

问他?那又不是他的狗,他怎么会知道!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的声音不知怎么从偶然夹杂的空隙里冒了出来——

“是不是因为阿波罗长得美!所有别的犬都听他的?”

接下来,是长久的寂静。

就连蓝斯都愣住了。

好像所有人,都在思考这个原因的可能性。

明明觉得有些梦幻,但再看一眼场上优雅犹如国王蹲着的雪白萨摩耶,就又觉得……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欧文,怎么办,我觉得自己好像要被这个理由说服了……你觉得呢?”亚克艰难道,仿佛自己正在与自己进行一场斗争。

“不觉得!”欧文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可奈何,不仅是理智还是直觉,都告诉他不可能是这样的,但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最终认命地坐会到了座位上。气闷闷,任由好友怎么推搡也一动不动。

蓝斯带着阿波罗下场的时候,后面的烈犬们还依依不舍地跟在后面,那架势像是要一路跟回家。

“可以了,阿波罗。”蓝斯悄悄捏了捏大白团毛绒绒的耳朵尖,小声道。

“嗷嗷!”幺崽儿应下,从嗓子里“呼噜”了一声,后面的犬类仿佛如梦惊醒,私下回顾着,纷纷跑回到了主人身边。

那边,蓝斯已经和阿波罗上了飞行器。

预备役考核并没有因为这个插曲出现什么意外,一批优秀的年轻军人如愿加入到了玄铁军部和银河军部,一代接一代,在未来的几十年里,要将自己和生命全部奉献给帝国。

******

“索隆大人,我已经自己所有的身价、士兵、武器和飞行器全都奉献给了您,能否请您将我侄儿送回?今后我必继续为您提供所有的力所能及的服务!”默克颤巍巍地跟在高大男人的身后,一路走一路祈求着。

“你的侄儿?我并不认识,问巴泽尔去。”索隆听的并不精心,散散道。

“可是巴泽尔陛下如今也是听从您的!”默克提高了声音,“只要您看口,巴泽尔陛下不会不答应的,您……”话音皱落,眼前见到房屋门不知何时打开了,前皇帝巴泽尔正站在中间。

明明是少年人苍白的面孔,在扫过自己时默克却不由打了个寒颤,从心底也散发出的寒意,竟然比在索隆面前更加冰凉瘆人。

他绷紧了每一寸皮囊,不知小皇帝会不会听到自己刚刚的话,又会不会生气……

但是眼见着,面前的少年像是没事人一样,对着身边酒红色长发的男人露出笑容来,亲亲昵昵地上前,想要挽住他的胳膊,“索隆哥,你们今天商量了什么这么久,我在屋里等你好半天了!”

“谁让你进我的屋子?”索隆没有让他挽住,径直从旁边走过,进入屋内。

默克看见少年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僵硬了片刻,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眼角好像又闪过一丝陌生冷意。正踟躇着,就见少年冰冷如蛇信的目光毫无遮掩地一下投在自己脸上,让他浑身一激灵,结结巴巴道:“陛陛陛下……您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只要默克领主没事能多想想自己的侄儿就好,不必太在意我。”

少年说完,转身跟进了索隆的房间,把门关上。独留默克领主一人呆立在门口,头冒虚汗,心脏剧烈跳动着,不断默念着:完了,完了,他听到了……

刚刚那个眼神实在是太令人胆颤,不由又感到绝望。

索隆亲自率领着从前默克暗中支持的起义军余部,宜壳星兵力,再加上跟随自己而来的前银河军将士,开始了攻打罗贝塔星系首都瀚罗星的战事。

从前欧翡军中,许多人都喜欢用“疯子”来形容索隆。这不仅是因为他的性格、作战风格像疯子,更得益于他的这种“疯子”打法,有时会得到意想不到的结果。

就这样,仅仅三个月的时间的作战,索隆就成功攻占了罗贝塔星系的首都星瀚罗。他将上校海蒙·弗雷活捉了起来,令手下压下去。

“头儿,是怎么个关法?”

有舒服的、有折磨的,不同俘虏,待遇自然不一样。

索隆面上露出丝不耐烦,不知想到什么,回头厉声道:“什么事都来问我,要你何用!”

“是、是……头儿……那我先给他上点刑?”

“滚!”

手下不敢再多问,匆匆退了出去。

索隆拧紧的眉头,脑部一鼓一鼓的涨。这种时候,他无比想念自己的副官,在这种事上他处理的远比自己有分寸,根本不用自己操心。

得知索隆已经成功登入瀚罗星,默克大喜过望,又长长舒了一口气,心想这下他们总能叔侄相聚了!脸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前去找到巴泽尔。

“恭喜陛下!今日终于如愿!”

“如愿?我能如什么愿?”巴泽尔坐在桌后,闲闲敲了敲自己的膝盖,露出丝意味不明的笑,“我见默克领主今日倒是十分高兴,索隆大人成功攻下瀚罗,自然少不了给默克领主晋封加爵。”

“不敢、不敢!”默克今天是真高兴,甚至没有注意到巴泽尔话中的异样,“希望陛下让我叔侄早日相聚!”

“相聚,那是自然的……我和索隆大人来到宜壳星,承蒙领主多加照顾,喝杯茶,我这就派人去接您的侄儿。”巴泽尔用手一指,示意坐。

默克笑呵呵地坐下,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可是脸上的笑容却见渐渐僵住,杯子掉落,痛苦地捂住胸口,眼中露出震惊愤怒的神色……

巴泽尔轻笑着走近,像是欣赏他垂死挣扎的表情,喃喃道:“我是在送你去相聚呀,你那侄儿早就死了,这不是好让你们见面啊……”

等到默克倒在地上,他的笑容倏地收住,化为暴虐,凶狠地用脚踢在他的尸体上,“我才是这个星系的皇帝陛下!所有人都要听我的!包括索隆,听见没有?都要听我的!”

第六十二章:格巴顿的怂样

“索隆哥?”巴泽尔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索隆抬起头,淡淡看了他一眼,“怎么这么久?”

“没有啊,一接到通知,我就过来了!”巴泽尔在他面前转了一圈,“你看,我连衣服都没有换。”

“嗯。”索隆移开眼,声音中带着丝冷漠,“这几天事情比较多,你也提起精神,我会扶你上位。”

巴泽尔的眼中闪烁了几下,却低着头,面容不显,“上位?不不……其实我对那个位子并不那么在意,只要能跟着索隆哥,我就心满意足了!索隆哥……”他靠近了几步,拿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他,小心翼翼道,“你会永远陪着我的,对吧?母亲和老师都不在了,你不会不要巴尔的,对吧?”

索隆的眼神微眯了下,脸上的冷峻渐渐软下了几分,这次抬起头,语气柔和了不少,“你不要那个位子,我费这么大的功夫做什么?”

“我们现在虽然拿下了罗贝塔星系,但根基仍然不稳。好在海蒙·弗雷已经被活捉,我打算拿他换取蓝斯的一个承诺,十年内两边井水不犯河水。”

“……为什么?!不打、不打回欧翡吗?”巴泽尔听后一瞬间情绪有些失控,但很快反应过来,慌忙掩饰道,“我的意思是……欧翡毕竟,才是我们的家……”

索隆倒没太在意他的反应,仍旧自顾道:“我们如今根基不稳,也要感谢蓝斯同样根基不稳,才能暂时分不出闲心对付我们。弗雷家族在欧翡的地位你清楚,百年贵族,根枝繁茂,蓝斯若想得到支持,不得不重视他们的意愿。在弗雷家族的施压下,若是拿海蒙换取十年安稳,也算可以得到喘息的机会。”

“若放在平时,蓝斯不可能轻易放过我们,但现在两边事态都不平稳,他不能够完全考虑个人的感情因素。”

巴泽尔低着头听着,手指渐渐的握紧。咬着牙,脸色也越加苍白。

不打欧翡?那他母亲和老师的仇怎么报、他自己受到的耻辱……又该怎么报?蓝斯抢了他的一切,不能就这么罢休!

十年!难道他就要蜗居在这个比欧翡落后一百倍的落魄星系十年吗?!

一想到蓝斯此时正住在他的皇宫中,坐在他的位置上……巴泽尔的心里就像是被蚂蚁啃食一般煎熬。

“巴尔,你听明白了吗?”

“嗯!”即便如此,在听到索隆问话的同时,巴泽尔还是一下抬起头,露出坚定地笑容望着他,“我都听索隆哥的!”

索隆嘴角也勾了下,似是对他这个反应有些满意。

离开后,巴泽尔一路铁青着脸,穿过小路。突然站住,扭头死盯着身后内侍,“海蒙被关在了哪里?”

内侍被这个眼神吓的后退几步,瑟缩跪到地上,“回、回陛下!这只有索隆大人的手下才知道……”

“要你何用。”巴泽尔也反应过来问这些宫中的下人没用,但仍忍不住心口的怒火,狠狠一脚踹在了他胸前,“传令,让副官前来见我!”

转身气冲冲地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不多时,索隆的新任副官赶了过来,“陛下,您喊我来有何事?”

“带我去见海蒙·弗雷。”巴泽尔冷冷道。

“海蒙·弗雷?”新副官愣了下,犹豫道,“陛下,海蒙是元帅特地交代过的俘虏,寻常不让人探视……”

“连我也不可以吗?!”巴泽尔突兀扭过头来,眼神骇人,表情甚至有些狰狞。

“这……头儿并没有说……”新副官想到海蒙被自己折磨的不成形的模样,有些闹不准索隆的意思,但既然是陛下开的口,那么……看看也没什么吧?

“属下这就带您去,狱牢有些阴冷,您多穿件衣服。”

巴泽尔披着宽大的斗篷,跟着新副官走进了狱牢,那里不时传来痛苦的哀嚎声,早闻索隆所在的银河军部对待俘虏一点也不宽恕,但这次亲眼所见,令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的小皇帝不禁抖了抖,脚步站住。

“陛下,要不……我们回去?”新副官实在拿不清这位究竟是想做什么。

“不!”巴泽尔咳了几声,声音从罩住脸的斗篷下面传出,干哑道,“带路,继续走。”

“是。”

就这样,他们穿过了几道门,终于停在了最里面的房门前。

新副官转身恭敬地对巴泽尔道:“陛下,海蒙就在里面,不过他此时的情况……恐怕不太好。”

“索隆元帅说海蒙还有用,你们要好好看管,我进去看一下,不要让人进来。”巴泽尔道。

新副官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一慌。若论默契,全银河军中,只有他曾经的长官——索隆的前任副官,才能摸清楚他们头儿的心思。索隆的善变和不按常理出牌是出了名的,并且极为没有耐心,从来不会对一个命令解释太多。可前任副官就好像他肚子里的蛔虫,每次都能将索隆元帅的命令向下传达的准准确确,并且在一些决策上,他还能够对元帅的任性提出建议。

在很大程度上,索隆对他的副官,表现的格外宽容和信任。

可是自从上任副官在护送小皇帝离开时被蓝斯击毙,他接任了这个位置,每天都过的忐忐忑忑,根本理解不了头儿的脑回路。被骂被踹已经成了常态,但这倒还好,他生怕自己哪次误解了元帅的意思办错事,那可就不是打骂两句能解决的事了,保不准……会掉脑袋的!

现在听小皇帝说元帅拿海蒙还有用,他顿时慌了,连忙叫来几个人去喊军医来,等会儿说什么也要把人的外伤给治好了。

巴泽尔走进后,门从后面关上。屋里的潮闷和恶臭扑面而来,令他厌恶地拧眉掩住口鼻,嫌弃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中年男人。

男人肥厚的身形裸露在残破的军服外,布满的横肉脸盘上满是血污,已经不怎么能看出原来的样貌……

巴泽尔轻脚走到了他跟前,蹲下了身。

感受到有人靠近,海蒙颤了颤,惊恐又疲惫地睁开了条眼缝,见到来人似是不敢相信,接着挣扎地想要爬起来,又跌到。

巴泽尔连忙向后退了两步,不想让他拽到自己。

海蒙却好像见到了最后一根稻草,伸出脏黑血腥的手,颤巍巍地伸向他——

“巴泽尔陛下……是您吗?请您救、救救我……”

“我是忠心的,求您……看在我的家族为帝国做出的贡献上,向索隆元帅求求情……你们让我做什么、我都……都配合……咳咳、咳咳咳……”嘴里喷出一口血沫,“只要,只要让我离开这里……求求您……”

巴泽尔冷眼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救你?因为你的忠心?还是你们弗雷家族的所谓‘贡献’?”他伸出脚,轻轻踩在了男人的脸上,往下使了点劲,“你只是想保命,而你那个落魄家族,早已效忠了蓝斯,他们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死活!”

海蒙脸被踩的紧贴在冰凉的地板上,眼睛睁的巨大,透着绝望,最后奋力地发出声音,“陛、陛下……我真的是……忠心于您的……咳咳、咳咳咳……求……”

“这话,你还是留到地狱里去说吧。”巴泽尔轻喃道,苍白的脸上划过一瞬病态的红晕,像是享受般地俯下身,忽然用手捂住了他的鼻口。

海蒙顿时剧烈挣扎起来,但因为身体绝对的虚弱,并不能逃离少年的手掌。

巴泽尔嘴边的笑容越来越明显,直到男人完全不动了,他才缓缓松开手,将手指在地板上蹭了蹭,自言自语道:“你的存在,本就是不应该的……死吧,都死吧……”

“没有人可以左右索隆哥的意志,只有我……”

他走出了房屋,新副官不安地等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白大褂的军医。见小皇帝终于出来了,急忙上前,“陛下,海蒙没有冲撞到您吧?”

就见少年脸上露出无辜单纯的神情,扬起头,“我去看他,他根本就没有醒……等了一会儿,我就出来了。”

“啊……?”

******

欧翡星系,帝星。

与罗贝塔完全不同,这里一派喜庆热闹的景象。

路德维希庄园,格巴顿非常怂地躲在这儿不肯走,路德维希夫人无奈地看着他,然后又看看藏在门口不敢进来,只露出个头偷瞄她的黑子,脸上露出愧疚。

“格巴顿中将,时间快到了,您总赖在这儿,也不是个办法……”海娜老嬷嬷纠结道。

“好、好……我知道了,再待一会儿,就一会儿……”大块头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被海娜嬷嬷一声惊呼止住。

“噢天呐……”路德维希夫人不忍直视,吩咐道,“快,请露西过来,给他重新弄造型!”

“格巴顿中将,您可不能再乱动了,不然时间真的会不够用!”海娜焦急道。

今天是格巴顿前往莫莉家中正式拜见家长的日子,可是飞行器在路过路德维希庄园的时候,突然降落了下来,众人迎来的就是这么一位紧张到同手同脚走下飞行器的中将大人。

格巴顿随着蓝斯出征过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战役,无论是面对虫族还是人类,从来没有露过怯,他的这幅模样,令路德维希夫人也格外惊奇。

“夫人,打扰您了……我就再待一会儿、一会儿就走……”格巴顿脸涨的通红,但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开,重重叹了口气,自暴自弃般往墙角一蹲。

露西很快被接来,亲手麻利地为格巴顿重新设计了新造型,让他更加成熟具有男人味。

路德维希夫人眼神缓缓柔和,看着这个从小在眼皮子低下长大的孩子,心里感叹不知不觉,这个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

明明好像在昨天,他还跟在蓝斯屁股后面调皮捣蛋,被军校通报批评……

时间过的真快啊,若是凯伊还在,应该早已娶妻有了孩子了吧。

还有蓝斯……现在一切都越来越稳定,他也应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第六十三章:学习经验

“……蓝斯少爷!”在海娜的一声惊呼下,身穿漆黑军服的高大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一把将缩在墙角的大块头提了起来。

“老……老老老大!”

“走。”蓝斯不给他一秒反应的时间,拖着就往外走。明明格巴顿的个头要比蓝斯更强壮,可是此时气势上却好像一只刚出壳的鹌鹑。

“老大老大……再等等!等一下!……我还没准备好啊啊啊啊啊……”

蓝斯却置若罔闻,对路德维希夫人点了下头,脚下不停把人拽了出去。

路德维希夫人正惊愕着,就见门边露出来了一个少年白嫩精致的小脸,一头蓬松柔软的雪白短发乖萌可爱,仿佛一个小精灵。

“快过来,阿波罗!”路德维希夫人惊喜地对他招招手。

“下午好,夫人。”经过蓝斯这段时间的教育,阿波罗对问好特别的熟练,嘴也甜的不行,“您今天真美,发型特别的好看。”

兽类对于喜爱与赞美往往表现的更加直白,不会考虑太多,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路德维希夫人愣了下,接着捂着嘴笑了起来,笑的眼角纹都出来了,却看着格外的动人,“瞧瞧他,海娜,这个孩子嘴多么的甜……”

“夫人这话说的,阿波罗说的都是心里话呢!”海娜也笑着。

幺崽儿连忙点头,把两位女士哄得开心的不行,直到蓝斯的声音从外面响起,“阿波罗,该走了!”

“来了!”幺崽儿急忙应了声,上前抱了抱路德维希夫人,笑眯眯地转身跑出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路德维希夫人缓缓收起笑,轻喃道:“这孩子这么听蓝斯的话,就像从前小时候蓝斯总跟着凯伊一样。”

“夫人……”

路德维希夫人摆了摆手,“不提了,都过去了。听说阿波罗明年就要上学去了?阿诺德那个粗心的,估计什么都不会准备,派人去跟翡洛中学校长打个照顾,以路德维希家族的名义,劳烦他今后多多照顾那个孩子。”

“是,夫人,我这就去安排。”

翡洛高级中学的校长在今天十分忐忑地接见了来自路德维希家的人,在听清楚来意后,心里一阵叫苦。

那位叫阿波罗的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历啊啊啊?帕奇家族、蓝斯陛下,现在又是路德维希家的人……

他究竟是迎来了一位贵族学生,还是一个不定时炸弹?万一一个伺候不好出了什么事,他可真是活不下去了了……

对于明年开学后的日子,校长大人已经开始微微的担心了……

……

“老大,我真的很慌。”飞行器上,蓝斯亲自驾驶着,在他身后,抱成团坐着一个苦大仇深的大块头。

“慌什么。”蓝斯淡淡道,“奥利菲尔夫人你又不是没见过。”

“就是因为见过!我才慌成这样!!”格巴顿痛苦地大吼道,“我到现在还记得中学时一位军校生学长追求莫莉,被奥利菲尔夫人追出大门给骂了个一无是处!……关键是,骂的全程连个脏字都没有,还挂着优雅的笑脸!”

幺崽儿听的睁大了杏眼,一脸崇拜。

对他来讲,说话都太难了,竟然还会有说话这么艺术的女士!简直是太厉害了!

“……”蓝斯嘴角勾了勾,想起从前的囧事,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安慰。

他记得奥利菲尔夫人那时非常属意凯伊。跑来路德维希庄园跟母亲明里暗里提了不少次,但她威名远扬,就连凯伊那种温和的性子,也次次躲在他的屋子里不肯出去,总是让他出去给探探风看夫人走了没有……

难得见到兄长吃瘪,蓝斯倒对那位奥利菲尔夫人很有好感。

“别怕,你以后见的机会还多着呢。”心情好不差风凉话的蓝斯凉凉道。

格巴顿:“……”

没爱了,他想跳机。

虽然很不情愿,但蓝斯还是将飞行器稳稳地停在了奥利菲尔庄园。

奥利菲尔家族也是欧翡古老的家族之一,庄园中坐落着一座城堡。时值冬季,藤蔓上满是枯枝,没有春夏的浪漫,却平坦了一丝时间的历史感。

“亲爱的!”莫莉飞快地迎了出来,她今日脱掉了军装,穿着拖地的粉色蝶飞长裙,一头酒红色的长发精心打理过,大卷光滑充满质感,像一只飞舞的蝴蝶,扑了过来。

格巴顿张开手臂,半蹲下身接住了他,抱着转了个圈。

莫莉在他脸颊上“叭叭”亲了两口,这才下来。

看到站在一边的蓝斯和阿波罗,脸不好意思地红了红,带着与平时不同的小女孩的羞涩妩媚。

她今日看起来也非常紧张,拉着格巴顿的手冰凉,努力淡定道:“亲爱的我们进去吧,妈妈已经在等着了。”

奥利菲尔公爵去世的早,莫莉从小跟着母亲长大,对母亲是又爱又敬。

“等一下宝贝!”格巴顿突然拉住他,脸上的不自信掩都掩不住,“你看我这个打扮还正式吗?”

看着格巴顿紧张的模样,莫莉反而不那么紧张了,“噗”地笑出来,又上前给了他一个大大拥抱,用力搂了搂,温声道,“好极了,我喜欢的男人,妈妈一定也会满意的。”

“……”格巴顿耳朵跟“嗖”地红了起来,身板却挺直了。紧紧握住女孩柔嫩的手掌,看着她,坚定地点了点头,“我会好好表现的。”

两人相携向城堡走进。

幺崽儿歪了歪脑袋,扭头问蓝斯道:“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完全被忽视了的皇帝大人,挑了挑眉,也一把拉住了少年的手,“学习经验。”

“……嗯?”幺崽儿不明所以地被扯着走进去。学习?好吧……他最近很爱学习,虽然不知道进去学习什么,但听蓝斯的总没错的吧……

******

小剧场:

蓝斯:等到了那一天,我应该也很慌。

阿诺德:呵呵。

第六十四章:爱情

奥利菲尔夫人坐在屋中间,看着几人走了进来。眼神先是扫向了自家女儿,看她跟只小猫似的悄悄松开了相握的手,这才满意地将目光转向了今天的主人公。

格巴顿呼吸顿时一滞,有些紧张地站住了脚。

身后蓝斯迎步撞上,路过时在他肩上拍了下,低声道:“兄弟,为了莫莉。”

格巴顿豁然浑身一阵,像是醍醐灌顶,脑子中清醒了起来。

“下午好,奥利菲尔夫人。”蓝斯率先走上前,向女士问好。

奥利菲尔夫人脸上露出笑容,站起身,对他行了贵族礼,语气中却透露着亲昵,“许久不见,陛下。您的身体还好吗?”

“一切如常,谢夫人关心。”

奥利菲尔夫人又笑着道:“替我向奥萝拉问好。”

“一定。母亲也很挂念您。”

奥利菲尔夫人又看见了跟在蓝斯身后的模样精致少年,眼神一愣,接着欣喜道:“这位就是菲欧娜新收养的孩子吧?我听莫莉说过,是个极漂亮的小孩,没想到模样更加出乎我的预料。”

“阿波罗,这位是奥利菲尔夫人。”蓝斯介绍道。

“夫人下午好,您的衣裳真好看。”幺崽儿从蓝斯身后露出脸来,甜甜又真诚地说道。一双眼睛望向你时,很难让人不相信他说的是发自肺腑的真话。

“谢谢你……噢对不起,孩子你的名字是?”

“阿波罗!”幺崽儿响亮答道,笑起来,就像一个纯洁阳光的小天使。

奥利菲尔夫人当真心都要化了,把他拉到近前细细的看着。

通过这么一打岔,格巴顿心里的紧张倒是缓和了不少,深吸一口气,紧了紧莫莉的手,大步来到了奥利菲尔夫人跟前。

女士的眼睛虽然看着阿波罗,却没有忘了今日的主要任务。想到女儿昨晚忐忑又娇羞地在自己面前说着格巴顿好话的模样,还有今日两人看着自己跟小孩子见家长的拘谨,低头间嘴角划过一丝戏谑。

抬起头时,脸故意又板了起来。与生俱来与后天培养出的贵族气质,令她不怒自威,自然不让人小觑。

她看着高大魁梧的男人一步步来到自己面前,忽然单膝跪在了地上,把她吓了一跳。就连莫莉也愣了愣,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呢!”

“伯母,在下格巴顿·布莱克,职位中将,32岁,父母健在,没交过女朋友,身体健康,无不良爱好,暗恋莫莉·奥利菲尔少将已经十年,今天终于鼓起勇气来拜访您,请您……相信我,对她爱的真诚,不输于对帝国的忠诚,我会好好照顾她、保护她。用余生,用性命。”

“傻大个儿……”莫莉呆住。她从没想过这些话能从这个看起来傻兮兮的家伙口中说出来。

暗恋自己十年?他竟然……是这样默默看着自己的吗?想到这里,莫莉心里不由升起一阵沸腾,澎湃的心跳声快要蹦出来,呼吸声都沉重了起来。

奥利菲尔夫人站起身,细长的眼眸注视着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若是昨天,她还会当做两个小孩过家家的一时冲动,可此时此刻,看着高大宽厚的男人单膝跪在自己身前,右手握拳,抵在胸口如入伍当天宣誓那般,郑重地对自己承诺,她就再也不能轻视,这一腔赤城。

“孩子,你快起来。”她伸出手,轻轻扶起格巴顿。男人站起来,抬头认真看向她,目光相对,片刻后,奥利菲尔夫人眼中略微湿润了,睫毛颤了颤,转头将女儿的手也拉住,紧紧握住。

“当莫莉刚跟我说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没怎么当真,但是现在……我很庆幸莫莉遇见的是你。好孩子,我也是看着你长大,深知你是什么样的人,莫莉能得到你的这番承诺,我也能真的放心了……”

“……妈妈!”莫莉眼眸放大,惊喜地看着他。换来母亲的一记白眼。

额头被用力点了点,“你这个小白眼狼,以后可不能欺负格巴顿!”

“妈妈!你就不怕他欺负我!”

“不怕!你的性子,也只有格巴顿能受得了了。”奥利菲尔夫人抿嘴笑了下,又对格巴顿道,“孩子,以后要是这丫头按不住,就来告诉我!”

“放心吧,伯母。我不会让她生气的。”格巴顿裂开嘴,憨憨地笑了。

幺崽儿站在蓝斯旁边,安安静静地看完了整个过程,杏眼整的大大的,露出若有所思、又有些懵懂的神情。

蓝斯握住他的手,偏过头低声道:“看出什么了?”

“格巴顿和莫莉姐姐很幸福。”

“幸福?”蓝斯没想到小孩嘴里会说出这个词,微微笑了,声音低沉磁性,“你知道什么是幸福?”

幺崽儿腮帮子鼓鼓的,瞪眼睛瞅他。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蓝斯连忙拍了拍他的头,“那我换个说法,你觉得他们为什么会幸福?”

“因为……他们现在在一起了?”

“嗯。”

幺崽儿有蹙起眉头,思索着,“以后就可以住在一起了,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什么都在一起。”说着,他忽然开朗一般,仰起头,眼神晶亮可爱,“就像我们!”

蓝斯心口一撞,忍住将他拥进怀里的冲动,哑声道:“他们之间的牵绊是爱情,跟家人那种还不一样。”

“爱情,不是家人之间有的吗……”幺崽儿又陷入了苦恼,垂下脑袋。

“爱情,是只有特定两个人之间才有的感情,他们自然也是家人,但却比一般的亲情,更多了不一样的情愫。”蓝斯耐心地为他解释道。见小孩一副懵懂不解的模样,心里微微叹了声气,也不着急,揉了揉他毛绒绒的头发,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自言自语轻道,“这些,希望你以后会懂吧。”

格巴顿成功得到了奥利菲尔夫人的认可,气氛一下子就放松融洽了下来。

即便蓝斯现在贵为一个帝国的皇帝,但因为从小跟格巴顿走得近,在奥利菲尔城堡中也十分熟悉不拘谨,奥利菲尔夫人不把他当外人,还跟小时候一样热情地招呼仆人去准备茶水。

“要喝点什么吗?格巴顿?”奥利菲尔夫人欢快道。

“不用了伯母,茶水就好。”格巴顿生怕把刚刚树立的形象搞毁,不敢多喝一口。

奥利菲尔夫人咯咯笑了起来,又看向蓝斯,“您呢,陛下?”

“不必劳烦。”

“都不喝,那肚子总饿了吧?我让人准备点营养液上来。”

“夫人,小厨房今天方便开火吗?”蓝斯又道。

听到这话,奥利菲尔夫人脸上露出讶色。从小到大,这些孩子到自己家中来,向来不拘口腹,就算特地为他们准备了精细的点心食物,也往往被无视,随便一支营养液往嘴里一倒就打发了。

这还是,第一次听他们主动提出要开小厨房。

而且开口的还是——蓝斯?!

“自然……是方便的,陛下想吃点什么?”她疑惑道。

蓝斯目光看向幺崽儿。

幺崽儿歪头想了想,也不客气,甜甜笑着道:“想吃烤鸡翅!”

奥利菲尔夫人一见是为这个小少年准备的,心里的疑惑顿时放下了。蓝斯还是那个蓝斯,如果这是为小可爱准备的,那就再正常不过了。

“好的阿波罗,伯母这就让人去给你准备。你喜欢什么口味的?烧烤酱还是辣味?”

“辣味!”幺崽儿从来没吃过辣,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出来。

蓝斯看了他一眼,没有制止,只是道:“都准备一些吧,夫人。”

“没问题,难得大家都有胃口,我去让小厨房好好做一顿。”

不多时,有女仆匆匆地离开城堡,前去买食材了。

等到辣味的烤翅被端上来,幺崽儿乖巧坐着,但是眼睛一直盯着看,满是好奇与迫不及待。

主厨亲自上菜,看到这幅场景,心里特别的自豪和有成就感。在为幺崽儿布菜的时候,特意温声道:“小少爷,这个口味有些重,您尝尝看喜不喜欢。”

幺崽儿点了点头,等到鸡翅一放到自己盘子里,就拿起叉子一戳,往自己嘴里塞。

一秒、两秒——

眼眶倏地红了,鸡翅掉入了盘子中,嘴角上还沾着辣酱,火辣辣的刺激,惹的他泪眼汪汪,求助般地望向蓝斯。

蓝斯早就有准备,快速拿起餐布在他嘴角一抿擦拭干净,接着又递过来一杯冰水。

幺崽儿捧起来,“咕嘟咕嘟”喝完,把舌头吐出来“哈哈”地散热。

“吃不了了……”他将咬了一口的鸡翅放进了蓝斯的盘子里。

蓝斯一副自然的模样,没有理会旁人瞪大的双眼。

幺崽儿拼命地伸着舌头,可惜人类体型的舌头上没有汗腺,吐的不过瘾,要不是很多人都在场,他干脆直接就变回原形了!

“好点了吗?”蓝斯看着小孩这个模样,很是心疼。

但他并没有阻止小孩去尝试,或是直接告诉他这个口味他可能接受不了。

在许多事上面,蓝斯都乐于让小孩自己去探索、去感悟,明白人类究竟与兽类有什么不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生物。

而他,更乐于作为一个引导者、陪伴者,一直在他身边,看着他长大,等他自己想明白更多的事情。

第六十五章:国庆日

“什么?海蒙死了?!谁干的!”来自索隆的怒火,几乎掀翻了房顶。

桌子被踢翻,上面的东西全都哗哗掉在地上,还不解气,走过一圈,屋里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已面目全非。

新副官战战兢兢地站在面前,身子抖成了筛子。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让人下手太重了?不会啊,手底下那些人做这些事分寸都把握的极准,说要吊一口气就能让他死不了。几十年来都没有出过差错。

怎么就……在这个重要人物身上失了分寸?

还是……?

他不敢去想,那个瘦弱苍白的小皇帝看起来唯唯诺诺,一看就不是敢害人的模样……

“查明了吗?怎么死的!”索隆碧绿的眸子如阴寒的蛇信看来。

“查、查了……应该是手下的重了,就……”最终,就算再不情愿,他还是颤颤巍巍地说了出来。

“混蛋!”胸口骤然一疼,喉咙腥味上涌,一口血喷了出来。

索隆这一脚下的很重,看着半死不活趴在地上的人,终是没有再下第二脚。冷漠地叫来人,将他拖了出去。

“索隆大人,请问您、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内侍不敢离开,声音及若无闻地小声道。

“滚。”酒红色长发的男人吐出最后一声,室内再无动静,只余他一人,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

窗外阳光明媚,鸟叫声清脆。但于他来说却感到那样的陌生,索隆心中一片寂默与冰凉。

******

“蓝斯陛下!这是今年国庆日的报……呃!”秘书助理刚推开房门,就被震住了!

只见对外严肃高冷的皇帝陛下,此时正半蹲在地下,弯腰耐心地教小少年系鞋带。

坐在陛下椅子上的精致少年托腮好奇看着,眼神认真,腿却不老实地晃啊晃。

“别动。”蓝斯轻轻握住了他纤瘦的脚踝,并不因为对方裤腿快划到自己脸上而生气。

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少年首先扬起头,睁着大大的杏眼看过来。蓝斯的身子只是微微僵了一瞬,却没有什么掩饰,转过来的眼神有些冷冽。

秘书助理抖了抖,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对、对不起陛下!我这就出去!”说着扭头同手同脚地就想逃离开。

“回来。”蓝斯低沉冰冷的声音道。

“是!”秘书助理又瞬间转回身,吓的敬起了并不标准的军礼。

他本就不曾入过伍,这个礼敬起来自然不伦不类,蓝斯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幺崽儿直接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一时间,秘书助理脸涨的通红,无措地站在门口。

“进来吧。”还是蓝斯开口缓解了他的尴尬。站起身,坐回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刚刚想说什么,继续。”

秘书助理赶紧走过去,路过时见少年还理所应当地坐在陛下专座上,心里更觉诧异。

自从欧翡帝国建立至今,陛下的办公的座椅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是信仰与王位的象征。除了陛下本人,只偶尔有几任王后才可以得到荣幸坐上去。

不知这个姓帕奇的少年究竟是何身份,竟然得到蓝斯陛下如此殊荣……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站在蓝斯身侧跟他汇报了国庆日的报表和安排。

国庆日,是一年一度欧翡最隆重盛大的节庆,纪念勇敢的先人离开母星,在这片星系中落地生根,将人类带入了新的纪元。

蓝斯听的很认真。

秘书助理汇报完毕,他提出了几点意见,等人离开后,才看向一直安静看着他们的少年。

乖乖等着的幺崽儿,见他终于看自己了,眼睛亮了亮,从椅子上下来,往沙发上一扑正入蓝斯怀里。

蓝斯胸口被撞的一疼,张开手抱住了少年,心里微微无奈:这孩子,总是对自己的体型存在着不正确的认识。

“什么是国庆日?”整个人跨坐在蓝斯腿上,幺崽儿按着他的肩膀脸对脸问道。

“两千四百二十六年前的某一日,人类离开母星,其中最优秀的精英阶层来到这里建立了欧翡帝国。于是每一年的这一天,就是欧翡最重要的国庆日。”

幺崽儿了解似的点了点头,把头窝在蓝斯怀里,“那在这一天,你们都会做什么?”

“举办最盛大的仪式,举国欢庆。各星球的领主、乃至其他交好的帝国统治者都会派使者前来庆贺。”

“那么索隆他们也会过来吗?”

幺崽儿问出了一个极幼稚的问题,换来蓝斯一声冷笑。他紧了紧搂住少年的手臂,低低道:“他若敢来,我等着。”

……

国庆日当天,欧翡帝星的中央广场上,聚集着众多市民。

广场正中的雕塑是欧翡开国帝王骑马射箭的模样,虽然现在军事上已经不再使用这种落后的冷武器,但为了让人们纪念历史,历代帝王在国庆日这一天,都有亲自拉弓射下中央广场高处悬挂的火种,引燃火把的传统。

但也不是每位帝王都会这样做,因为许多太平盛世的帝王体格并不强壮,拉开弓箭这种冷兵器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为难了。

欧翡上一任帝王巴泽尔·海涅同样也不曾在国庆日上拉开弓。

但如今是蓝斯·路德维希的帝国,他强壮勇武、他曾经是帝国的战神——玄铁军部的最高统帅。

他有足够的能力,拉开那张数百年来无人问津的冷兵器。

于是欧翡居民们对于今年的国庆日格外的期待。

冗长的庆典开幕式致辞结束后,终于到了射火种的环节。

众人仰目下,蓝斯身穿繁复古典的帝王礼服走上了高台,身姿还是那样挺拔,仿佛立于千军万马前,他从格巴顿手中接过了巨大的弓,单手拿着模样十分轻松。

场下顿时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多少年了,这把象征着归属与荣耀的弓箭,终于再次被站在最高处的那个男人拿了起来。

不少人大声呼唤着、呐喊着,喊到嗓子沙哑,眼泪都流了出来。

蓝斯沉默地看着手中的长弓。

自他懂事之时,每年随父兄参加国庆日,都期待着能看到火把被点燃的时刻。

小时候他还会追问,皇帝拉不开弓,但父亲能!为什么父亲不上去?

老路德维希元帅总是但笑不语,摸了摸小孩的头。他若再问,兄长凯伊就会直接捂住他的嘴,若他再挣扎,就狠狠捏住他的鼻子。

等到他长大后,就不再问这个问题了。他只会沉默地站在父兄身后,看着高台上,巴泽尔干巴巴地拿着稿子,念完早已准备好的宣誓词。

可是心中的那束火种,却只是隐藏在深处,不曾熄灭过。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倏地扬起有力的手臂,将弓拉到最紧的状态,对准了遥远高处的那束火种。

不需更多犹豫,松手的刹那,离弦的箭矢“嗖”地跃入空中,形成一条优美的弧线,正准地射在绑着火种的绳线上。火种掉落,点燃了火把。

当火光亮起的时刻,欢呼声停止了两秒,众人失神地望着空中——接着爆发出更热烈的尖叫声!

火把,那是欧翡的火把!

从冷兵器时代走来,两千年前背井离乡,离开母星前往陌生的星系。他们从互不认识到重新组成了新的帝国。火把点亮了他们的过去,也照亮了他们的未来。

而重新点亮火把、点亮众人希望的人——正式蓝斯·路德维希!

从没有哪一刻,所有人心中对他涌升出这样深刻澎湃的敬仰与信任之感。路德维希帝国,在火把的闪耀下,也熠熠生辉,如初升的朝阳,总有一天,会大放光彩。

幺崽儿怔怔地看着被人群环绕的那人,身旁菲欧娜夫人握住了他的手,柔声道:“看啊,蓝斯真的长大了,他曾经在很短时间内变成一位合格的元帅,如今也做好了成为一国帝王的准备。”

阿诺德也吹着胡子,哼哼道:“那也不看我又白了多少根头发……嘿,奥萝拉,给点笑脸,上面的那个可是你儿子!”

被一语点醒的路德维希夫人扬起脸,妆容精致的眼角却闪着泪光。

而这些人的反应,此时已经影响不得幺崽儿分毫。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高台上的那个男人身上。

他感到自己心跳的很快,比即将进阶的时候还要快、还要慌张。

一种陌生的情愫从他心底缓缓散开,让他每个细胞都有冲上去抱住他的冲动。不止是在他脖颈肩头蹭了蹭,还想亲亲他。

不是以犬类形态去舔,而是用这幅身躯,用自己柔软的嘴唇,去咬住他,死死不放开。

第六十六章:宴会

第一次察觉到这种情绪的幺崽儿,觉得自己有些可怕,在之后的宴会上也没有跑去蓝斯身边。

一个人端着一盘吃的,靠着落地窗坐下,一边往自己嘴里塞着,一边拿杏眼时不时瞟一眼人群中的高大男人。

蓝斯身上还是庄严华丽的宫廷装,红色肩章显得肩膀更加宽阔,压低的帽檐掩掉了半截淡金色的短发,侧颜却依旧立体夺目。

他在倾听一位夫人的话,湛蓝的眼眸忽地向这边扫来,幺崽儿赶紧低下头,心虚地狠狠往嘴里塞了一个鸡腿。

有点被噎到,“咳咳”轻声咳着……

“给你。”就在这时,眼前递来一杯无色的液体。

幺崽儿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条鸡肉。他探出一丝舌头小心地将肉收入嘴里,快速咽下。

来人低笑了一声。那是一个有着亚麻色卷发的高大少年,穿着矜贵的藏蓝色礼服,领口系着雪白领巾,看起来一丝不苟。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褐色头发的少年。

褐色头发的少年探出头,好奇地看着幺崽儿,说道:“你喝呀!”

幺崽儿瞅了瞅亚麻色卷发少年手中的杯子,摇摇头,“我不喝酒。”

“这不是酒!是水!”褐色头发少年又催促道。

幺崽儿还是有点犹豫,拿着杯子的少年开了口,“不好意思,忘记了先做自我介绍。我是欧文·帕奇,这是我的同校同学亚克,我们都是军校作战系的学生。”

“欧文……帕奇?”幺崽儿思索着。

“对。”欧文缓缓笑了起来,觉得这个小家伙迷迷糊糊的样子竟然有些可爱,蹲下了身子,又将杯子递了过去,“我也姓帕奇,不知阿诺德院长有没有向你介绍过我?”

幺崽儿被问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不记得阿诺德有没有提起过这个名字,好像是介绍了很多家族里的情况,但那些大多他都记不住。

为了避免让少年伤心,他急忙接过了杯子,一口口喝了下去——发现那里面真的只是水。

顿时心中好感激增,把杯子从嘴唇边拿下,对着他们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杏眼眯缝了起来,道了声,“谢谢。”

欧文只觉得眼前晃了一下,耳边传来好友到吸气的声音。

“欧文,你家的这个小孩长的了不得啊。”亚克压低了声音,贴下欧文耳朵边感叹道,“到时候上了学,还不知会吸引多少人。”

欧文心里也是一沉。原本他对阿诺德认养的这个新外孙并不敢兴趣,就连刚刚也是见他一个人躲在这里啃鸡腿,还被噎到的模样实在有些可怜,这才走过来给他递一杯水。

可现在见他这么快就卸下心房,接受了自己的态度,顿时又微微觉得的不放心。

这样单纯的性格,若是到了学校中,岂不是很好骗?别人只要稍微哄哄,立马就跟着走了!

看着高大少年的脸色冷了下来,幺崽儿以为是自己刚才的提防伤了他的心,立马站起来,用纸巾仔细地将手指上的油给擦干净,并且小心地尽量不会碰到他,那手腕蹭了蹭少年的胳膊,揪起眼皮看着他,“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欧文被晃的心都软了。很快完成了路人到大哥哥身份的转变,毫不嫌弃地一把拉起了幺崽儿的手,清冷道:“阿波罗,我可以这么叫你吧?你应该喊我欧文哥哥,我们是一家人,走,我现在就带你去见见家族里的其他兄姐。”

阿诺德之前也带他见过几位帕奇家族有权有势的人物,但那都是大家长,同龄人至今倒还只是闻名不曾蒙面。

帕奇家族中的男孩多,欧文又是这一代中最优秀的几位领袖级代表之一,由他带着幺崽儿走过去,原先各聊各的少年少女们全都看了过来。

蓝斯也一直都关注着幺崽儿这边的情况,见到欧文带着他离开,脚步不受控制地就想跟去,但理智让他又停了下来。

虽然他已经明白自己对这个小少年动了心思,但也十分清楚,对方也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他的附属品,未来的世界也不能一直围着他转。

他应该有自己新的家人、新的朋友,有自己的交际圈。

而欧文,在此时是一位比他要更合适的引路人。

他年轻、优秀,在帕奇这一辈中声望足够高,也有能力能够保护阿波罗不受人欺负和排挤。由他带着阿波罗去接触那些“哥哥姐姐”,会让小孩更容易被接纳。

想到这里,蓝斯站住,目光却依旧追随着幺崽儿,看着他犹如一只乖巧温顺的小兽,跟在欧文身后,向着其他人问好。

帕奇家族勇敢、善战。家族中男孩子多,受到气氛的熏陶,女孩子也跟其他贵族少女的娇生惯养不同,培养出了一股爽朗洒利的性格。

见到欧文带着一个雪肤雪发的少年走过来,一个没有穿裙装,而是身着修身小西服配西装裤的美貌少女首先笑着开口,“欧文,你去干什么去了?这个孩子是谁?”

“他是阿诺德院长的外孙,阿波罗·帕奇。”欧文道,又转头对幺崽儿介绍,“阿波罗,这是赛琳娜,你应该喊她堂姐。”

“赛琳娜姐姐。”幺崽儿有些怕生,没敢走的太近,就站在欧文身后,轻声叫道。

温和好听的声音,再配上这一副初生小鹿似的神情,立马激发了赛琳娜的母爱,神情从略微傲慢转为热情,她的眼睛亮了亮,“原来就是你!阿波罗,我听说过你的名字!噢……多么可爱的弟弟,怎么没早带来给我们瞧瞧?快过来呀你们!来见见阿波罗!”她又转过头,呼唤其他的兄弟姐妹。

一时间,幺崽儿身边围满了人,都好奇地观察着他,叽叽喳喳。而幺崽儿一边认真回答着他们的问题,身子一直紧紧挨着欧文。

欧文也难得地没有走,一直陪在他身边,少年不想承认——却还是不得不意识到,自己现在非常的,享受这种被人信任依赖的感觉。

欧文见大家认识的差不多了,也不能吓坏小孩,轻咳了一声,示意可以散了。众人很听他的,各个也都是极具修养的贵族,哪怕再好奇,也不会表现出过度的纠缠。在邀请过阿波罗来自己家中做客后,都渐渐散开了,继续刚才的闲聊话题。

等到周围人不多了,欧文才问向赛琳娜,“葛登呢?怎么没见他。”

赛琳娜努了努嘴,“他那个闲不住的性子,昨天非要跟伙伴出去骑马,结果摔断了腿,正躺在家里修养呢。”

欧文皱起了眉,“怎么这么莽撞。”

“哈,那只能你去说了,反正他不听我的。”作为葛登的亲姐姐,赛琳娜好像对弟弟受伤这件事很开心,发出一阵银铃般清脆的小声,手中摇晃着一杯色泽沉醉的红酒,扭着纤腰朝女孩子圈那边走去了。

欧文叹口气,这才对幺崽儿解释道:“刚才我提到的葛登,应该比你大一点儿,明年将会跟你一起去翡洛贵族中学。”顿了顿,又道,“他的性子……比较跳脱,又喜欢惹事。虽然可能不太合适,但我过几天还是会去特意叮嘱他几句,让他在学校中多照顾你一些。”

他的话音刚落,好友亚克就不客气地发出一声闷笑。

换来一记刀眼,褐色头发的少年忍住笑道:“对、对不住!哈哈哈……我只是听到让葛登照顾别人……哈哈哈哈哈!”

欧文正觉得脸上无光,尴尬之时,就听模样精致的小少年看着他,认真一字一句道:“你放心,我会照顾他的,不会让他再随便受伤。”

欧文愣住,亚克也止住笑,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雪发少年。

“为、为什么?想要照顾他……?”欧文怔怔道。

“因为,我们是家人呀!”幺崽儿说着,弯起了杏眼,清澈、纯净,仿佛一眼能望进心底。他笑了起来,像一个雪白伶俐的小天使。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还没有找到重新回到大山见到哥哥姐姐们的方法。但他并不觉得孤独,有幸来到蓝斯身边,遇见了这么多对他好、关心他的人,他很开心。

现在他好像……又有了新的兄弟姐妹,欧文也好、赛琳娜也好、还有葛登。

那么就这样吧。

从此以后,他也会好好的对待他们,他的家人们。

“……”欧文嗓子哽了哽,与幺崽儿纯粹的黑眸对视间,仿佛发现了什么珍贵的宝贝。

他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在一瞬就堵住。抬头看见站到少年身后的高大挺拔男人,脸上霎时白了起来,立正,敬了个军礼,正声道:“陛下!”

幺崽儿眼睛倏地亮了,又有些惊慌带着不好意思,扭过头去,正好看见蓝斯坚毅弧度优美的下巴,心脏就是剧烈动了一下。

“不打扰陛下了,阿波罗,我们过两天再见。”欧文有些依依不舍,但在蓝斯的目光下,还是转身离开。

见他们都走了,蓝斯周身的气势才松了下来,手掌轻轻地摸了摸幺崽儿的头发,声音也透着股磁性温柔,带着安抚的力量,“聊什么呢?觉得帕奇家的人都怎么样?”

幺崽儿浑身僵住,头顶被触摸的那个地方的存在感更明显,让他根本无法思考,甚至听不清蓝斯在问着什么,只能掩饰般地胡乱点了点头。

心里非常慌乱,奇怪……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这些动作蓝斯经常做,可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过!他甚至……忽然不敢靠近那个人了!

蓝斯心口跳的也有些快,碍于厅堂中的那些外人,他忍住想要将近在咫尺的少年搂紧怀里的冲动。

想到从前小家伙撒娇似的让自己去亲亲他,心头就开始发痒。

好了,现在他非常没出息地觉得自己完全不需要对方提出要求,就可以主动黏上去了!

******

小剧场:

幺崽儿:“别,你别过来……”

蓝斯:“嗯?你不是想要亲亲抱抱吗?来,先抱,再亲一个,想要什么,都满足你。”

第六十七章:别扭与哄劝

宴会结束,蓝斯又被弗雷家族的人请去约谈了一会儿。海蒙·弗雷的生死还未可知,蓝斯继位根基不稳,想要用海蒙换取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他也是默许的。

他原本以为在这一点上,索隆跟他是有着默契的。但未曾想,这么久过去,罗贝塔星系那边却依旧毫无动静。

“陛下,索隆元……他的作风我们都清楚!海蒙落到他的手上,生命根本无法得到保证!求求您,尽快将他接回来好吗!”

弗雷家族的人很着急,这一日前来宴会的不止是家主,就连他们那位年纪很大的老夫人也在搀扶下颤颤巍巍地来到蓝斯面前。蓝斯请她落座,她却眼中含着泪花,几欲跪到地上。

蓝斯对她很尊重,见状连忙相扶,“夫人不可!”

“陛下……”老夫人握住了他结实的手腕,使出全部力气,喘声道,“拜托您了!”

“我明白。”

接待完弗雷家族的人,蓝斯揉了揉眉心,心中想着事情回到寝殿。往沙发上一瞟,没见到来人,以往阿波罗这个时间都会窝在上面看小画书等他回来的。他又推开卧室门,发现里面也黑漆漆的空无一人。

房间中这么安静,让他有些不习惯。

检查着桌子底下,窗帘后面等地方,开口唤道:“阿波罗?”

连白色的大白团也不见了踪影。

……跑哪儿去了?

蓝斯思索着,想到什么,转身走出自己的寝殿,走到紧邻的隔壁房间。

轻轻敲了敲,没有动静。他伸手推了下,发现被从里面锁起来了!

……小家伙自己在里面?

蓝斯长眉微挑,又加大了力度敲了下,“阿波罗,开门。”

里面传出悉悉索索的一阵声响,然后小孩温软清澈的声音小声道:“我睡了!”

“……”

“开门。”蓝斯顿了顿,又站直了道。

“……我真的睡了!你也回去休息吧!”幺崽儿裹着被子,从床上爬下来,坐在门前的地毯上,跟蓝斯隔着门面对面。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觉得……现在突然无法直接面对那个人!难道他是要在进阶时遇到心魔了?身子不由抖了抖,有些害怕。

大姐姐说,修为越高就越容易受到心魔的干扰。活的久了,见得东西也就多了,心中不再纯粹。她还说,幺崽儿自己将来肯定能长成一只大妖怪,心里永远保持简单,走的路会是他们兄弟姐妹当中最远的。

“呜呜呜,大姐姐,崽崽变不成大妖怪了,崽崽遇到心魔了……”幺崽儿团紧了被子,将自己窝成一个小小团,委屈地眨巴了几下杏眼,捂住耳朵,努力无视门外的声音。

蓝斯见这小孩今天不知是怎么了,深吸一口气,再次沉声道:“阿波罗,我再说一次,开门。有什么事,当面跟我讲。”

也许是声音有些严肃,里面小孩的声音好像微微有些颤抖,像是在害怕,“……不!”

他心里一抽,一股担忧烦闷扰上心头,简直无法再等待下去,恨不得现在就破门而入,看看小孩到底是怎么了。

“你不开,我就自己动手了。”

“……”幺崽儿急了,支吾道,“你要是进来了,我就变回原形从窗户里跳出去!”

“……”蓝定住已经后退两步抬起了的脚,无奈又头疼,放轻了声音,叹气,“好,我不进去,你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吗?嗯?”

“没事……”幺崽儿心也软了,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往前挪了挪,手指扣着门缝,喃喃道,“我真的没事,我就是修炼需要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一晚上……一晚上就好。”

听到他这个花,蓝斯心里微微安宁了一些。虽然没有完全放心,但见小孩的态度坚定,自己也不能硬来,只得道:“那好。我就在你隔壁,有什么事过来找我。”

“嗯。”

“还有,大晚上的不许跑出门!如果必要出去,叫我陪你一起!”这次的语气才是真的严厉了起来。

“嗯!”幺崽儿条件反射地竖起了毛,连忙应道!

听到软软带着鼻音的回应,好像想象出了小孩瞪着大大的杏眼,一副无辜又认真的模样,蓝斯嘴角弯了弯,眼眸中闪过一丝温柔。

“我回去了,晚安。”

半晌,听到隔壁门一声轻响,门口再无动作,幺崽儿这才缓缓开口,“晚安,蓝……斯……”然后又变回了原形,变成小小的一个毛团形态,努力把自己的脑袋埋进柔软肚皮里,被子中央鼓出小小的一个鼓包。

室内一片黑暗,窗外月光清亮柔和,映射在小鼓包上,像大姐姐温柔抚摸它的手。

******

第二天幺崽儿磨磨蹭蹭的,没有出去吃早餐,侍女过来敲门,“阿波罗小少爷,请问您想吃什么,陛下让我给您端进来。”

听到蓝斯没有强行喊他出去,而是这么体贴,幺崽儿松了一口气,眼睛亮了起来,摸了摸“咕噜噜”叫起来的肚子,从里面亮声道:“想吃肉包子!不加菜的那种!”

“知道了,请您稍等!”

大概过了十分钟,门又被敲响了。幺崽儿蹦蹦跳跳,十分期待地跑过去打开门,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仰头看着面前端个托盘的男人……

蓝斯挑了下眉,凉凉道:“让开。”

幺崽儿犹犹豫豫,不情不愿地低下头松开了把在门框上的手,侧开身,放男人进来。

蓝斯脱下了昨日令人惊艳的宫廷礼服,只穿着一身黑的常服,因为天气比较凉,在外面又松松搭了一件带绒毛白边的黑披风,行走间尾端微微荡开,带出丝威仪与高贵。

幺崽儿愣愣地看着这样一个男人,亲手为他端着装着肉包子和牛奶的托盘,走进了屋里,将托盘放到了桌子上。回过头来,见他还光着脚在地上跑,眉头锁了起来。

幺崽儿心里一葛登,不自觉地就心虚紧张了起来。圆润白皙的大脚趾扭在了一起,轻轻点着。

“过来。”蓝斯低低道。

幺崽儿咬咬牙,还是一步步朝他挪了过去,还没靠近,被男人一把捞住,拽进了怀里。脚离地,整个身子都坐在了他身上。

脚丫被握住,大手的温热感透过皮肤传来,令他心里熨熨帖帖的,渐渐的,放松了下来。

“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光脚在地上走,扎伤了怎么办。”蓝斯的头挨的他很近,声音低哑磁性,不大,却近在咫尺,透着无奈与亲近,让幺崽儿想要躲开,却又舍不得躲。呆呆傻傻地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对方说什么只会点头。

这个姿势并不舒服,但他却完全察觉不到,最后还是蓝斯给他翻了个个儿,让他面朝着桌子,伸手给他拿来个包子,用纸垫好,直接喂到了嘴边,眼角带着笑意,宠溺道:“来,张口。”

幺崽儿听话地张开嘴,没经过大脑地一咬,直接半个包子进了嘴,把他噎到不行,眼睛瞪的贼大,腮帮子鼓鼓的,“唔唔”几声,艰难地吞咽了进去。

蓝斯又喂给他一口奶,看着小孩脸上不知是羞的还是憋的红彤彤模样,轻笑出声。

笑声低低麻麻的,震的幺崽儿肩膀都微微发颤,一直颤到了心底。

他低下头,哝哝哼道:“我自己来……”

“嗯。”蓝斯没再取笑他,把包子递给了他,腾出手搂在了他的腰上,松松框框地向后靠在沙发上,长腿舒适地伸开,一副闲散的姿态。

幺崽儿动了动,想要从他身上下去坐到远远的椅子上去,可是搂在腰间的胳膊看似松弛,其实却充满力量,推搡几次都纹丝不动。

幺崽儿不由有些轻恼,撩开眼瞟了男人一眼,却接收到对方一个询问的眼神。

“?”

“……”没想到,那个人竟然也会有装傻的一天。

幺崽儿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重新认识了他,这样的“赖皮”蓝斯,竟然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想什么呢?”男人还悠闲地拿指头撩着他的睡衣,清瘦的腰间露出一段,指头能探了进去,好奇地点了点他肚皮上的软肉。

幺崽儿扭了扭身子,强忍住痒痒,手里捏着包子,求饶道:“你别闹我……”

“怎么就闹你了?”

“肚皮痒痒……”

“痒痒?哪里痒痒?”蓝斯调皮地垂下眼眸,“让我瞧瞧?”

幺崽儿气鼓鼓地撩下自己的睡衣,用胳膊肘摁住他不安分的手,蓝斯闷笑几声,把手抽了出来,“好、好,我不碰你了。吃吧,乖。”

“哼。”幺崽儿嘟着嘴,自己捧起了大包子,一口又咬下大半,放在腮帮子里软鼓鼓地嚼着。

蓝斯斜躺在沙发扶手上,用胳膊肘撑着头,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事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幺崽儿吃着吃着,脸颊忍不住渐渐泛起红来。他强忍着,眼睛不去看那个家伙,努力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手中的包子上,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蓝斯像是怕他饿着,一盘子里面装了四个拳头大的包子,还是幺崽儿喜欢的全肉的,一点菜都没放。

看着小孩吃的开心,蓝斯心里有着前所未有的满足,那是与率军攻下一颗星球所不同的成就感,如果打仗带来的是征服的快感,那么此时,内心尝到的是无与伦比的平静与安宁。

等到小家伙最后把杯子里的牛奶也喝了干净,小舌头不浪费地在杯子口边舔了一圈,放下来露出吃饱了模样。

蓝斯揉了揉他的头发,“吃好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第六十八章:幺崽儿的反思

今天的天气不错,幺崽儿跟着蓝斯在宫中的花园里散了会儿步,一路上男人没有问他些什么,这让幺崽儿心里的紧张缓解了不少,但是愧疚感却越来越浓重。

对方明明还是那个关心他、爱护他的主人,为什么自己的态度却变了呢?从昨晚到现在自己表现出的生疏,是不是已经伤到了他的心?

其实一路上,蓝斯一直在默默观察着小孩。他自认为自己将感情隐藏的还算到位,想要一点点的改变小孩,让他适应自己的新身份,渐渐的接受自己,不能太过莽撞吓着他。按理说,现在一切都还在正轨上,应该不会引起他太大的反应。

那么现在的这种躲闪,又是因为什么?

他想不通,于是沉默了。

正穿过一座石桥,忽然手腕被轻轻地扯了扯,回头,见穿着宽松高领白色毛衣、外面披着干净的毛呢黑外套的少年怯怯地抬眼瞅着他。

等他回头看过来了,才小声嗫呶地念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生气了?”

蓝斯心里一动,脸上却故意装作板起来的模样,低垂眼眸,“我为什么会生气?”

幺崽儿鼓了鼓腮帮子,圆圆的眼珠子四处走了走,无措道:“因为、因为我昨晚没有给你开门……”

“那你,为什么会不给我开门呢?”

“……”幺崽儿低下脑袋,咬住唇角,说不出话来了。

他该怎么说?说自己一见到他就心跳加速,脸发红,想要冲上去对他亲亲舔舔?说……自己变的不像自己了,让自己害怕?

他的眼眶渐渐红了,委屈地皱起小鼻子,强忍住酸意,不吭声、也不抬头。

本以为蓝斯会继续追问他,谁知脸颊上忽地抵在了坚实的东西上,身后被轻柔地揽住,背部被轻轻地拍着,带着安慰,头顶低低磁性的声音道:“是我做的还不够,没能让你完全的信任我。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幺崽儿听到他的话,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顺着蓝斯的胸膛,沾湿了他的衣服。幺崽儿小声抽搭着,手握紧了他的袖口,结巴地想要解释,“我、我没有……我只是、只是……”

“我知道,我都知道。”蓝斯继续安慰着,拍着他的后背,“不着急,我不会生你的气,永远不会。现在放心了,嗯?”

幺崽儿将小脑袋紧紧贴在他的前胸,听到有力沉稳的心跳,给人的感觉是那样可靠,渐渐地停止了抽泣,吸了下鼻子,点了点头,闷闷“嗯”了一声。

就在刚才,他有一瞬间是想说的,可是却不知该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又有点担心……说出后,会不会吓到蓝斯?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奇怪,继而远离他?

想到这里,幺崽儿又微微有些沮丧。都怪自己,都是自己的错。

他们两人好好的关系,都被自己给搞砸了。

不过现在蓝斯还不知,那就不要让他知道了。现在他还愿意这样温柔地安慰自己,会抱抱他,还会揉自己的头发……这样就够了。

保持这样,就很好了。

幺崽儿深吸一口气,在心里不断对自己进行着诫告,终于抬起了头,对着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天使般的笑容。

阳光聚集在这一刻,锁在他漆黑纯净的瞳孔中,里面仿佛藏有星星。

蓝斯喉结动了动,隐忍着心口的悸动,十分克制的,低下头,在他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

抬起头的瞬间,两人一个将脸别到侧边,一个直接埋进了对方胸膛,于是都没看见对方也跟着红起来的脸颊和耳垂。

“咳,活动的差不多了,外面有些冷。该回去写字了。”蓝斯掩饰性地用拳头抵在嘴角,拉住了幺崽儿的手,转身向宫殿里走去。

“什么?今天还要学习吗?”幺崽儿有些吃惊地睁大眼睛,看着他的后背。

“自然。学习非一日之功,在于每天的坚持。”蓝斯回答的理所应当。

可幺崽儿脸上却还是写着难以置信,挠了挠后脑勺,“可是……昨天欧文哥哥跟我说,这几天为了庆祝国庆日,全星系的学校都会放假三天,并且还没有作业!”

“嗯?你又没有上学。”

“那我不是也应该没有作业的吗?!”

蓝斯终于搞清楚了小孩的重点,有些哭笑不得地停下脚,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鼻间吐出一口气,“阿波罗,你知道寻常孩子在进入中学前,已经学习了多久了吗?”

“多……久?”幺崽儿问的小心翼翼。

蓝斯拿手放在少年的肩膀上,面对面,一本正经认真介绍道:“就拿一个贵族的孩子来讲,正常情况下,启蒙会在两到三岁开始,在六岁上小学前基本已经完成了认字写字的培养。”

幺崽儿听的张大了嘴……

六岁?六岁就会写那么难的字了吗?!人类真是了不起!

“就算不提贵族的孩子,寻常人家的小孩也会在上小学的前两年间学会写字。小学之后的四年以及初中的三年会学习别的东西,做好充足的准备才进入了高中。”蓝斯道,用中指倒着扣了扣少年的脑瓜顶,“而你呢?你比别的小孩在上高中前足足少了九年。就这样,还想跟着放假呢?”

幺崽儿捂住自己的脑袋,垂下眼眸纠结道:“大姐姐是说过,我比较笨笨的……”

“不。”蓝斯果断打断,“你一点也不笨,不然我也不会选择让你直接去读高中。”

幺崽儿讶然地抬起眼眸。见到男人一脸信任严肃地看着他。

“相反,你非常的聪明,理解能力和记忆力比大部分人都要抢上许多。别人需要几年才能学会的写字,你短短几个月就能全部掌握了,我有信心,你能在一边读高中的过程中,很快补上之前缺失的知识。这一点,我会帮你。”

“继续做我的家教老师吗?”幺崽儿天真地问道。

“怎么,要不要给你看看我从前的成绩单?当你的老师,我还是有这个自信的。”蓝斯轻笑道,短暂弯起的唇角勾出的弧度,让幺崽儿又一瞬看的失了神。

半晌,他猛地摇了摇自己的脑袋,驱散脑中想咬人的念头。

蓝斯见状,没好气地双手挤在少年白嫩的脸蛋两侧,把他的脸挤到变形,恶声道:“还给我摇头?给你当老师,还委屈你了?”

“没、没有……!”幺崽儿费力地口齿不清说道。

好不容易从魔爪下逃脱,他揉着自己被按红了脸,委委屈屈地又道:“没有委屈,你教的很好……除了、除了……”

“除了什么?”

“除了不给放假。”幺崽儿小声嘀咕道,还是被蓝斯听到了。

男人简直拿这小家伙没办法了。凶不得、严厉不得,只要他露出这幅受了欺负的小模样,自己就必然会心软妥协。

他在心里衡量了许久,这才商量道:“今天想休息也不是不可以。”

见幺崽儿露出期待的眼神,他还是硬下心肠,“不过,还是需要先完成一页算术题,再读完两章的书。怎么样,任务量已经减半了。”

幺崽儿听见还是要学习有些失望,但从蓝斯口中听到减量的退让,已经很满足了。接触这么久,他心里非常清楚蓝斯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对别人十分严格,对自己就是一百分的严格。能让他开口做出妥协的人,至今为止,只有幺崽儿一人。

想到这一层,幺崽儿心里不由透出丝小窃喜与小得意,甜滋滋地仰起小脑袋,点了点头。

见小孩吃到糖似的得逞表情,蓝斯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轻笑出声。边笑边摇着头,有些无奈……

自己还是头一次这么没有原则地一让再让,但这么宠着小家伙的感觉,也真的……还不错。

让就让吧,他甘之若饴。

回到殿里,见小孩自己乖乖地开始了今日的学习,蓝斯很放心,自己到了另一边的书房处理公务。

弗雷家海蒙的事,已经不得不加紧安排了。究竟是死是活,关系到索隆的态度。两个星系目前假相的平静究竟还能不能保持下去?不论结果如何,他都要提前做好准备。

索隆若是执意一战——蓝斯缩紧了眉头,俊脸上露出冰霜般的冷意。

那他自然是,将上次的仇算在一起,做个了断。

第六十九章:开学

索隆开完会,高层贵族们逐个从会议室走出,只留下了几个自己从欧翡带来的心腹干将。

其中一个中年少将眉头拧成了疙瘩,非常焦躁地抱怨道:“头儿,我已经尝试去联系艾维诺总司,但对方毫无回音!我确信派去的人已经面见到了他本人,可他……”中年人恨恨地唾了一口,“他直接将人扣下了!现在生死都不知!”

索隆淡淡瞥了眼他一副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撕的模样,语气毫无波澜,平静道:“我早说过,那人靠不住,你们这下相信了?”

“他这个叛徒!从前多么依附头儿您啊,对着我们银河军也客客气气,可现在就想让他帮忙听取些情报都躲的像只肮脏的老鼠!我呸!”

“好了艾利克斯,现在不是发牢骚的时候。”新副官扯了扯中年少将的胳膊,观察着索隆的表情已经隐隐透着不耐,估计这人再多哔哔几句就会当场发飙了!自从海蒙那件事被自己给搞砸了,他就变的更加小心翼翼,也更加用心地去揣摩索隆的心思。

对于头儿没有直接枪毙自己,反而继续让自己当着这个副官,他表示非常的吃惊和不可思议!……若是放在从前,别说一个自己了,就是崩了十个自己他敢保证,头儿的手都不会慢一下。谁知道来到罗贝塔星系后,头儿的脾气见长,可是容忍度却仿佛也高了许多——尤其是对着他们这些一路追随而来的老人。

“闭嘴吧艾利克斯,有这个力气,就去给我训练那些懦弱的士兵。”索隆懒洋洋拖着嗓子道,音调中却透着冷意与警告。

这下所有人都听出了他的不耐烦,全部噤声,再不敢抱怨一句。

会议室中的气氛顿时一下子落日了冰点。索隆也不着急,翘着腿,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像是打着某个节奏。

时间一分一秒的度过,虽然在场的都是早年跟着索隆的银河军属下,但几个心理素质差的此时也禁不住汗湿透了后背。但他们不敢扭动,也不敢去擦,生怕自己一个动作大了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真的一点也不想让头儿发现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一位掌管现在宫中内务的老人缓缓开了口,“元帅……”

“嗯?”索隆像是等了很久,几乎是立刻抬起头,给了回应。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像是犹豫了片刻,但还是镇定地开口道:“元帅,最近有近身服侍陛下的手下报告道,陛下经常会接见一位药巫。有时请他来宫中,有时还会离宫,回来时身上沾染了不少草药味。”

“药巫?”索隆眯眼。

对于药巫他了解的不多,毕竟这跟打仗没什么大关系。只是听说这一脉也是来源于母星古老的东方国度,他们擅长利用草药来制作出一些药剂,功效据说不比化学调剂出来的差。

“现在药巫已经数量极少了,怎么会跟陛下有联系?”新副官不解道。

“是啊,陛下要见药巫是为了什么?”又有人问道。

索隆也将目光转向管理内务的老人。

老人慢慢摇了摇头,“陛下要见什么人,这些下人们管不了,也无法打听,但是……”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索隆,认真道,“药巫的存在毕竟已经不适合现在的社会。两百年前的欧翡已经明令禁止人们从事药巫的工作,他们神秘而带着未知的力量,容易将无辜的人引入歧途。而现在在罗贝塔,没想到药巫竟然还可以出现在明面上,属下担心……陛下年纪尚小,这样频繁接触药巫……”

他停下来,将右手臂抵在左胸前,做了个欧翡象征着忠诚的手势,继续缓声道:“陛下身份矜贵,应当慎之又重。”

索隆的眉头锁的更紧,碧绿的眸子有些凛冽地扫向老人,老人虽然已不再健壮,却依旧站的笔直,无畏无惧,坦荡地接受众人或惊讶、或严肃的审视。

过了片刻,就见索隆站起身,路过老人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轻松真挚了许多,“做得好,调查陛下和那个药巫的事就交给你,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却不要被发现,能完成吗?”

说到“监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在场的所有人却没有一个露出讶色。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这就是银河军部,而这些追随而来的心腹们,更是以元帅为天,无条件地服从命令。至于其他人,元帅让他们听话就听,若是出现任何变故,他们就是最锋利无情的刃。

“是,遵命。”老人挺直腰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索隆大笑了起来,边笑,边摇摇晃晃地走出了会议室。直到很久,走廊里似乎还能传来隐约的笑声。

众将官面面相觑,老人却神态自如地低下头收拾着自己桌面前的文件。

最后还是新副官干咳两声,有些尴尬地对大家道:“那个,没啥事了,都散了吧,散了!”

会议室陆续有人离开,最终空空荡荡的,就剩下了新副官和老人两人。

新副官在出去前,犹豫地又在门口停下,扭头对老人道:“陛下和头儿的关系不浅,你做起事来注意分寸。”

老人抬起眼眸,那双眼虽然苍老却毫不浑浊,听出对方的善意,对他一笑,“我知道,你呢?伤好了吗?”

新副官苦笑地摊摊手。

两人对视,都笑了起来,一前一后走出了会议室。

在穿过走廊,要向两个方向分开时,新副官忽然叫住了老人,“现在虽然很难,但总会过去的,对吧?”

老人没有开口回答,脚步也没有停。新副官却听到了一个小调从老人沙哑的嗓子里流出,顺着空气,飘荡进耳朵中。

令他怔住。

那首小调不是别的歌,正是他们每个人都从小听到大的欧翡乡谣——不是国歌,却胜似国歌,每个欧翡人都会唱的歌。

熟悉的旋律,让他莫名有种好像刚刚才听过不久的感觉,只是此时又忽然被唤醒过过来。

“嗒、嗒嗒嗒……”老人已走远,嘴里不再哼着小调,反而大声念起了节拍,竟露出丝洒脱不羁的气质。短短几个音节,让新副官倏地浑身像是被电击过,从头顶一路麻到脚尖!

他想起了会议室中,索隆元帅指节看似随意敲击的“咚咚”声,原来竟然是这种欧翡乡谣!

顿时,高大粗壮的男人热泪盈眶,忍不住地大声哽咽了起来。然后又忽地傻笑不止,一路咧着嘴从宫殿走出,却走的昂首挺胸,脚步迈的奇大。路过的士兵奇怪地看他,他也无动于衷,自顾自地,好似天地宇宙只有他一人。

这个时候,他不再是唯唯诺诺的副官,也是一个可以梦回家乡,躺在乡下小院外婆身边睡懒觉的普通人。

******

幺崽儿讨价还价的生活没过多久,终于到了翡洛贵族中学开学的日子。

蓝斯做上没有族徽标志的飞行器,又乔装打扮一番,亲自将他送到了学校门口。同行的还有菲欧娜夫人,她不放心,见蓝斯不方便再进去,就拉起了幺崽儿的手,要将他送到班级老师的手上。

她还要好好的跟老师聊聊,叮嘱她平时多照顾一下自家的孩子。

他们家阿波罗多么单纯啊,就好像一张白纸,第一次来到学校跟这么多各种各样的人接触,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遇到骗子了怎么办?哭了怎么办?

上课会不会走错班级?下课会不会找不到食堂?饿了怎么办,渴了去接水被烫着了怎么办?菲欧娜夫人越想越恐惧,还没进学校,就已经脑补出了一场阿波罗不小心从台阶上摔到,膝盖破了,找不到医务室也没有人来帮助他,一个人流着血无助在哭的大戏……

她惊出了一身冷汗,看向蓝斯的目光不由不友善了起来——真是的,这么急着送小孩来上学做什么?他们可以请私教啊!天天在家中上课,饿了她给做吃的,渴了她能及时送水,就在自己的眼皮子低下,看谁敢来欺负自己的心肝宝贝!!

蓝斯尽管自己心里也乱成了一团麻,之前再胸有成竹,此时看着人山人海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新生崽子们,再看看自己面前拿单纯无辜眼神望着自己的雪白少年,简直肠子都悔青了……

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打包塞回飞行器,这学不上了!咱们回家!懂不懂知识不要紧,有没有交到伙伴也没关系!反正余生自己会陪着他,尽所有的一切去满足他的任何要求,让他过的幸福、快乐。

想玩就玩,想睡就睡,吃最喜欢的鸡腿,喝最甜美的牛奶。

不想看书就不看,不想做题就不做,只要他开心就好。

这些念头风驰电掣般地在蓝斯脑中走过,差点就这么做了——在最后关头,他还是牢牢攥紧了自己的拳头,背到了身后,不让他人发现自己内心的动荡与纠结,脸上还死要面子地做出稳重鼓励的模样,看着幺崽儿,快要把他给看穿了,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去吧。”

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柔道:“跟着菲欧娜夫人,进去见自己的老师和同学,晚上等我来接你,好吗?”

幺崽儿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乖巧地点点头,抓住了菲欧娜夫人的手,“嗯”了声。

走开几步,又回过头,不舍终于从眼中清晰地流露出来,望着蓝斯,“晚上你一定会来接我的,对吗?”

“会!”

“那我等你。”幺崽儿甜甜地笑开,冲他挥挥手,清瘦的身影终于没入了开学的大潮中。

走进校门的那一刻,蓝斯的心揪紧,又缓缓的放开,最终轻叹一声气,眼中既忐忑又期待。

在那里,小家伙应当会开启新的人生篇章吧。

未来的他,究竟会成长成怎样的人呢?

还真是有些期待呢。

第七十章:葛登

幺崽儿来的比较晚,刚见过老师,就被急匆匆地被带去了准备进行开学典礼的礼堂。

菲欧娜夫人还想叮嘱几句也来不及,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小孩混迹在人群当中,渐渐的再也找不到。

回到飞行器,蓝斯一个人闷闷地坐在驾驶位上,抱着臂一言不语,见她回来了冷冽的蓝眸一下扫了过来。要不是这么多年见多了早已习惯,还真能把人吓一跳。

菲欧娜夫人翻了个白眼,直接坐到了副驾驶位上。

还是蓝斯沉不住气,先开口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人送到了,自然就回来喽?”菲欧娜夫人故意说的云淡风轻。心里偷笑地见蓝斯身子僵了一秒,然后拧起眉毛看过来。

她“咯咯”捂嘴笑了起来,睨了他一眼,终于不再逗弄,好心道:“开学典礼要开始了,我看那孩子也不太慌张,表现的比较镇定。”

蓝斯不置可否地抿抿嘴,心里有些想象不出那小孩一脸淡定走进教室的模样。他顿时有些烦躁地拿手拍了下方向把。

菲欧娜夫人瞅着他,“怎么,不放心?我说蓝斯。”她忽然正经了起来,“阿波罗到底是你从哪儿带回来的?我以前还从没见过你对谁有这么上心的。”

蓝斯的眼睛还望着已经安静下来的华丽校门,里面礼堂忽然传出一声古老沉重的击钟声,是开学典礼开始了。

他按下了飞行启动键,飞行器缓缓升入空中,口中淡淡道:“以后你也不会见到了,就这么一个了。”

……

幺崽儿被挤在人流中,张皇无措地跟着进了礼堂。在跨进的一瞬,他扬起头,看见三人高的大门,两侧粘的是缤纷的琉璃石饰品,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他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差点被脚下的台阶绊倒。

原先牵着他的班主任漂亮老师被临时叫走办事了,随口让他跟着大部队进到礼堂后,再去找到高中一年级S班,站好队就行了。

“高中一年级……S班?”幺崽儿伸长脖子四处寻找,也没见哪里有写。他垂下杏眼,委屈地眨了眨,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搓了搓手,渐渐停下了脚步。

周围人看起来都很熟稔,互相打着招呼结伴向着某个目标明确的地方走去,每一个进入教堂的学生看起来都打理的一丝不苟,声音不大,贵气十足。

幺崽儿不知不觉就被推到了角落,如同一只迷了路的小兽,呆呆看着别人都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芭芭娜小姐……”幺崽儿小声念着,期待着那位漂亮女老师能再次出现。这里没有蓝斯,也没有菲欧娜夫人,唯一还算熟悉的,就是刚才在班级见过的老师了。

可是他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全然陌生的环境,让他越来越紧张。

“蓝斯……”他扭头望向高大的礼堂大门外,那里阳光明媚,还不停的有身穿校服的学生们结伴走进来。而他……只想出去,跑出校门外,到跟蓝斯分别的地方,不知道蓝斯是不是还在那里等着他。

礼堂的最前方,庄严的三角琴旁,已经开始有身穿黑袍的教授老师们入场。

人群中的交谈声渐渐小了下来。

就在这时,忽然见到一个个子很高,亚麻色头发剃的很短的少年跃上了讲台,众人噤声,纷纷惊讶地望向他锋利鲜活的脸上。

少年站的腰背很直,与生俱来的自信让他对于那些目光丝毫不在意,只是拿略有些凶狠的眼光向下搜寻着什么,挺起胸,台上自动扩音的设备让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递到了每一个角落——

“阿波罗·帕奇!叫阿波罗·帕奇的在哪里?”

幺崽儿也跟着看着他,听到这个名字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终于有人记得自己了!顿时高兴地伸高手臂,喊道:“在这里!我在这里!”

于是,众人的目光又跟着一百八十度旋转,向后落到了幺崽儿身上。

幺崽儿:“……??!”

还在举着的胳膊僵在了半空中,白嫩的脸上一点点的涨红了起来,最后“突”地一下好像一束白烟冲破脑袋壳,飞上了空中。

大家先是好奇,在看清那个被喊话的少年模样之后,眼神中渐渐透出惊艳——

极罕见的雪色头发不掺杂一丝杂质,蓬松柔软,发尾微微卷落在腮间,让人心不由得跟着柔软了起来。少年的模样长的极为精致,肤色犹如上好的牛奶,卷翘的长长睫毛在被杏眼拖出一个无辜的弧度,淡朱色的唇瓣轻抿,透露出了此时的紧张与不安。

讲台上的张扬少年视线越过满堂的人,锁定在了最末尾的少年身上,头一扬,利落地从台上跳下去,大步穿过黑压压的人群,走到了他的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过来,眼珠子把幺崽儿从上往下打量了一遍,像是审视满意了一般,最终嘴角一勾,一胳膊肘搂住幺崽儿的脖子,锁喉般地揽着他大跨步向着自己班级的位置走去,旁若无人地边走边说:“可算找着你了!欧文昨天在我耳朵边‘吧吧吧吧’了两个小时,让我多多照顾你,嘿!他可算是找对人了,可你这家伙今天怎么来的这么迟?你哥哥我可是一大早就等在教室,到现在连口早饭都没吃!”

幺崽儿艰难地用手扒了扒少年的魔爪,呼吸上几口,试探性小心翼翼地叫道:“葛……登哥哥?”

哐!

葛登倏地停下了脚步,整个人仿佛成了一座雕塑,他努力保持着镇定,但是奈何头发太短,周围的人还是肉眼可见地发现他的脖子到耳朵慢慢红了起来。

亚麻色头发的少年嘴唇动了动,压抑着的,拿手指戳了戳身边雪发少年的脸蛋,声音有些发麻,“你刚刚叫我什么?……再叫一声。”

“……哥、哥哥?”幺崽儿不知发生了什么,又仰起小脑袋,瞅着他喊了一遍。

欧文和阿诺德爷爷都跟他说过不下十遍,保证自己到了学校也不会孤单,会有一个家族里的哥哥跟他在一个班级。说到葛登,他们也是一个比一个叹气深,那个问题少年在原本该上学的年纪非要外出探险,一走就是三年,最后好不容易被逮回来,这才拖成了高中班的大龄问题少年。

可巧了,班里唯二的两个大龄学生,都是帕奇家的,族长每次一提到这个就脑壳痛。

可是主人公可不管别人怎么样,听着身边少年软软糯糯的喊自己哥哥,葛登早就乐开了花!连脸上都掩饰不住,笑的像个傻子,用力揉了揉少年的头发,“哎!走了,以后哥哥罩着你!嘿嘿。”

“高中一年级S班,葛登·帕奇、阿波罗·帕奇,请立刻回到班级所在位置站好!”台上传来教务主任的声音,“重复一遍,左右人都迅速归位,典礼马上要开始了!”

“切。”葛登不屑地轻嗤一声,揽着自家弟弟,不紧不慢穿过人群,“烦死了,站队去。”

有了葛登的带领,幺崽儿不费力地就来到了他们的班级。虽然葛登勒的他脖子有些疼,但原先心里的慌乱却也不见了,开始涌出暖暖的感觉。

谢谢葛登哥哥,在这个时候站到台上去找他,能够这么安稳地站在他身边。

幺崽儿挤出手来,轻轻扯了扯少年的衣袖。

葛登疑惑地低下头来时,正看到雪肤雪发的少年扬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只在《圣典》的文字中想象过的——天使的笑容。

哗地,整个世界都明亮了!

第七十一章:迟到

台上的校长和主要教员依次进行着演讲,翡洛贵族中学与一般学校不同,一直维持最古老的传统贵族礼仪秩序,每年的开学典礼都在礼堂中进行,老师着黑袍,所有学生也都身穿黑色庄重的校服,头发和面容都是精心打理过的。

这一刻的礼堂,是神圣而严肃的。

幺崽儿站在葛登身侧,不时转过头来瞄他一眼。葛登克制了很久,最终受不了,伸出只手摁住幺崽儿的额头,将他的视线扭到了台上。

一松手,幺崽儿就抖了抖脑袋,蓬松柔软的雪白短发本来就夺目,这样一来直接引得台上校长的目光向这边扫了过来。

幺崽儿却毫无自知,依旧自顾自地低头揉着自己的脑袋。

葛登没办法,只得再次侧过头来,压低声音对他道:“站好,不要乱动。”

“唔……”幺崽儿乖乖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却记得来之前阿诺德爷爷特地叮嘱过,到时候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听葛登哥哥的话。

所以他立刻就放下手,扬起头站直不再动。

葛登见这小孩这么听自己的话,心中顿时涌起强大的成就感,雄赳赳气昂昂的,胸膛比刚刚挺的还要高。

校长说着话,看那边帕奇家族“问题”二人组终于消停了,心里慢慢松了口气。求陛下心疼心疼他,起码让他先平安度过这个开学第一天吧!

……

典礼结束,葛登这才恢复了话痨和活泼特性,一路扯着幺崽儿“吧嗒吧嗒”说个不停。他虽然外出探险了好几年,但因为初中也是在这所学校毕业的,所以对校园十分的熟悉。

“走,阿波罗!那家的菠萝冰特别好吃,咱们去买一点。”葛登兴冲冲的往前走。

“哎葛登!该上课了!”后面有同学喊住他。

“没事没事,迟到不了!”

幺崽儿的手被一下子握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着开始向前跑去!葛登身体健壮,跑起来的速度也要比同龄人快上许多,等他反应过来去看身边模样柔弱的小少年时,竟然发现他跟的也十分轻松,甚至连喘都不带喘一下!

“可以啊弟弟,果然不能以貌取人,哥哥小瞧你了!”葛登立马对他另眼相看。

幺崽儿笑起来,两人一起跑到了一个小卖部前。

老板刚将东西都摆出来,见到这么快就有生意来微微吃惊,询问道:“两位想要要什么?”

“两份菠萝冰!”

“好的,请稍等。”

“麻烦快一点!”

葛登用终端付完钱,开始往教室那边张望。路上从礼堂出来的学生们渐渐的少了,变得空旷起来。

他们两人站在小卖部前,显得非常的醒目。

“老板,快、快……等着上课呢!”

“好叻!这是第一份,您拿好。”

葛登接过来直接塞进了幺崽儿的手里,“吃!快点吃!”

幺崽儿“嗯嗯”连忙点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扒了一大勺就往嘴里倒,瞬间小半碗进了嘴,看的老板和葛登目瞪口呆——

“哎哎!等……”葛登来不及阻止,就见小孩腮帮子鼓起来,缓慢地咀嚼着,见自己伸出手的手和慌张表情,还疑惑地歪起头,对他“嗯?”了声。

葛登一下子紧张了,拍着幺崽儿的后背焦急道:“快吐出来,快都吐出来啊啊啊!你傻呀,这么凉哪能一口都吞下!!牙还在吗?!噎不噎?吐啊!快给我吐……”

幺崽儿不解,继续“嘎嘣嘎嘣”地嚼着瞅着他,老板和葛登就眼睁睁的看着他腮帮子一点点扁了下去,脸不红心不跳的,就像只是塞进去一口饭,就这么把小半碗冰给全部咽进了肚子里。

最后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地对他门道:“真好吃啊。”

老板:“……”

葛登:“……”

缓了缓,葛登小心翼翼地问道:“牙齿感觉还好吗?”

幺崽儿直接张开了嘴,露出一口整齐的小银牙,又响亮地咬了咬。

坚固的很。

“不酸?也不冰?”

“不呀。”幺崽儿忍不住又剜了满满一大勺,递到葛登嘴边,“你也吃。”

“不了不了,我一会儿的。”葛登后退两步,“你吃、喜欢就好……多吃点。”

幺崽儿便不再客气,低着头,短短三十几秒,就把一整碗的菠萝冰都吃进了肚子里。

葛登也在吃着自己的那一碗,但目光却总从幺崽儿身上移不开,要不是老板一前一后盛出来的,他简直怀疑他们吃的不是一种东西!

“同学,人都走完了,你们该回去上课了吧?”看着偌大的校园变得空无一人,而面前这两位一个在用心的吃,一个目不转睛的看,老板终于忍不住开口催促。

葛登豁然回过神来,低吼一声“糟了!”,丢下自己刚吃了两口的,抓起幺崽儿的胳膊,狂奔几步,又把幺崽儿手里捧着吃的干干净净还舍不得丢的碗给扔了!

等两人跑到了教室门前,漂亮的女班主任芭芭娜已经一脸冷漠地站在门口了。教室里坐好了的同学们全都同情又担忧地瞅着门外的两人。

“报告芭芭娜老师,我们迟到了!”葛登在这种时刻,自然要首先站出来,昂起胸膛,“都怪我,是我拉着阿波罗出去的!我们遇到了……”

幺崽儿的嘴角还残存着一丝橘黄色的菠萝汁液,见状懵懂地也学着葛登的模样,举起手来,“芭、芭芭娜老师,对不起我……我们刚刚去吃了菠萝冰!”

“……噗!”班里的同学忍不住乐出声。他们能够进入翡洛高级中学高中部的S班,除了成绩优异外,更重要的是各个家世不菲。从小经受的贵族教育,让他们清贵、风度翩翩,极少有这种失礼的情况发生。

但此时看着软萌白嫩的少年举着手,明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又在不知不觉中把葛登给卖了的样子,实在是觉得……太太太太太可爱了啊啊啊啊啊!!!

就连芭芭娜老师嘴角也抽了抽,努力压住才没有弯起来破功。她觉得自己严肃的脸都快装不住了,面前是少年纯净透彻的漆黑眼眸,那副全然信任的神情让人无法不动容。

葛登一听阿波罗这么说,心里就大叫不好,悔恨的差点把自己舌头给咽掉。

失策啊失策!刚才回来之前忘记叮嘱阿波罗死都不能说他们是干什么去的了!

理由他编了千万个,什么遇到受伤的小鸟、迷路的小猫、饿肚子的小狗……总之不管什么,只要有个说法就好。按照他以往的经验,这里的老师是不会真的特别为难他们的。

可谁知道阿波罗是这么个实诚孩子啊!嘴角的残迹不知道擦,竟然没等人家问,就把他们去吃菠萝冰给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他在这边不住闭眼叹气,已经坐好去外面罚站或者写检讨的准备了,就听芭芭娜那明显是刻意才挤出的温柔嗓音说道:“刚吃了菠萝冰吗?凉不凉?一会儿先去教室后面的饮水机接点热水喝。”

幺崽儿弯起杏眼,甜甜地笑着点了点头,“嗯!”

“好了,都别站着了,进去坐!阿波罗,你在第三排靠窗那里,葛登你去最后一排。”

“呃……嗯?”葛登睁开眼,瞪的圆滚滚的,简直难以相信自己听见的!

什么?就这样放他们进去了?没有批评、没有责罚,还叮嘱让那小鬼喝热水??

他快二十年的人生中,历经“大灾大难”多少次,和老师斗智斗勇,可无论是耍赖卖惨还是装可怜,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好的事情!!!

葛登的不忿快要呐喊出来,就见阿波罗已经十分心安理得地找到了自己空座位,乖巧坐了下来。他的学习用具之前已经有人专门帮他放置好,甚至桌面上连第一堂课要用的书和文具也都摆了出来。

而葛登找到自己的位置,空空的桌面和抽屉,只有一个灰色的背包可怜兮兮地被丢在了桌子边的角落中。葛登原本一直以为这才是开学的正常待遇——直到今天看见了阿波罗。

少年的心中,第一次的对这个世界、这个学校产生了怀疑。

等他失魂落魄地坐好了,自己把书本和文具从书包里掏出来摆在桌面上,就感到身侧被轻轻推了推。一回头,见一个坐在饮水器边的女生正怯生生又红着脸地捧着一个水杯,里面已经接好了热水,对他小声道:“葛登把这个传到前面阿波罗那里,老师让他喝热水……对了记得传一句,我接的有点烫,让他喝时小心些哦。(*/ω\*)”

葛登:“……”

******

小剧场:

葛登:为什么,为什么我和阿波罗的待遇不一样……大家明明都姓帕奇……

(委屈屈,想哭哭)

第七十二章:什么都不懂

第一节 课是芭芭娜老师的文学课,但今天并没有讲什么内容,只是跟大家做做自我介绍,互相都熟悉了一下。

他们这所贵族学校人少,单人单桌,没有什么同桌。幺崽儿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刚开始还能专心听芭芭娜老师讲些什么,但不一会儿注意力就被外面的操场吸引了。那是一片极宽敞的区域,红色的跑道、碧绿的足球场,还有各种体育设备,虽然现在空荡荡的没有人,但爱玩爱动的天性早已让幺崽儿蠢蠢欲动。

芭芭娜小姐正讲到他们S班最为全校最受关注的班级,应当树立正确的学习意识和荣誉感,正说的情绪激动,余光就瞟见一个小孩不知不觉间托着下巴,聚精会神地望着窗外。

她脸一黑,不客气地点名道:“阿波罗!”

幺崽儿听到有人叫他,迷迷糊糊地扭过头来,毫无被抓包的窘迫感,反而冲她露出一个笑容。

芭芭娜小姐脸上的生气瞬间就僵住,完全无法对着这么个冲自己毫无保留笑的小可爱发脾气……

尤其是小可爱还萌萌的扬起头,说道:“我在呢芭芭娜老师。”

“……”

“……噗哧。”教室的最后排,葛登努力克制这颤抖的肩膀,在桌子底下拼命捏自己大腿,生怕自己大笑出声。

他周围的同学也隐忍着,有趣的拿眼睛去瞄纠结的芭芭娜。芭芭娜虽然年轻,但既然能接身份尊贵的S班,自然有自己的一手,他们在入校前,多少都听过家中兄姐讲述过这位女老师的风云世纪,结果没想到带着敬畏来,看到的却是她束手无措的模样。

芭芭娜的内心简直火烧火燎,脸憋的通红,最后长吐一口气,依旧拿着“温柔”的语气对幺崽儿笑眯眯说道:“没事亲爱的,我们现在是上课时间,你要看着老师哦,外面操场只有体育课和下课时间才可以去。”

幺崽儿听后,立马认真的点点头,把身子转过来坐了端正,睁着大大的杏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芭芭娜老师。

——没有人能拒绝得了幺崽儿的眼睛。

这是九哥的语录,深受大家族众多兄弟姐妹们的认可。

幺崽儿的眼睛,所向披靡,从未败仗。哪怕是到了这个异世界也同样受用。

接下来长时间被幺崽儿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芭芭娜小姐竟然也倍感煎熬,她发现自己无法集中注意力讲话了,时不时就想看一眼那双纯澈漆黑的杏眼,简直移不开视线。

有他在,教室里最养眼的就是中部靠右边的那一处。

平时也觉得手底下带的这些全帝国最尊贵最讲究的少年少女们,一个个都光鲜亮丽,运动会或集会时站成一列,自己脸上都有光。可现在跟那个少年比起来,却都成了黯淡的背景板。

葛·背景板·登笑够了,艰难的抬起头,抿着嘴看向前方自家弟弟坐着的位置,却见小孩的脑袋虽然摆正了,但一只手却扒在窗台边,抠抠哧哧的,明显坐不住了想出门。

这一点让葛登满意极了!原曾想这个弟弟一副乖萌绵软的模样,一定是个好学生,谁知竟然有一颗向往外面世界的心!简直太对他的胃口了!

葛登简直恨不得现在就拉着幺崽儿冲出教室,冲出校园,甚至脑袋中已经幻想出了一幅和弟弟一同冒险的画面。

“%¥#@*&……”一串悦耳的音乐响起,瞬间把葛登从幻想中拉醒,一个激灵从座位上站起身,果断接收到了芭芭娜老师警告的目光。

看在第一堂课的份上,她也没有再扫孩子们的兴,就这样宣布下课了!

话音未落,葛登一个跳脚就冲到了幺崽儿桌子边,一屁股跃坐在他的书桌上,还把他的课本往旁边推了推。

教室里的说话声大了起来,也有几位好奇的同学围了过来,包括上课时给幺崽儿递热水的女生。

她的模样很漂亮,扎了两个乖巧的麻花辫放在肩前,笑容腼腆,有点不敢直视幺崽儿。

“阿波罗,你怎么现在才来上高中?”有的同学问道。

幺崽儿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又看向了葛登。

他对人类的年龄没有什么概念,更不知道什么年纪该上什么学。因为蓝斯说他该上学,他就来了,至于上的是什么学、学的又是什么,他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与其说是懒得动脑,不如说是对蓝斯的一种无条件的信任。

葛登接收到弟弟“求助”般的视线,大脑顿时又活络了起来,脑补出一场可怜巴巴的小不点被恶人围攻,无辜又无助地等待自己的救援……

“你们问那么多干什么!我弟弟从前身子不太好,能坚持来上学就不错了!”葛登这话到不是瞎编。

开学之前,菲欧娜夫人曾专门嘱托过葛登,托词就是阿波罗身体不太好,之前上学断断续续的,可能很多知识都落下了,麻烦让他在学习和生活中都多多带着弟弟,别留下他一个人。

那时候葛登表面上答应的好,但心里其实对此嗤之以鼻。搞什么,十八岁的人了,还需要别人照顾?该不会还要自己给他喂奶吧?

可是在接触到阿波罗之后,他发现这个小孩的确很多常识都不懂,但是却……没有想象中的柔弱和不堪一击。那种不经意间表现出的迷茫和困惑,更加让人由衷的生出关切之心,自发想要去照顾他。

葛登的语气虽然不太好,但众人听后都了然地点了点头,

扎麻花辫的小姑娘更是赶紧来到窗前把窗子给关上,然后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今天外面有风,别、别吹到了……”

幺崽儿对她笑了笑,对方立马闹了个大红脸,局促地低下头。

第二堂课是算数课,进来的是一位大腹便便的男老师,他可没有跟同学们闲聊的心情,一上来就开始了正课的讲授。

这堂可幺崽儿集中了全部的精力,却还是听的云里雾里。一直到了下课,葛登又围过来的时候,他还无精打采的,一点也没有了之前的精神。

“怎么了阿波罗?哪里不舒服?”此话一出,周围不少同学都紧张地看来,好像幺崽儿是一个珍贵易碎的珍惜品。

幺崽儿摇了摇头,用牙咬住了笔,还在低着头盯着书本上列的算式。

葛登观察了一会儿,好像明白了小孩的困惑,扬起眉,“你该不会是上课没听懂吧?”

幺崽儿不见羞涩,大大方方地扬起脸对他点了点头。

葛登嘴角抽搐了一下,只觉得小孩这个角度的表情实在……太可爱了啊啊啊啊!

他清咳了一声,故作深沉地俯下身子,从幺崽儿手中抽出笔来,摸了摸下巴,“说吧,哪道题不会?哥哥来给你讲。”

“哎呦,葛登你还会给人讲题?”

“就是啊,别误人子弟!”

旁边有人见状,开始笑嘻嘻地起哄。大家都知道葛登成绩倒数,成天野的学校都不来几次,何曾轮到他给别人讲题?

“去去去,别耽误我们兄弟交流感情!”葛登也不恼,转过身把人都赶走,这才又趴了过来,点了点书本,“来,别客气,尽管问。”

幺崽儿敬仰地看向他,坐直了身子。葛登还没享受够这种目光,就听小孩温温软软道:“什么都没听懂。”

“……”

葛登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又问道:“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幺崽儿又乖乖重复道:“葛登哥哥,我什么都没听懂。”

“……”葛登愣了半晌,这才意识到,自己弟弟是个什么学习水平,拉过把椅子往旁边一坐,开始从第一页给他重新讲了起来。

等到上课铃再次响起的时候,葛登顿时舒了口气,竟然非常期待般的,逃也似的把椅子一推,“那个上课了啊!阿波罗我先回去了!”

“喔……”幺崽儿有些失落地看着他跑回了后面,第三节 课是音乐课,等到一下课他就迫不及待地自己捧着书本来到了葛登面前。

葛登找好了的尿遁借口,但当对上幺崽儿湿漉漉眼巴巴的眼神,就立刻说不出口,只得认命地坐了下来,埋头继续给他讲题。

跟他隔个走廊的麻花辫女生也凑了过来,时不时补充上几句。

下午放学,幺崽儿和葛登还有麻花辫女生走在一起,蓝斯早早等在了门口,一眼从人群中找到了小孩,眼神不禁柔软了下来。

他静静站在那里,细细观察幺崽儿的神色。

衣着整洁、头发干净、脸蛋还是走时候的白白嫩嫩,杏眼是弯着的,嘴角也在笑,小鼻子随着他的说话动作一动动的,那么俏皮可爱……

嗯……他在对谁笑的那么开心?

不是葛登,是一个女孩子?

蓝斯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板起来。

心里不住嘀咕着……嘴角弯的太狠了,眼睛也眯的快要找不见了!随便笑一下就行了,聊什么呢……有那么好笑?!

直到幺崽儿走出了校门,蓝斯也开没有开口叫他,就站着等,看他什么时候才能看见自己。

麻花辫女生先跟他们告别,幺崽儿笑呵呵地跟人家挥手,还张开双臂想抱抱——蓝斯实在忍不住,重重低咳了一声!

幺崽儿一下子惊住,惊喜地仰起头来,在见到带着墨镜低调站在飞行器边上的高大男人时,什么麻花辫、什么葛登全都抛在了脑后,张着手臂就冲他跑了过去,向上一跳,用力抱住了蓝斯。

蓝斯被重重一撞,什么怨气好像被这一撞都飞了,他接住小孩,空当了一天的心这才填满。

没等他开口,就听小孩闷闷的声音从他胸腔传来,“我好想你,你终于来啦。”

第七十三章:球场意外

上了飞行器,蓝斯没有马上带小孩回家,而是到了一家制作人工食物的餐厅。里面的店长店员早早等候了,幺崽儿坐下没多久,一道道精致又热乎乎的食物就被端了上来。

蓝斯坐在对面,十分闲适的看着他,“饿了吧,多吃点。”

幺崽儿中午就喝了营养液,一见到满桌子的吃的眼睛都亮了,立刻拿起筷子,塞了个满嘴。

他一边吃,一边跟蓝斯讲着今天学校发生的事。

有芭芭娜老师,有葛登,还有上过的课,看不懂的算术……

一提到算术,幺崽儿的头就疼了起来,吃的也不香了,苦着脸道:“算术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蓝斯轻轻笑了起来。俯过身子,揉了揉小孩的脑袋,安慰道:“不怕,回家了我教你。”

幺崽儿听了蓝斯的话,心里才安定了下来。好像不管蓝斯说什么,他都能放下心,去相信。

自己遇到的再大困难,只要告诉了蓝斯,他总能有办法解决,自己再不用担心。

吃的饱饱的,两人回到家,幺崽儿先去梳洗过,然后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短毛,提着书包敲响了蓝斯书房的门。

“进来。”

幺崽儿推开门,见蓝斯正合上自己的文件,抬眸,冲自己比了比面前已经摆好了的椅子。

幺崽儿快速过去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了算术课本。

欧翡帝国重视教育,哪怕是纸质书已经极珍贵的时代,重要的科目为了学生使用方便,还是会印制纸质课本,比如算术。

幺崽儿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上面有不少鬼画符,蓝斯皱皱眉,开口道:“这是谁写的?”

“葛登哥哥,他今天教我算术来着。”幺崽儿得意道。

蓝斯压下心中重要的人被沾染一分的不悦,从鼻子里淡淡“哼”了声,从幺崽儿手里划来课本,十分了然地翻到了第一页。瞅了眼对面,敲了敲身边的桌面,“坐过来。”

幺崽儿立马滑动着椅子,来到了蓝斯身边。

蓝斯一只胳膊就事揽在了少年的椅背上,另外一只手拿着笔,点在课本上的知识点,低低磁性的声音开始讲了起来。

蓝斯比葛登要耐心的多,而且说起话来更有条理,幺崽儿很快能理解他每一句的意思,并且随着他的引导,进行发散式思维,将前后的知识点串联起来。

蓝斯一边讲,一边观察着小孩的神情,见他眉头松开了,知道这是听懂了,这才开始下一题的讲解。

不知不觉间,一章的内容就被蓝斯给讲完了,甚至串联了一些前一段在家时学到的内容。白天听课时云里雾里的东西,现在再重新看来,竟然觉得清晰不少!

幺崽儿兴奋地掏出了学校发的专门用来提交各科作业用的平板,连上自己的终端,点开今天布置的算术作业开始做

这回不用蓝斯的辅导,大概半个小时后,幺崽儿便自己独立完成了!

蓝斯检查过后,指出两点错误,改正过后,幺崽儿将作业提交了上去,然后大大深了个懒腰,然后心满意足顺着倒进了蓝斯怀中。

蓝斯以为小孩是累了,纵容地保持这个姿势不动,揽着他,让他躺的更舒服。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幺崽儿眼睛却睁的圆圆的、亮亮的,甚至他的身子都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蓝斯碰触他的每一个地方,都格外的敏感,头后面、腰间、整个后背靠着的位置……昭示着极强的存在感。

不知过了很久,蓝斯以为小孩就这么睡了,轻轻摇了摇头,低语一句:“小懒鬼。”然后长臂伸到幺崽儿身下,起身将他抱起来。

幺崽儿顿时闭紧眼睛,装睡。

感到蓝斯抱着他走进了卧室,熟悉的气味让他知道这里是蓝斯的房间,嘴角想弯又不敢,压的很辛苦,只能拼命皱起眉头才不让自己笑出来。

蓝斯将他放到床上,盖好薄被,见小孩眉头是皱着的,拿手指在上面轻柔拨了拨,有些心疼。

第一天上学累到了吧。

对于寻常家的小孩,这可能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但对于小家伙来说,这是他化形后最重要的一步——离开他,独自走到陌生的环境中,学会与其他人交流、相处。

蓝斯可以想象得到那又多么困难,小家伙嘴里不说,但心里必然是紧张与担忧的。

他做的很好。在从校园里走出来的那一刻,蓝斯就知道。

虽然心里有些吃味和失落,但更多的,是对他能够笑着度过一天,并且身边有了新朋友而感到高兴。

“你做的很好,宝贝。”蓝斯闭上眼,俯下身子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转身轻脚退出了卧室,处理剩下的公文。

等到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响起,幺崽儿睁开了眼睛,他将脑袋埋了一半进被子里,只留下一双大眼睛和额头,红晕渐渐的弥漫了上来。

蓝斯在门外办公,孰不知一门之隔的里面,小家伙一会儿把自己全部蒙起来,一会儿又踹开被子成个大字摊开在床上,一会儿又用腿夹住枕头,仿佛身上有跳蚤样儿的,片刻也冷静不下来。

等到过了12点,蓝斯梳洗后围着浴巾走进卧室,发现幺崽儿是横着躺在床上的,不知怎么回事额头整出了一头汗,汗津津的。小脸红扑扑,正睡的正香。

蓝斯无奈,只得又出去取来干净的毛巾,替他擦了擦,然后随手仍在一旁,上了床,先将小孩的姿势摆正,自己才躺到了一边。

刚闭上眼没多久,就感到身旁一个温温软软的东西靠了过来,如同互相取暖般,自然又温存,让人很快完全放松下来。

蓝斯低叹一声将小孩抱在怀里,很快也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一到学校,葛登就神经兮兮地把幺崽儿拉到了自己的位置旁边,见周围没人了,才掏出自己的平板,调出算术作业,压低声音催促道:“快快,快抄吧!保证全对,一会儿老师该来了!”

“葛登!阿波罗!早啊。”麻花辫女生进了班,高兴地冲他们打招呼。

葛登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平板,扭头,“早早早早早……!!哎,你手里拿的什么啊?”

“我家阿姨做的点心!”

“人工做的?!”葛登一下子被吸引去了注意力,手松开,露出了打开的算术题。

麻花辫女生看见,眼珠子转了转,“……你们这是?”

葛登见暴露了,上前捂住她的嘴,女孩瞪着眼“唔唔”说不出话来……

“嘘,别吵!阿波罗昨天都没听懂课,作业怎么会写?”拿了块点心塞进嘴里,呜噎噎地说道,“快让他趁老师还没来抄了交作业啊!”

果然麻花辫女生瞬间一脸自己人的表情,主动捂住自己的嘴,点了点头。然后帮着挡住前面的视线,好让幺崽儿更方便作案。

他俩商量着,却见幺崽儿压根没理会平板,而是跟着从袋里里掏出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眼神露出满足欣喜的神色。

葛登急的,一把拉住他的手,“先别吃了!交作业啊!”

“我交过了。”幺崽儿嘴里嚼着东西道。

“交了?”葛登没想到,随之又吼道,“那也不能胡乱写啊!算术老师那个脾气,可没有芭芭娜好应付!”

“没有胡乱写,我自己好好做的。”幺崽儿蹙起眉头,修正道。

葛登还不信,手一摊,“那你让我检查一下!”

幺崽儿打开自己的平板,葛登和麻花辫女生都凑过来看了一遍,惊讶地发现——他竟然做的全对!

早读音乐响起,芭芭娜踩着高跟从外面进来,招呼道:“都坐好坐好了,今天我们读新课文!”

幺崽儿把平板往胳膊肘下一夹,一手一个点心,开心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留下葛登和麻花辫女生面面相觑。

过了会儿,葛登忽然伸出长腿踢了踢麻花辫女孩的凳子,女孩扭头,就听他用书本挡住头,悄声问道:“难道我的讲课水平这么高的?只几分钟阿波罗就会了?”

“……”

今天最令人期待的是体育课了。幺崽儿终于来到了心心念念的大操场。

他们换上了纯白色的运动服,幺崽儿再加上一头醒目的雪色短发,整个人像是从雪中走来。

葛登比他高了一截,大刀阔马站在他身边,指着前面的篮球场,“怎么样,一会儿去打球吧?我再叫点人。”

“我来!”

“算我一个。”

“还有我!”

不一会儿,主动过来报名的就凑齐了两支队伍,他们班还有别的来上体育课的班上女生都被吸引来了。

幺崽儿看着葛登意气风发分配队伍的样子,轻轻拉了拉他的衣摆。

“哎怎么?别慌,你当然是跟哥哥一队!”

“我不打篮球。”

“知道了知道了……呃,嗯?”葛登愣住,转过什么问道,“为什么?”

幺崽儿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向后退了两步,笑着道:“你们打吧,我看着你。”

“我我我!让我替他!”另一旁早排队的男生迫不及待,被葛登一把按住,“你闭嘴!”

他又劝了一会儿幺崽儿,见他真的不想来,也不能强求,只是有些遗憾道:“那好吧,你乖乖在场边啊,看哥哥秒杀他们!”

幺崽儿继续点了点头。

哨声响,葛登一个高跃,率先抢到了球,场上比赛顿时如火如荼起来。周围有女生喊加油的声音。

他们虽然经受过最严格的教育,但也只是十几岁的青春少年,向往着热血与荣耀。只要踏上球场,无论是在场上还是场下,都会热血翻涌起来。

幺崽儿看了一会儿,见葛登表现的的确格外出色,他所带领的球队很快大比分领先了对方。胜负毫无疑问,幺崽儿便悄悄退出了人群,一个人向着大操场的其他地方逛去。

他在楼上教室观察很久了,在操场的西南角落,有一个不小的花园,趁着这个功夫,他想去躺着好好晒晒太阳。

刚离开跑道,就听见从哪里传来一阵犬吠。

幺崽儿抬起头,见到正前方一个少年被一条半人高的凶猛猎犬牵扯着向这边冲来,少年几乎拉不住自己的狗,一边跑一边喊着:“让一让!麻烦各位让一让啊啊……”

那只狗背上是灰黑色的长毛,胸前和四只爪雪白,头部宽阔,尖耳,身体结实有力,肌肉发达,跑动间流畅的线条,一瞬间让幺崽儿响起了幼年时无数次惊醒的那个噩梦,仓惶颤抖地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妈、妈妈……”

第七十四章:阿拉斯加与野狼

硕大的黑狗直冲到面前,将幺崽儿一下扑倒!在昏厥前,幺崽儿最后的画面是在梦中想象过无数次的场景……

黑夜、山崖、露出尖牙的野狼。

“妈妈……”

……

“妈妈!”幺崽儿一个猛颤坐起身子,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床上,四周洁白而干净,不知身在何处。

“阿波罗!”葛登的声音传来,大个子瞬间来到床边,眼中满是焦急和关切,嗓门不由自主地大了起来,“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该死,那个家伙和他的魂契犬我是不会放过的!”葛登用力拿拳头砸在床面上,懊恼地低下头,“都怪我,打什么篮球,如果跟在你身边,就不会让你被什么乱七八糟的给撞到了!”

幺崽儿身子颤了颤,想到那个黑影,缩了起来,小声问道:“那只……狼呢?”

“狼?”葛登一愣,接着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那是只阿拉斯加犬,只是长的有些像狼,但并不是啊!”

见幺崽儿还不相信,葛登干脆转身出门,很快推着一个人进来,那人扭扭捏捏,手里还牵着跟狗绳。

大狗跟它主人一个德行,夹着根尾巴,跟犯错了一样,进到屋子里面。幺崽儿一见大狗顿时又紧张了起来,跟平常完全不同。

葛登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还在笑,“哎呦我的弟弟啊,别告诉我你把这家伙当成狼了?别怕哈哈哈!再说了,狼又有什么好怕的?你哥哥我单手就能对付一条野狼!”

幺崽儿坐在床上,大口喘息着,噩梦降临——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所有哥哥们化回原形全体出动,跟着父亲冲进了大山深处。自己被大姐姐抱在怀里,那个怀抱是冰冷而颤抖的。

他动了动,却怎么也睡不好。

每次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的都是大姐姐红肿带着泪痕的双眼,死死的,盯着远方的山上。

等到他再大一些了,才明白了妈妈为什么再也不能回来。

九哥跟他说,妈妈是被狼妖给害死了。

幺崽儿不知道狼妖长什么样子,央求着九哥哥代他去找狼妖。九哥也胆子大,叼着他满大山的去寻,甚至到了很多父亲严厉禁止去的区域。

后来,在夜深之时,它们还在山里游荡,忽地在崖壁的转角深林处,发现了许多荧荧泛着绿光的眼睛。

月光下,它们两只未成年的幼崽,看见一只只漆黑健壮的野狼渐渐围了过来,月色将它们狰狞的轮廓和锋利的牙齿照的清晰。

就在九哥叼着弟弟准备逃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了几簇熟悉的长嚎——是父亲带领着哥哥们冲了过来,刹时间狼群低吼着退散,逃离的不见踪影。

幺崽儿见到父亲和哥哥们,欢快地摇着尾巴,却被父亲粗壮的大掌死死按在地上。

他“吱吱咛咛”地惨叫着,却换不来父亲的半分怜爱。

那一夜,那是他见过父亲最严酷的一次,但最令他恐惧的,还是那漆黑的也与深林见荧荧闪烁的丛丛绿光。

幺崽儿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

葛登还在“哈哈”笑着让大狗过来,叫幺崽儿摸一摸,幺崽儿手颤抖着,在被硬拉着触摸狗头的瞬间,实在忍不住呜咽出声——

“阿波罗!”熟悉的低沉声音从门口响起,继而脚步声踏来,来到近前,熟悉的怀抱将他搂紧,隔断了噩梦中的黑影和碧绿眼睛。

“蓝……斯……”幺崽儿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把头埋进蓝斯的胸前,死死拉住他的衣服,“妈妈、妈妈就是被……”

蓝斯看了眼地上半人高的阿拉斯加,瞬间了然。

在宫中他接到了学校老师的通讯,说阿波罗忽然昏倒了,正在医务室。他解散了重要的会议,直接亲自驾驶飞行器感到学校,心中想过了无数个可能,直到见到这只模样像狼的古老雪橇犬。

他心疼到无以复加,拿下巴在幺崽儿头顶轻轻蹭着,拍着后背安慰,“没事了,它不是狼,犬种名叫阿拉斯加,只是长的有些像罢了。不怕,不怕……”

蓝斯的安慰显然比葛登有效的多,一边轻拍,一边手在背后一比,示意葛登把狗先带出去。葛登感到自己好像又办错了事,把幺崽儿吓的更重了……

他赶紧推着狗主人一起把大狗拉了出去。

硕大的阿拉斯加委委屈屈的,嘴里哼唧唧地一步三回头,离开了病房。

外面聚集等待着不少S班的同学们,见到葛登出来,麻花辫女生率先挤上来,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我看刚刚有人冲进去了,我们没拦住!”

周围人点头。

葛登像看勇士一般地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声音从嗓子缝里挤出来,“拦他?你们不知道刚刚进去的那人是谁?”

麻花辫女生揪了揪头发,“他走的太快跟阵风似的,谁能看清啊!”

其他人又跟着点头。

“那他是谁?”有人问。

葛登咽了口唾沫,冲他们招招手,带领着众人扒在门边,小脑袋们齐齐的朝里面看去。

这次蓝斯侧着身子,如雕如琢的侧脸仿佛最完美的雕塑,淡金色的短发冷厉又柔顺,散发出一股矛盾的气质。

就像他此时表现出的。对幺崽儿全部的温柔与关心,和对外人的冷漠和严肃。

感受到视线,他的头略微朝门外转过一寸,这样就足够了,那张令全帝国人民难忘的脸出现在了少年少女们的面前,令所有人一起倒吸了一口冷气,逃难似的扭头狂奔逃离。

葛登被夹在人群中央,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跟着一起跑。直到出了医务室,众人才渐渐停下了脚步,面对面喘着粗气。

“葛登,我、我……刚刚好像看到了我男神?”麻花辫女生如做梦般问道。

“啊啊啊啊好巧我也是啊啊啊啊啊!!!”另外一个女生没有她的淡定,此时已经完全疯狂,原地转着圈,不住念叨着,“真的吗?我真的见到了蓝斯陛下?活生生的蓝斯陛下?!……怎么办怎么办,能不能再回去要张签名啊!!!”

“葛登!陛下怎么会来这里?他跟阿波罗很熟?”又有别的男生问道。

葛登被围在中间,忽然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渐渐把自己的慌乱给抛到脑后,清咳一声,神气叨叨道:“这你们这就孤落寡闻了吧?不知道帕奇家族和陛下的关系?”

“阿诺德院长是陛下的老师?”

“不止这些……”葛登神秘兮兮的睨着众人,故意吊众人胃口,“咳咳,其实就连阿波罗,都是通过蓝斯陛下,阿诺德院长才认识的。”

“所以蓝斯陛下是先遇到阿波罗的人?”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那他们是什么关系?陛下好像对阿波罗很纵容?”

……

这些问题葛登自然回答不了,在外面支支吾吾,医务室内,蓝斯已经把幺崽儿安慰好了。小家伙主动要求,待在蓝斯怀里,再见一见那只撞了他的大狗。

狗主人早已认出了蓝斯,此时吓的腿都软了,牵着自家狗如赴刑场般地重新走进屋里。

“同、同学对不起……这家伙今天有些兴奋,是我们的错!”少年深深鞠了一躬。

幺崽儿急忙摆手,“没事、没事……你快起来!”他想去扶,又有些怕身边的大狗,眼睛望向了蓝斯。

蓝斯道:“坐下说话。”

少年不敢不听,急忙拘谨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把自家魂契犬扯到脚边,踢了踢,让它乖乖趴下。

幺崽儿这才能够好好的打量这只神奇的犬种。

他从未见过如此模样像狼的犬,可能是因为他们大山上没有。六哥哥说过,外面的世界很大,有各种各样的人,自然也有各种各样的犬。

蓝斯为他介绍道:“你看,它的模样其实跟狼并不一样,几千年前,在母星时这类雪橇犬种就已经被人类驯服、为人类服务。”顿了顿,又道,“萨摩耶也是雪橇犬的一种。”

幺崽儿静静的听着,大狗也一直冲他晃着尾巴,大大的一坨,趴起来却显得委屈巴巴,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冤枉。

它的眼珠子是鸳鸯的,一只天蓝色、一只碧绿色,都是如同宝石般纯粹清澈。幺崽儿与它对望着,一点点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大狗像是受到了鼓励,不顾主人的拉扯,从地上爬起来,扭着身子蹭到了床边。蓝斯看了看幺崽儿的神情,没有阻止大狗的进一步接近。

幺崽儿试探性的,伸出一只手,放在狗狗柔软的头顶上。

“嗷呜呜……”大狗舒服地轻哼起来。

幺崽儿揉了揉。这一刻,他忽然很想再见到大姐姐与九哥,告诉它们自己今天见到了一只很像狼的同类,一开始怂怂的怕晕了过去,可现在却已经敢摸它的头了!

这一晚,幺崽儿睡的格外踏实,梦中没有漆黑的夜与绿荧荧的眼睛,而是有人一直在轻轻拍着后背哄他,那样温柔、耐心,就好像想象中母亲的模样。

第七十五章:运动会(上)

蓝斯不放心,让幺崽儿在家里休息了两天,才重新回到了学校。

芭芭娜老师正在说到运动会的事情。翡洛贵族中学每年的运动会是极盛大的一项活动,往往在刚开学不久就会开始筹备,并且在一段时间内进行锻炼。

运动会不仅有寻常的田径项目,还包括篮球、足球和马术等比赛,甚至有一项专门允许烈犬参加。在这个年龄段,几乎没有学生能够拥有自己的魂契犬,于是这项比的内容也很简单,基本就是最基础的人与犬的指令配合。

丰富的比赛项目,也是学生们充分展现自己能力的机会。

葛登“唰”地把手举了起来,“芭芭娜小姐,阿波罗可以跟我一起参加长跑!”

“阿波罗?”芭芭娜显然吃了一惊,目光投向缺席两天,刚坐到座位上的瘦弱少年身上——怎么看,他也不像是能跑步的样子,立马不赞同道,“葛登你不要闹!”

“我没有闹!”葛登见弟弟回来了,立马兴奋了起来,站起来冲幺崽儿挤眼,“老师您别小看他,他跑的可比其他人都快!呃……也就仅次于我一点点吧。”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芭芭娜直接把他的话当成笑话,无奈地摇摇头,对班上负责登记的同学道:“你把名单统计一下,明天拿给我看。”

一到放学,葛登不放弃地缠着登记的同学,“你记上,你把阿波罗给记上。”

“不可以的,我们要为班级荣誉着想。”登记的同学是一个小个子头发一丝不苟梳在脑后的男生,他瞟了眼幺崽儿,没说什么,表情却是一百万个不赞同。

“我跟你讲,你不把阿波罗登记上去才是扼杀了我们班的战斗力!”葛登挡住了小个子的去路。

小个子没法,回头把电子屏往桌子上一撩,扬起下巴看着幺崽儿,“既然这样,阿波罗同学,你先说一下自己的身体素质和精神素质分别是什么等级吧。”

“我……”

“说呀,说呀!”葛登不断在旁边推他,他心里有着蜜汁自信,觉得能跟上自己步伐的,再怎么样也能有个A吧?实在不行……就B+?

幺崽儿内心也十分纠结,他化形后,蓝斯为他检测过一次,最终数据惊人。而在那之后,他的修为进阶的非常快,目前究竟到达一个什么水准也不太好说。

蓝斯曾严肃认真的告诉过他,这个数据不要告诉任何人。他明白蓝斯都是为他好,可是……

面前是小个子不怀好意等着看笑话的神情,旁边是满脸期待的葛登,幺崽儿纠结的脸都皱了起来,简直为难极了。

“呵,葛登,你也看见了?不是我不想加,是阿波罗连身体数据都不愿说,恐怕是清楚自己难以胜任吧!”小个子冷笑一声,傲慢地拿着电子屏往外面走去,还能听到不小的声音道,“连只魂契犬都能把他吓晕,还想逞什么英雄……”

葛登瞪着眼等他走了,这才回过头狠狠掐了掐幺崽儿的脸蛋,怒其不争道:“你你你你气死我了?干嘛不说啊!你的身体素质和精神素质究竟是多少?对着哥哥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幺崽儿脸蛋被掐红了,杏眼水汪汪,却只是瞅着他不吭声。

葛登哄劝逼问了半天,对方就是不吭气,只得无法,看着那一头被揉乱的短发和明显红了一块儿的脸蛋,开始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下手重了……

这时,麻花辫女孩拿着一个湿润的手帕走上前来,刚开始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鼓起勇气,将手帕贴在了幺崽儿脸上,“冰的,敷一敷。”

葛登急了,“我没使劲儿!你别搞的好像我欺负了他似的!我……”

“你手劲大!阿波罗可禁受不住。”麻花辫女孩白了他一眼。他们一路说着话走到了校门口。

幺崽儿接过了手帕,刚说了句“谢谢”,就感到一道凛冽的视线扫来。三人同时打了个寒颤,幺崽儿抬起头,不费力就看见了挺拔站在飞行器前的男人。

男人依旧一身低调的黑衣打扮,带着墨镜,只露出紧绷流畅的下颌线条。

站在来接孩子的大军中,气势强大到依旧让人无法忽视。

经历过三天前在医务室的会面,此时葛登和麻花辫女孩都对蓝斯的身份心知肚明,看着来来往往天真烂漫的学生和仆人们,心里憋的真恨不得大叫一声,“快看啊啊啊啊!陛下就在你们身旁!!”

“……”

等到幺崽儿冲他们挥手,跟蓝斯上了飞行器。麻花辫女孩才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问葛登,“喂,你刚刚有没有觉得,陛下在瞪我?”

葛登顿时松了口气,浑身活络了起来,“哦哦哦原来是在瞪你吗?那就好那就好,我吓的都快尿裤子了!”

“……”

幺崽儿上了飞行器坐好后,觉得身边蓝斯的气压有些低,忍不住侧过脸来问说道:“我们今天讨论运动会的事了。”

蓝斯抿了抿嘴唇,目视前方,过了半晌,才“嗯”了一声。

幺崽儿又继续道:“葛登想让我跟他一起报名参加长跑比赛!你说我要参加吗?”

“……”

“登记的同学好像有点不友好,葛登差点跟他打起来。”

“……”

“他还问了我的身体素质和精神素质的数据。”

蓝斯这回总算有了反应,皱起眉来,转过脸,“那你说了吗?”

“当然没有!”幺崽儿见蓝斯终于理他了,邀功般地裂开嘴道,“我什么都没有说!”

他说话时,因为幅度过大,头顶乱糟糟的短发翘起了一根毛,在空中一晃晃的。蓝斯忍不住嘴角弯了下,脸也绷不住了,神情放柔道:“做的对,千万不能告诉他们。”

“嗯,你交代过的,我都记得。”幺崽儿笑的眼睛眯了起来。

忽然从缝隙里,感到眼前暗了暗,一个微湿微热的东西很快地在他唇角碰了下。他睁开眼后,蓝斯已经做直了回去,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幺崽儿垂下头,手指悄悄的,伸出来放在被亲过的地方,一股燥意涌上的脸来,就算没有看也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肯定是红了。

蓝斯目视前方,看起来像是在看路况,实则放在方向把上的手已经攥紧。他远远没有表现出的是——自己在校门口见到那个女生亲昵地用手帕摸在阿波罗脸上时的强烈嫉妒与愤怒,简直想要掀翻整座学校!

那一刻,他就好像自己的私人物品被觊觎了一般,什么阿波罗不是他一个人的,需要走到外面,去结交更多新朋友的理论……都是狗屁话。

阿波罗就是他一个人的,其他人想多看一眼都不行。

他长舒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回归到一个正常的“家长”上,提起精神问道:“说说你们的运动会吧,想参加吗?”

第七十六章:运动会(中)

“说说你们的运动会吧,想参加吗?”蓝斯问完,见半天身旁没有人回应,不由转过头去看。只见小孩还勾个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蓝斯挑了挑眉,一手扶在方向把上,另一只手腾出伸到了他的下巴那里,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把人弄的有些痒,缩着脖子用手按住了他。他便顺势将柔软的手反握了住,放在了阿波罗的腿上。

这样看起来,倒像时幺崽儿把人的手拉过来抱着一样。

看着腿上蓝斯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幺崽儿有些发愣,就这么盯着,直到旁边传来一声低笑。蓝斯嘴角微弯,目视前方,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想参加吗?”

“我……我还没想好。”幺崽儿回过神来,小声道。

“不着急,慢慢想。”蓝斯安慰他。幺崽儿点了点头。

正当幺崽儿松了口气时,就听蓝斯的声音比方才沉了一些,问道:“对了,刚刚跟你一起出校门的女孩子是谁?”

“她?她叫洛丽塔。”幺崽儿不知道为什么蓝斯会专门问到她,疑惑地望过去,见他抿着嘴唇,像是在等自己说的多点的模样,又哆哆嗦嗦地加了一句,“还、还挺漂亮的,对吧?”

“……”

说完这句话,幺崽儿明显感到驾驶室里的气温骤降了二十度,不禁打了个寒颤,习惯性地抱紧了面前的胳膊。

蓝斯的胳膊都是僵硬的,被搂了半天,才渐渐地软了一些。

他忽然想起了凯伊刚上中学时,第一天放学回家刚打开终端准备做作业,忽然页面冒出来一封封粉红色的来讯,扑面而来的心形和糖果蝴蝶结特效,简直快闪瞎屏幕前兄弟俩的眼。

蓝斯和凯伊同时用手挡住别开了脸。等到凯伊摸着黑把终端重新关闭了之后,兄弟俩争吵的声音直叫来了母亲路德维希夫人。

记得蓝斯在扯着脖子告完状之后,就听路德维希夫人语重心长地教育凯伊……那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嗯……什么“你还小”“现在学业为重”“不要花费太多心思在这种事上面”“以后多的是机会”……

他永远记得兄长从母亲的魔音下逃回来时满脸黑线的表情,但细算一下……凯伊好像整个中学时代都没有交过女朋友?

这说明,母亲的训话还是很见效的?

“咳,阿波罗。你现在年纪还小,正是学习为重的时候……”蓝斯清咳一声,干脆把母亲当时的话直接照搬了过来。

谁知小孩头一扬,不服气道:“我年纪不小!”气势满满的,指着他,“我的年纪比你还要大呢!”

蓝斯脸一黑,把他的爪子摁下来。

“人和妖修的年龄不是一个算法!”

“我的年龄在人类社会,都能当你爷爷了……唔!”

蓝斯气急败坏的在他脑袋上揉了把,心脏“噗噗”跳的直抽抽,只觉得自从心里装上这个没心肝的小崽子后,每天都徘徊在血压爆表的边缘。

“阿波罗,你现在刚开始上学,还有很多东西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去学……”

“我的意思是,在人际关系交友上,不可以这么快的轻信于人……”

“不是,还是可以交朋友的,我不是说他们不好,我是说……”

“……”看着幺崽儿懵懂不解的大眼,蓝斯彻底放弃了。

他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真的很没经验。

也不犹豫,直接一个方向调转,开着飞行器冲进了路德维希庄园。说明来意后,把幺崽儿丢给了路德维希夫人。

从前是怎么教育凯文的,现在就再对这个小崽子说一遍吧。

路德维希夫人看了看他,果然不负期望,在一个小时幺崽儿出来后,两人重新上了飞行器。

蓝斯还没开口,就听幺崽儿安静懂事地开了口,“你放心吧,我不会在学校谈恋爱的。”

顿了顿,“我也,不会去喜欢一个人……”

蓝斯心口“咯噔”一声,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给自己挖了一个坑,一个下降直接把飞行器落在了一座房顶上。转过身严肃地对他道:“不是不可以去喜欢一个人,阿波罗,你的年龄已经成年了……”

“不是你说的我年龄还小吗?!”幺崽儿忽然大声道,嗓音有些不稳,发力过后肩膀有些颤抖,他低着头,沙哑道,“这些……不都是你说的吗?你还想说什么,我都听话,好不好?”

“阿波罗……?”

幺崽儿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再也不想听他多说一个字。

幺崽儿现在的心里难过极了,自己第一次觉得一个人很特别,想要偷偷的想一个人,这种心情也是不可以的吗?

蓝斯好像热锅上的蚂蚁,只觉得自己一步错,步步错,没有养孩子的经验,更没有谈恋爱的水平。

他点开自动驾驶的开关,放平了自己椅背的同时一把捞过幺崽儿不客气地锢在了怀里,带着一起平倒了下去。

不顾挣扎地将小东西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口,粗声粗气道:“别动了,现在什么都别说,我们都安静一会儿吧……”

……

一天、两天……整整一周过去,幺崽儿好像自动跟蓝斯划清了界限似的,虽然还会让他接送上下学,却不再主动亲近他。蓝斯每次在驾驶飞行器的时候,都会将一只手伸过去放在幺崽儿的手上,好像把手给他玩一样。有时候覆盖住幺崽儿的整只手,有时候会把手拿起来,用拇指细细摩挲着柔滑的手背。

但这个时候,幺崽儿也不躲,就乖乖坐着任他摸。可这种没反应的做法,让蓝斯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只是在玩一个大型人偶玩具。最要命的是,这小家伙晚上也不跟他睡一个屋了。

全皇宫上下,所有宫人都察觉到陛下近日来的低气压,大家都小心翼翼,谁也不敢往枪口上撞。

由于幺崽儿最近的不配合,早已虎视眈眈的阿诺德院长终于找到了机会,将幺崽儿新的家庭教师送进了宫。于是,蓝斯现在唯一能够跟幺崽儿接触的最佳机会,也被剥夺了。

陛下大人心情很不好,陛下大人对阿诺德院长更加的暴躁。

搞的整个皇宫都被乌云笼罩着。

而阿诺德院长心情却很好,看着自家乖孙儿一放学回来就跟着老师扎进书房,也不想着吃吃喝喝,最最进步的一点是——不再像条小尾巴似的跟着蓝斯了!!

他这个做爷爷的一定要把握住这千载难逢的间隙时间,将小家伙的注意力转到自己的身上。

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当中,翡洛贵族中学的运动会到来了。

幺崽儿因为心情飘忽不定,这段时间逼迫自己将全部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努力不去想蓝斯,课程进行的是越来越顺利,却也没什么兴趣再参加长跑比赛。

对于弟弟没有跟自己一起报名的结果,葛登有些失望。他以为幺崽儿的这种废寝忘食刻苦读书的行为都是被阿诺德逼的,心里不知将家中的那位前辈骂上了多少次,还告到了自己父母那里,让他们有机会去跟阿诺德院长交流交流育儿经验……

按照他的话来说,就应该把阿波罗养成跟自己一样活泼开朗的性格!

他的父母对此嗤之以鼻。就差没对葛登说别离人家孩子太近,耽误了人家全面发展!

到了比赛当日,班上一大半的同学都早早聚在了操场上,有项目的准备项目,其他啦啦队和叫好的也不缺场。

幺崽儿落在了最后,葛登不在他身边清净了不少,抄写完了一遍课文,幺崽儿将自己笔迹工工整整的作业提前上传到了家庭教师的个人邮箱。等把桌面收拾了整齐,他才站起身,教室里已经只剩他一个人了,想到答应葛登的去看长跑比赛,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随手拿起平板,调出诗歌一栏,一边向操场走去,一边嘴里小声嘟囔着背诵。

走着走着,穿过教室外的长廊,走下楼梯,刚来到教学楼转弯的地方,见到两个女生不知买了什么好吃的,边走边吃的香甜,可能因为手边每纸,其中一位正意犹未尽地舔着自己沾着酱的手指,嘴角也沾上了不少。

对食物味道的敏感,让幺崽儿不由多看了她们一眼。见到女孩嘴上碍眼的痕迹,很自然地从自己的口袋中取出手巾,在路过时递了过去。礼貌地微微一笑,继续看着平板向前走去。

他今日只穿了普通白色衬衫,校服外套留在了教室里,白皙细致的皮肤看起来比白衬衫还要透彻干净,一头如雪般的短发被威风吹过,发丝轻轻飞舞着。

如同童话书中描写过的高贵王子。

两个女生早已过了读童话书的年纪,但却拔不出来般地呆呆看着幺崽儿走过的背影。许久,接到手巾的女孩回过神来,急忙握住了手中跟它主人一样纯白的手巾,脸上绯红晕染到了脸颊边。

“刚刚那人是谁?是学弟吗,以前没遇见过……”

“他长的……真好看。”同伴喃喃道。转脸见到女孩手中的手巾,羡慕地伸手要拿,被躲了开。

“不行!这是给我的!”

“你让我看看!他刚刚笑的那一刹那,我整颗心都酥了!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人啊啊啊,这种人就不要随便对别人笑了嘛!!!”

“别抢别抢,我们快先跟上!说不定还会有他的比赛呢!”女孩死死保护住自己的手巾,连忙转移话题。

这句话正中下颌,同伴顿时以大局为重,暂且放开了抢夺的手,两人匆匆找到幺崽儿离开的方向,小跑着追了上去。

幺崽儿还没走到自己班上所在的位置,就见登记比赛名单的小个子同学带着两个人,正像找着什么人似的向这边走来,一见他,眼睛亮了——

“阿波罗!你快跟我来,葛登出事了!”

第七十七章:运动会(下)

幺崽儿跟着小个子同学赶到了赛场边,发现那里围了许多人在裁判身边,葛登高高的个子和亚麻色的头发在其中很显眼。他正跟裁判争吵着什么,脸和脖子都涨红了。

“刚刚咱们班跳远的同学和隔壁班选手发生了点口角,被裁判取消成绩了。葛登看不过去来理论,结果他那性子三两句就吵起来了,再这样下去我怕他会直接跟裁判打起来!万一咱们全班成绩都被取消就糟了,只有你的话他才能听进去,你快去拉住他啊!”小个子焦急地解释。

幺崽儿倒并不着急,因为他觉得葛登虽然脾气急躁了点,却并不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他不会对裁判动手的。

但他已经被小个子推了进去,在围观群众间破开个口,一头扎在了葛登面前。

葛登:“……”

葛登一口怒火压了下去,顿了顿,神色有些不自然,“去到一边儿等我。”

幺崽儿轻叹一口气,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一点也不客气的命令道:“嗯,一起到一边儿去。”

葛登一下子没有准备,被拖着踉跄了几步,简直瞪掉了周围人的眼。

葛登的名号在全校都有很响亮,更是见识过了他刚刚的蛮横,何曾想到会被一个清瘦的少年拉着走。

葛登也深觉自己很没面子,不停拿手去掐幺崽儿的手腕,又不敢用力只得,压低嗓门念叨,“松手松手,快松手……哥哥办正事儿呢,一会儿再陪你玩啊……”

幺崽儿不为所动,他的肌肤极白,葛登明明没使劲,很快就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了明显的深红痕。幺崽儿将计就计冷漠地把胳膊举到他的眼前,看着自己的“杰作”,葛登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看看他,又瞅瞅自己的手……

“疼。”

只一个字,葛登一个激灵振起来,把什么吵架、求公道和班级利益全都抛到了脑后,轻轻把幺崽儿的手腕放进手心,一边带着他往人群外走,一边紧张兮兮问道:“哎呦呦,还疼不疼疼不疼?哥哥没使劲……真没使劲儿啊!”

“对不起对不起……”声音虽然刻意的放小,却还是隐隐传入了人们耳中。

葛登非常没有尊严的,低声求饶,“阿波罗不气了吧?原谅哥哥,啊?”

围观群众们:“……”

由于幺崽儿的及时出现,这件事总算是没有闹大,翻篇了。

葛登在接下来的一万米长跑中仿佛是为了表现自己,从一开始就远远的地与后面的同学拉开了一大截,每跑一圈都会对着某个方向极夸张的挥舞手臂。

而那里,抱臂站着一个高挑清瘦的雪肤雪发少年。幺崽儿最近的心情不美丽,连带表现出的气场也变了,不笑不说话时,竟然看起来冷冰冰的。

葛登越看心里越凉,只觉得完蛋了,弟弟好像还在生自己的气!于是他更加快了脚下奔跑的速度,万米长跑到了最后几圈被他跑成了冲刺。在路过幺崽儿身边时,忍不住傻兮兮地裂开嘴,刚想说些什么,结果一不小心吸进去了一口冷气,顿时呛的咳嗽起来,高强度耗力的肺不舒服了起来,再也顾不得讨好幺崽儿,皱着眉捂住了喘气的胸口。

他的步伐节奏有些被打乱,虽然一时半会不用担心被后面的人追上来,但明显速度放慢下来,忍耐的表情让幺崽儿放下了手臂,目光担忧地追随他看过去。

幺崽儿忍不住跟着他在场边走了起来。人们肉眼可见他的确是在走,看起来甚至算得上缓慢,但若是细细品味,就会发现他已经跟葛登跑步的速度平行了。

就这样,一直陪在了他的身边。一个步履清闲,一个气喘吁吁。

葛登见幺崽儿来到了自己身边,还陪自己“跑步”,“嘿嘿”笑出了声,胸口的难受仿佛都微不足道了起来,裂开嘴望着他。

因为没看路,也因为疲惫,葛登左脚有些没抬开,跟右脚绊了下,眼见要摔到,葛登忽然感到有一阵柔和的力量不知从哪里传来,好像托了他一下,让他得到个空当把腿调整过来。已经歪斜的身子又直了起来。与此同时,好像又有什么气体从自己张开的嘴巴里钻了进去,直接深入进肺腑,忽然间,那股疲惫的窒息感和嗓子眼的铁锈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舒爽与畅快,仿佛身体又有了使不尽的力气。

葛登大吼一声,扬起脖子朝着终点全力冲刺起来——

在冲破终点的那一刻,全场发出了惊呼声,热血沸腾。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刚还差点摔到,明显体力已经到达极限的人,却在最后突然表现出强大的爆发力。他的长跑记录,已经刷新了欧翡帝国青少年组的记录!

就连校长和教务主任也被惊呆了,这不仅是学生个人荣誉,也是整个翡洛中学的共同荣誉!他们连忙叫来芭芭娜老师,向她细细询问葛登的具体状况。

葛登跑完也非常的兴奋,直接冲到了幺崽儿面前,紧紧抱住了他!

“阿波罗!你看到了吗?我刷新了长跑记录!我甚至到现在一点都感不到累!”他忽地想到了什么,脸上骤然绽露出兴奋的神色,拉住阿波罗的手都在微微颤抖,“阿波罗……你说,我是不是身体素质进阶了?!我本身已经有了A,难道现在变成S级了??!”

幺崽儿心里微微对自己刚刚的插手有些后悔,他只是觉着葛登很累了,想帮帮他。

可是葛登却兴奋的停不下来了,从左走到右再走回来,“不行,我得回家去重新检测一下身体数据!我有预感,一定是进阶了!天呐……我才刚成年,照此趋势,难道……难道我会变成第二个帝国战神?!”

他瞬间严肃起来,盯向幺崽儿,“我就应该去读军校,现在转学还来得及吗?”

幺崽儿不敢吭气,一直到了放学,还是蓝斯来接的他。

今天看见站在飞行器前的低调打扮的男人,葛登出乎意料地主动上前跟他打了招呼,眼睛亮亮的,带着敬仰与期待。

蓝斯对他点点头,等到人走了,他转头看向幺崽儿,发现小孩一脸的心虚。

没等他开口问,小孩多日来,首次主动地仰起头,小心翼翼地闪着杏眼对他道:“我今天,好像惹祸了……”

……

上了飞行器,蓝斯又自然地将右手放进了幺崽儿的手心,单手扶着方向把。前些日子幺崽儿因为不开心,虽然没躲,却也不曾回握他。今日可能心思有些乱,自己都没意识到,就已经双手把蓝斯的手收进了手心中,包裹住,指腹还有意识无意识地去磨蹭他的手背。

听完幺崽儿讲完了事情的全过程,蓝斯挑挑眉,没有及时回答。

他还沉浸在跟幺崽儿关系解冰的喜悦当中。他甚至是有些感谢那个愣头青小子了,若是能让幺崽儿早些跟他讲话,他不介意把刚刚那小子磕磕绊绊想求的自己当年的身体训练方法告诉他。

幺崽儿说完,急需要蓝斯给意见——他已经完全习惯了出现任何问题找蓝斯了,只要有蓝斯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你快说呀,葛登以为是自己突破了,我该怎么跟他解释?”幺崽儿紧巴巴盯着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蓝斯忍住笑,清咳一声,很享受这种小孩亲近他的时刻。但又不能把小孩给拖恼了,缓缓开口道:“不用解释。”

“不解释?那葛登要是发现自己并没有进阶,该怎么办?”幺崽儿急了。

“不怎么办。”蓝斯幽幽望向小孩,“他知道是你动的手脚吗?”

“不知道!”

“那别人有发现吗?”

幺崽儿也摇了摇头。

“那不就行了。”

“嗯?”

看着对方无辜迷茫的可爱模样,蓝斯实在忍不住,抽出手在他头顶用力揉了揉,笑着道:“既然葛登和其他人都什么都不知道,那就不用管了。葛登想查,就让他查,至于进没进阶、又为何会突然感到轻松,那就是他自己需要去思考的事情了。”

幺崽儿:“……”愣愣地瞪着男人。

他的脑子还有些没有转过来,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怎么可能从蓝斯嘴里说出来?!

他瞪的眼睛都酸了,才终于相信这就是蓝斯的“解决方案”。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自己也想不出别的更好的方法了!

他正纠结到眉头紧蹙,蓝斯的个人终端忽然传来通话请求。

轻触开,海娜的上半身投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她恭恭敬敬地对蓝斯说道:“蓝斯少爷,夫人请您和阿波罗小少爷今晚回家一起用餐。”

蓝斯疑惑地挑挑眉。

他和路德维希夫人的关系虽然缓解了,但路德维希夫人却极少主动开口叫他去见面。

这一次让海娜来传话,难道是有什么事?

“回复母亲,我们这就去。”

******

小剧场:

葛登:我要成神了!

第七十八章:扇醒了

飞行器降落在了路德维希庄园,路德维希夫人已经坐在餐桌前等待着他们。女仆们正在将做好的人工食物一道道端上来,还没进门,幺崽儿就被香味引着吸起了鼻子,眼睛晶亮亮的。

“亲爱的阿波罗,饿了吧?快过来坐。”路德维希夫人一看见他们,微笑地招手道。

幺崽儿快走过去,挨着她坐到了左边。

蓝斯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去。

见路德维希夫人并没有开口道开始用餐,蓝斯微微有些奇怪,问道:“还在等人吗?”

路德维希夫人笑着点点头,“格巴顿和莫莉一会儿就到了。下午收到莫莉的通讯,说他们刚从外面出差回来,要给我送那边的特产。正好叫你们也回来,大家一起吃个饭。”

蓝斯轻嗤一声,“是出差还是旅游去了。”

路德维希夫人翻了个白眼,“你让做的事情办好不就行了,新婚燕尔,不给人家个婚假还好意思说!”

格巴顿和莫莉已经登记领了证,婚礼还没来得及办,毕竟两家都是欧翡地位不菲的贵族,定要大事操办一番。

蓝斯无动于衷,沉沉道:“我都不记得上一次休息是什么时候了,谁给我个假?”

极难得能听到蓝斯的抱怨,路德维希夫人眼睛睁了睁,自动把他理解为是在撒娇。如何面对一个撒娇的蓝斯?

这是从没有过的体验!!

看着脸上表情越来越诡异的母亲,蓝斯忍不住眼睛微眯起来,警惕地向后坐了坐。

“蓝斯……”突然温柔的声音,令男人也是浑身一激灵!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

“亲爱的儿子,格巴顿和莫莉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应该有假期的,我想你是再清楚不过了。正好前一段阿诺德还给我谈起过,我们的新帝国不能只有一位陛下,还应该有位皇后站在身边了。如果你也有意思,我有好几位淑女或英俊的小绅士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路德维希家中两母子关系和解后,路德维希夫人又再次出现在了欧翡上层的各种聚会中。她好像终于从阴霾中走了出来,脸上扬起笑容,着装优雅美丽,自然引得许多人前来结交。

与之而来的,是觊觎她儿子的各路眼神,有时候三两句话没说完,就被询问到了蓝斯的婚事上。

路德维希夫人一开始有些哭笑不得,但渐渐的,随着前来拐外抹角提起此事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阿诺德的开口提醒,她才恍然意识到——蓝斯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还在上学的少年了。

他不再需要全心全意投入在学习上,不准早恋,不能多看别人家的姑娘。

那些从前严格要求两兄弟家教,现在统统该改写了!

这几天,路德维希夫人也渐渐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思想太老古董了?正是因为那种教育,才使得路德维希庄园除了莫莉,一直不曾有别的女孩子踏足,而如今自己一把年纪了,也还没有报上孙子!

凯伊和伦斯被自己教育歪了,那前几天刚给阿波罗也灌输了那种思想……是不是也错了?

路德维希夫人不由后悔地看向了阿波罗,见少年白净乖巧地坐在餐桌边,明明眼神很渴望了,却还是没有动手去碰刀叉,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就像一只温顺可人的小兽。

听蓝斯说,他可能看上了班级上的一个小女生……究竟是什么样的小女生,才会让阿波罗动心?看起来明明还是个小孩子的模样,就去谈恋爱也太……

不不不——路德维希夫人赶紧甩掉脑中又冒出来的“老古董”想法,安慰自己:这样单纯的少年,现在让他在学校涨涨经验也是好的,省的以后出去了被骗。

嗯,就是这样。深觉自己找到教育孩子方法的路德维希夫人舒出一口气,微微笑起来,决定等一会儿吃完饭,再好好跟小家伙聊一聊。

“老大!夫人!我们来了!”格巴顿的大嗓门传来,紧接着高大魁梧的男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他的身上还穿着军装,显得风尘仆仆的,显然是没回家就直接拐了过来。

他的后面,窈窕的莫莉看起来要干净许多,酒红色的波浪长发被扎成了高高马尾,笑的喜气洋洋,脸色红润,走进来后笑着对幺崽儿眨眨眼,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夫人,我们从莫兰星带回了当地有名的棉,让路易斯叔叔给您做件冬天的披风吧!”莫莉亲热地环住她的肩,“当然啦,还有老大和阿波罗的份!”

“包括狗狗阿波罗。”格巴顿补充道,又一脸控诉地看向蓝斯,“老大,不是我说,你最近是不是很久没有陪过阿波罗了?我知道你很忙,但对于魂契犬来说,主人就是它的全部。也许你有自己的工作、家人、朋友,但对于阿波罗来说,它就只有你一个啊!”

路德维希夫人一听,顿时想了起来,板起脸,“对了蓝斯我早就跟你说过!你要是忙不过来,就把阿波罗送到我这里来。反正现在你暂时又不需要训练,何必让小家伙一个人在宫里孤孤单单?”

“啧啧,我曾经接触过一只退了役的魂契犬,他的主人还正值壮年,常年待在部队,那只老狗就天天眼巴巴地守在院子里,等着他主人回家……”莫莉也咂嘴道。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只把蓝斯说的头大。

他满脸黑线,有苦说不出,又不能解释自己为何会“冷落”另外一个阿波罗,只得站着“挨骂”。

一直等到阿波罗的肚子里传出一声“咕噜”声,吸引过去众人的目光。

少年一个人无辜地坐在桌子前,揉着肚皮,杏眼望着满桌的好吃的却不能动,一副非常委屈的模样。

“……”

“噗哧。”莫莉首先没忍住,捂嘴笑了出来。

路德维希夫人也忍俊不禁,“好了好了,不说蓝斯了,把我们阿波罗都忘了!海娜,把这几样拿回去热一下。”

等菜重新布好,幺崽儿终于左手一个鸡腿,盘子里放满了沙拉,吃的香甜。

大姐姐曾说过,幺崽儿从小到大最让人省心的一点,就是吃饭。

他们母亲不在的早,那时候幺崽儿还没有断奶,是大姐姐叼着它去求了隔壁山头的羊妖,水奶掺和着喂给弟弟。就这样,幺崽儿也不挑不闹,只要吃的一来,就乖乖张开嘴一吸一吸的,不用哄,很快自己就喝的干净。

有时候不太够,小崽子鼻子抽了抽,张嘴想嚎,被大姐姐叼在嘴里在山上溜达一会儿,也就懂事地睡过去了。

在失去母亲的那段特殊时间,刚化形不久的大姐姐充当了母亲这一角色。而幺崽儿,也是大姐姐的心里寄托,让她有时间忘记悲痛,并且从可爱的弟弟身上找到一丝快乐。

幺崽儿吃的很香,并且食量惊人。

等到个头最大的格巴顿都放下了刀叉,他又伸手摸来了盘子上一只鸡腿,好像根本没有吃饱的意思。

格巴顿一闲下来,就开始跟蓝斯谈起了工作。路德维希夫人听着烦,不让他们呆在这里影响幺崽儿吃饭,两个男人有些无奈,只得起身去了书房。

莫莉笑嘻嘻地看着他们离开,舒服地翘起二郎腿,转过头来跟路德维希夫人聊出差的事儿。

等到幺崽儿吃完了,两人才停下话来,路德维希夫人看着他,想了想还是开口道:“阿波罗,关于上一周跟你说的事……”

幺崽儿身子定住,缓缓地抬起了脑袋,眼神中不由自主点出了三分的渴求,仿佛在请她不要再提起这件事情。

路德维希夫人一见心就软了,顿时后悔上次话说的可能有些重,让少年怀春的心受伤了……

莫莉看的一脸莫名其妙,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不知该不该插口。

“阿波罗,对不起孩子……我现在想要收回上周说的那些话,让我们来重新聊一聊好吗?或许你莫莉姐姐比我这个老人家,更可以给你一些好的建议。”

……

蓝斯和格巴顿来到了自己房间,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却依旧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一切都保持着从前主人在的时候面貌。

格巴顿轻车熟路地往沙发上一靠,懒洋洋的,伸伸胳膊腿儿,长叹一声,“可累死我了!”

蓝斯挑挑眉,来到窗前拉开了窗帘,夕阳的余晖洒了进来,在脚下铺了一层碎金。

低声道:“我记得好像并没有给你布置什么值得哀嚎的任务?”

格巴顿一个鱼打滚跃起来,哭诉道:“老大你是不知道!莫莉那个女人,真是走到哪里逛到哪里,我发誓就连打仗都没这么累过!”

“那不是你自找的?”

“是啊……嘿嘿。”大块头不知想到了什么,黝黑的脸上忽然飞出两朵绯红,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耳朵,低下头羞涩道,“那个傻丫头,每次指使我完,都会甜甜地说上一堆情话,哎呦,我都快分不清她那是装的还是真这么想的!哼~”

蓝斯身子打了个寒颤,看怪物一样恶心地盯向格巴顿,转身去了离他最远的椅子上坐着。后背坐的笔直,像是做好了随时逃开的准备。

格巴顿也觉得自己好像过于腻歪了,清咳两声,虽然努力收起了笑,但眼里流淌出的眷恋与甜蜜还是堵也堵不住。

蓝斯看着他,渐渐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说那么多的情话?”

在他的意识里,喜欢一个人,只需要对他好就可以了,没必要说那么多。

有什么好说的?说的再好,也不能当饭吃。

他的父亲老路德维希元帅就是那样一个奉行“说得好不如做得好”的人,作为儿子耳濡目染,就被培养成了更加沉默寡言、冷酷自持的人。

星网上将蓝斯当做国民老公的欧翡少女们不少,她们每日讨论的#我与蓝斯老公的日常#这种话题,就算吹牛吹的再大,也从不敢幻想有朝一日蓝斯会对她说上什么情话。

情话与蓝斯,像是两条永远不会有交集的平行线。

格巴顿一听又来了精神,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语重心长教育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老大?喜欢,就一定要说出来,不说对方怎么能知道?我之所以陪你单身了这么多年,就坏在了学你装酷,从不肯直言对莫莉的喜欢。好在莫莉还算细心,最后我俩才能捅破这张纸,要是碰上一个粗神经的……啧啧,估计你们都睡一被窝了,对方还以为只是单纯到不能再单纯、纯洁到不能再纯洁的关系……”

蓝斯脸一痛,仿佛被迎面扇了一个大巴掌。

——也隐隐的,把他给扇醒了。

第七十九章:幸福味道

回去的路上,蓝斯一直在偷偷观察幺崽儿的表情。见小孩不知道为什么,神色放松了不少,跟自己共处一室时也没有那种紧绷的疏离感了——一切好像都回到了从前。

他悄悄装作不经意地把右手放在了幺崽儿腿上,很快被握了起来。小孩左手和右手一起将他包裹了起来,嘴里轻轻哼着小调儿,调皮地一根根掰着他的手指。有哪一根掰的狠了,蓝斯吃痛地轻“嘶”一声,唤来小孩乐呵呵的笑声。

蓝斯真正松下一口气。只觉得家里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去一趟变一个样。

晚上回到宫中,蓝斯洗漱完了,推开了隔壁幺崽儿的屋门。一眼就看见了变回原形,团成一团儿在客厅沙发上睡觉的萨摩耶。

在化形后,幺崽儿一刻不停地学习着人类的习俗文化,也刻意地尽可能长的保留人形状态,以求去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

不愧格巴顿今天说很久没见到过萨摩耶阿波罗了,就连蓝斯,也要好几天才能碰见一次幺崽儿化回原形。

幺崽儿没有改变自己的真实形态,硕大的一只萨摩耶几乎占住了大半张沙发,远远看去就好像一条蓬松柔软的白色毯子。

蓝斯嘴角微勾,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往旁边一坐,俯下身子将脸贴近幺崽儿喘息着的小鼻子,轻轻蹭了蹭。

幺崽儿耳朵动了动,毛绒绒的尖头滑过蓝斯的脸,还是蓝斯最先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幺崽儿眼睛挤了挤,迷蒙地睁开,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瞅向蓝斯。然后身子一转,将肚皮转到了上面,露给蓝斯,两只前爪勾住蓝斯的胳膊,腿蹬了瞪,正好蹬到了某个部位。

蓝斯压着身子,左边胳膊肘支在沙发上,右手搭着沙发背。被这么一蹬,闷哼一声,忽然觉得这个姿势有点刺激,又觉得自己有点变态。

他用低哑的声音命令道:“阿波罗,变回人形。”

幺崽儿探出粉嫩的小舌头,调皮地故意不听,用小爪子去挠他的脖子,杏眼弯成了一条缝。

蓝斯轻叹一声,用左手更将幺崽儿往怀里揽了揽,摁住它,警告道:“听话,快化形。”

幺崽儿停下了扑腾的身子,睁着大眼看向他,觉得蓝斯现在的表情有些正经与严肃,像是不听话就不可以了……它犹豫了没多大一会儿,一阵白雾轻轻从周身散发开来。

蓝斯一瞬不转地盯着身下的人,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化形,朦胧的烟雾中,少年健康雪白的躯体渐渐浮现,纤细的脖颈,深邃的锁骨,向下是清瘦却并不羸弱的身躯,胸前两点因为颜色较深,在白雾还没散去时就最先出现在蓝斯的视野中,引得男人非常不优雅地咽了口唾沫。

人形的身体毕竟要比犬形大很多,蓝斯锢的就有些紧了。在撑开的一瞬,腰臀就一下子贴挤在了蓝斯的胳膊和腿侧。

柔软、冰凉,滑滑嫩嫩的触感令蓝斯支撑的力量骤然消失了一瞬,整个身子都向下倒了下。

但他很快重新撑了起来,勉强没有失态地压在幺崽儿身上。

他鼻间有些发热,清咳一声别过脸,可幺崽儿却没有自觉地,在化形结束后又舒服地伸出手臂搂住了蓝斯的胳膊,就连腿也勾住了他的腰。

就像从前挂在九哥哥身上一样,突然调皮道:“给我抱起来!”

蓝斯没想到他突然这么一挂,这下手臂一滑,直接一头砸进了少年的颈窝。

微微的奶香伴随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爽扑了一鼻子,蓝斯长长吸一口,只觉得整个人都要懵了——

幺崽儿毫无自知地想要伸手去揉自己的颈窝,却被蓝斯的头挡着,只得顺势叹口气,揉了揉蓝斯的头发,刚洗过的头发还微潮,却显得更加柔顺无害,他轻轻嘟囔着:“好疼啊……”

蓝斯头不离开,反而蹭的更深,低低暗哑的声音问道,“……疼?哪儿疼?”

“就被你撞的地方……”

“是这里吗?”

忽然间,一个潮湿温热的东西碰上了颈窝,幺崽儿本来就怕痒,这一下更加一激灵,只觉得有股酸意从被舔的地方一直窜到了脚趾间,“呲溜”一下子,快到让他大脑放空。

蓝斯在一下之后却好像更加脸皮厚了,放开了般地又用舌尖缓缓往上,游移到了幺崽儿的下颌,不轻不重,好像在品尝美味般来回扫着清晰柔和的轮廓,声音闷闷地从鼻子里哼出来,“这里呢?刚刚有没有被撞到?”

幺崽儿白皙的脸涨的通红。

蓝斯的这个动作明明像极了舔毛。甚至要比舔毛的力度和幅度小得多。却不知为何让他从身体里产生出了一股陌生感,这种感觉让他变的很奇怪,觉得有些舒服,却又不受控制的会脸发烫,好像这并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他害怕地压下脖子,将自己被舔到的下巴收了起来,小声糯糯求饶,“不、不疼了……你不要舔毛了。”

“舔毛?”蓝斯一愣,刚刚培养的气氛被这一句话顿时给消磨的荡然无存。他哭笑不得地低头盯着可怜巴巴眨着眼的小家伙,想生气又发不出火,喘了好几下,才破罐破摔地从嘴里蹦出几个字:“你说不舔就不舔了?不行,我今天必须给你舔毛。”

说着他又压下了头,明明凶狠的架势,吓得幺崽儿都闭上了眼。可落在脸颊间的却是一个轻柔至极的吻,带着宠溺与讨好,一点点的,从脸颊到了鼻尖,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两人呼吸相喷,一来一回的,分不清彼此。幺崽儿的清新奶香一簇一簇地蹿进蓝斯的头脑神经,让他紧绷的克制的那条弦一次次地濒临着绷断。

他闭上了眼,轻轻又缠绵地用自己的鼻子在幺崽儿的鼻子上磨蹭,小孩开始一动不动,接着,慢慢的,跟着他的动作也有微微的回应。仰起了修长的脖颈。

蓝斯用手抚摸在了柔嫩的颈部肌肤上,大拇指在喉结的部位流连片刻,忽地眼神暗了下来,不再犹豫地将嘴唇摁在了少年的唇瓣之上。

先是轻轻吮吻着上下唇瓣,接着拿牙齿不重地在他下唇上咬了下,等到幺崽儿“唔”了声开启唇缝后,舌尖毫不客气地挤了进去,尽情品尝着那迷人惑乱的气味。

幺崽儿眼睛睁的大大的,无措地仰视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光有些刺眼,不一会儿眼睛就算了,可他还是不会闭上,就像不会换气一样。

可是他有修为,就这么一直憋着气也不影响。等过了好久,蓝斯才发现了他的异常,见双眼都被刺的通红了,又在他的嘴角好笑地咬了一口,教道:“正常换气!还有……记得闭上眼睛。”

“……为什么要闭上眼睛?”幺崽儿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在问些什么,他的大脑完全无法思考。

“因为……”蓝斯的耳根红了,可以的眼色渐渐向脸颊上转移,他抿了抿嘴唇,一把捂住了幺崽儿的眼睛,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你就觉得……我脸皮那么厚吗?”

幺崽儿还睁着眼睛,但被蓝斯的手遮着,漆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他还没回味过蓝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心脏的反应速度却快过大脑,快速地“怦怦”跳动起来。

蓝斯捂着幺崽儿的眼睛,又贴下脸,吻上了少年的唇。

缠绵的情愫也透过了这个投入的吻,传递到了少年的心里。

幺崽儿的心跳声又响了一倍,被亲吻间,他迷迷糊糊想到了路德维希夫人又跟他说的话……

“亲爱的孩子,我上次说你现在不应该去体验喜欢,不能总想着一个人,上课下课都是她,这样很影响学习这种话……也并不是都对的。这还要细分具体的情况,要看你喜欢的那个人,值不值得你的喜欢。”

他记得路德维希夫人非常温柔地拉起他的手,缓慢道:“如果你确信你的感情是真的,而对方也足够优秀,起码能够尊重你的这份心意,那么……爱情没有对的时间,它就好像是一场美丽的意外,是上天给你的惊喜,随时随地都可以发生。”

“如果真的发生了,就勇敢的去接受吧,亲爱的孩子,人生其实很短,珍惜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吧,如果你们能比其他人相遇的更早,那么就能有更长相处的时间,多好呀……”说到这里,路德维希夫人眼中仿佛闪动着泪光,变得悠远、怀念。

莫莉也红着眼睛抱住了夫人,却又笑着对自己道:“是啊阿波罗,夫人说的都对。我现在就气格巴顿那个呆子没有早点跟我挑明!让我们错过了多少时光?从玩泥巴、到军校时光、再到进入玄铁军部那么多年……呵,我要是哪次不小心战死了,那不亏大了!”

……

幺崽儿缓缓伸出手来,从自己眼睛上移开了蓝斯的手。他想看看,这个人现在是个什么模样,是不是跟自己一样面色通红,眼里却泛着幸福而期待的味道……

第八十章:爱情的魅力

蓝斯就低着头,这么让他看。湛蓝的瞳孔深邃而幽深,藏匿了最深的感情,等待人的发掘。

幺崽儿睁着杏眼,认真地看他,看他瞳孔里倒影着的自己,也好像察觉到了更多的一丝不同寻常的感情。

男人的呼吸声很重,一条腿压在自己的腿上,也很重。全身都被圈锢了起来,可偏偏这种霸道的行为,由蓝斯做起来,却让他心跳加快,不能自已。

幺崽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蓝斯却抢在他的前面出声问道:“看出什么了?”

幺崽儿一愣,“我没、没看什么……”

蓝斯眼底露出笑意,嗓音低哑性感,骂了句,“小东西。”接着又有些无奈,轻叹口气伸手搂过了他的脖子,将他轻柔的抱进了怀里,喃喃道:“听好了,有些话我今天就只说这一遍……阿波罗,我喜欢上你了,是爱情的那种喜欢。我不想你只做我的魂契犬,我想让你做的爱人,这辈子,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一起走下去,你答应吗?”

说完,蓝斯在心底里松了一口气。终于把这种情话说出口了,曾经他以为告白这种事都是小孩子过家家,成熟的感情根本不需要。只要一直对一个人好,对方总能感受到,两个人在一起的感情是水到渠成的。可是现在他竟然对一个人告白了,说了这些根本不像是从他嘴里出来的话,但却好像……说出来也没有那么难。

如果是对着这个人的话,从前觉得臊人的情话,就都成了自然而然心里所想打感情。他真的喜欢阿波罗,也想要跟他好好的过完这辈子,那么就只是把心中所想,通过语言表达出来。

说完之后,蓝斯没有动,静静地等待着答复。可是怀里的那个小家伙也跟着自己一动不动,半天没有动静。他忍不住,把幺崽儿揉了揉。

幺崽儿这才动了下,缓缓从蓝斯的怀里把头探出来,充满欣喜的,又带着笑的,用力点了点头。

蓝斯也笑了。

在一年前,他与这个小家伙在遥远的罗贝塔星系瀚罗星相遇,谁能知道,这个小家伙在他的心中会占据越来越大的重量,在一年后的今天,又成为了要与他共度一生重要的人。

这一夜,两个人终于坦承相见,互相接纳了对方,

******

第二天幺崽儿请假了,没有去上学。蓝斯也出人意料的,将公务全都推后了一天。

大床上,幺崽儿缩在被子里,身后靠着柔软的大垫子,正在享受皇帝陛下的亲自喂餐服务。

“多吃点,粥里有你最爱的鸡肉沫,乖,张口。”蓝斯十分耐心,表情餍足,仿佛做这种事十分享受。

幺崽儿本来有些气鼓鼓,但耐不住瘦肉粥真的太香,他不情不愿张开了嘴,一口……两口……

幺崽儿果然对美食有着极大的尊重感,不一会儿就暂时忘掉了昨晚的气恼,就着蓝斯的手把一大碗粥全都喝完了。

然后觉得意犹未尽,又抓起了另一个盘子里的鸡蛋煎饼,自己往嘴里塞。

蓝斯就这么放下了盘子,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幺崽儿吃。

幺崽儿被他看的,脸又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没什么威慑力地瞪去一眼。

蓝斯弯起唇角,宠溺道:“有那么好吃吗?”

“好吃,比营养液好吃一百倍!”

幺崽儿说完,还很嫌弃地看了眼早餐盘中孤零零立着的一支装着红色液体的营养液。

蓝斯无奈地摇摇头,把它拿起来,拧了开仰头一口灌入了口中。

一秒钟的功夫,早饭就完成了。

幺崽儿撇撇嘴,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手中的鸡蛋煎饼,又拿起一根油条。

这些食谱都是蓝斯托人找来的,是母星上古老东方的人们很喜欢的食物。经过跟幺崽儿的聊天,从他描述从前生活的环境,以及几个兄姐跟人类接触过给他讲起的那些人类的生活习惯,蓝斯基本可以确定,他从前的家所生活的年代应该就是母星还存在的时候,而离他最近的人类,应当就是古东方的人。

于是他一方面派人去搜集那时候的人类资料,一方面自己去翻遍了凯伊的书房,其中最有用就是发现了一些珍贵的食谱。

食谱拿到了,寻找食材,让厨师将其都学会,又费了一番大功夫。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看着幺崽儿吃的开心,蓝斯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吃饱了吗?”见幺崽儿把准备的早餐全部吃完了,蓝斯拉他起床。经过一夜,幺崽儿哭的再惨喊的再可怜,良好的身体素质都让他恢复的极快。

但蓝斯还是小心翼翼的,看着少年睡衣露出的白皙肌肤上隐隐红点,露出了懊恼的神色。

因为心虚,这一日他都没敢喊幺崽儿去学习,于是幺崽儿变回了原形,跑到院子里去开心的撒了会儿欢。

蓝斯也难得地享受了一把假期生活,拿了本凯伊房里写古老母星的纸质书籍,坐到了皇宫后院的长椅上,十分惬意地晒着太阳。看看书,再看看不远处自己跑着玩的阿波罗。

在这一刻,他忽然能够理解格巴顿和莫莉想要新婚假期的急迫心情!

爱情使人堕落,就连他现在也有些无心处理公务了。就想一直这样,看着阿波罗在玩在闹,看他开心的模样。

看着看着,他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若是放在年轻时候,要问他以后会喜欢上什么人,他一定会对这种幼稚的问题嗤之以鼻。或者说,在遇到阿波罗之前,他从来没有考虑过会跟另外一个人这么亲密地共度一生。

爱情,来的就是这么奇妙。

幺崽儿玩够了,从远处向着蓝斯的方向跑来。阳光下雪白蓬松的毛发如绸缎般抖动,半弧形见见的耳朵被吹在后面,杏眼清澈,嘴角自然地上弯,好像一直在笑。

美的就想天使。

蓝斯看着它,放下了手中的书本,眼神微眯。手轻轻拄在了头侧,就这样看着它向自己奔跑而来的样子。

蓝斯觉得,这一刻,这个场景,他可以记一辈子,并且永远不会从脑中抹去。

直到死,就算他闭眼,也一定能带着与阿波罗的记忆,到了下一世再找到那个人。

哗——

眼前白影一闪,硕大的狗子就这么直直跳到了他身上。

蓝斯慌忙地伸手去抱住,结果因为强大的冲力连人带椅子仰躺到了地上。

胸口砸了一只成年犬,那一瞬间的眼花缭乱,把那些旖旎的场景通通都冲散了。

第八十一章:药巫

“陛下,前往塞万提星系的日程已经商议好了,您这几日……”阿诺德顿了顿,实在没忍住把手中的平板砸到了桌子上,咆哮道,“该休息够了吧??!”

蓝斯被震了震,发丝向上飞起,面色却纹丝不动。他缓缓抬起了头,瞟了眼吹胡子瞪眼的老头,闲闲用手指,把桌上的平板勾到了自己面前,很快一页行程安排的投影就出现在了面前。

【目的地】塞万提星系首都克洛伊星

【时间】10天

【领队】玄铁军格巴顿中将

……

蓝斯看的很快,却把这页的内容仔细过了两遍。见他迟迟没有落笔,阿诺德又急了,“蓝斯!你这是走神儿了?”

蓝斯抬眉,对他去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点了点平板上随行军队那一项,问道:“怎么没安排银河军部的人?”

阿诺德愣了下,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有些理所应当又疑惑道:“索隆的离开毕竟对银河军部的打击很大,我的意见是冷处理两到三年,所以此行……”

“老师。”蓝斯打断他,眉头微蹙起来,“银河军部不是索隆的,是属于整个欧翡。里面的每一个士兵也都和玄铁一样,经历过严格的转正考核,向人民宣过誓言。他们的忠诚我从不怀疑,他们也不该受到怀疑。”

阿诺德眼眸动了动,定定看着他。

仿佛想从他湛蓝的瞳孔中读出什么。渐渐的,表情柔软了下来,眼角露出笑意,轻哼一声,“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自当遵命。”

他一伸手,屋中的投影顿时被捞散,两人面前变得空无一物。

老人挺了挺胸膛,傲娇道:“那我回去让他们重新改了,没什么事,等有结果了再给您带来。”

******

“真的吗?你说只要让索隆元帅服下这支药剂,他就会对我言听计从?心里把我放到……放到最重要的位置?”

昏暗的药室中,巴泽尔坐在皮沙发上,他很不喜欢待在这种密闭幽黑的地方,但看着手中拿着许多装有不同颜色药剂试管的药巫,还是忍耐下来,催声问道。

药巫身穿宽大的黑色斗篷,将脸遮住,看不出年龄。但裸露在外面的手却布满褶皱,夹杂着可怖的血红疤痕,模样十分骇人。

他轻轻摇晃着一支红色的试剂,缓声沙哑道:“回陛下,最终配出的这支药剂,倾尽了我药巫数代先辈的心血。自两百年前欧翡最先发布禁止人们从事药巫的工作以来,我们药巫几近灭绝,这里已经没有了我们生存的空间和地位!……”说到这里,药巫情绪激动起来,拿着试剂的手都在发抖,他剧烈深呼吸几口,仰起了头,令人吃惊的是望向巴泽尔的那张脸竟然十分年轻,带着几分祈求的意味,“陛下……我将毕生所学都奉献给您,只求您在心愿达成之后,能帮帮我们药巫一族……给我们,一条生路!”

药巫说到了激动之处,伸出手想要抓向巴泽尔。巴泽尔见到那双可怕的手快要探到自己胸前,立马厌恶地后退两步,呵斥道:“好了,快停下!”

等对方站住了,才松下一口气,敷衍地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只要你把事做好了,我自然会成全你!不就是让你们这些地下道的老鼠重见天日么,不是什么大事。”

药巫的脸一瞬间狰狞地呲起,拳头握住掩在衣袖下,但他很快又忍耐下来,用感激的嗓音说道:“谢谢陛下!谢、谢谢陛下!”

他的眼睛憋出了红色,吸了口鼻子,将泪忍了回去,埋下头手里麻利起来,不再犹豫快速地进行着药剂的配备。

他们不知道的是,一架隐形军用的追踪器正默默地停在药室的门外,通过监控,另一边管理宫中内务的老人正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老人看了看时间,不由皱起了眉头。

“总管,您看出什么来了?”身边的副手问道。

老人若有所思道:“陛下最近在那个药巫的住所每次停留时间,越来越长了。”

“那……那要报告给头儿吗?”

老人叹了口气,“再看看吧。毕竟那位是……元帅大人也不会愿意见到这种场景的。”他缓缓站起身,眼睛望向窗外,遥遥道,“等到查的更清楚些,再给元帅个交代吧。若冤枉了谁,不是你我能承受得了的。”

小副手半懂不懂地点点头,乖巧地继续盯在屏幕外。

……

“成功了!陛下,药剂试配成功了!!”药室里传来男人沙哑兴奋的叫喊,甚至笑声掺杂着哭声。

“闪开!给我看看!”巴泽尔急切地冲上前,推开穿着斗篷的男人,将试管抢夺过来。

“陛下,小心啊……”药巫十分紧张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没拿稳将寄托着自己族人生死的药剂给摔了。

“就这个?你确定管用?”巴泽尔看着瓶子里黑乎乎的药水,一脸的不可置信。

“当然!陛下,只需让索隆大人喝下,您就是他的天神!”

巴泽尔轻轻摇动着液体,嘴角露出了一个扭曲而满意的笑容。他将试管塞进衣服里面的内袋中,扭头就走,在即将推门出去的时刻,又回过头来,问了句,“这个药剂……有什么副作用吗?”

药巫脸上的笑跌了下来,低下头,支支吾吾道:“呃……这个,因为还没有做过临床实验,所以,不太好说……”

见巴泽尔眼神一下子凛冽起来,药巫吓的一哏,又急忙补充道:“不过、不过也不会有什么大事!索隆元帅身体那么好,不会因为一支小小药剂受到影响的!您说对吗,陛下?”

巴泽尔眼神晃了晃,低下头看着手中黑色的药剂,半晌,轻“嗯”了一声,面无表情道:“这样就好。你在这里等消息吧,没事不要乱出去。”

“是……陛下……陛下!”药巫看着巴泽尔走上台阶的背影,心里没有来的一慌,追上几步。见到厚重的大门在自己面前关上,药巫孤零零地站在药室的正中,头顶的斗篷滑落下来,露出年轻的脸庞和油腻脏乱的头发。他缓缓低下头,看看自己与实际年龄完全不符又丑陋不堪的双手,那些疤痕都是常年被药水侵蚀过留下的痕迹,不知失败了多少次,忍受过多少疼痛,才有了今天。

经历过这些痛苦,但他从不敢放弃。为了他那些遭受不公的族人,为了能让他们重新堂堂正正的站在世间,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而现在,他终于要看到成功的希望了!没枉费他苦心积虑地来到小皇帝的身边,渐渐取得他的信任……

只要小皇帝能拿着这支试剂达成心愿,他们药巫一族就能够重新被重用,能够重新有自己的用武之地!

“父亲……爷爷……你们泉下有知,我一定会带着族人从这阴暗的角落走出去,站在有阳光的地方的!”

第八十二章:替罪羊

巴泽尔登上长长的阶梯,走出了阴暗的药室,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合上。他转身在门上的屏幕点了几下,左右看了看没有人,这才绷着下巴,脚步匆匆的离开。

小小的跟踪器扇动着无声的羽翼,飞回到了老人手上。

“总管,都录上了吗?能不能看得清楚?”年轻副手急切地凑上来,眼睛瞪的大大的看着。

老人打开了追踪器,只见屏幕上从上面的角度,清晰地录下了巴泽尔的手势。

“成功了!”副手兴奋不已,原地蹦了起来!

老人也愉悦地咧开了嘴角。从前每次小皇帝来,都十分谨慎,密码没有被录完整过。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原因,竟然让巴泽尔疏忽了。

看着小皇帝急切中带着些许期待的脚步,老人的笑容渐渐淡下,转为若有所思。

副手蹙眉问道:“总管,您说陛下到底在里面跟那个药巫搞些什么?也不见那个药巫出来过,整日就像待在地下道的老鼠,神秘兮兮。”

“不管他们在做什么,今天,我们是时候给头儿一个交代了。”老人缓缓道。

副手愣了愣,接着忍住到了嘴边的惊呼,捂嘴道:“您是说,我们今天要进去了吗?终于进去了吗!”

“嗯。”老人点点头,脸上神情严肃,“不要惊动别的军队,给艾利克斯中将传讯,集结心腹,我们这就……进去瞧一瞧。”

……

药巫刚将装给巴泽尔的剩下的黑色药剂清理干净。多年来困境求生的经验教给他,要随时给自己留个后手,不能将所有本事一次性全都交付过去。这种每次只交一次的货量,就可以保证自己在下次还会被需要,让自己更有价值。

直到军队粗鲁地推开大门冲进来的前一刻,药巫还在兀自做着美梦。

“就是他!先抓住!”

“检查屋子里的那些试剂都是什么东西!”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要做什么?!”药巫发现自己的双肩被控制住,惊恐地叫道。看见那些高大威猛的士兵随手拿起自己的宝贝试管,那里面还装有不同步骤所需的药水,更是慌乱紧张,叫喊道:“住手!哎你别动那个!”

“小心!别打了——”

兵随主帅,索隆带出来的自然都跟他一个德行。

“艾利克斯中将!您闻闻这个,咦~太恶心了!”一个红鼻头士兵笑嘻嘻地那手指夹着一支装有绿色药水的试管,正要推给中将,一不小心摔在地上,“啪”的一声——

吸引来屋子里每个人的视线,药巫怔怔盯着洒了一地的,眼睛憋的通红,嘴唇颤抖着喃喃道:“你们……你们……”

“哐!——”

更响的一声,令他受到惊吓,晃地抬起头。

只见那位领队的中年男人正一拳头砸在红鼻头的脑袋上,把人都砸的懵圈了。

“好好做事,来玩的都给我滚出去!”声音低沉道。

“……是!”红鼻头士兵瞬间板起来,站的笔直敬了个军礼,再不敢张狂。

进来的所有人都收敛了许多,静悄悄地收集着屋子里的药剂。

艾利克斯走到了药巫面前。看到对方被手下禁锢住的不满褶皱苍老的双手,不由皱起眉,冰冷地命令道:“抬起头来。”

药巫吓的不敢动,被人强行掀掉斗篷帽子,抠着怼上去了下巴。

一张年轻的脸展露在众人面前,令艾利克斯惊讶地扬起眉。

但惊讶只有一瞬,随即他又板起了脸,一本正经道:“我等奉索隆元帅之命,保护陛下的安全。药巫一族本已被严令禁止,为何你会多次受陛下召见?恐有迷惑之嫌。今日我等将屋内之物连同你一起带走调查,劝你好好配合,勿做无望挣扎。”

药巫奋力地想要挣脱死扣着自己肩膀的手,向男人冲近一分,哀求道:“长官,我是受到陛下的命令,为陛下做事的!陛下可以为我作证……”

艾利克斯看着这个年轻人,眼角划过一丝悲悯,嘴上却冷笑一声,似乎他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身后满屋子的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看着这个可怜虫的眼神满是嘲弄,仿佛在说他的不自量力。

红鼻头实在忍不住了,又轻蔑地对他道:“就你?也想让陛下为你作证?陛下是什么人,也是你能请的动的?”

“闭嘴。”

红鼻头顿时蔫了下来,缩回到人群中。

艾利克斯扬起下巴,低睨了小药巫一眼,不含感情道:“此事的调查结果自会报给陛下,若陛下愿意为你开口,元帅自会尊重陛下的决断。”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手一挥,示意手下人都麻利点,带着东西回到地上。

药巫听到他最后的话,似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自己刚刚已经毁灭掉了为陛下制作的这一批药剂的底存,剩下的药剂虽然珍贵,但分开来看却都并不是什么极烈性的。只要到时候陛下为自己开脱几句,相信还是可以逃过这一劫的!

他们药巫一族眼见就要可以重见天日,不能、决不能——再次在他这里希望破灭!

******

“什么事?”书房中,索隆心情并不太好,刚与塞万提星系的皇帝建立起联系,罗贝塔星系并不富裕,为了能够与之联盟,他允诺了超出负担能力量的资源,为了这件事本来就心里烦躁,结果就在签订合约的节骨眼上,对方忽然传来话说,欧翡的蓝斯陛下要前来,他们的合约再往后放放!

放放?等那老头子跟星域广阔资源丰富的欧翡拉上关系,还能轮的上自己?

他索隆,又何曾沦落过成为别人挑选的对象?!

刚刚跟手下开完会,那些人七嘴八舌半天,一个也说不到点子上。就在这个时候,副官敲门进来汇报道:“头儿,总管先生和艾利克斯中将请求见您。”

“他们有什么事情?”索隆恶声恶气道。

“是……关于陛下私自与药巫见面的事有结果了。”

索隆脸沉了下来,静了片刻,开口道:“让他们进来。”

“是。”副官刚想出去,又被叫住。

索隆木着脸:“去把巴泽尔陛下也请过来。”

副官吃惊,“头、头儿?!这事儿……要现在就让陛下知道吗?毕竟咱们是偷偷调查的,要不还会先听听总管先生和艾利克斯……”

“这就是关于他的事,让他来听有什么问题?”索隆不为所动,脸上的表情不变,“滚,现在就去。”

“是、是……”副官无奈,只得犹犹豫豫出了门。迎面遇见等候着的老人和艾利克斯中将。

两人对他露出疑问地眼神。他只得摇了摇头,一副有苦说不出的神色,对两人道了句,“头儿让你们进去。”

“那你?”艾利克斯问道。

“唉。”副官叹口气,拍了拍他的前胸,侧开身走了。

老人和艾利克斯对视一眼,没有从对方那里找到答案,两人走进了书房。

不一会儿,巴泽尔被副官也带着出现在了房间里。

直到这一刻,老人才率先发现了索隆的意图。

元帅是想要他们当面对峙。

不论什么结果,一方只要找理由,让他相信,就能成功。

而这就说明,在目前的情况下,元帅的心里还是想要给巴泽尔陛下一个机会的。哪怕只是——一个能过说服他的机会。

老人轻轻叹了一声气。

元帅对巴泽尔陛下究竟如何,他作为银河军部的嫡系心腹之一,一直都是再清楚不过的。

正是因此,他今日才更加气愤。

那边索隆已经淡淡晃了晃手,示意他们可以开始了。

老人硬下心肠,再次抬头是胸有成竹,鹰隼般地目光与对面的小皇帝相对,看到对方瑟缩了一下。

但他毫不退让,这一次,他们带着如铁般的证据。为了研究那批药剂,他们寻来了整个星系最顶尖的生物和医药学科领域的专家,终于从那些看似简单的药剂单品的互相组合当中,尝试出了上百种会具有危害性的药剂配方。

这次的调查成果足以证明——药巫,是这个时代的隐患。他们太过神秘,也太过危险。而巴泽尔,作为皇帝他不仅不阻止,反而肆意接近,这其中更深层次的目的,他们不便去查,但相信索隆元帅会有自己的答案。

老人一瞬不动地注视着巴泽尔,在艾利克斯汇报的过程当中,观察着他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等到艾利克斯说完,索隆的脸上已是隐忍的暴怒。他将头转向巴泽尔,嘶嘶问道:“陛下,对于这些,您又有什么话说?”

老人注意到,巴泽尔被问到的一瞬间有些躲闪,怯懦地垂下了头,似乎是被所索隆吓到了。

就在老人以为他再无话可说之时,却又惊愕地看到他仰起了头,看向索隆时的眼中满是害怕与惴惴不安,如同忙乱无措的小鹿,只望向自己唯一的依靠和全副信任之人——

他拧着衣袖,颤声道:“这些都是真的吗索隆哥?我、我不知道……我从不知道他竟然是那么坏的一个人!”又低下头,拼命摇着脑袋,可怜极了,“他骗了我,他说他会变戏法,他调试出的药水可以在无氧环境下直接点燃,他还可以混合出最美的颜色,他……”

就连艾利克斯也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陛下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巴泽尔还在继续,他擦了擦眼泪,使的劲儿有些大,再抬头时的眼睛红通通的。

“索隆哥,我知道错了,我就是……一个人太无聊,我听你的,以后再也不去见他了好吗?”

“不见他?”索隆一字一句,嘶哑道,如蛇信的碧绿瞳孔凉凉看着他。

巴泽尔不禁打了个寒噤,但他努力维持住,仿佛孤注一掷般,没有让自己腿软滑在地上。

“是!不见了!”

“不见还不够。”

“什……么?”巴泽尔浑身僵住,从心底里涌出恐惧来。这是他第一次,对最亲近的索隆产生这种直观的情绪。

索隆缓缓扯起嘴角,却并不带笑,对他阴冷道:“那个药巫若是对你没什么用,我就弄死他,好不好,嗯?”

巴泽尔“扑腾”腿一软,这回真的再也坚持不住,尖声道:“杀、杀了他?”这一声的嗓音变了调,索隆还在看着他,他深吸了两大口气,脸上这才缓缓挤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当然,没问题的啊……只要是索隆哥的决定,我都赞成!不就是一个药巫么,他骗了我,本就包藏祸心,而我也只是把他当做一个会变戏法的,杀就杀了吧。”

这些话只要说了开头,就一下子有底气了许多。

巴泽尔稳了下来,脸上的厌恶表现的更加明显,简直深恶痛绝,“都怪他!那种十恶不赦之人,索隆哥快将他绳之以法!现在就动手吗?像他那种人,死十个都不足为惜!”

“元帅……”老人深觉不好,刚想开口。

索隆却摆了摆手,有些平淡道:“听见没有,既然陛下都说了,就把那人处理了吧。”

“头儿,不查了吗?!”艾利克斯瞪着眼插嘴质问道。

索隆脸上是漫不经心。

巴泽尔实则衣服里面已经都被汗捂湿了,直到听到索隆的这句话,才微微降下些汗。心里有对药巫一闪而过的愧疚,但更多的是,庆幸已经把药给他了。

虽然只有一支,但他还有一次机会不是吗?

只要他好好把握,那个丑八怪就不算白死,死前还为他作出了贡献,不是吗?

巴泽尔垂下的头阴影挡住的地方,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病态又脆弱的笑。

第八十三章:塞万提

巨大漆黑的星舰犹如遮天的黑幕,静静游移在无际的宇宙中。

休息室宽大的落地窗前,雪白柔软的萨摩耶犬趴在地毯上,两只爪子扒在玻璃上,睁着杏眼好奇地望着外面。

星舰正在穿越一片飘荡在宇宙中的星球残迹碎片中,无数细小的碎石残沫从窗外移过,幺崽儿的目光就随着向后看去,毛茸茸圆尖的耳朵抖了抖,时而压到脑后,时而又竖起来。

“汪!汪汪!”

在它身后,身体粗壮的矮个子阿尔法追着一颗球“墩墩墩”地冲了过来,幺崽儿躲避不及,被撞的翻了三个滚儿,两人堆做一团。阿尔法把幺崽儿压在身下,嘴里还紧紧叼着罪魁祸首的球。

门外的交谈声由远及近,蓝斯和格巴顿推门走进,格巴顿十分兴奋的样子,手中牵着黑子。

“嘿,这次的体检报告真是惊喜到我了!黑子今年已经十岁了,近几年的体检结果一年比一年下降,谁知刚刚检测出来,竟然又恢复到了四年前的巅峰状态!”

大块头是真的高兴,说着“嘿嘿”傻笑着用力揉了揉黑子的脑袋,黑子仰起头,温柔地注视着主人,格巴顿眼眶都红了。

现在的犬类寿命虽然也增长了许多,寻常也有二十年左右。但因为魂契犬工作性质特殊,黄金时间也就在三——七岁这短短四年。十几岁还在工作的魂契犬也不少,但体检状况是绝对没有从前那么优异了。

蓝斯什么也没说,走过来拍了拍大块头的肩膀,转脸时看向幺崽儿的目光带了丝笑意。

幺崽儿“嗷呜呜”地拿爪子挠了挠脸,窝了进去,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回事,现在不管自己做了什么,他都能发现啦?

黑子蹭开格巴顿的手,跑到幺崽儿跟前,亲昵地把小崽子的脖子叼起来。

叼了一下,身下的白团子纹丝不动——这让大黑狗有些不适应。

它又叼了叼,用力把幺崽儿的毛往外扯。

幺崽儿被扯也一动不动。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还是幺崽儿自己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顺着大黑狗的力道,很配合地原地打了个滚儿。

蓝斯:“……”

格巴顿:“……噗。”

黑子却好像被“自欺欺人”的假象骗到一样,顿时信息十足,跳跃起来,咬着幺崽儿的脖子就往外拖。

阿尔法“汪汪”地冲过来,拿头去撞黑子。黑子低吼一声,俯下身子张口虚虚地咬住阿尔法短粗的脖子,两人扭到了一起。

幺崽儿抖了抖被舔的湿漉漉的脖子,要扭过身子望向了窗外。

这时他们的星舰已经穿过了废墟碎石群,又重新进入了平静的宇宙星河中。

幺崽儿着迷地看着这一切,外面的世界那么大、那么广阔。

它问过蓝斯,宇宙究竟有多大,蓝斯反问它,“那你的大道又有多大?”

大道有多大?幺崽儿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它只知道,大道无穷无尽,从没有哪只大妖能够完全参破它,哪怕是穷其一生,所领悟的,也只是大道的冰山一角而已。

跟大道相比,宇宙究竟是更广阔的境地,凌驾于大道之上——还是只是大道的一个部分而已?

不知不觉间,小家伙就这么望着外面,陷入了沉思入定。

外人所见,以为幺崽儿只是看困了,在趴在那里发懒。蓝斯却看出了其中的不同,他叫住格巴顿,两人离开了休息室。黑子自然跟着自己主人走了。格巴顿也将阿尔法叫走了。

“小胖墩,你的主人正在找你。”

阿尔法听懂了似的,“汪汪”对着幺崽儿叫了两声,见对方“睡”的毫无动静,见门要关上了,只得干瞪着豆豆眼待了一会儿,在格巴顿的第三次大嗓门呼喊中,扭头跑了出去。

门关上了,房间里就留着幺崽儿一个。

格巴顿不放心地问道:“老大,阿波罗一个在那儿行吗?”

蓝斯点点头,淡声道:“没事,别让人去打扰他。”

“?”格巴顿一脸懵,心想不就睡个觉,至于吗?

******

塞万提星系,首都克洛伊星。

索隆刚秘密见过星系的老皇帝。一系列条件谈下来,身心力疲。新副官全程陪在他身侧,等到两人出了皇宫,踏上低调窄小毫不起眼的飞行器,大男儿忽然莫名觉得有些鼻子发酸。

索隆很快察觉出身边人的异样,压下眉眼间的不耐,扭头问道:“怎么了?”

新副官憋住气,努力不让颤抖的嗓音露出来,闷闷道:“没、没什么。”

“被废话!”索隆一声暴呵出来,新副官‘呜’地一声哭了出来。

九尺大男人哭的毫无形象,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直接把索隆给看傻了,连骂人也不会了。碧绿的瞳孔缩起,脸上竟然露出无措的僵色。

“头儿!呜哇哇……咱们、咱们现在这日子,过的实在太憋屈了!呜呜呜呜……”新副官用力擦了把泪,拖着腔儿道,“想从前咱们在欧翡,银河军团一出动,谁人不敢畏着惧着?什么时候还需要看别人的脸色做事?”

索隆一怔。

新副官一想到刚刚自家随性洒脱的元帅,竟然在那个猥琐又油腻的老家伙面前,一再的赔笑退让,心中的憋屈就忍不住的涌出来,当时他站在头儿的身后,为了防止自己的眼神杀人,一直都是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听到那老家伙仗着现在有欧翡那张底牌,肆意更改之前商议好的合约,对头儿也丝毫不尊重,就恨不得冲上去,把人给撕碎!

“头儿!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再把塞万提攻下吧!让那老家伙瞎得意!我一定要亲手把他给剁了!肥油熬一锅!”

“呵。呵呵……”索隆笑出了声,像看什么稀奇动物般瞅着自己的副官,点头,“好啊,你去,我派你现在就去把塞万提星系给拿下来,主帅大人,请问您需要多少兵?”

新副官被调侃的,脸一红,擤了擤鼻子,反应过来后觉得自己刚才哭的丢人极了,低下头小声道:“我不当主帅,我才没想那么多……我就只想跟在头儿您的身后,看您所向披靡,站到所有人的上面!”

他说完,很长时间没有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去,发现索隆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飘到了远方。

酒红色长发的男人缓缓转身,狭小的驾驶室副坐似乎有些放不下他的长腿,座椅背轻轻向后靠了靠,看向窗外喃喃道:“从前,你的上一任副官也是这么说的。”

新副官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如影子般一直跟在索隆元帅身侧的人。

不接任时不了解,自从自己也当上了索隆的副官,才对自己的上一任又佩服又羡慕。

佩服他能够猜到头儿心里想的是什么,甚至可以做到提点的作用,真正成为头儿的左膀右臂。

羡慕的,是那个时候头儿是风风光光的,他们整个银河军部都是风风光光的。作为副官,他可以追随着元帅外出征战,实现每一个男儿的野心抱负。

不像现在……

“失去的,永远都不要去怀念过去了。”索隆缓缓道,他伸手,重重地压在了手下宽厚的肩膀上,认真看着他的眼睛道,“小子,听好了。我现在,比从前任何的一刻,都更需要你的存在。银河帝国已经成为了过去式,现在我们正开创的,是一个更为广阔的罗贝塔帝国!你愿意,站在我的身边,助我一臂之力吗?”

年轻的新副官愣愣地看着酒红色长发的男人,忘记了哭泣,也忘记了呼吸。良久,他才好像如缺氧的鱼,忽然坠入了水中,剧烈地喘息起来——是激动,更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我、我愿意!头儿!”男儿眼眶又通红了起来,但这次全然没有了方才的彷徨与怯懦,身板挺的笔直,肃起眉目,朝长官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正声道,“我愿献出生命和灵魂,为了您、为了新的罗贝塔——”

第八十四章:银河对峙

抵达塞万提星系的克洛伊星,蓝斯一行受到了热烈的欢迎。欧翡一直都是实力强大的星系,对周围星系极具威慑力。在鼎盛时期的欧翡,历任皇帝从来没有亲自到访过塞万提星系,蓝斯此次的到来,在塞万提上下都引起了轰动。

老皇帝因知晓罗贝塔和欧翡的恩怨,为了讨好蓝斯,不惜临时对索隆提出的丰厚合作待遇毁约。

毕竟跟欧翡比起来,罗贝塔是个连自己都不如的动荡已久星系。连年的战争困扰,使得罗贝塔这个世纪以来的发展缓慢,已经跟其他星系有了明显的脱节。但即便如此。老皇帝也不愿一口跟索隆回死,他还打着两面占便宜的小算盘。

蓝斯他们入住了首都星临近皇宫的行宫住址。白日,蓝斯前去皇宫参加活动,与塞万提的老皇帝会见。

幺崽儿没有跟去。它此行是以魂契犬的身份一同前来的,不好随意化回人形。更何况,它似乎感到自己最近又有新的领悟,修为可能会随时进阶。

每次进阶时,是妖修最脆弱的时刻,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渡过这个阶段。

蓝斯走后,幺崽儿就自己待在行宫中修炼。格巴顿将黑子也留了下来看家,跟阿波罗作伴。

在幺崽儿修炼时,周围的灵气会不由自主地汇聚而来,方圆一片区域内灵气浓厚,并且缓缓流动。黑子窝在旁边,不知不觉间也能收到熏染——这也是为何它的体检报告显示身体素质竟然又回到了从前巅峰时期的原因。

一白一黑两只狗正安静地在院子里趴着。忽然间,黑子忽然蹿起来,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呜呜”低吼声,前脚扒着地,身子作出攻击的姿态,望向高墙的方向——

外面一片安静,不知是发现了什么。

良久,黑子身上的紧绷感还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暴躁。它看了眼幺崽儿,倏地扭头朝着大门的方向狂奔而去。一路惊扰了不少行宫的仆人。

黑色的成年犬奔跑的速度极快,四肢健壮修长,训练有素能够躲避许多障碍,就算看门的守卫见状不好,下令急忙将大门关上。黑子在离着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就开始加速,然后高高的跃起,在众人震愕的眼神下从门上直直跃了过去。落地后就飞速朝着右侧追了过去,像是想绕到刚才的高墙外。

行宫里的人都慌乱了,这里大多是克洛伊星的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等到蓝斯带来的军队追出去后,黑子已经不知跑了多远。

格巴顿不在,一时也没办法用沟通仪快速找到它的位置,留守的银河守军只得派出几队分别去寻找。

行宫里的喧闹惊扰到了修炼的幺崽儿,它已经隐隐感到突破的迹象,被强行拉扯而出,微微感到些许的不适感。

将嗓子眼涌上来的血腥味压下去,猛地站起身时腿脚还有些发软,晃了晃才稳住。

它听到周围不远处有婢女谈论黑子跑出去的事,立刻散开神识,很快锁定了黑子的位置。随之它也明白了为什么黑子会突然失控地冲出去。

在黑子的周围,还有另外一个熟悉的人的气味——小皇帝巴泽尔。

幺崽儿不安地用爪子抓了抓地,点开个人终端先给蓝斯去了消息,它担心黑子会有危险,等不及回复,看了看最近的高墙,向后退了几步——

就在周围婢女们震惊的尖叫声中,白影奔跑了几步,向上跳去,中途后腿在墙壁上蹬了下,前爪正好勾住了高墙的上沿。几个攀爬,只见白影又从高墙上直接跳了下去。

“天呐!!这么高的墙,它是怎么跳上去的?!”

“魂契犬都这么厉害吗?!刚刚那只所有人都拦不住,这一只连门都不走了!!”

“可能是来自欧翡的魂契犬比较厉害吧……”

……

将身后的议论声抛远,幺崽儿在落地后直接朝着黑子跑去的方向追去。

它不知道那个小皇帝为什么会在这里,但令它微微安心的是——没有再闻到那个令人不舒服的酒红色长发男人的味道。

幺崽儿使出全部力气奔跑着。

皇宫中开会的蓝斯和格巴顿,很快接到了前来报信的银河军消息——黑子和阿波罗都自己跑出去了!

紧接着,蓝斯的个人终端就亮了,上面的内容很短,只有短短三个字——巴泽尔。让他的眉头瞬间就紧皱起来。

“怎么回事老大?黑子和阿波罗怎么会突然不听命令?”格巴顿到现在还没搞明白。他对自己亲手训练出的魂契犬有信心的很,这十年来从没发生过这种事情。

却见蓝斯已经站起身,一拍他的肩膀迈着大步向着会议室外走去。他愣了下,急忙跟上去。剩下不明所以的阿诺德只得留下努力维持平静的脸部表情,跟老皇帝道歉解释。

“……老大?”

等出了皇宫,蓝斯才贴近他的耳朵低声道:“它们看见巴泽尔了。”

“巴……?!”话刚冒出一个音,就被蓝斯一拳堵住。

格巴顿咽下余怒,他终于理解为什么自己的魂契犬会不顾一切冲出去了。

因为它能感受到主人的愤怒。在这种时刻,为了替主人报仇,甚至不顾自身的安危。

格巴顿心里焦急,但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蓝斯此事的心情跟他是一样的。

他们都心知肚明——有巴泽尔在的地方,索隆一定离的,不会太远。

……

幺崽儿赶到地点的时刻,看到五六个身穿便服的军人正将黑子围在中间,手中端着激枪,黑子的左前脚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地上淌的有血迹。

但它还是顽强地站立着,躬着身子发出低吼——

尾巴从始至终,不曾夹起来过。毫不畏惧地与众人对峙着。

漆黑的眼睛一直盯着站在圈子外的斗篷人。那人个子不高,身材消瘦,外面披着一件黑色斗篷,可以罩住脸目。

但幺崽儿从气味上,可以轻易的分辨出——那人就是许久不见的前任皇帝,巴泽尔。

萨摩耶标志性的外貌一出现,巴泽尔就倏地抬起了头。头罩滑落一般,不顾容貌露出的危险,神情阴厉地指着它那白色身影,森森道:“开枪!今日在这里,我要了这两个畜生的命!”

“砰——!”

幺崽儿躲开了迎面射来的一枚激枪。从高处跳到了黑子身边,将它扑开刚才站的地方。随即,原先黑子的位置地面上出现了两个枪眼。

“你们这群废物!连两个畜生都逮不住!”

随行保卫他的索隆直系心腹也很纠结,甚至心底里还有些埋怨。他们奉命保护小皇帝的安危,可这位祖宗不安分地待在院子里,非要出来“巡视”,他们只得跟着。刚才不愿轻易开枪,是不想暴露了他们的位置。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尤其是欧翡侍者一行来了之后,他们更要做到如隐身人一般。

像这位祖宗这种大摇大摆的举动,要是惹出什么事来,他们可跟头儿交代不起。

可现在一只狗没解决,又来了一只。领队再也不能犹豫,只得下令速战速决,尽早解决离开这个地方。

一时间,护卫队的激枪声阵阵,但黑子是经过最严格训练的魂契犬,跟随主人格巴顿大小战役枪林穿梭,也不是寻常一枪可以打中的。现在又有了幺崽儿在一旁辅助,虽有受伤,但却还能自保。

时间拖得久了,领队一边下令,一边时而看自己的终端,只盼头儿能收到消息尽快赶来。这祖宗谁的话都不听,也只有头儿能制得住了。

可他没能等来头儿,反而先等来了一批熟悉的身影。

留守行宫的银河军部分成了几队前来寻找,离的最近的一对率先听到激枪声,便快速赶了来。

两方人相遇,顿时都愣住了。

今日随小皇帝前来的心腹也都是从前银河部队随索隆一起离开的。他们与留下的银河军将士们曾经一起训练、同吃同住,还是一起上过战场并肩作战的生死弟兄。

谁曾想有一天,竟会站在了对立面上。

一时间,两方人看着对方,都迟迟的不肯扣下手中的激枪。

巴泽尔咆哮道:“动手啊!你们这些废物,打不准狗,现在连人也打不准了吗?!”

领队嗓子有些发紧,压低声音报告道:“陛下,对面那些,曾经也是银河军的弟兄,我们……”

巴泽尔看着对面,忽地冷笑一声,轻蔑道:“我当是谁,银河军部的叛徒。帝国曾经花大价钱养你们有什么用?还不如养一群狗忠诚!”

这话一出,就连他身边保护他的人们都愤怒地扭过了头,眼神仿佛要吃人。

巴泽尔自觉说错了话,正露出尴尬之色,想要补救之时,天空上空忽然出现一架降落中的飞行器。大门是敞开着的,一个酒红色长发的修长男人单手扶着门框,迎风屹立在门口处。

他碧绿的眼眸静静注视着下面的两方人,空气中弥漫着凝重的气氛。

待到飞行器降落,索隆跳到了地上,负手而立。

前来救援的一队银河军部人才如梦初醒般,一咬牙,顿时都抬起了自己手中的激枪,对准了来人。

索隆脸上似乎闪过了一瞬的惊愕,接着,神色渐渐放平,眼角竟然还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端着激枪的手不抖,声音却没有表现出的那么沉稳,但他仍一字一句道:“索隆元帅,我等在入伍时曾发誓,效忠的是帝国、是皇帝陛下。感谢您的栽培之恩,但在您决定离开帝国之时,恕我等不能追随,来日……如今日场景,只得提枪再见!”

“哈。”索隆头向后仰了仰,神态闲肆,琢磨道,“提枪再见,好,好啊……”

“你们怎么敢!”巴泽尔忍耐不住,愤怒指责道,“他是你们的元帅,我是你们发誓效忠的陛下!你们睁开眼睛看一看!”

对方却冷笑一声,瞧不起地斜睨他,“我们的陛下,是真正为帝国、为欧翡民众着想之人,是信任我们的人!他不会拿我们当叛徒,更不会叫我们狗都不如!”

“咔嚓。”齐齐上膛之声。

银河军部的将士们不仅将激枪对准了酒红色长发的男人,也对准了披着斗篷的瘦弱少年。少年被这个阵势吓到了,向后瑟缩几部,躲在在索隆身后。

护卫队也提枪上膛,挡到了最前面。

“索隆元帅!得罪了!”

“开枪吧!”索隆也大吼一声,脸上露出放肆的笑容。

激烈的激枪声混交在一起。索隆一把揪住巴泽尔的衣领,收起笑,冷着脸拖着他向飞行器走去。

“咳、咳咳……索隆哥,你轻、轻一点……”巴泽尔有些喘不过起来,却不敢使劲挣扎,盛怒中的索隆,他不敢得罪。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索隆骤然回头,却见混乱中,巨大的黑贝犬不知何时冲了进来,一口咬下了巴泽尔小腿上的一块肉。

鲜血顺着裤腿流淌到了地上。

巴泽尔惨叫着要跌倒,被索隆懒腰撑住。眉间拧成一股厉色,一脚朝着黑子踢去,狠狠的,“宕”的一声,正中肉体!

但眼前出现的却不是黑影,而是突然闪现的雪白萨摩耶!

幺崽儿之前赶了路,又帮着黑子躲避了很久的抢眼,在进阶的关头本就虚弱,此时紧赶慢赶,只堪堪刚推开黑子,自己躲避不及,被索隆正正踢到了头。

力道很大。

“嗷呜!——”白影摔在地上,胸口抽出几下,没能起来。

“吼——”黑子冲到它跟前,拼命用舌头去舔它的脸。

杏眼颤了颤,却逐渐失去了神采。

索隆在看见雪色白影的那一瞬间,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惊鸿一瞥间撞见的雪肤雪发少年,还有那双如林深小鹿般纯净清透的眼眸。

碧绿的眼眸忽地缩紧,勾紧了已经昏迷过去的巴泽尔,扭头对手下下令,“去把这两只一起带走。快,下令撤离,蓝斯应该快寻来了!”

第八十五章:不要喝

蓝斯赶到的时候,最先发现索隆一行的那支银河军队人人面上都十分懊恼,又隐藏着心中的忐忑不安。

这次他们的敌人是从前的主帅,要说内心毫无波澜,那是不可能的。他们最终没能救下陛下和格巴顿中将的魂契犬,并且让索隆和巴泽尔逃走了……这一切,蓝斯陛下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认为自己是故意的?因为对旧主还有不舍,或者忠心的不是帝国?

每一个人,都站的笔直,心脏“砰砰”跳慌到不行,等待面对一个愤怒、或许对自己产生怀疑的帝王。

可在汇报完毕之后,蓝斯却并没有指责他们半句,而是马上开始部署起了接下来的追踪阻击计划。

那支银河部队仿佛被“遗忘”了,正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看着来来往往忙碌的人们。这时,一个身穿漆黑军服的高大男人带领着一支玄铁部队从远处走来,还没走近就招呼道:“银河312支部?”

银河部队愣了下,才点头应是。

来人很自来熟,脚步不停说道:“别愣着了兄弟,陛下部署完安排的是我们两支部队协同辅助主力在左翼作战。你们刚刚辛苦了,伤了几人?来着,一起帮忙先送上飞行器!”说着,他身后的玄铁士兵们已经主动地上前,帮忙运送伤员。

十分钟后,他们已经并排坐在了同一架飞行器中。银河军和玄铁一样,依然倍受重用,也没有人给他们异样眼色看。

渐渐的,每一个刚战斗过的银河军士兵的心慢慢放松下来,开始跟旁边的玄铁兄弟闲聊一两句,气氛从一开始寂静,变得越来越舒适。

蓝斯陛下没有放弃他们,帝国没有放弃他们。那他们,就愿意为了陛下、为了帝国而战,奉献自己的全部。

一生忠诚。

******

幺崽儿醒过之后,发现自己正在沙发上趴着,而黑子就躺在自己身下的地毯上。黑子的伤已经被处理包扎过,呼吸平稳,还没有醒过来。

幺崽儿松了一口气,但它很快就警惕了起来,因为它感受到——那个危险的男人还在附近。

果然,听到它的动静,不远处的旋转皮椅缓缓转了过来,上面坐着的正是酒红色长发的男人。

男人碧绿的瞳孔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它,嘶嘶道:“这里没有外人,为什么不变回人形?”

幺崽儿有些紧张,身上的毛毛都微微竖了起来,耳朵撇向后面,瞪着他。

索隆似乎是被它这个模样逗乐了,用手指指了指地上的黑子,“它呢?你不变成人,怎么照顾它?”说着啧了啧嘴,装作可怜道,“真惨,它都快死了吧。”

黑子的外伤看着骇人,但真实的伤情逃不过幺崽儿的感知。它知道黑子的伤已经被处理的很好了,索隆这么说,只是骗它变回人形。

不知怎么回事,面对这样的索隆,幺崽儿竟然稍稍的,比刚刚要安心一些。

索隆见说了半天这崽子也不为所动,耐心渐渐丧失,左腿压在右腿上,歪着头看着它,“小崽子,我跟你说句真话。我懒得扣押你们这两颗定时炸弹,正在联系蓝斯送你们回去。”

幺崽儿听到这话,耳朵立马立了起来,动了动。

索隆眯起眼,手有些痒,从椅子上站起身大步走过来,在幺崽儿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伸手就在它头顶的软毛毛上媷了一把,觉得挺过瘾。接着,把手滑向了幺崽儿的后脖子,用两根手指一把捏住,压下头低低麻麻的警告道:“所以,小崽子,你给我乖乖变成人,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放你早日回家,嗯?”

幺崽儿睁大的杏眼,一副不敢相信地望着他。

“不然……”索隆恶趣味上来了,一秒暴露本性,咧着嘴将脚伸了出去,正好落在地上黑子的脑瓜顶上,阴阴道,“不然我那时候怎么踢你的,现在就怎么踢它。嘶——!”

索隆瞳孔缩紧,吃痛地收回手,右手无名指上,两排狗牙印整整齐齐,还隐约渗出了血。

“小崽子,下嘴够狠啊?”

“嗷呜……”幺崽儿跳到地上,守护在黑子身侧,警告地对他呲牙。

索隆嘴角扯扯,恹恹躺回了沙发上。伸手指了指里面的卧室,“喏,自己去里面变,我懒得看过程。里面还有衣服,穿干净了再出来。别啰嗦,我话问不完,你就别想跟蓝斯见面。”

幺崽儿与他干瞪了一会儿,觉得这人应该是认真的。看了看地上的黑子,还是决定暂时相信他一次,扭头走向了卧室。

幺崽儿刚进去不久,外面就传来敲门声。没等应答,巴泽尔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

“索隆哥……”

“出去。”索隆的脸瞬间拉下来,刚才好不容易逗小崽儿有的一点好心情,也荡然无存。

“索隆哥,我听副官说你精神不太好,这才端了咖啡,见你喝了我就走。”巴泽尔小心翼翼道,把咖啡放在了他的面前,盯着,“真的,我知道这次是我错了,你喝完我就走,绝对不来烦你!”

索隆别开脸。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前还愿意哄着陪着的年幼小皇帝,已经厌恶到连看一眼都不愿意了。

是他们变了吗?还是环境的改变,真的对一个人的影响那么大?

他当初带巴泽尔走的想法很简单,给他一个安身之地,能保住命就可以了。

后来也是被形势所迫,他们的势力不断壮大。走到这一步,要让索隆再放弃一切,他是不甘的。

他已经放弃过了一次,该报答的都报答尽了。

索隆的神色愈加冷漠而坚定。

巴泽尔心里一黯。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莽撞了,索隆可能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一次次的原谅他。

所以他只剩下了最后一个机会——药巫配好的那支药剂!

巴泽尔盯着杯中的咖啡,努力掩饰中内心的激动与颤抖。只要索隆哥喝了这杯咖啡,他就会对自己言听计从,自然也会再次原谅他!

索隆哥会对自己无微不至的体贴,会帮自己报仇!他也,再不必担心身边有人离开。

一切都会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巴泽尔低下头,嘴角勾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索隆无心再纠缠,伸手端起了咖啡杯。就在往嘴里送之时,远处卧室的门边,忽然响起少年人独有的温润晴朗的嗓音:

“不要喝,里面加了东西。”

第八十六章:巴泽尔之死

“不要喝,里面加了东西。”幺崽儿站在卧室的门边,身上穿着一件明显有些宽大的衬衫,头发微微有些凌乱,他正用手整理着衣摆,不痛不痒地说道。

但这一幕,却让巴泽尔眼目眦裂,瞬间通红起来!

他愤怒地用手指过去,“你是何人?!为何会擅闯索隆大人的寝室!还不快给我滚出来!”

巴泽尔的这个反应也吓到了两个人,幺崽儿手一抖,最后一个扣子就没系上,慌张地抬起头。索隆更是从没见过这副模样的小皇帝。

少年在他面前一直是温顺胆小,甚至是有些怯懦的。仿佛什么都会害怕,无时无刻不需要他的庇护。索隆从不曾见过他……这副盛气凌人、凶残霸道的模样。

他认真地盯着小皇帝,仿佛第一次见到他,细细打量。

又随着巴泽尔的目光转向门边已经呆住的雪肤雪发少年,想到他刚刚说的话,索隆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咖啡杯,眼眸冷峻下来,缓缓将杯口在鼻尖晃了晃,轻闻,幽幽道:“怎么,你觉得有谁能在我的未经允许下,出现在我的卧室?”

巴泽尔身子僵住,难以置信地转头,哆嗦着嘴唇,“索、索隆哥?你让他进来做什么?他是谁……不!这不是真的!索隆哥你让他走!让他走好不好?……”

小皇帝哭泣起来,情绪有些失控地扑倒在索隆的膝前,不顾外人在地要扒开自己的衣服,摇着头道:“索隆哥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我、我可以的……我从没告诉过你,我喜欢你!我一直都喜欢你!……不、我,我是爱着你的!索隆哥……”

索隆听到他的话,眼眸猛缩了下,又像是被触到,一把推开他。

“索隆哥……索隆哥……”巴泽尔一边爬起来,一边摸摸索索的,装作不经意间想要去碰到桌子上的杯子,就在触到的那一刻时——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巴泽尔。”索隆低沉着声音念道。

巴泽尔颤抖了一下。

索隆头又凑低了一分,“这咖啡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没、没有……”

“哦?没有吗。”

“是!”见索隆声音云淡风轻,巴泽尔以为有了希望,激动地仰起头,“真的什么都没有!他污蔑我……他、唔!”

巴泽尔的双眸渐渐廓大,带着难以置信,接着反应过来,双手卡住脖子,痛苦地咳嗽着,想要把咽下去的东西给吐出来。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难得喝的太急,呛着了?”索隆慢慢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眼神微垂,碧绿的眸子透着冰冷。

“咳、咳咳……”巴泽尔还爬俯在地上,拼命地抠着自己的嗓子,说不出话来。

索隆见他这么用力的想吐,脸色愈加发沉。他拿起杯子,将剩下的液体倒了点在自己的个人终端上,那里有着快捷的检测系统。很快,红灯闪起,显示的结果是液体有毒性。

“……巴、泽、尔!!!”索隆彻底暴怒了,一把掐起小皇帝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几乎将自己的脸怼到了他脸上,低吼道,“我待你如何?我待你如何!啊?!那你呢,你又是怎么对待我的?……你的嘴里,究竟还有没有一句真话?!”

“索、索隆哥……我爱……你……”

“巴泽尔,你知我最不能原谅的,就是背叛。”

索隆厌恶地低涌一口气,闭上眼睛,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般,手掌一收,“咔嘣”一声,巴泽尔眼珠往外突了突,一句话也来不及说,无声无息的,头往旁边一歪,不动了。

索隆疲惫地松开手,小皇帝眼睛睁的大大的,模样十分痛苦落在了地上。

一个白色的身影走到了跟前,蹲下了身子,白皙修长的手指拿起了滚落一旁的咖啡杯。

里面还有一些残留,幺崽儿放在鼻间,轻嗅了嗅。又用手指沾了点儿,就要往嘴里放……

“住手!你做什么呢!”索隆眼疾手快,一把将杯子打掉,胸前剧烈喘息着,厉声喝道,“有毒!还往嘴里送!”

幺崽儿委屈地揉了揉发疼的手背,还是将那根沾到咖啡的食指塞进了嘴里,含糊道:“没事,我不怕毒。”

细细嗦了嗦,若有所思道:“是龙巫草,还有螣蛇木的根、八角虫的须……还有别的什么,我也尝不出来了。”

他小时候虽然贪吃,但并不喜欢吃素,对这些大山里的花花草草了解的不多。

遗憾地叹口气,“要是大姐姐在就好了,她对草药这方面最在行了。实在不行,九哥也比我强很多……”

索隆听的有些发懵,“你知道他加的哪些东西?”眉头皱了皱,“喝了会怎么样?”

幺崽儿想了想,说道:“里面加的东西我尝不全,但功能应该是能够让喝下去的人死心塌地爱上他,并对他言听计从的。”

药巫一脉配置的试剂都是来源于草药和树材。这些与幺崽儿兄姐在的那个时代有些相似,如他的大姐姐就对草药十分精通,甚至还有别的小妖因为倾心人类,想要来向大姐姐求一副类似的汤药,以期让那个人类爱上自己。

他抬起头,看着索隆,“所以,他最后的那一句说喜欢你的话,应当是真的。”

第八十七章:我喜欢

“你愿意跟我进宫吗?从我的近卫做起,一直做到帝国的元帅。”

面前面庞稚嫩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仰着头,一身繁复锦琐的宫装看起来几乎要把身子压趴下,滑稽又好笑。

那天午后的阳光很好,照在训练场上暖洋洋的,索隆看见穿着校服的年轻自己居高临下,斜挑起长眉,不怎么认真地就应了句,“好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要一直陪在我身边哦!”

年轻的自己眼眶渐渐放大,锁定在少年苍白的脸庞上,嘴角漫不经心的弧度还没勾完——

啊——!!

通讯对面忽地出现了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的巴泽尔,尖叫声刺破耳膜。

与之伴随着的,是那微弱痛苦的低喃:“索隆哥,你不是答应过我吗,会、会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你说会陪着我的……”

“索、索隆哥……我爱……你……”

……

“我一直陪着你。”站在冰冷的星舰休息室中。身姿挺拔的酒红色长发男人微低下头,眼神冷漠地看着倒在地上已经毫无声息的少年。

少年的脸是侧过来贴在地面上的,眼睛睁的很大,像是对刚刚发生的事情难以置信。

“巴泽尔,我没有对不起你。”

索隆说完,猛地闭上眼睛,头向上仰去。半晌,睫毛轻轻颤了颤,深吸一口气,“我这前半生,都没有对不起过你。现在,我自由了。”

“巴泽尔,希望你也可以得到自由。”

房间窗上的巨型黑帘升上,星舰正在穿过一片火星云,外面刺眼的红光瞬间涌进来,将室内所有人身上都快速裹上了光。

幺崽儿用手捂住了眼睛,不舒服地揉了揉,透过缝隙看去,却见酒红色长发的男人依旧站的笔直,眼睛哪怕被刺痛,仍然直视着窗外。

在火光当中,似乎有黑压压的一片正向这边倾袭而来。索隆碧绿的眼眸动了动,转过头来看着幺崽儿,眼中的泪痕不知是不是由于强光造成的,低喃道:“小家伙,有人来接你了。”

“头儿!周围发现大型战舰群,为首的星舰好像是蓝斯元……不、蓝斯陛?唉——!”

“头儿!他们找来的速度太快,我们被包围了!”

“报告,报告!前锋突袭舰全员准备完毕,请求出发!”

星舰中拉响的警报此起彼伏,索隆的的个人终端也响个不停。但男人的脸上却极其平静,漠然地抬起手,对着腕上的装置说了句:“让开警戒,放蓝斯过来。”

“好的头儿!我们要在星舰上干掉他吗?”

“所有人,解除武装。”

“什、什么?头儿……咱们不敢这样做!解除了武装就……”新副官慌了,整个人僵立在门口。

“我说了,所有人,解除武装。我要跟蓝斯好好谈谈。”索隆冷下眼,又说了一遍。新副官顿时浑身打了个寒噤,余光瞟见倒在地上的人,认出那是小皇帝巴泽尔,一股冷意顿时从尾骨“呲”地蹿上后脊梁,张大嘴却发不出声,好不容易才“是、是……”了两声,他不知自己是怎么转身走出来的,直到跟人撞上。

“嘿!伙计,头儿怎么说?”艾利克斯少将拍了他一下,把新副官拍的一愣。艾利克斯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头儿、头儿他好像……”新副官感觉自己呼吸都困难了起来,刚刚看到的场面好像是在做梦。

察觉到同伴的失态,艾利克斯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安慰,只是将两只手搭在他的肩两侧,压低头,跟他脸对脸,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伙计,你在慌张什么!头儿就在这儿呢,我们相信他,只需要听他的命令就好了,不是吗?”

新副官豁然惊醒,逐渐平静下来。

“你说得对,不管头儿做了什么,他的决定是什么,我们都会跟着他。一直。”

艾利克斯笑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新副官重新抬起了头,看着他道:“头儿说全面开放警戒,让蓝斯元帅登舰。还让我们所有人都卸下武装。”

听到这话,艾利克斯也愣了下,接着点了点头,声音平静,“知道了,我这就传令下去。”他忽地笑了下,那笑容令新副官有丝不解,只是看着他快步转过身去走开了,那离去的脚步有些轻快。

“卸甲,哈哈……卸甲!……”

新副官费解地偏过头,瞪了好半天。

整个银河星舰上,从慌乱到安静,只用了短短三分钟。

星舰外护航的战舰队静静地漂浮在浩瀚宇宙中,一架玄色的飞行器独自穿过银色战舰群,落在了从星舰中伸出的停泊板上。大门打开,一身漆黑肃穆军装的蓝斯大步走下,径直与等在星舰门口的索隆对上。

气氛一时间冰冷而对峙。

蓝斯眼眸缩了缩,不善地开口,“他呢?”

索隆却好似无事人地轻笑一声,凉凉鼓起掌道:“欢迎学长,啧,真好……你的胆识还跟从前一样,没有因为当了皇帝就缩头缩脚,哈哈哈哈!”

蓝斯湛蓝的眼睛盯着他,没有吭声。手一抬,索隆所在的银色星舰背面顿时传来一阵隐忍的战舰群轰鸣声,像是在给予警告。

格巴顿坐在最前面的一架战舰当中,眼神好似捕猎的猎人,“嘿嘿”一声,“索隆小子,等着吧!看今天不把你打的屁滚尿流!”

索隆眼中闪过一丝讶然,回头看了眼,新副官匆匆过来附耳小声道:“头儿,对面的玄铁军不知什么时候绕到咱们后面去了!探测兵竟然没有检测到……”

索隆短暂的发愣后,回过头再看向蓝斯,不由扯了扯嘴角。

“学长是有准备而来,行事当真比从前沉稳多了。”

“别废话,索隆。你知道我的耐心并没有任何长进。”

索隆举起了手阻止了他的话,一瞬间的眼中泛出认真的神色,“我没有拿你家小朋友怎么样。这次将他带到星舰上,就是为了能找个机会跟学长好好聊些事情。”

蓝斯依旧冷峻地盯着他。

索隆耸耸肩,率先转过身向星舰里走去。蓝斯抬步跟上,发丝里隐藏的耳麦中立刻传来格巴顿的声音,“老大!你一个人去太危险!还是……”

“格巴顿。”蓝斯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下面的话。

大块头愣愣眨了下眼,“什么?”

“外面的警戒调度就交给你了。”

格巴顿急了,大声道:“老大这不是件小事!玄铁军……”

“玄铁军,是时候该交到你手上了。”

“……”

战舰驾驶室中一片寂静,顿了好几秒,格巴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确定地问道:“老大?”

蓝斯声音冷静,一点也不似在开玩笑,“现在,你能够以荣誉起誓,必与玄铁军部共进退;以生命进献,担负起保卫欧翡、保卫帝国人民的重任吗,格巴顿元帅?”

对面静默三秒。

格巴顿双目赤红,笔直地站起身,对着星舰的方向敬起军礼,嗓音洪亮道:“我可以!陛下!”

他深吸一口气,“玄铁军部,保证完成任务,在外保证陛下您的安危。”

“很好。”蓝斯嘴角微勾了下,又极快沉下,跟在索隆身后登上了星舰。

“蓝斯!”

还没来得及走几步,就听到一个熟悉的温润声音兴奋地响起,接着,少年清瘦身影向自己扑来。蓝斯赶紧张开手臂,可那温暖的身子在半路却被截住——

索隆伸手勾住了幺崽儿衣服的后领子。无视蓝斯吃人的目光,抬起下巴提出要求,“一个人,换欧翡与罗贝塔相安无事十年。”

“呵,海蒙已死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还敢给我提要求?”蓝斯冷笑。

“怎么,这个,不值?”索隆用手将幺崽儿的衣领缩紧,缓缓道。

幺崽儿倒还不觉得勒,但仍不太舒服地皱了皱眉。

蓝斯心口一紧,沉眉道:“索隆,你究竟想做什么?”

“想再创出另一个欧翡帝国。”索隆毫不退让,几乎不带犹豫地盯着蓝斯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只要给我时间,罗贝塔——必将不输于欧翡!”

“不可能。”蓝斯果断道,嘴角透出一丝讥讽,“你跟错了人,索隆,还没有看清吗?有那个人在,你这一辈子注定什么都做不成。”

“或许我可以再帮你一把。十五年,再多加一条巴泽尔的命,怎么样,成交吗?”蓝斯挑了挑眉。

“唔唔——!”幺崽儿奋力想说什么,被索隆一把捂住了嘴。

“成交。十五年,一天都不能少,现在就签字!”

蓝斯微愣,完全没想到索隆会答应的这么麻利。

幺崽儿挣脱禁锢他的手,终于能喊道:“巴泽尔已经死了!”气恼地踩了身边酒红色长发男人一脚,“就是这个人,把他给亲手掐死了!”

蓝斯瞬间将头转向索隆,目光闪动。

酒红色长发的男人却面上无恙。这时,已经有人将巴泽尔没有生息的身体抬了出来,放在两人中间。

蓝斯凝目,缓缓俯身,伸手指在小皇帝脸上检查了下,低哑道:“太便宜他了。”

“命交给你,这具身体可没答应让你带走。”索隆出声。

蓝斯站起身,厌恶地别开看向地上的视线,“给我也不要。”

“十五年。”

“……”

“十五年的确有点长,这让我有些怀疑,手里的这个小家伙究竟值不值你付出这个代价。”

“索隆!你别太过分。”蓝斯露出怒容,周身散发出的气势仿佛一头愤怒的雄狮。

索隆却半步不肯让,碧绿的眸子发出邪肆的光,压低声音,“蓝斯,像我证明他的价值。”

巴泽尔静静地躺在地上,身旁两人却好像完全把他当做了空气,注意力全在索隆手中捏着的雪发少年身上。

寻常的劫持,都是尽可能地掩盖人质的重要性,想让绑匪降下期待。可那是对待寻常人——

如今面对索隆。他既然敢光明正大的对蓝斯说出自己的野心,并不吝向欧翡发出未来的挑战,此时就是真的在衡量幺崽儿在蓝斯心目中的重量。

他在赌,赌蓝斯是不是真的肯——为了这个孩子跟他换取罗贝塔发展的珍贵十五年。

十五年,他可以让罗贝塔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没有了对巴泽尔的顾忌,他可以完全放手去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实现他的一片天地。

创建独属于他的——索隆帝国。

男人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簇,直直盯向蓝斯。

蓝斯没有沉默太久,而是伸出手,对着幺崽儿。

“放开欧翡的君后,我给你十五年。”

“君、君后?!”这回换索隆傻掉了,连带着整个星舰的人都呆住。

看看眼前一脸正经的男人,又瞅瞅手中的小崽子,索隆气道:“蓝斯你别为了让我相信,就随便给他编个身份!我没那么好骗!”

“文书在我启程前往塞万提前就已经递交了上去,现在应该已经通过初审,该传到阿诺德手上了。”蓝斯点了点自己手腕上的个人终端,“要不要我现在给你问问,他收到了没有?”

索隆:“……”

“我劝你在我还没改主意前,放开我的爱人。”

酒红色长发的男人僵了僵,虽然觉得有些梦幻,但心里其实已经相信了蓝斯的话,手指松了下,幺崽儿就挣开他,扑到了蓝斯身边。

蓝斯张开手臂接住小家伙,牢牢握住他的手。

“签字。”人回到手中,蓝斯真是多一分都不愿意待在这里跟索隆废话。

两方不再犹豫地都在合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份合约看似简简单单,实则却影响到了欧翡和罗贝塔两个星系未来的发展轨迹。在一个帝国澎湃发展的同时,另一颗新星也即将冉冉升起,在宇宙大纪年中——这注定是一个意义非凡的日子。

目送蓝斯带着幺崽儿乘坐飞行器离开,新副官咽了口唾沫,鼓足勇气上前问道:“头儿,巴泽尔陛下的遗体该怎么处理?”

索隆放松下身子,喃喃道:“保存好,十五年后,我带他回他妈妈身边。”

******

“你、你真的告诉阿诺德爷爷了?”回到欧翡的星舰的房中后,幺崽儿睁大了杏眼问向蓝斯。他几乎已经能够想象到老人在看到文书后的咆哮。

“嗯。”蓝斯此时却对他的话心不在焉,用手摩挲着少年白净的额头和发际,认真地看过他脸上的每一寸地方,“怎么觉得瘦了……他有没有欺负你?”

“阿诺德爷爷一定会发火的!”

“嗯,冲我的。”蓝斯又细细摸过了他的胳膊。

“君、君后是做什么的?需要很厉害吗?”幺崽儿被他摸的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哼哼道。

“不需要厉害,我喜欢就好。”

“那路德维希夫人会喜欢我吗?”

“我喜欢。”

“菲欧娜奶奶呢?”

“我喜欢。”

幺崽儿掰着手指算,“格巴顿和莫莉姐姐呢,他们会喜……唔!”

嘴唇被蓝斯的唇堵住的时候,幺崽儿眼眸渐渐放大。齿间被温柔吮吸间,听见蓝斯在他耳边轻声笑道:“小傻瓜,我说了,只要我喜欢。这一点你已经做到了,而且做的没有人可能会比你更好……嗯?”

幺崽儿脸色微红,趁着喘息的功夫嘟囔道:“谁是小傻瓜?你刚刚最傻了,平白无故就多让给了索隆五年……”

蓝斯摇摇头,嘴角弯出一个十分具有魅力又充满自信的弧度,让人移不开眼。幺崽儿呆呆地望向他。

蓝斯瞧见他这个模样,简直爱极了,低头在他唇角轻啄了下,轻声道:“你值得,你在我心里,给多少年都值得。”

“索隆说十五年能够让罗贝塔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个我信。但他永远也别想赶上欧翡。”蓝斯拉着幺崽儿的手,走到了窗边。

外面是排着整齐队伍静静跟随护航的战舰队列,犹如最坚实有力的羽翼,保护在星舰身侧。

“欧翡会在我手上,达到前所未的高度,再与索隆相见之日,他将明白——有些事,不是一个合约就可以妄想实现的。”蓝斯转过头,柔软的淡金色发丝贴在脸侧,使他冷硬如琢的脸部线条更加柔和的许多,目光温柔而期待地看向幺崽儿,“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见证这一切吗?”

幺崽儿心口动了动,在蓝斯的目光下,用力回握住了他的手,一瞬间笑起来的杏眼就好像一个天使。

“嗯!”

——正文完——

番外:大山

(1)归家

云雾缭绕的深山,从半山腰际就已经有些看不清眼前的路。

一位青衫青年踏于树丛间,速度不快,好似闲庭信步,细看间却能发现眉眼间的落魄。

唆——唆——唆——

阴阴沙沙的声响带给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地方,由远及近,又忽地停下不动了。青年抬起头,可以看出他的面容十分俊秀,但眼神却仿佛已经看过了太多,饱含沧桑与戚寂。

他的唇角微微牵动,像是笑了一下,声音温柔极了,唤道:“崽儿,是你吧?”

前方的树丛晃了晃,忽然,一个雪白毛绒绒的脑袋扎了出来,一对清澈的杏眼望向他,里面的兴奋之色逐渐升起,一瞬间亮了起来!

“嗷呜——!”

白团子张开四只小爪子朝他奔了过来,因为个子太小地面的草丛就显得过高,它跑的很费力,每一下都把爪子抬到最高,好不容易来到青年跟前,青年早已蹲下了身子,一把将它拦腰抱了起来。

白团子被横抱在胸前,肚皮正好朝上,被青年很顺手地拿手揉了揉,听到一声嘀咕:“两年不见,又胖了不少。”接着,又似很愁地叹气道,“怎么个子却不见长?”

“嗷嗷呜!”白团子像是恼怒了,张开小牙口就朝着青年的手腕咬去,青年也不躲,淡笑着任由白团子“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腕。

白团子呲着小奶牙,脸上“凶悍”地皱起,还自认为很有气魄地把鼻孔都撑了开。

“呜呜……”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呜声。

“呜!……”

“……呜。”

呜了一会儿,牙间的力道不知不觉地放开了,好像是呜烦了,探出小舌头开始在那清瘦的手腕上舔了起来。越舔越起劲儿,毛绒绒的尖耳朵在脑后抖啊抖,青年笑开,轻柔地将手伸在白团子的腋下,将它提到了自己面前,脸对脸,故作严肃道:“怎么自己跑了出来?老九呢?”

“嗷嗷嗷!”白团子使劲晃动起来毛绒绒的大尾巴,“凶”劲儿顿时不见,讨好地在让他不要去告密。

青年拼命忍住笑,依旧不肯这么轻易地饶过它,“不告诉我跑出来的原因,回去我就告诉大姐。”

“嗷呜……”可怜巴巴。

“卖惨也不行,幺崽儿。”

白团子干瞪了会儿眼,终于认命地垂下了尾巴,像一个犯错被逮到的小可怜。

“谁让你好些年都不回来……”

“它们都说你的气味近了,可我离那么远根本闻不到……”

“六哥哥。崽崽就是想你了。”

“……”

青年的心“咯噔”动了下,那双不再年轻的眼睛轻颤了颤,头一次,湿润了。

回家。

人间百年,他陪了那个人一辈子,可于他自己,不过短短一瞬。

他以为自己刚刚失去了家。

可他忘了,在这大山深处,还有他永远都在的家。

有崽崽,有家人。

青年紧紧将小白团揉进了胸口,把脸埋在它蓬松柔软带着奶香的毛发里,深吸一口气——

“六哥哥?”

“哎,在呢,我们回家。”

(2)重逢

“老九,崽儿刚刚是跟着你呢吗?”清丽的女子声音传来。

峡谷半腰凸出的石壁上,爬服着一只毛发淡金色的巨犬。听到声响,它懒洋洋地扬起尾巴,停在半空中了一会儿,感到山风钻进屁股,凉滋滋的,觉得有些不对劲,将尾巴尖朝下,在自己身下探了探。

接着,将一条后腿也抬了起来。这个姿势并不雅观,站在山崖上的女子黑了脸。

“老九!!!”怒吼声贯彻峡谷,尾音伴随着一声阴沉的犬类嘶吼,令刚才还懒懒散散晒太阳的巨犬吓的夹尾巴就跳了起来,瞪着大眼不死心地又在自己身下刨了起来。

大有掘地三尺的架势。

——在这里,就在肚皮下面靠近屁股的位置。

——刚刚还埋着一只浑身软肉肉的小崽子呢。

——可现在小崽子人呢?睡的正香的崽儿跑哪儿去了??

淡金色巨犬将尾巴夹紧了,鼻间发出轻轻撒娇的“哼哼”声,仰起脑袋,只见刚刚还一副温婉妇人打扮女子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体型丝毫不亚于自己的银色巨犬。

“……”

“嗷!嗷嗷嗷嗷嗷——!!”

只犹豫了一秒不到,淡金色巨犬就扭头冲下了崖壁,逃也似的狂奔进森林中。身后山崖上的银色巨犬愤怒地低吼一声直直跃下,三两步追赶着也冲进了森林。

“嗷嗷嗷嗷嗷嗷!!!”大大大大姐!我错了!刚刚我跟崽儿明明躺在一起都在睡觉嗷嗷!

“吼!”滚!——大姐懒得跟他废话,脚下跑的虎虎生风,一身漂亮的银色毛发随风鼓动,尖牙呲出了要把对方咬断骨头的长度。

“……”

森林里,两只巨犬你追我赶,跑着跑着,却突然脚步都停了下来,开始使劲嗅着四周的味道。

淡金色巨犬浑身毛一抖,激动地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大姐早它一步闻出方位,已经毫不留恋地丢下它扭头朝着另一方向追了过去。

淡金色巨犬急忙追上去,一前一后翻过了半座山,远远的,看见一个青色身影正朝这边不慌不忙地走来,对两脚人类来说本该寸步难行的山路,于他根本没有影响。

青年也感知到了它们的靠近,猛地抬头,张口——

吼声未完成间,已经化回威风凛凛的灰褐色犬身,幺崽儿还没反应过来姿态已是天翻地转,由宝贝地揣在怀里变成叼在嘴里,呼呼的风声吹懵了整张脸,四肢垂荡在空中,任由其叼着在树林中极快地穿梭起来。

生无可恋。

短短几秒的功夫,幺崽儿感觉身子一空,被撂倒了一个气息熟悉的淡金色毛背上,扭头看去,巨大的灰褐色犬已经被另一只银色犬给压在了身下。

银色犬用爪子死死按着对方的脸,毫不客气。

幺崽儿不由心疼地嚎了一嗓子。

但是那只被压着的灰褐色犬却丝毫没有反抗的意识,反而十分温顺地躺平在地,露出自己最柔软脆弱的肚皮给她。

银色犬低头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它。

等到气终于消了,灰褐色犬才缓缓地站起了身,抖了抖身上的土,亲昵地伸出脸来在她脖颈处蹭了蹭。

“呜呜。”大姐,我回来了。

“……吼!”——那还不快跟我滚回家!

(3)雷劫

与人类共处几十年的六哥回家了。

族群中都十分高兴。

喜事成双,这一晚,幺崽儿躺在大姐姐怀中,听她苦笑不得地说道:“崽崽啊,你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九哥哥今天跑来跟我说,忽然觉得有处草跟从前的都不一样,估摸着……也快化形了……”

幺崽儿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仰起小脑袋。

什么?全家唯二还没化形的伙伴,现在一个就要弃他而去了?

从今以后,这片山头上,就只剩它一只冥顽不化的妖了?

“你九哥是个不靠谱的,这种感悟引来的天雷是什么样的还不知道,你最近都离它远点,记得了吗?”

大姐姐说的嫌弃,但语气中的隐隐忧虑却仍然可察。

幺崽儿“哼唧唧”地重新趴回了大姐姐柔软的怀里,十分的不开心。

这几日,它像条小尾巴似的远远缀在淡金色巨犬的身后,直到突然有一天,九哥长时间一动不动后,忽地仰天长啸一声——

天际黑云压着山头缓缓移来,笼罩在了淡金色身影的上空。

幺崽儿杏眼睁到巨大,看着这一幕呆在了原地。等到反应过来后,悄悄的,既担心又紧张地一步步向它挪去。

闷雷轰隆隆地响起,一道闪亮的光芒劈下的瞬间,一股漩涡的力量突然卷起一旁的幺崽儿,将它推入了中心圈,

“吼!!——”

熟悉的九哥的呐喊声,耳边似乎还传来了不同的嘶吼声,有大姐姐的,有六哥的……

好像大家都赶来了,但它却再也不能看它们一眼。

隐隐约约的,有一道淡金色的微光从瞳孔中一闪而过。

——那是幺崽儿失去意识前最后的记忆。

(4)梦醒

归家,归家。他梦到自己回家了。

幺崽儿是流着泪被蓝斯轻吻醒的。

等他睁开眼,映入眼眸的是一对湛蓝深邃的眼眸,蓝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唇落在鼻间,轻吐息,“做什么噩梦了?”

“不是噩梦,是美梦。”幺崽儿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哝哝答道。

“嗯?”

幺崽儿咧开嘴角,放松靠在蓝斯怀中,兀自回味道:“我梦到我的哥哥姐姐们了。大家都在,六哥哥也回家了,我们围在一起取笑九哥哥的雷劫怎么还不来,该不会说顿悟了是骗我们的吧?”

蓝斯也轻笑起来,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性感,“然后呢,他骗你们了吗?”

“没有。”幺崽儿摇摇头,“他的雷劫真的来了,我都看到了。”

“那他成功了吗?”

“我……不知道。蓝斯,我有些担心我的九哥哥……”

“他虽然是最不靠谱的,但我却最信任他。”

幺崽儿抬起眼睛,“你说,他会没事吗?”

蓝斯压下心中的酸味儿,安抚地掐了掐小家伙白嫩的脸蛋,认真道:“嗯,你都过的这么好,他也一定会平安的。”

幺崽儿看着他的眼睛,笑了,歪过头,“你说的,我都相信。九哥哥有一身绝帅气的金色毛发,如果化形承认,一定会更帅气一千倍!……就跟你一样!”

蓝斯被逗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嗤一句,“小孩。”

“不是吗?一定是的!”

“他也许现在已经化形成功,继续躺在崖壁凸出的地方晒太阳。”

“又或是跟我一样来到了陌生的地方,遇到一个跟你一样好的人……”

“我现在还闻不到他的气息,可是只要我再继续努力修炼,就能嗅到更远的地方。总有一天,我会把他找出来的。”

“蓝斯,我想带你见见他……”

“好。”男人温柔又执着地将少年拥在臂膀间,“我会让他看见,我把你照顾的多么好。让你的家人放心,将你交给我。”

幺崽儿哭丧个脸,“可我要是一直找不到他怎么办……”

“不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我也会,一直把你照顾的这么好。”

以生命,到永远。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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