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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之出击吧!怂怂汪(穿越)上——淌挽

文案:

怂兮兮又胆小的乡下小妖修一朝穿越到了未来世界为数不多的一只纯种萨摩耶幼崽身上,在这个人与犬都得到进化,个个体魄强悍的时代,以卖萌为主的宠物类犬渐渐走向灭绝。

作为唯一一只拥有天使容貌,身体素质又被评为S级的萨摩耶幼崽,它被送给了酷爱烈犬的五星元帅。

当被人捏着脖子上的软肉,四肢不着地的递给元帅的时候,浑身颤个不停的小妖修满脑子都是一个字:忍!再忍一会儿就好了!

终于下一秒,有一只温热的大手托住它的屁股,把它接到了怀里。

……

冷面铁血的新主人不能忍受自己的狗子是这么一个怂样,跳机带着它,穿越星际带着它,就连出征蚁族也会把它挂在胸前……直到有一日,小怂狗终于被吓破了胆,鼓起勇气在新主人要把它丢进兽园练胆时,伸出了自己的短短的小肉爪,紧紧抱住了元帅的脖子,将毛绒绒的小脸贴了上去,嘤嘤弱弱地“呢唔”了一声……

没想到,自家的主人,从此以后画风就变了……

嘤嘤嘤,楼梯太高了,不敢下QAQ

嘤嘤嘤,人家没有病!才不要戴耻辱圈QAQ

……

后来,有人无意误入元帅的家,发现一向铁血冷酷的统帅大人,正跪在楼梯上温柔的教他家狗子怎么下楼……

初见时,元帅大人一脸严肃:

“今日,我为你取名为阿波罗,你将是我最忠实的伙伴,最信赖的战友。我们一同出生入死,为了帝国的荣誉而战。”

后来,元帅大人柔情四溢……

“乖,来我怀里。”

又怂又软萌的萨摩耶幼崽受×狂炫酷霸拽元帅攻

狗子当狗子的时候是美狗,变成人了后还是美人

主受,卖萌文,全程无虐HE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星际 甜文 成长

主角:幺崽儿(阿波罗) ┃ 配角:蓝斯

作品简评:

幺崽儿是一只生活在深山中的妖修,谁知在偷看九哥化形的时候不甚被雷劈到,穿越到了未来星际世界的一只萨摩耶幼崽身上。被送到帝国元帅蓝斯身边,原本希望过上有人养有人宠美好生活的崽崽,天天面临的……却是各种各样的训练任务?!哼,看等它化成人形,那人还敢不敢再这么“虐待”它了!

本文作为一篇星际萌宠文,写了一只怂兮兮又胆小的萨摩耶幼崽与冷漠强大帝国元帅间的故事。在一日日的相处当中,元帅强硬的心被这个小不点一点点磨的柔软,互相治愈、互相陪伴,化形后的美少年更是让元帅措手不及。且看二人从磨合到相知、相伴、相恋的温暖过程。

第一章:受降

空旷的廊道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入眼的先是一个中年发福的男人,他的身上虽然穿着紧身贴合的咖色军装,却耐不住一头油腻微卷的棕发,还有被虚汗布满的横肉脸盘。

“蓝斯元帅的星舰到哪里了?!”他侧头询问身后整齐跟着的两列护卫,声音中透着股被油锅煎炸过的沙哑浑浊。

左队列第一位年轻将官赶紧道:“报告海蒙少校,元帅的星舰已经成功突破最后一次穿越,进入了我们罗贝塔星系,大约还有半小时即可抵达瀚罗星。”

海蒙眉头紧皱,“兽医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刚传来消息,情况一切良好!”

听到这里,海蒙少校不由舒了一口气,脚步也缓下来了一些,下令道:“必要时给它注射一支强神剂。”

“是!”年轻将官领命,敬了个军礼,在下一个岔路匆匆拐走了。

海蒙少校率领着其余人继续快向前走着,作为战败星系的一方,他受命向帝国的蓝斯元帅投降,海蒙是一个识时务的人,能够让自己以后升官发财,星系居民也不用再饱受战乱之苦的好事为何不做?这次能否把蓝斯元帅给哄高兴了至关重要,他也提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应对。

早闻蓝斯元帅酷爱烈犬,手下有一支训练有素的军犬队,却不知为何一直没有驯养一只自己的魂契犬。

两千年前,人类生活的母星发生了一次大爆炸,好在那时外星系的建设已经完备,最后一批念旧的老人也含泪告别母星,全部人类历史随之进入了大宇宙世纪。

可惜的是,人类在高科技的加持下,可以快速适应外星系的生活,但其余的母星生物却没有那么幸运,虽然大部分设施完备的星球已经将空气、气候、温度等调整至和母星相差无几的状态,但由于不同物种的差异性太大以及迁徙时照顾不及,在大宇宙世纪的初期,许多动物还是因无法适应外星系生活而走向了灭绝。

其中最令人遗憾的便是犬类中爆发的一场犬疫,这种新型病毒急难对付,在犬类中很快蔓延开,首先承受不住的是从祖辈便被人类驯养、基因改变最多的宠物类犬种。等到多年后药物研制出来后,体质较弱的宠物类犬仍不可避免地几乎灭绝。

与其相比,少数适应力强悍的烈犬却顽强地存活下来,并且经过多年适应新环境的进化,寿命增长,体魄愈发强健,成为了人类在星际作战中的好伙伴。经过特殊训练的烈犬,甚至可以通过高科技沟通仪达到与主人心神相通,具有极高的默契度与忠诚度,这一类犬,也被称为魂契犬。

……

“嗷呜——!”

“舌苔眼色红正,嗓音洪亮。”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说道,身后的小助手赶紧拿笔在本子上埋头记录下。

白大褂又掀起手中白团子的耳朵,拿着小电筒朝粉嫩带着些许细软白毛的孔洞里瞧了瞧,“耳道干净。”

在拿手去触碰那潮湿的小鼻头时,险险被张嘴咬了一口,麻利躲开后,白大褂轻嗤一声,拿大手在白团子的脑袋上揉了把,像是最后过把瘾一般,“小崽子,现在敢咬我,等见了元帅大人还是乖觉点才不会挨打!”

小助手似有不忍,小心翼翼地问道:“元帅真的会打它吗?”她拿眼瞅着体重秤托盘内的小家伙,不过两个巴掌大,肉敦敦的,因刚满月不久,身上还满是细软柔嫩的胎毛,雪白的不掺杂一丝杂毛。现在卷出粉嫩的小舌头,正勾着头调皮餍足地舔着自己的小鼻头。似是听到在说它,扬起脑袋,两只圆弧状的耳朵抖了抖,杏眼清澈湿润,又不自觉透出无辜与弱小。

小助手被萌的心肝颤了颤,在心里嘀咕道:这可是如今掰着手指都能数过来,全宇宙仅存的几只纯种萨摩耶之一啊……

细算起来,她上一次亲眼见到萨摩耶犬,还是五岁的时候随父亲去瀚罗星珍惜物种保护园,隔着厚厚的玻璃,看两只幼犬在睡觉。那一瞬间,小助手觉得自己仿佛见到了天使……

后来听说他们的宝宝出生没两个月就夭折了,她哭了好久,还跟着瀚罗星人民一起自发前往保护园为狗宝宝追悼。

此后她就励志要当一名合格的兽医!小助手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可以触摸得到活生生的萨摩耶幼犬……

还是身体素质是S级的——记得三天前日常体检时,这只原本当做宠物送来的萨摩耶犬身体素质突然从D级变成了S级,惊呆了她和她的白大褂上司!海蒙少校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个消息,震惊之余,立即决定将它作为进献礼物,在受降仪式上送给蓝斯元帅。

白大褂最后不顾白团子的哀嚎,铁手掀起了它的屁股,将一根温度计插了进去,在它炸毛前又拔了出来,看了眼,报出个数字,小助手快速记上了。

至此,全部检查完毕了。

白大褂摘下口罩,看着还呆呆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的白团子,目光渐渐变得柔和。他将白团子轻轻抱了起来,揉了揉它头顶的胎毛,叹气道:“你不是我照顾的第一只萨摩耶犬了,它们一个个都娇弱的跟小花似的,寿命最长的一只也不过活了八年。”目光转的若有所思,“而你……却是唯一一只身体素质能够被评为S级的,如果不是海蒙坚持要把你送人,我真想把你留下来好好研究一下,看这小身子里究竟是什么构造。”

白团子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一对圆肉肉的耳朵都紧紧贴在了脑袋后面。

白大褂似是轻笑了一声,又捏了捏它的小爪,这回语气宠溺了不少,“能跟着蓝斯元帅,自是可以得到最顶级的照料,从此吃喝不愁,但是……”顿了顿,轻叹口气自顾自说道:“罢了,以后过得是好是坏,都靠你自己的运气了,希望你可以活的比它们都长吧……”

分别在即,小助手听着这话,也跟着擦了把眼泪。下一秒就听见自己上司坏笑一声,语气转为揶揄,“如果你能活到退役,我就厚着脸皮把你给讨来,余生最后的价值,就奉献给我的实验吧。”

小助手目瞪口呆。

白团子被他毫不留恋地丢给了等候多时的将官,将官敬了个礼,抱着它就要走。电闪雷鸣间,白团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本能地想要去找更熟悉的人,一只肉爪子慌乱中伸出,“啪”地勾住了白大褂的袖子。

一扯一顿间,将官使了点劲,就听见怀中的白团子发出了心焦的“嗷呜”嘶喊声。

奶声奶气的,却仿佛失去庇护的幼崽在向着最亲近的人求救。

“嗷呜,嗷呜,嗷呜——”一声声的,一声比一声焦虑,杏眼睁的大大的。

小助手心都纠在一起,向前两步……

却见将官一个使劲,撕扯着白大褂的袖摆拖出一大截。小小的身子,却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终于,“呲”地一声,袖子破了。

“嗷嗷——!”一声撕心裂肺的奶叫声,直击人的心肺。

医生一直淡笑的嘴角倏地僵住,从容俊秀的脸上划过一丝破裂,露出了近乎于失态的一瞬错愕。

心底不知为何突然一空。

他急急转身,却只看见将官转去的背影,高高大大的,完全将那雪白的小家伙挡住。修长的手指握了握,又无力地松开。

等到人走后,小助手再也忍不住“哇”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抽泣,“那、那人太粗鲁了!用胳膊夹着就走了,万一把它夹疼了怎么办……”

年轻的医生的嘴动了动,镜片后的眼神逐渐清明,最终隐为一片漠然。

……

白团子被半夹半抱带了出去,刚刚指甲勾的生疼,它努力从那人胳膊肘缝隙里缩回来,放到小舌头前,仔细地舔了舔。将官似也没想要难为它,笨拙地换了个抱的姿势,好歹舒服了些。

白团子打了个呵欠,窝在胳膊肘里不动了。它原是深山中的一名小犬妖,跟随着大家族一起群居,因还没有修炼到化形,并没有什么正经名字。又因为它是这一辈排行最小的,长辈们便随口喊它幺崽儿。

幺崽儿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偷偷跑去看九哥渡劫,结果九哥的人形没看到,反而被一道雷给劈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

一睁眼,就看到了那个面上斯文实则不怀好意白大褂医生。白大褂每天都变态的在它身上动手动脚,而他身边的那个小姐姐就温柔多了,会给它顺毛,还会偷偷塞给它从来没见过的吃的东西。

这些天来它从没离开过这个温房,不清楚外面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但从小助手姐姐抱着它唠叨的只言片语中,得知这里已跟从前生活的深山老林不一样了,而它也即将拥有一个新主人。

主人……

这个词汇它懂,它六哥哥就是因为外出时不小心被人类捡走,生活一段时间后决心留在那个人类家中。它说,主人就像是家人一样,会保护你陪伴你,一生不离不弃。

那么,它虽暂时找不到自己的族人了,但却……马上要有一个新的家人了吗?

将官粗壮的胳膊肘中,小小的白团子肉圆的耳朵抖了抖,下面藏起来的杏眼亮晶晶的。

宽旷的星港上,海蒙少校带领着一众瀚罗星降军,站的整整齐齐的。扬起头,头发被骤风吹乱,遮挡脸目。

一架漆黑线条流畅的巨型星舰缓缓降落下来。

第二章:阿波罗

巨大的星舰犹如遮天的黑幕,沉寂而静默,降落时掀起强烈的风涡,缓缓停在了星港的航轨之上。

海蒙的眼睛被沙眯住,却不敢眨,油腻的肚子挺的笔直。待星舰挺稳了,他深吸一口气,一打手势,带着一队人整齐地走了上去。

咔——

星舰的机门打开,迎风中,高大挺拔的男人立于正中,身穿漆黑肃穆的军服,站姿完美。他的左后方跟着一位更为雄壮的男人,右侧的门边,则靠着一名酒红色波浪长发、身材窈窕的军装女郎。

男人的身上散发着一股矛盾的气质,淡金色的短发柔顺微卷,看着些温柔无害,矜贵而一丝不苟,但脸部轮廓却格外的硬挺俊美,每一寸弧度都如雕如琢,线条硬朗,神色淡漠冷厉。

他向前跨出一步,流畅紧实的肌肉潜藏在军服之下,不自觉带出威慑之气。

危险,却又完美到令人赞叹。

湛蓝的眼眸淡淡扫过下方的瀚罗星降军队,冰凉而深邃,最终停在了海蒙少校身上。

海蒙顿时打了个寒噤,强忍住脖子处的凉意,昂起脖子向上敬礼。

蓝斯目不斜视从星舰上下来,海蒙僵着身子急忙侧身让过,正窘迫间,倒是那位酒红色长发女郎路过时在他肩上轻拍一下,嬉笑道:“少校大人不必紧张,这里不是战场,我们现在不是敌人,而是……友军。”

“是是是友军、友军……”海蒙少校冷汗都快滴了下来,只觉得肩上仿佛被冰凉的毒蛇尾巴扫过,女郎见他这般状况,嘴里发出清脆的轻笑,大步追上蓝斯,跟在他的右后方,长腿翘臀令人眼花,妖娆中带着爽利。

“莫莉,这不是在欧翡的帝星,注意你的言行。”左边的雄壮男人皱起眉,一边大步走一边转头说道,语气中带着不赞同。

“得了吧格巴顿!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老妈子的毛病?”女郎翻了个白眼,“这一路上,你唠叨的够久的了。”

健壮的格巴顿忍住气,又看向了前方走的飞快的男人,“元帅,您走的太快了,海蒙少校和他的军队并没有跟上来。出发前陛下专门交代过,让您稍稍对瀚罗星的降军脸色好一些,陛下这样做也是有顾虑的,您还是……”

前面黑色军服的男人身子顿了下,在那人长篇大论之前,慢下了脚步。

格巴顿松了口气,正直的脸上露出满意欣慰的笑容,继续叨叨:“待会儿受降仪式上,请您的态度也温和一点儿,海蒙毕竟是弗雷家族的人,弗雷家族有意示好,陛下也愿意接受,您……”

然后就见前面元帅大人,脚步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快了起来……

“噗。”旁边的莫莉闷住头,毫不给面子地笑出声。

只可怜了海蒙少校,好不容易追上了元帅阁下,因腿短矮胖,几乎是一路小跑才把元帅等人引上了车,来到了瀚罗星的中心广场——整个罗贝塔星系的受降仪式,也将在那里举行。

哪怕是结束了战争的煎熬,战败受降对一个星系的居民来说,也是屈辱的。中心广场上除了受降的军队,周围还围了许多平民百姓。于此同时,星网上也同步直播着整个仪式过程,与罗贝塔星系的人悲伤的哭泣不同,蓝斯元帅等人的母星系欧翡星系以及另外两个附属星系举星欢腾,不少人聚集在酒吧中,喝着酒一起看着大屏幕中自家元帅的霸气英姿。

在蓝斯元帅在战书上签字时,广场周围的瀚罗星人民小声抽泣,而星网前看热闹的欧翡吃瓜群众却激动的站起来发出一阵欢呼。

其中以女性支持者的尖叫声最响。

“蓝斯元帅签字时好帅!他那淡金色的头发简直比最昂贵的丝绸还要柔顺,天呐,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那该死的矮胖子,做什么挡住我们元帅的身影!快让开!”

“蓝斯元帅!我爱你!我爱你!!”

……

这一切,刚签好字的蓝斯无动于衷,万年沉寂的冰山面孔丝毫不变,站直身子,冷冷地看着海蒙。

海蒙也签好自己的名字,眼睛深处划过一丝忧伤,却又解脱般地舒了口气。将战书收好后,他的心情转化的很快,抬起头已是恭敬客气,朝着自己的副手递去一个颜色。

很快,远处一名将官向这里走来,他的怀中似是抱着什么东西,白绒绒的一团。

蓝斯面无表情,倒是莫莉好奇地向前屈了两步,又被格巴顿狠狠拽了回来。她不耐地扭了扭身子,“你让我看看那是什么!”

“现在可是星网直播,你不要面子了?”

经这一提醒,莫莉立马老实了,装作无事地抚了抚波浪般的长卷发,胳膊似不经意地微蜷落在跨间,顿时风情万种。

“哦——”星网前,沉醉了一大批欧翡男性观众。不少人面色绯红,又灌下去了一瓶威士忌。

将官走到跟前,海蒙看了看他怀里的东西,底气这才足了些。

“名犬配英雄,瀚罗星有幸得一佳犬,愿献给元帅阁下。”

星网很识趣地将镜头放大,给了怀中的白团团特写,令全星系人民看的清楚。

只见白团团不过两个巴掌大,看起来滚圆肉实,听见声响两个圆弧状的耳朵先立了起来,抖了抖,接着小脸才颤兮兮地从将官胳膊中抬了起来。

星网前顿时一片吸气声。无论男女老少,全部都将眼睛睁到了最大,冲到了屏幕前,呆呆地目不转睛盯着里面的小家伙。

来到这个世界初次见到这么多人,幺崽儿早就吓的浑身打颤,不敢细看就又埋下了头去,小爪子可怜巴巴地攥着将官的袖摆,努力将自己藏起来。这样一来,它整个身子都团成了一个球,细软的毛发通体雪白,不掺杂一丝杂色,毛绒绒的,手感极好的样子。

虽然是惊鸿一瞥,但所有人都难以忘记刚刚见到的毛绒绒小脸,还有上面那对湿润的杏眼,泛着委屈无助的光泽,那样的洁白、纯净,让人想用一切美好的字眼来形容它,却又觉得没有词语可以形容心中的感受。

莫莉死死地扣住格巴顿粗壮的胳膊,不顾自己的指甲疼,难以置信地结巴道:“这……这难道是……”

“萨摩耶犬。”格巴顿也觉得嗓音吞吐艰难。

萨摩耶犬如今虽足够的珍贵,但却并没有灭绝。除了一些星系的珍惜动物保护园中养育的,欧翡帝星的皇宫中也有这么一只宠物犬,是陪伴小公主的,今年才刚刚五岁,身体状态却明显在下降,兽医预测它可能只剩一两年的寿命了。

这种残存的宠物类犬,因生态环境等种种因素,已经很难高寿了。

“海蒙这是想做什么……这种难养的娇贵犬不送到珍稀动物保护园,抱来送给元帅?以为元帅比专业的兽医厉害,能把它给养活吗?”格巴顿蹙起眉,不解地微微嘀咕道,一边想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

莫莉却紧紧捉着不放,眼睛闪着光,跃跃欲试地看着那只小家伙。

看见众人的表情,海蒙脸上露出一抹得意,挥挥手,又从一边的木盘中取出一页纸双手递了过来。

【品种】:萨摩耶犬

【血统】:纯种

【年龄】:1个月

……

【精神素质】:C级

【身体素质】:S级

莫莉:“……”

格巴顿:“……”

所有看直播的吃瓜群众:“……!!!”

S级???!

现在就连军队中经过严格训练的的魂契犬也不是各个都能达到S级的,更别说一只刚满月的幼犬!还是被判为宠物类的、体弱需要精心饲养的萨摩耶幼犬?!

“元帅……”格巴顿咽了口口水,艰难地看着自家元帅的反应,却只见他神色依旧淡淡的,像是并没有为面前的这个小家伙而感到惊奇。想到了临行前陛下的交代,担心元帅依旧我行我素,不给弗雷家族的人留情面,格巴顿还是重重地咳嗽了一下,压低了嗓音耳语,“老大……”

蓝斯像是走神被叫醒一般,这才缓缓低下了头,将注意力放向将官怀里的毛团子,目光微锁。

为了让元帅大人能看的更清,将官捏着幺崽儿后脖子上的软肉,将它小心翼翼地提了起来。露出胎毛柔软的小肚皮,四肢蜷着不知该往哪里伸的粉嫩肉爪,小尾巴不知所措地摇了摇,最后颤巍巍地向上一卷,夹在了自己的屁股间。

幺崽儿吓坏了,这种将它完全暴露在外的姿势,让它很没有安全感。

它挣扎不开,只得在心底里默默念着:忍!再忍一会儿就好了!

孰不知,星网前已经有不少人被它的模样给萌化了,捂住心口,眉眼都缓缓地柔和了下来,默默喃道:“陛下在上,托蓝斯元帅的福,这世间竟还有如此美好的生物……”

就连受降方的瀚罗星人民,此时也止住了哭泣,呆呆看着广场上方的一大一小。

万众瞩目下,蓝斯向前迈出一步,幺崽儿感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托住了它的屁股,下一秒,就被接到了怀里。

蓝斯不堪格巴顿的唠叨,谁知刚触摸到,心里也是一诧——这小家伙,要远比想象中的还要柔软。

屁股上的肉还挺多。

手一托,就在他的手心里摊成了一张肉饼。

蓝斯皱了皱眉:啧,一点气势也没有。

幺崽儿感到有人捏了捏自己的屁股,酸麻感“呲溜”蹿到头顶,不悦地呲着牙扬起了小脑袋,直到此刻,它才看到了这位“新主人”。

那人有一双深泉般的眼睛,与兄姐化形后的不同,他的眼睛是蓝色的,里面却又好似蕴藏了无穷奥妙,仿佛自然天地的变数,都显现在了其中。

这一晃,幺崽儿竟看的有些呆了。

它是家中的老小,迟迟没能化形,心中苦闷,独个儿藏到了后山的树坑当中。还是大姐姐化回了原形,把它从里面叼了出来,让它窝在自己的肚皮上,一边给它舔毛,一边耐心宽慰道:“崽儿啊,不要着急,大道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不知哪天你就遇见了。”

它们母亲去世的早,从小都是大姐姐带着它,有什么心事也总是跟大姐姐说,它不开心地问道:“大姐姐,你看见的大道,是什么样儿的?”

大姐姐笑了,“每个人的道都不一样,像你大哥哥,每日勤勉,雷雨不断地站在山头感悟晨间山雾、清风鹿鸣,百年得道。又像你六哥,跑去人间生活了十年,待他主人去世,回来大哭一场,也悟道化了形。又如你九哥哥一样,每天只知道在草里打滚,忽然前几天跑来告诉大哥,它觉得这处草跟从前的都不一样,现在眼见着……也快化形了……”说到这里,她自觉尴尬,干笑了两声。

幺崽儿却似更沮丧了,下巴平摊在大姐姐柔软的肚皮上,蔫蔫的一动不动。

“所以啊,此事求不得。”她怜惜地一下下轻拍着弟弟的肉屁股,哄它睡觉,想到了自己在树林后初见那人端坐于马上,器宇轩昂,刹那间,困惑顿开,脑中唯剩一个念头——想要化形,站到他的面前!她微微牵起嘴角,柔声道,“也许哪天你看见了什么,心脏忽地一颤,整个人都似要被吸进去了,就找到自己的大道了。”

若有可能,幺崽儿现在只想奔回山中,叼着它大姐姐的尾巴把她拖过来,告诉她自己可能……找到了一直追寻的大道了!

它伸出一只小肉爪,想要去够那对蔚蓝的眼睛。如果能像六哥一样一边被主人宠爱照顾,一边顺带悟了道,得以化形,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论皮毛的品相,它六哥曾经很酸地指着它道,像它这种肉多圆润、毛软手感贼好的崽崽,是最受人类喜爱的了。他们会把它当做心尖尖上的宝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整天拿最好的食物递到它嘴边,亲亲抱抱举高高。

它初穿来,但现在这具身体的体型毛发并不比从前的自己差,新主人应该会喜欢的。

想到这里,幺崽儿浑身都舒展开了,眼睛顿时期待地闪着亮晶晶的光,瞅着对面那个男人。

要让他亲亲自己吗?后脖子的毛毛那里太亲近了,只有家人才舔过,那就头顶毛毛吧……勉为其难的,先允许他亲亲自己头顶那里的软毛毛吧。

蓝斯也在低头看着它。

似是探究,又像是在估验。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就见一直沉默的蓝斯元帅,第一次开了口,声音如他的外表般淡漠清冷:“它可有名字?”

海蒙愣了一下,连忙道:“不曾!不曾!还请元帅赐名……”

蓝斯眉间皱起,目光投向幺崽儿,沉声肃然道:“今日,我为你取名为阿波罗,你将是我最忠实的伙伴,最信赖的战友。”

“我们一同出生入死,为了帝国的荣誉而战。”

幺崽儿抖着头顶蓬松的软毛毛,整只狗僵掉了。

第三章:饿着

整个星网的人民都沸腾了!他们先是难以置信自己眼前看到的,随即“刷刷”地整个直播画面下面都被成千上万的评论给淹没。

“特大新闻特大新闻!蓝斯元帅收下了一只纯种萨摩耶犬!!万年光棍(大雾?)的我的男神,终于要有一只自己的魂契犬了吗?!”

“楼上先别兴奋的太早,那可是一只刚满月的幼犬……”

“幼犬怎么了?哪只得过功勋的魂契犬不是从小手把手训练大的!满月了刚刚好,呃……应该断奶了吧?”

“哈哈哈哈哈你们好过分啊!虽然小阿波罗的身体素质是难得一见的S级,但它的的确确是一只宠物类犬啊!你们见过谁家的宠物类犬上战场的?”

“就是,元帅大人肯定舍不得!那么可爱毛茸茸的白团团,就应该养在家里好好照顾,天天给它最好的营养液啊……嘤嘤嘤QAQ”

“没想到我第一次这么羡慕嫉妒我男神,竟然是因为一只狗……”

“羡慕嫉妒+1,组团偷狗的有没有?”

“加我一个……”

“还有我……”

“啊喂,你们都没有发现……元帅大人给它取了‘阿波罗’这个雄武有力的名字,难道不是给予了厚望吗……”

唯一一个真相帝,被淹没在了评论潮中。

……

这边星网上铺天盖地的留言热闹非凡,瀚罗星已经结束了整个交接仪式,蓝斯拒绝海蒙宴请邀约,转身回了自己的星舰上。

男人大步踏过幽长静肃的舰舱,脚步声从金属质感的地面传来回响,两侧走过的舰员见到他,都停下来点头致礼。格巴顿和莫莉跟在他的后面,莫莉眼睛紧盯了上司胳膊下夹着的狗子,只见它软踏踏地搭着四只胖爪,小脑袋也垂着,随着蓝斯的脚步起伏微微晃荡着,弱小、听话、又毫不挣扎。

就在她刚伸出一根手指,想要偷偷去戳幺崽儿头顶的软毛时,眼前倏地一花,白影迎面扑来,整只狗就被丢进了她的怀里。莫莉慌忙接住,见白团团乖乖仰头,跟自己大眼瞪小眼。

同样的两脸懵逼。莫莉抬眼,就见男人宽厚结实的背影隐入了屋中,门马上就要关上——

“老大!”她吼道,把白团子向前一举,“你的崽儿!”

蓝斯脚步似是踉跄了一下,没好气回头,神色冷漠,“你的崽儿。”

莫莉一秒钟变娇羞,扭捏道:“讨厌啦,我们、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眼见面前门要被无情“砰”上,格巴顿粗壮的胳膊立马撑住,瞪了莫莉一眼。

莫莉抿了抿唇角,低头见怀里毛团子正眼睛晶亮地盯着她,噗哧笑了,手里揉了揉它的软肉,“老大,你真不管啦?”

里面没有回应。

莫莉嘀咕道:“还以为你铁树开花,终于要养一只魂契犬了,谁知还是那副死样子……”

“就它?”屋里传来男人淡漠低沉的声音,带着丝嘲讽。

莫莉和格巴顿看去,极简布置看起来一丝不苟的房间当中,蓝斯长腿站的笔直,转身睨来,带着来自强者的气势与威压,哪怕熟识的莫莉和格巴顿也不自觉地收起笑容站定。

他冷着脸,“弗雷家族的面子已经听从陛下的意思给了,场面话也说了,难道还真让我去照顾一只宠物犬?抱下去交给芬妮,你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是!”莫莉和格巴顿立刻肃声道。

当幺崽儿被转手到了一个温柔娇弱的穿着女仆装的小姐姐手中时,心里是有着淡淡的忧伤的。

它能感受到,新主人似乎对它的到来并不是很欢喜。

说好的人类最喜欢它这种肉多圆润、毛软手感贼好的崽崽吗?

六哥根本就是在骗它。

幺崽儿蔫蔫的搭着耳朵,在女仆小姐姐的怀里打了个小哈欠。

芬妮爱怜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头顶的软毛,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珍贵的萨摩耶幼崽。

这个小家伙看起来这么小、又十分脆弱的样子,万一在自己手中出现了差错……

她正纠结着,只见怀中的小家伙似乎感受到自己的不安,扬起脑袋,朝自己软软地摇了摇尾巴,粉嫩的小舌头吐了出来,哈着气,下一秒嘴角就弯成了月牙。

芬妮的心一瞬间犹如被重击!浑身血液涌上头顶,只觉得心头乱颤,抖着手把小白团举了起来,将脸埋进它蓬松柔软的脖颈处,轻轻地蹭了蹭,闻着鼻间的奶香,再不犹豫,立马抱起它一边走着一边柔声道:“小可爱,你是不是饿了?走,姐姐这就带你去吃东西。”

幺崽儿真的觉得有些饿了,于是很给面子地继续晃了晃小尾巴。

芬妮心花怒放地又亲了亲它,抱着它来到了自己的房间。为了方便照顾,在星舰上的这段时间,幺崽儿都要跟她住在一起。

进了屋子,芬妮把它放到了自己的床上,柔软洁白的雪纺被单,十分柔软,幺崽儿一踩一个坑,左闻闻右闻闻,有些新奇。

没过一会儿,它又被拦腰抱了起来,芬妮把它放在自己腿上,另外把一个小碗递到了它的嘴边。

幺崽儿向前闻了闻,立马缩了回来,后退了两步。

小鼻子皱了起来。

——恶,是营养液的味道。

它刚穿到这个世界时,那个白大褂也企图喂它这种难喝的液体,被它吐了出来。对于突然变挑食这种事情,白大褂嗤之以鼻,最后还是助手小姐姐心软,偷偷给它拿来了牛奶。

它从前已经断奶很久了,但并不排斥奶味,虽然食之乏味,还是伸出小舌头舔了起来。

——结果到了新主人这里,连牛奶也没有了。

芬妮见它不肯喝,有些着急地又劝了劝,谁知小家伙直接跳下她的腿,躲进柔软的枕头下面去了。

芬妮发愁了,这已经是全星系最好的营养液了,它原来也吃的这个牌子,怎么现在就不愿意喝了?

她放下碗,起身找来了幺崽儿的档案袋,里面详细记载了幺崽儿的身体数据、喜好习惯和喂养指导。

仔细地看过后,更加郁闷——这一个月以来,它被喂的的确都是这种适合幼犬食用的营养液,牌子、剂量、甚至是小碗,都跟它从前一模一样,报告上并没有写出它有任何的不喜。

芬妮疑惑地摇了摇头,又试着哄了哄撅着屁股的小家伙,被拒绝的十分干脆。她没有办法,只得出门去寻莫莉。莫莉没遇到,倒是碰到了舰舱中路过的格巴顿。

她立刻叫住,“格巴顿上校!”

格巴顿停住脚,扭头,“怎么了?”

“我想请问您一件事情……”芬妮犹豫道,“那个,小阿波罗不肯吃营养液是怎么回事?我专门翻看了档案,上面记载了之前都是喂食这种营养液的,它吃的很好。”

格巴顿宽厚地笑了笑。他自己就有一只魂契犬,是一只健壮的黑贝,对养狗这方面很在行。

不以为意道:“不要紧,幼犬在突然到新环境时,不适应是正常的。你每天仍然按时喂它,不吃就直接把碗收走,过两天它就知道不吃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自然会老老实实吃饭。”

“是这样的吗……?”芬妮脸上有丝不确定。

格巴顿肯定道:“肯定是的,现在咱们星舰上没有兽医,等回到帝星就好了。”

******

“报告元帅,前方宜壳星上传来着陆请求,是求救信号。”通讯兵疑惑地报道。

宽敞的指挥室中,有整整一面墙大的光屏,上面是布满象征星球的光点——其中离的极近的一颗,正在不停地闪烁着红光。

蓝斯静静站在面前,问道:“那是颗什么星?”

“宜壳星是罗贝塔星系重要的工业星,领主默克曾被授予荣誉少校之位,他的家族世代开采能源,一直是罗贝塔星系军用原料石的主要输送商。”

蓝斯静默片刻,轻抬手,下令——“着陆。”

星舰甫一降落,就受到了领主一行的热切欢迎。

默克是一个中年男人,没有穿军服,身上的西装略显肥大,形容有些狼狈。他看向星舰时脸上投射出不正常的热切,似乎将其当成了救命的唯一稻草,一见到来人就躬身行礼,想将他们迎入星球,被舰员拦住。

格巴顿看着这个萎懦的男人,微微皱眉,冷声道:“请默克领主登舰。”

默克迟疑了下,对身后的随行人员摇了摇头,自己欠身再次行礼,独自跟着格巴顿上了星舰。

……

幺崽儿依旧窝在枕头里,圆滚滚的屁股露在外面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但芬妮脚步声一响它就被惊醒,打了个冷颤。

芬妮十分心疼,抱着它轻声安慰让它放松下来,又想到格巴顿上校的叮嘱,硬了硬心肠,还是把装着营养液的碗收了起来。

这两天以来,幺崽儿除了喝水,一口营养液也不吃,摸起来肉好像都少了一半。

今日见星舰停在了某颗星球上,虽不知为何,但芬妮心中担心,还是直接去寻了元帅,向他汇报了幺崽儿状况。

蓝斯正等着接见宜壳星的领主,随便听了两句,皱起眉,冷冷道:“不吃?那就饿着。”

芬妮急忙道:“可是已经饿了两天了!我怕再继续下去,它的身体会吃不消……”

蓝斯冷笑一声,“还是饿着轻。”

芬妮还急于解释,转眼格巴顿走了进来,示意宜壳星的领主已经到来,蓝斯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大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芬妮求救般地看向格巴顿,格巴顿只递给她一个眼神,就转身跟着元帅出去了,留下她一人急的快要哭出来。

更可气的是,当午后芬妮去仓库领取今日量的营养液时,却被守卫告知:元帅下令,从今天起每日只允许领取一次幼犬营养液。

芬妮脸都涨红了,回到屋子后抱起幺崽儿忍不住就埋怨起元帅来:“小气!小心眼!一天三次领来又能浪费多少!元帅多大个人了,何必跟一只小狗置气!……”

按照喂养指南,一个月大的幼犬每日需要吃三回营养液。营养液集中保存在仓库的冷室里面,芬妮为了保证新鲜,每日都是分三次去取,幺崽儿不吃的话就把那一份倒掉,反正这种营养液从瀚罗星带上了许多,不怕不够吃。

谁知现在元帅下令一日只能去取一次了!今天早上她已经去过一次,幺崽儿不吃,她就倒掉了,那么现在一日次已经领取完,意味着今天幺崽儿又要挨饿了!

“小心眼!”芬妮又气道,心疼地揉了揉白团团的小脑袋,“小可怜,明天可不要再挑食了……”

******

小剧场:

幺崽儿:我宁愿饿死我也不吃营养液!恶!

第四章:偷吃

幺崽儿瞪圆了杏眼盯着抱怨不停的芬妮,难以置信自己刚刚听到的。

什么?它的新主人是这样小气的人吗?!

本来它已经快妥协了,谁知现在牛奶没有,连难喝的营养液也不给喝了……

整只狗软踏踏地摊在芬妮的腿上,一半是震惊的,一半是饿的。

傍晚时分,格巴顿敲响了芬妮屋子的房门,进来后询问情况怎么样了。

芬妮红着眼睛把饿的蔫蔫的幺崽儿放到了格巴顿的怀里。

格巴顿虽然养狗经验丰富,但也是头一次遇见这种外形娇弱的宠物类犬种,僵着身子接过,等抱稳了,才小心翼翼地翻了翻它的眼皮,又捏了捏身上的肉。

果然没剩几两了。

“格巴顿上校,听从您的指导,这两天我一直都是按时喂,它不吃就拿走,可是效果却并不怎么好。”

芬妮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信任,格巴顿尴尬地笑了两声,摸摸鼻子,“这个……好像这一招对阿波罗并不怎么管用?”

芬妮脸耷了下来。

格巴顿见事到如今跟自己的确脱不了干系,清咳一声,保证道:“这样,明日我向默克领主打听下有没有合适的兽医,带来星舰给阿波罗看一看吧。”

芬妮这才换回点笑脸,送格巴顿走时,男人身材魁梧,走路生风,带动了她的围裙上传来一阵浓郁的面包香味。

幺崽儿“咕噜”咽了口口水,舌头“哈哈哈”地探了出来。

芬妮抱起它亲了一口,“阿波罗,你自己在屋里玩一会儿,我要去厨房给元帅准备夜宵了……今天煮什么好呢?海鲜粥配上下午刚烤出来的司康怎么样……”她一边嘀咕着一边往外走,幺崽儿听着直流口水,不由自主跟在后面,被迎面关上的门“砰”地挡住,在地上滚了两个团儿。

这里的人似乎很喜欢喝营养液,整个星舰只有他主人一人有一个小厨房。可蓝斯平时对自己的饮食也并不上心,好在芬妮虽然嘴上常常吐槽自家的元帅,但确是一个勤劳善良的好姑娘,哪怕没有吩咐,也经常会准备好早餐夜宵送过去。

量不大,改改口味就好。毕竟有了方便快捷的营养液,这种劳人耗力做出来的食物,已经相当于零嘴的地位了。

幺崽儿晕乎乎地趴在地毯上,脑子里回想起从前在山中,大姐姐抱着它往嘴里塞烤肉的模样……

“崽崽儿多吃点,瞧姐姐几天不在,你都瘦了!”大姐姐揉着它摸不到骨头的背部,心疼的不得了。

如今,幺崽儿摊在地上舔了舔自己的小白爪,委屈巴巴地想着:可不是么,要是大姐姐在这里就可以抱抱自己,看看它都瘦成什么样儿了……

来到星舰的这些天,幺崽儿睡眠很差,常常会突然惊醒,这会儿却又饿又困在门口难得地睡着了,它梦中见到自己那位自从上了星舰只见过一面的新主人正面无表情地吃香喝辣,面前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芬妮还端着一个餐盘笑着走了过来……

“元帅大人,这是您的海鲜粥和司康……”

咕咚。

第二天幺崽儿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的屁股上被裹着一个裤子似的棉东西,厚厚的,害它翻身都滚了好几下,才堪堪站了起来。

因为不习惯屁股上有东西,它连路都不会走了,紧张兮兮地岔着腿,手足无措地立在那里张望,正看见芬妮背对着自己在梳理头发,一个跟她同样打扮的陌生小姐姐在帮她系围裙。

芬妮的声音似好笑又有些无奈,“……可能是这几天水喝多了吧,阿波罗平时从来不尿在地上的,谁知昨晚我回来,见到门口湿了好大一块儿,而它还瘫在旁边睡的正香!”

旁边的小姐姐捂着嘴,笑的花枝乱颤。

……???

……!!!!!

幺崽儿“嘶”地惊了!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随便尿在地上??!这种事从它出生三天后就再也没发生过了好吗!!!按照没穿来之前的年龄它都快过百岁生日了!虽然还没化形,但也是一只懂事文明的毛团团,怎么可能会尿在地上?!

“小傻瓜,哈哈哈……”芬妮的声音还在传来。

幺崽儿晃晃悠悠,从软窝中栽了出来,隐约想起昨晚自己看着新主人吃了一夜的美食,也……跟着流了不少的口水。

“哎呦,阿波罗醒啦?”芬妮笑着过来把它抱了起来,故意板起脸点了点它的小鼻头,警告道,“谁让你昨晚不乖随便在地上尿尿的?今天就带着尿不湿吧!”

“噗哧。”旁边的小姐姐也笑了,手痒地跟着摸了把幺崽儿头顶的软毛,良好的手感令她简直不想放开,但还记着正事,留恋地接着扯了扯芬妮的衣袖,“快走了,元帅今早要请宜壳星的领主到星舰上用餐,咱们得快去准备了!”

芬妮不情不愿地把幺崽儿放回地上,看着它不知所措的模样忍不住又乐了,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同伴笑嘻嘻出了门,阿波罗趴在地毯上,屁股上裹着尿不湿,安静地思考人生。

最后还是肚子咕噜噜声把它拉回现实,从地上爬了起来。

咕噜噜、咕噜噜……

幺崽儿杏眼眨了眨,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它闪身躲在了门后,下一秒门被推开,另外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小姐姐急匆匆探进头来,“芬妮!芬妮快点!……哎?已经走了啊……”见没人,她嘀咕一句,又急匆匆地赶往厨房去了,门没有关严。

幺崽儿赶紧迈着小短腿,从门后走出来,圆弧形的耳朵抖了抖,先探出个小脑袋,向外看了看,舰舱的走廊地板光洁冷硬,泛着金属的质感,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接着整个圆身子吨吨吨地跟着挤出去,小鼻子四处吸吸,向着厨房的香味跑了过去。

它个子小,一路贴着墙根跑,顺利抵达了厨房。

这时候芬妮她们已经基本把食物准备好了,正在餐厅布餐,趁着厨房没人的这一空当,幺崽儿钻了进去,虽然裹着尿不湿身姿不够敏捷,但还是努力从凳子上跳到了分食台,找到一块儿松饼和牛排,几口囫囵进了肚。

等到再有人进来时,它赶紧躲柜子里,看见来人像是在找什么似的转了一圈,又疑惑地挠挠头,出去了。它才跳到地上,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逃出厨房,熟门熟路地回到了芬妮屋里。

舒舒服服地往自己的窝里一靠,吃的滚圆的肚皮朝上,心满意足地舔着自己的毛毛,丝毫不知此时一大早忐忑等候的宜壳星领主,正尴尬地坐在餐桌前,迟迟没有等来自己的那一份早餐。

坐在对面的蓝斯向一旁的芬妮斜去一眼,收到一双无辜的眼神,沉默半晌,也只得放下了自己的刀叉,起身。

“忽然想起有个文件要与默克先生看,请先移步我的书房吧。”

默克有苦说不出,对着元帅大人盘中鲜滑多汁的牛排咽了口口水。

因为给客人准备的牛排和松饼不翼而飞,芬妮被训斥了一上午,气哄哄地回到屋里,当看到幺崽儿冲她摇了摇尾巴,心里立马化成了一片,怒气全消了。

“小宝贝~看姐姐给你领来了营养液!都饿几天了,可不能再挑食哦!”

幺崽儿刚吃饱,但怕会露馅,硬着头皮走上前,凑着她的手舔了一口。

恶。

果然很难喝。比起牛排和松饼差远了!吐了出来。

皱起小鼻子,缩回窝里。

“还不吃吗?”芬妮轻轻用手指推了推它的屁股,见幺崽儿再不肯挪动一步,叹了口气,把碗端走了。

幺崽儿刚松了口气,就见芬妮手中拿着什么回来了,几下脱下了自己屁股上裹的棉东西,刚想松快凉爽地抖一抖毛,后腿又被扯住,一个新的棉东西又被套了上来。

“嗷呜!——”它呲了呲牙,被芬妮一掌拍在小屁股上。

“还叫唤?谁让你尿地上了,嗯?”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乱说。

幺崽儿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摊开四肢趴着不动了,神色委屈,下巴嗑在地上。

“咚咚咚——”门敲了两下,被从外面推开,格巴顿见状的身影出现。

见到里面的场景,愣住——

“……它这是怎么了?”

芬妮没好气道:“小家伙昨天尿在了地上,这才给它裹上的。”

进献给元帅的犬都是受过训练的,哪怕是一只刚满月的幼犬,海蒙也不敢让它随便尿在元帅的星舰上。

格巴顿跟狗子无辜的杏眼对视一眼,有些心虚地扭开头,“呃……这个也许,也是新环境不太适应的原因?”

芬妮垂下头,大大翻了个白眼。

格巴顿自知自己也没有什么说服力,咳嗽一声,“宜壳星的兽医,现在已经到了。”

“真的吗?元帅果然还是心疼阿波罗的!”芬妮欣喜道。

格巴顿干笑两声,没说元帅的原话是无须理会。弯下腰,捞起软垫上的幺崽儿,“走吧,没多大点事儿,打一针就好了。”

幺崽儿并不懂什么叫做打一针,冲他友好地摇了摇尾巴。

第五章:嗷呜咬一口

幺崽儿对格巴顿的好感在看到又长又细的针头时荡然无存!在打针的全过程,它“嗷嗷”地惨叫不止,乱转的头想咬拿针头的兽医和按住自己的格巴顿,临到跟前却又下不了嘴,嘤嘤呜呜的,最后针都打完了,委屈巴巴地团成个团儿,低着头舔自己的毛尾巴。

格巴顿第一次见识到这小白团的力量,有点难以相信是饿了好几天的,但见它此时可怜委屈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模样,心里又有点过意不去,试探性地拿一根指头挠了挠它的后脖子。

幺崽儿抬眼瞄去一眼,湿漉漉的眼睛无声地控诉,却没有再伸牙。

格巴顿松了口气,笑道:“脾气还不小,我家那只长这么大都不敢咬我一口。”

——我也没有。

幺崽儿委屈地想着。

针要连打一周,可是蓝斯不可能为了一只宠物狗在宜壳星上再过多停留,默克领主立刻表示可以让兽医随行,保证治好元帅的爱宠。

就这样,格巴顿每天都来抱幺崽儿去打针,后来芬妮都不肯跟去了,因为实在受不了幺崽儿那撕心裂肺的嚎叫和可怜无助的眼神。

兽医见格巴顿按的艰难,还要小心被抓伤咬伤,忍不住建议道:“格巴顿上校,要不然给它打针镇定剂?”

没想到格巴顿直接拒绝了。

“不需要,我能控制得了它。”

镇定剂虽然见效快又省事,但对幼犬还是会有副作用,尤其是阿波罗这种体质弱营养不良的。他自己就养有魂契犬,宁愿自己受点小伤,断不肯让爱犬受一点伤害的。

幺崽儿渐渐减小了哀嚎的声音,从埋住的爪子缝间快速瞄了他一眼。只见格巴顿丝毫不躲避,手腕稍稍被它的爪子挠红也不在意,依旧稳稳地按住它的身子,示意兽医可以打针了。

幺崽儿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格巴顿正诧异这小家伙怎么突然变乖,就见它伸出了小舌头,小心翼翼却又认真地在他手腕的红印子上舔着,一点点的,舔过每个地方,格巴顿心里一动,忽然愣住了。

就在这时余光见兽医已经举起针头对准了圆滚滚的屁股,眼眸倏地一缩,来不及阻止,就听见伴随着一声惨叫,自己手腕皱疼,被还没长齐的小狗牙狠狠咬住,顿时倒“嘶”了一口气……

在兽医诚惶诚恐的目光下,格巴顿无奈地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自己一边稳住手腕不动,一边继续按着它的小身子,让药物顺利打完。

幺崽儿很快就松了口,都是那一针来的太突然,让它条件反射地就咬住了最近的东西。从前它也经常扑到九哥背上去咬它尾巴的,可是它们兽类有毛、皮又厚,根本就咬不透,哪里像这些“脆弱”的人类,连它的小奶牙都能刺破……

在被格巴顿抱着回房间的路上时,幺崽儿依旧闷闷不乐,下巴搭在格巴顿的肩膀上无精打采,有点生气,又有点愧疚。

晚上蓝斯召集几个部下议事,小厨房开了火,几人刚围坐下来,看见格巴顿手腕缠着绷带来了,眉头微微蹙了下,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格巴顿憨憨一笑,“没事,带阿波罗打针时候,不小心被咬了下。”

蓝斯脸色顿时冷了下来,眉眼泛起不悦,“不吃营养液,原来是想咬人?”

“它也不是故意的,小家伙,还会心疼我呢!”格巴顿见元帅误会了,忙把下午兽医突然扎针的事说了,莫莉在一旁听的“咯咯”直笑,末了,扬起娇俏的下巴,对着格巴顿说了句:

“该——!”

蓝斯的脸色微微好转了些,低头优雅地切开了面前的鸡胸肉,半晌,淡淡道:“你不用管了,明天我去。”

“……您亲自去带它打针?”

蓝斯眉峰扬了扬,“怎么?”

格巴顿扫去一眼,见元帅漆黑军装衣袖挽起一截,露出白皙结实的手腕,不比自己的粗壮,却筋络鲜明,蕴藏着力量,绝对不容人小觑,不由开始担心起幺崽儿的小乳牙,低哼哼了两声,“没事,挺好的,那我明天陪您一起……”

见对面的人停下动作,像看神经病一样看来,连忙欲盖弥彰,“阿波罗怕生,我再跟两天,等您跟它熟悉了就好了。”

蓝斯水澈的瞳孔盯了他一会儿,不置可否地“嗯”了声。

这时,芬妮端上来了一只刚烤好的火鸡。

莫莉一个前倾坐端,捂心口娇声道:“哎呦我的芬妮小心肝,今天怎么这么隆重,是不是在心疼我?哎,谁让我是天生的劳碌命……”

芬妮灵巧地躲开她伸过来揩油的魔爪,把盘子放到了桌上,回身俏眼翻来,嗔道:“莫莉小姐若还是天生劳碌命,那我们这种人又算是什么?”

莫莉讪讪地缩回手,在一半又调转路线,摸去餐盘毫不客气地拧下了一只鸡腿,嬉笑道:“芬妮是我的小心肝呀,我这颗心,还有这个胃,都被你收的服服帖帖!”

格巴顿嫌弃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芬妮“噗哧”一笑,弯着唇角把桌子收拾利亮,“主菜都上齐了,汤品还在厨房温着,您先聊正事,我去看看阿波罗。”说着那幽怨的眼神瞟了元帅主子一眼,被冰凉凉地无视掉了。

芬妮擦了擦手,甩着围裙出去了。

莫莉这才满嘴是肉,咬字不清嘟囔道:“老大,那老默克说的他侄子的事儿,咱管还是不管?”

嚼碎咽进肚里,说话是还是疑似喷出些许碎末,“要我说,罗贝塔整个就一个受降的星系,咱们没必要去理会那么多闲事儿!”

格巴顿受不了地举起餐布,“莫莉!你还是不是女人!”

莫莉扭脸正对着他,又往嘴里塞进去一口,“战场上你喊我兄弟,现在想把我当女人?哪有这么好的事!”

“……”

默克这两天往星舰跑的格外殷勤,还派了宜壳星上最好的兽医来随行治疗阿波罗,目的并不单纯。原来他的侄子在三号星上开发有能源石料,前一段时间战乱导致运输不安全,新开采的原料石积存在工厂里,现在刚安定下来,他就迫不及待地过去,想把那一批原料石运回宜壳星。

三号星,只用编号命名,实际上是没有人居住的星球,只有工厂内部才建有换氧设施。这还不是主要的,最要命的是——那是一颗虫星。根据默克的描述,里面主要生活的物种是蚁族。

大宇宙广袤无际,星球数以千万记,人类未涉足、甚至是未征服的领域广之又广。两千年来,星际居民目前踏足的领域之内,有着许多颗虫星,里面生活着土着的虫类,它们数量多、体型大,虽然对人类的威胁有限,但这类虫星上大多能源资源丰富。帝国明文规定禁止个人私自开采,仍然阻止不了一些贪心商人的脚步,每年都有一些人,死于虫族之腹。

默克领主的这位侄子就是为了钱不怕死的人之一。战乱后重新踏上三号星,因太过急切未先派人去查看工厂是否安全,等到进入后才在厂门内发现蚁族硕大体型扎下的深深脚印。

此时逃回飞船已是来不及,有人慌张来报发现大批蚁族正围绕在工厂外面。默克的侄子无奈,只得一边给叔叔发通讯,一边带人躲进了工厂最核心区域,那里暂时能够止住蚁族的进入。可是原料石不能当饭吃,他们带的补给有限,若不能及时等来援军,就算不被蚁族果腹,也要活活饿死在门内。

默克得到消息后就急忙向首都瀚罗星发去救援请求,但那里军队刚遭受重创,又忙着接待蓝斯元帅一行,全星系人民的未来命运在此一举,自然没空搭理一个工业星领主侄子的死活。

海蒙不作理会,默克无奈,碰巧蓝斯路过此处,他便在前两天以私人名义提出愿意供给蓝斯的私人部队未来十年的军用原料石——只求蓝斯能够出手相助,把他侄子带回来。

原料石是目前人类最基础、也是需求量最大的资源。普通百姓的衣食住行离不了它,在军队中更发挥了重要作用,是启动战车机械、武器手弹的主要原料。每年帝国发给每只部队的原料石都有限制,正常额度外若想要加练,则需要自行筹备。

蓝斯每年会从自己的私人领属星开采上万吨原料石,运来供给部队训练。

默克开出的这个条件,的确令人心动。

蓝斯一边默默听着格巴顿和莫莉争吵的废话,一边把盘中的鸡胸肉全都切成长宽一样的条状,等全部切完,这才优雅地用刀叉起,沾了酱汁,不急不缓放入了口中。淡金色的碎发垂落脸颊间,整个人侧影犹如一幅绝美的油画,既有贵族世代熏陶出的清贵传统,又带着军人特有的凛悍与笔挺。

他把最后一块嚼完时,那边格巴顿已经把帝星上排的上号的名门淑女都数落个遍了,莫莉怜悯地望着他,然后悠声慢怼去一句,“温柔的姑娘是不少,可惜没有一个看上你呀。”

格巴顿:“……”

莫莉补刀上瘾,又探近了身,红唇轻启看好戏道:“要是你长的能得老大一半精髓,也不至于现在还跟黑子相依为命。”

“黑子怎么了?黑子对我一心一意,黑子跟我心意相通!”格巴顿愤然怒吼,拍案而起。

莫莉却缩的远远,仿佛受到惊吓,大眼睛警惕地上下扫视,“没想到,你这么重口的……”

格巴顿深吸一口气,还没等震天怒嚎,就听对面桌上传来两声冷静地敲击,蓝斯面无表情地用中指在桌面上扣了扣,淡声道:“好了,都坐下。”

格巴顿又把气吐了出去,愤愤瞪了莫莉一眼,却坚决不肯再坐她身边了,把椅子拉了老远。

莫莉哧哧地趴在桌上笑倒。

蓝斯认真地用餐布拭了下嘴。放下后,开口问道:“这里离三号星还有多远?”

“全速前进,大概不过半天。”格巴顿板正脸道,顿了顿,迟疑地看着他,“老大,这笔买卖不错,咱们……?”

一颗小小的未开发星而已,默克的私人请求与陛下无关,星舰上都是自己人,随便派出去一两队,任务就完成了。

十年的原料石啊……还不用上交,想想就美滋滋。

格巴顿舔了舔嘴角,眼中透出亢奋的光……虽然他们元帅有钱,但这笔也是不赚白不赚啊!

果然,他们的老大不负众望,很明智地轻轻点了下头,颌间掠过优美的弧度,声音如陈酒轻缓而淌,看似不经心却笃定,“那还等什么?传令,前往三号星。”

格巴顿兴奋地一下站起身,“是!嘿嘿。”顾不得嫌弃,用力拍了拍莫莉的肩膀,“走啊兄弟!清虫去!”对方正往嘴里塞肉,差点被噎死。

一边狂咳一边憋红脸恼羞成怒道:“滚啊!”

芬妮端上来了软糯可口的燕麦玉米粥,晚上喝非常养胃。

蓝斯镇定地继续用餐,低头舀了一勺送进口中,还没咽下去,咀嚼的动作忽然一顿。

他伸手,缓缓地从嘴里抽出了一根白色的硬毛。递到眼前看了看,飞扬入鬓的俊眉微皱,透出丝不解。但见对面莫莉和格巴顿都没有发现,芬妮在一旁忙着分水果,还是没有说什么,默默地抿到了餐布上。

第六章:营救

幺崽儿现在已经成了厨房的惯犯,翻锅找碗十分熟练,可也耐不住偶尔出错——比如刚刚它在锅边舔粥吃,吃着吃着太过开心,后屁股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一个歪载坐进了锅里。

为了毁尸灭迹,它可是在锅上面抖了半天的屁股,才把挂在毛毛上的米汤都重新甩了回去,又打开水龙头冲了冲屁股,等到干的差不多了,才轻手轻脚地回到了房间。

芬妮回来的很快,好在她还没忙完,只是看了眼它还安好就匆匆离开了,并没有发现它毛还潮潮的异常。

幺崽儿在窝里趴了一会儿,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

它是一只乖狗,虽然偶尔淘气,但却没犯过什么大错。今天把格巴顿给咬了,让它晚饭都吃不太香。

委委屈屈地抱住自己的尾巴,舔了一会儿,还是一个翻身起来,抖了抖毛,跳上桌子,伸出爪子熟练按下了门把手跑了出去。

他们住的这一层很安静,幺崽儿皱着小鼻子四处寻找着格巴顿的气味,东摸摸西钻钻,最后在一个房间前停了下来。

它扬起了头,暗灰色的金属门高而冰冷,屁股撅起把鼻子插进门缝里使劲嗅了嗅——应该没错了,丝丝冒出来的就是那个大块头浓郁的汗味。

幺崽儿打了个喷嚏,左右看了看,见没把人引过来,这才又伸出爪,扒了扒门底。

开门呀。

刺啦——刺啦——

我来看你啦。

刺啦——刺啦——

格巴顿刚从元帅那里回来洗完澡,腰间缠着浴巾,头发还淌着水从浴室走出来,就听见门外刺耳的声响。他过去拉开门,面前空空如也,忽地脚背一沉,低头就见下午刚见过的白团子在上面轻轻踩了一下。

“阿波罗?”格巴顿讶然道。

“嗷呜。”是我。

“你怎么来了?”格巴顿弯腰把它抱起来。

幺崽儿在他怀里摇了摇尾巴。有些愧疚地看看他裸露在外的齿牙印,用小舌头小心地舔了舔。

格巴顿愣了下,只觉得手腕上湿漉漉痒痒的,一直痒到了他的心底。他家黑子成为合格的魂契犬后就稳重多了,虽然小时候也会调皮地扑上来在他脸上乱舔一通,却不曾看起来这么柔软弱小,毛绒绒的一团,让人心里也跟着柔软下来。

“没关系,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他拿大手掌揉了揉幺崽儿的头顶安慰道,带它进屋,放到了地毯上。幺崽儿有些胆怯,不敢随便走动,只乖乖地跟着格巴顿的脚,他走去哪里,它就在后面跟到哪里,好几次格巴顿都差点踩到它,最后好笑地把它捞起来,扔到了床上。

转身取来药和绷带,随便在伤口上涂抹几下,幺崽儿坐在一边,十分紧张地睁着杏眼盯着,格巴顿时不时瞟它一眼,嘴角咧到了天上。

“阿波罗,明天去打针,元帅会亲自陪你去,开不开心?”格巴顿挠了挠它的下巴,不自觉地语气带出了几分吃味。

幺崽儿浑身僵住,半晌,才缓慢地摇了摇尾巴。僵住是听到还要去打针吓的,摇尾巴是可以见到蓝斯。

“乖。”格巴顿觉得它可爱极了,想到再过几天自己就陪不了这小家伙,心中醋味更重,轻轻扯了扯它的耳朵,“小没良心,以后可别忘了我!好了,明天我们带你打针前还要办件大事,快睡吧。”

幺崽儿紧张的一夜没合眼,格巴顿却搂着软乎乎的一团,睡的鼾声四起。

******

第二天清早。

幺崽儿被芬妮抱在怀里,站在门边看见格巴顿精神抖擞地从走廊尽处走来,漆黑贴身的军装包裹出强魄健硕的身材,身后带领着一对士兵,均是步履整齐,枪配上身。

它对着他飞快摇了摇尾巴,可那人头也没转,似乎根本没看到自己,神情严肃地直接掠了过去。

芬妮抱它更紧了紧,警告道:“阿波罗,不许再乱跑了!知不知道昨晚我找了你多久?”

“嗷呜。”幺崽儿讨好地舔了她手腕一下,芬妮就没脾气了。

感到怀里的小家伙不安分地动了动,轻声道:“嘘,大人们要办正事了,你乖一点哦。”

幺崽儿不明所以地晃了晃尾巴。

蓝斯静静站在指挥室中,透过屏幕,凝视着越来越近的三号星球。同样的一身漆黑军装,淡金色的短发反衬的更加矜贵笔挺。

“突围一小队,率先右翼进攻。”

“二小队紧跟莫莉中校,准备从左翼出发,与一小队会合后进行解救任务。”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地通过对讲传递到众人耳中,语气清散,似乎并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

集合起来的士兵人数不过二十,虽站的笔直,但无一人脸上带着出征前的紧张,仿佛是去串个门一般,轻松自在。

莫莉甚至还有闲情掏出了镜子,仔细地补了补口红。

星舰降落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在离地面十米的高度静止了下来。

格巴顿立于舰舱门边,发丝迎风鼓动,声音稳如沉钟,“老大,我们先走了?”

待看到指挥室中的金发男人下颌微微一点,顿时咧嘴笑起来,眼中崩出兴奋的光,伸手从宽厚的肩背将激枪抽出,大声道:“一小队,出——发!”从舱门一跃而下,数米的高度,烈风阵阵,他矫捷的身影很快化为一点,落地后快速地向着前方的工厂冲去。

在他身后,六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紧跟而下,敏捷而急速,很快与在外徘徊的蚁族迎面对上。

莫莉白皙的手指抚过酒红色的波浪长发,依靠在方才格巴顿站过的位置,瞟了眼下面,很是不屑地轻哼道:“这么小小几只工蚁,还需要我出手?”对着耳侧的袖珍对讲机加大了声音,“老大!我申请回去睡觉!”

她身后二小队的队员们哄地笑了起来。

就在莫莉无聊到准备扭头就走的时候,蓝斯淡漠的声音清晰地从对讲机中传来。

“默克献来的原料石,按照击杀蚁族的比例分配。”

一声惊醒所有人!无论是已经落地了的一小队,还是想打退堂鼓的二小队,每个人都好似变脸一般,倏地振奋起来收起笑容。莫莉一改懒散的派头,掐起腰站在舱门处仿佛一只火爆的雌狮,冲着下面吼道:“格巴顿!你给老娘留点货,听到没有?!”

在地上奔跑的最前面的一个黑影,一边脚步加快,一边遥遥举起一只手,绝情地打了个×。

“#%*凸¥@!”莫莉又提高了嗓门,对着对讲不满大声道,“老大!下次能不能让我当先锋!能——不——能?!”

“就算占用了你化妆的时间?”蓝斯嘴角似乎划过一丝弧度,转瞬又恢复了冷漠。

莫莉:“……”

手下们:“噗。”

硕大的异族生物闻到食物的味道,纷纷聚拢而来,伸出尖锐细长的长肢,似是发出无声嘶喊。三只蚁族在沙地上滑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向格巴顿袭来,格巴顿率先躲开前面一只刺来的长脚,闪头间扬臂,腰背间弯成一个健硕有力的弧度,对准蚁族的两眼中间的一个微凸的黑块开了一枪——那里是蚁族浑身最脆弱的地方,可以令巨大的生物一击毙命。

“砰——!”

每一类虫族都有自己的弱点,人类经过连年征战,已经掌握了对抗大部分种族的方法。

激枪蓝光直接没入了蚁族头中,巨大的生物仰头摇晃几下,弯曲成三段的尖锐细肢像是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折成不同的方向,轰然倒塌,在地上砸出大坑,扬起细碎黄沙。

在格巴顿消灭一只蚁族的同时,旁边也有几名士兵对准另外两只,连开数枪,巨物接连倒地。一时间,沙土弥漫,半空中都成了黄土色。

芬妮抱着幺崽儿站在房间的窗前,一脸崇拜地看着在战斗的战士们,“看啊,这就是我们欧翡帝星的勇士,无畏而坚勇,无往而不胜,有他们在,总能将那些危险的生物阻挡在外……阿波罗?你怎么了?”

感到手中的白团子在发抖,芬妮怔愣地低头看去。只见阿波罗绒毛都炸了起来,整个身子缩成一团,很不得将脑袋都藏进肚皮下面。

幺崽儿内心:“……!!!”

那些都是什么怪物啊?!比它爷爷和爸爸的原形还要大上许多倍!!简直比它见过的所有山中精怪模样都要可怕!!!

“幺崽儿快看呀,莫莉小姐也跳下去了。”芬妮突然激动地叫道,捏着它的小爪子,想要让它冲下面挥手。幺崽儿却僵着胳膊,使劲地、执着地、一点点把自己的爪爪弯回来,又藏进了肚皮下面。

太可怕了……吓到崽崽了……

大姐姐呀,我可能见到你睡前讲的爱吃不会化形幼崽的大妖怪了……

芬妮还在说着什么,它的脑中嗡嗡的,再也控制不住,抖着身子从芬妮的怀中挣脱出来,扭头冲着门外撒丫子跑了出去。

“……阿波罗!你去哪里!”

芬妮的声音被丢到了后面,这让它稍稍感到安全一点。今天出征,星舰上比寻常来往的有更多士兵,它灵巧地左躲右闪从腿间穿梭而过,不知跑到了哪里,直到“嘣”地一头撞到了什么——

那是双十分笔直修长的腿,裤腿冰凉,撞的幺崽儿懵了几秒,踉踉跄跄还没继续跑开时,后脖子一紧,被人捏着软软毛提了起来。

“元帅!这是什么?”听到有人惊奇地问到。

并不是每个星舰上的人都见过幺崽儿,来到跟前围聚了过来。

幺崽儿瞪圆了杏眼,感受到一人从上面用视线微垂的角度,凉凉打量着它,手中捏着后脖子,左边转一圈,又反过来转一圈——

它旋转着平视过许多张人脸,有好奇、有取笑,目光都集中在它身上。

“似乎是,我那只新收的萨摩耶犬。”

呋呋——

幺崽儿嗅出了这人的气味。

呆了呆,奋力地蹬着小短腿,半晌勾到他的手腕,挣扎着翻过身,看到了男人的脸。

蓝斯——它的新主人。

他有着一头跟九哥哥一样的淡金色毛发,可九哥总喜欢在地上打滚,身上的毛又硬又糙,而他的则看起来要柔顺许多。

幺崽儿有些炫耀地抖了抖自己蓬松柔软的白毛毛,六哥跟人类生活过,他说自己这种肉多圆润、毛软手感贼好的崽崽是最受欢迎的,面对着新主人不由有些期待。

由于尾巴摇动的幅度过大,导致整个圆滚滚的小屁股都跟着震动起来,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只有蓝斯依旧单手托着它,没有想要抚摸的动作,蔚蓝澄澈的眼中不知是何感想。

“元帅,它在讨好您!”一手下道。

讨好?我不喜欢这个词。——幺崽儿心里想着。

它这是在确认主人对它的喜爱。

蓝斯淡淡扬眉,简单的动作被他做起来十分的好看。

幺崽儿好像受到了鼓励,尾巴摇动的更加卖力。

“罢了。”下一秒,自己脸就被大手按了下去,揣进了一个背包,下面冰冰凉凉的,不知道是什么。包带被扣上,它在黑暗中扑腾了两下,好不容易把头和两只前爪挤了出来,舌头“哈哈哈”地环顾四周。

它发现自己正落在蓝斯背上,跟后面一队全副武装的队员们大眼瞪小眼。

“元帅,您要带着它一起下去?”

“扔在这里,可能会被人踩死。”

队员们看了看来往的队伍,以及幺崽儿的体型,纷纷憋气忍住了笑。

一人提醒道:“元帅,三号星大气外围没有供氧设备,在这种环境下人能坚持十五分钟,魂契犬的话……可能不超过十分钟?”

“十分钟,足够了。”说着,在幺崽儿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时,骤然的失重让它眼珠子快要瞪了出来,后仰着急速下坠,随之而来的,是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嗷嗷嗷嗷嗷——!!!

大姐姐!!九哥哥!!!救命啊啊啊啊啊——

第七章:蚁族袭击

幺崽儿发誓,它小时候最讨厌的游戏就是抛抛高。九哥哥有次叼着它的皮毛把它从悬崖上丢下去,换来的是整整三个月的不理不睬,兄弟两人差点形同陌路。

嗷嗷嗷嗷嗷——

随着风鼓鼓地从耳边呼过,仰面看到的巨大星舰逐渐离远,后来跳下的几人就像漫布天空的星星,零散地从头顶一起向下掉落……幺崽儿吐着的舌头甩了一脸,在落地的那一瞬,“吭”地咬到舌根,差点疼到被过气去。

蓝斯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也不曾解释一句话,一瞬间身子微躬出流畅优美的弧度,喷薄的肌肉仿佛蕴藏着无尽力量,如离弦之箭,朝着远处的工厂全速奔去。

他的身上穿着黑色的军服,头上却没有像之前跳下去的一二小队队员们一样戴着呼吸罩,淡金色的短发因他的奔跑速度被吹到了后方,紧紧贴着耳侧,更显示出棱角分明的俊美脸颊,发尖在阳光下流动出稀碎耀眼的光芒。

此时距格巴顿跳下来已经过去了半小时,工厂外围聚过来的蚁族越来越多,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似是要将整片房屋淹没。

“莫莉,报告你的位置。”

蓝斯一边全力向着蚁族最多的方向前进,一边冷静问道。

两秒钟后,对讲机中传出女人带喘的娇媚声音,“老大?噢……听你那磁性的嗓音中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性感气息,是不是在向我们狂奔而来?”

“……”

没等蓝斯开口,格巴顿就暴躁地吼出来,“快住嘴吧你这个女人!有空就赶紧进去救人,别在外面瞎嚯嚯!”

“哦呦,怎么能叫瞎嚯嚯?没有我,你真当自己肉盾无敌,一人能抵挡得住数十只兵蚁?”

“怎么会出现这么多兵蚁?”蓝斯的语气瞬间冷峻了起来,脚步微顿,冲后面赶上来的队员比了个暂停手势,几个大步跳上地势高的石峰,锁眉朝着蚁族聚集的地方观望。那里枪声阵阵,似乎还看到了酒红色的影子一闪,又被巨大的蚁族围的水泄不通。

蓝斯放下视镜,飞扬的俊眉拧成了疙瘩。

兵蚁。担负起蚁族中的安全工作,当有外族入侵时会全力对抗,是蚁族中战斗力最强的一种。

人类若想在蚁星上建造工厂开发能源,必定要先灭掉星球上的蚁后和兵蚁。而那些数量最多、却又最无杀伤力的工蚁,并不一定要消灭干净,只需加强工厂外的防御设施,就可以保证安全。

按理说,在一颗已经被开采成熟的能源星上,是不可能遭遇大数量兵蚁进攻的。

若这颗星球上还残存着这么多的兵蚁,默克侄子他们又是如何进行正常的开采和运输?

“元帅,格巴顿上校和莫莉中校是不是遇到了麻烦?”他身后的队员不知情况,但见元帅的面色不对,咽了口唾沫问道。

“麻烦似乎还不小……”蓝斯若有所思地轻呢,忽地远方山坳出发出轰隆的巨响,脚下地面都颤了三颤。

几个队员一个踉跄,抬起头,“这是怎么了?!”

幺崽儿因上辈子修炼了近百年,对外界感知仍有着天然的敏锐度。此刻感到了巨大危险的降临,小声呜咽着缩进包中,团成一团瑟瑟发抖。

妖修界的生存法则是强者为王、适者生存,哪怕它被保护的再好,也有面临强大妖修的时刻。那种天性上的恐惧,使人控制不住的想要屈服。

如今,那种强大存在的威压又渐渐袭来,身边没有了家人的陪伴,让幺崽儿只觉得呼吸困难,发出了几声抽噎。

“不好。”蓝斯的嗓音瞬间凛冽,在对讲机中命令道,“一二小队听令,放弃救援,立刻!退出工厂返回星舰!”

“老大!发生了什么事?!”格巴顿的声音浑浊传来,他似乎打的并不轻松,呼吸愈加粗重。

而莫莉那边也没有再开玩笑,甚至连回应的功夫都抽不出。

“是蚁后。”他沉声道,浑身散发出的危险气息比听闻蚁后要来更让人胆寒,几名队员禁不住后退几步,纷纷凛声。

蓝斯不再迟疑地将背包掀开,在取呼吸罩的时候看到里面缩着的白白一坨,愣了一下,似是忘记了它的存在。等其他队员跟着都把呼吸罩戴到脸上后,抬头却见元帅并没有给自己戴上,而是三两下把呼吸罩扣到了包里那只幼犬头上。

迷迷糊糊间,幺崽儿的呼吸像是忽然被打通,顿时贪婪地急吸一口,眼皮颤了几下,一个翻身滚了起来。睁开眼,正与自己主人那对湛蓝的眼眸对上——

蓝斯依旧什么话也没说,移开目光,伸手抽出了幺崽儿身下的收缩式重杆激枪,重新把背包合了上。

“元帅!您戴上我的!”队员们都摘下了自己的呼吸罩递了过去。

蓝斯淡淡摆了摆手,脸色平静,“不需要。”低头扫了眼腕上的时刻,“还有四分钟,足够了。”

他的正常体能和精神力是寻常人的三倍,如此再坚持十二分钟应是不成问题。

地表在剧烈地颤动着,但他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让人心里安定。

所有人很快都冷静了下来,等候着命令。

蓝斯清冷的声音通过对讲机,清晰地传递到每个人的耳朵中。

“一二小队队长听令。”

“是!”格巴顿的声音先响起,等待了五秒,莫莉急吸一口气,尖锐到破音,“在!”

“带领队员,返回星舰。重复一遍,返回星舰!”蓝斯说完,低头将背包带子绕到腰间,系牢了,然后抄起了重杆激枪,“咔嚓”上膛,转身冲向了蚁群。

“元帅!”身后是队员们撕裂般的吼叫,幺崽儿在背上被晃的东倒西歪,随着步伐一下下地撞在那人坚硬的背部,它现在恢复了些气力,用爪子勾了勾,重新把脑袋挤了出来,想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可是一打开,它就后悔了——

一条又尖又长的尖爪刺破空气,直直向着它的额际刺来——

幺崽儿呆住,直愣愣地盯着那庞大丑陋的怪物,那爪尖离自己那样的近,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面坚硬的外壳和粗厚的硬毛,泛着冷冽的白光,就在离它额头近又半米宽时,忽地180度的平移旋转,自己被换到了另一侧,只听得耳后破空的枪响。

“砰——!”

“砰砰——!”

接连三枪,继而是硕大生物倒地的声音。

幺崽儿来不及喘息,囫囵间也看清楚了他们目前的处境,身边少说围了五只蚁族,其中两只格外的庞大,足足比其余的高处一倍,就连外壳也是不同的深褐色,尖爪更加粗硬。

蓝斯左躲闪避,随手扔出一罐烟雾,吸引来了绝大多数的巨型兵蚁,远处工厂内格巴顿和莫莉那边的压力皱减。

星舰上已经放下了长梯,陆续见到有人在顺着往上爬。

“老大!把蚁后气味瓶扔给我!我引走它们!”莫莉酒红色的长发在右前方闪现,透过空隙,朝着这边挥手。

“老大!给我!”左后方,格巴顿也向这边跑来。

蓝斯视若无闻,一边继续奔跑,一边极精准地朝着蚁族两眼中间的微凸黑块开枪,时不时扔一个瓶子,引着它们向远离星舰的方向而去。

幺崽儿被他背在背上,几次蚁族坚硬的触壳擦着它脑壳而过,差点被扎成狗肉串,从小到大它从没遭遇到过这么危险的状况,早已被吓的呆住。

在蓝斯一个跳跃的瞬间,不慎从包口处被甩了出去——

“小心!”远处是格巴顿的焦喊声。

幺崽儿愣愣的,感到自己呈一个弧线在空中飞过,“啪”地砸在了沙地上,落下一个坑。声响惊动了两米外的一只兵蚁,它缓缓地转过身子,勾出锋利的前肢,对着它柔软的肚皮,向下——

刺啦!

是尖爪刺入沙地的声音。

幺崽儿面前一黑,身子已被一双宽厚的大掌抱入胸前。

咚——咚——咚——

入耳的是沉稳的心跳声,好似方才经历的一切,都不是什么大事。

蓝斯夹着它,转身又丢下了一瓶气体。

这个气味令身后的兵蚁们痴迷地聚在一起,挥舞着前肢,像是短暂地喝醉了一般。

趁着这一空隙,他的奔跑速度瞬间达到了极致,幺崽儿腰间被铁臂勒的生疼,风呼呼刮过,带来的石子砂砾狠狠砸在脸上、身子上,就算它有浓密的毛发,也还是感到疼痛无比。

它若是再多了解一些这个世界,就会明白自己的主人现下是在与身高足是人类二十倍、一个前移可抵成年人百步的生物赛跑。在历来的对战中,深陷数十兵蚁的围攻,就连身体素质为S级的战士,也无法做到全身而退。

目前整个欧翡帝国,只有蓝斯一人在身体素质的测评上,达到了SSS的级别。

——是整个帝国战神一般的存在。

而此时帝国的战神正在全速的奔跑。这是一段教科书式完美的与蚁族避战的画面,无论是遭遇袭击还是障碍物,都没能让他减速半分。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莫莉尖锐的嗓音,带着破音,“老大!抓住!”

蓝斯仿佛头顶长了眼,伸出了右手,一个敏捷的跳跃,正好握住了垂来的长梯,见他握住,星舰逐渐升高。

与此同时,在他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一只比兵蚁还要巨大数倍的庞大肢脚,从里面缓缓深探了出来……

“嘶——是蚁后。”脱力到瘫坐在舰门口的莫莉,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咔、哒。蓝斯腕上的时刻表停下。

十二分二十九秒。

“不小心比预计承受力多出了二十九秒,果然难受……”蓝斯轻喃道,伸手将扣在幺崽儿头顶的呼吸罩拔下,摁在了自己脸上,下一秒,闭上眼就平躺在了地上。

******

小剧场:

幺崽儿:我要回家,我要大姐姐给舔毛。

第八章:回程

蓝斯一边拿纸巾擤着鼻子里的狗毛,一边阴沉道:“把宜壳星的兽医带上来。”

很快,战战兢兢的兽医被架了上来,噗通跪倒在地,“元帅!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给狗看病的医生……”

莫莉一脚踩上他的后背,秀丽的脸上还沾着墨绿色蚁族的液体,显得狼狈,却也更加狠厉。

“你不知道?你们分明是一丘之貉!”

“呦,母星的成语学的不错。”格巴顿刚擦了把脸,顺手把毛巾递给了莫莉,眼神冰冷地看向地上的男人,“我劝你最好老实点,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莫莉接过来,看也没看恨恨地也擦在脸上,却不知更脏了。

那人吓的尿了裤子,无论怎样威逼,都问不出个所以然。

“老大,看样子他是真不知道。”莫莉靠近了低声耳语。

蓝斯不动声色地避了避,顺手抽出坐着的凳子垫,在莫莉脸上蹭了蹭,温声道:“擦擦。”

莫莉立马受宠若惊,脸粉扑扑地接了过来,跟化妆一样地小心蹭拭着。

格巴顿挥手让把人给带下去了,回头凝神道:“老大,我们现下怎么办?返回瀚罗星找海蒙还是……”

蓝斯的目光像是在看莫莉擦脸,又像是透过她看向了后面,良久,淡淡道:“回帝星吧。”

“可是……”格巴顿的眼神闪了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还是咽了回去。

他转身时,无意看见在莫莉身后的桌子腿边缩着的幺崽儿——这小家伙显然是被吓坏了,从回来就一直躲着打着颤。

眼神柔软下来,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手去逗它:“我们阿波罗今天可是第一次随主人上战场,表现的不错。”

然后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冷笑。蓝斯右腿压在左腿上,靠进椅背转开了身子。

他撇了撇嘴,见幺崽儿躲他,更往里面缩了缩,努力让声音温柔一些,“别怕。那些虫子看着凶狠,实则脆弱的跟树杈一样,等你经过训练,张口就能把它脑袋咬断。”

咬断……

看着格巴顿脸上还黏着绿液的笑容,幺崽儿腹部抽搐几下,呕——

小嘴巴一张,吐出了一滩白水。

它瞬间有些庆幸今天没来得及偷吃,不然这就露馅了……

心虚地又往里挪了挪,直接贴到了墙根。

格巴顿笑容僵了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直起身,掩饰尴尬地说道:“那,那我去叫芬妮过来……”

“明早再说吧。”蓝斯忽然道。他的脸上似有疲色,松开了系的一丝不苟的军服领口,露出苍白修长的脖颈。

格巴顿心里一沉,他知道元帅今天一定不好受。在稀氧的星球上,寻常健壮的士兵一般可以坚持十五分钟,如他这种身体素质上了S级的,也很难超过二十分钟。

元帅却足足坚持了二十三分零二十九秒。

而且是在急速奔跑中同最厉害的兵蚁作战的状况下,坚持了那么久。

格巴顿心中的敬仰愈深,甚至越想越有种热血沸腾、心潮澎湃的感觉。

他不欲再打扰元帅休息,单手将还在装模作样擦脸的莫莉一同扯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蓝斯起身脱下了漆黑军服,转身进了浴室,“哗哗”的淋浴声后,腰间只围浴巾,赤着上身走了出来。

没有了衣服的遮挡,完美勃发的肌肉完全暴露了出来。他的身量很高,行走间牵扯着肌理勾勒出流畅有力的线条,身上水珠还未擦干,顺着八块腹肌的细腻纹理隐入了浴巾当中。

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喝下,又像是早已忘了下面瑟瑟发抖的幼犬,径直进了里屋卧房,不一会儿,灯就熄了。

幺崽儿在一片漆黑中瞪着一双杏眼,发出两簇琉璃似的红光,左右转了转,缓缓眯成了月牙形……又忽地睁圆!

它一闭眼,脑中就能想到蓝斯击碎蚁族头骨、血液迸溅的画面。细碎轻小的哼唧声从嘴里泄出,漆黑宽大的房间一角,独自缩着一个小白团,孤独、寂寞。

蓝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但他只是平躺在床上,湛蓝的眼眸清醒、冷静,纹丝不动。

“蓝斯,等你有了自己的魂契犬,你们会做到真正的心意相通……你会感知到它的喜怒哀乐……”

——跟那个弱小的东西心意相通?感知到它的懦弱吗?

青年温和的声音似是在耳边响起,蓝斯忽地一怔,接着烦躁似的甩了甩头,向后翻了个身,闭上眼彻底无视了外面的动静。

但他的思维依旧保持着警醒,当客厅里的地毯发出轻微的梭梭声,有东西在靠近的一瞬间,他就睁开了眼睛。

悉悉索索的声响越来越近,“咯吱咯吱”——指甲轻轻抠开了卧室房门,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身影就挤了进来。

蓝斯装作睡着,感受到一团温热悄悄靠近,小鼻息嗅来,面上痒痒的,好像又闻到了白天呼吸罩里狗毛的味道。

幺崽儿把他从脖颈仔细地嗅遍了全脸,见主人睡的很沉,这才小心翼翼地踩着柔软的被子,在他腰腹的位置里踩出了一个圆坑,自己转了两个磨磨,窝了下来。

——这个男人虽然凶狠,但也保护了它,不受那些怪物的伤害。

有他在身边,让幺崽儿觉得安全。

蓝斯只觉腰间一沉,便被这个小东西不知天高地厚地靠了上来,不知有多久了,没有这样被人毫无防备地信赖着,竟让他发了一会儿呆。

模模糊糊的,只记得心里最后想的却是——今天回来后,好像没人给它洗澡。

罢了……一直躲在自己的包中,又能脏到哪里去……

也许是真的累了,他竟没有把小东西丢出去,就这样很快地,一人一狗靠在一起很快睡了过去。

幺崽儿一觉睡到天明,这是它来到这个世界后唯一一次没有惊醒,踏踏实实从头睡到尾的。

它有些兴奋,站起来就想抖了抖毛,刚抖到一半霍然僵住,看到床上男人安逸的睡颜,悄悄地从他的肚子上踩了下去。

——它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到主人身上去了,明明之前还自觉地只敢窝在身侧的。

幺崽儿庆幸自己主人的睡眠质量好,来到床边刚准备跳下去,又忍不住顿住。回头看了看男人的睡颜,肚子里指甲干那么大的胆子,稍稍的,积攒起了一丢丢。

屋内暖光微微投射在蓝斯轮廓俊美的脸上,皮肤白皙干净,看起来很可口的样子,幺崽儿靠过去,忍不住探出小舌,轻轻在上面舔了一口。

蓝斯其实早就醒了,久违地睡了个好觉,一时也懒着不想动。他知道那个毛团在靠近,正想等它要做什么,脸上就一阵温热稍纵即逝。等他讶异地睁眼,就只看见门缝闪现出去的一条白影,偷溜地跑走了。

幺崽儿的心脏“嗵嗵嗵嗵”直跳,一口气跑回了桌子底下藏好,这才渐渐地平复下来。

它它它它它……舔到主人的脸了!!

光滑又柔软的感觉,跟与九哥互相舔毛时的口感完全不一样。

对不起了九哥哥,它好像……更喜欢主人的味道一点。

怀揣着激动又内疚的心情,它在桌子下面欢快地打着转去追自己的尾巴,一不小心“嘣”地装上了桌子腿,停下来这才见到近在咫尺的一双长腿,瞬间僵成了木雕。

可是蓝斯好像并没有发现它的样子,自己倒了杯茶,拿了一份报纸,又很是清闲地走回了沙发位置,坐下,看了起来。

幺崽儿的身子缓缓软了下来,却又忍不住泛出点失望。

没有看到报纸遮挡的后方,男人弧度好看的嘴角,轻勾了下。

幺崽儿在犹豫,到底该不该上前去跟主人打个招呼。

还在纠结着,它的尾巴就已经忍不住开始摇晃了起来,一直遥到了芬妮敲门进来打扫,还没有鼓足勇气从桌子底下爬出来。

“早安元帅阁下。”蓝斯转头,芬妮惊讶地低呼一声,“噢,您今天看起来心情很不错,这真是太好了!”

蓝斯拉回了弧度愈加明显的嘴角,抖了抖报纸,又恢复了冷淡的常态。

芬妮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看错了。

******

咚、咚、咚——

“进来。”坐在书桌后的默克沉声道,再不复先前的忐忑小意。

副官进来,低声道:“领主,人来了。”

默克神色顿时凛然,坐正了身子,整了整衣领。就见副官身后,侧身走进了一名高大的黑衣男人,背对着阳光阴影下看不清面孔,声音仿佛毫无感情的机器,“那件事做的不错,这是上面赏给你的。”说着,丢来了一个盒子。

默克颤抖着手打开,见里面是一个芯片,他急忙连上了自己的星网,面前投出了一片光幕。上面一个年轻人坐在牛皮沙发上,身后的装潢显的十分奢华,年轻人端起一杯红酒,笑着冲他道:“叔叔!我过的很好,您不用担心我,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哦!”

画面闪了闪,黑了下来。

默克死死盯着屏幕,似乎企图从中看出什么端倪。

黑衣人冷哼一声,“怎么,不相信你所看到的?”

“不不——不敢!”默克一下子缩下头。

黑衣人盯了盯他,低声警告道:“只要你按照上面说的去做,我可以保证你侄子过的是神仙日子,等到事成之时,就是你叔侄团聚之日。”

“……是。”

浩瀚无际的宇宙中,巨大漆黑的星舰如寂静幽灵,正在返航。无声无息地穿梭过万千闪烁的星河,留下一抹幽长的暗影。

罗贝塔星系在受降的一周后,内部政权正式分裂,一支以宜壳星为据点的起义军宣布成立,开始了与政府军的内战。

蓝斯元帅在罗贝塔星系三号星遇袭之事在欧翡帝星轰动一时,星网上吵的沸沸扬扬。皇帝陛下忧其受惊,赐下大量赏赐以示安慰,令其在家休养。

与此同时,派遣与蓝斯齐名的索隆元帅率军出征,援助罗贝塔星系的政府军。

第九章:路德维希

碧草青葱的花园中,古希腊风格的白石岩的喷泉吞吐着清澈水柱,水塘中几尾鱼儿在欢快追逐。

一个姿态优雅的男人坐在白色长椅上,沐浴在阳光下悠闲地看着书。这个时代纸质的书已经极少被人们所接受,而在他的身边,却随手散摞着几本。

女仆匆匆穿过花丛,打破了宁静来到男人跟前,行礼后焦急道:“二少爷,路德维希夫人的首饰盒被阿波罗打碎了!现在夫人正在生气,要抽打阿波罗,被芬妮死死护住呢!”

蓝斯放下了书,俊美渐渐拧成了死结,周遭空气降到了冰点。

“谁让它去那边的?”

“我……我不知道……”

小女仆抖了抖,却见面前之人已经起身,修长的身影大步离开。

******

啪!

一只拖鞋砸在了地板上,险险擦过幺崽儿的小脑袋,吓的它整只崽都趴在了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一直打哆嗦。

芬妮紧张地用手挡住幺崽儿的头,跪在地上。

“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训它!不知是谁领回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路德维希夫人怒声指道,“把芬妮给我拉走!”

“……夫人!”

“是我领回来的。”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蓝斯高大的身影遮挡住阳光,立在那里。

他湛蓝的瞳孔扫过幺崽儿,又淡淡投射在了女人身上。

女人看起来很年轻,但眉间常蹙积起的纹络让她的面相显的刻薄了一些,优雅却不容亲近。此时正怒火中烧,让她看起来更加薄凉。

路德维希夫人端坐在软椅上,并没有因儿子的到来露出丝毫笑意,面容板着。

母子相对,气氛紧张。

良久,路德维希夫人轻启唇角,讥讽道:“蓝斯元帅一路辛苦了,原本前往接受降军的肥差也能遭遇蚁族,所幸元帅裁罚果决未能受伤,我是不是该为元帅鼓鼓掌?”

蓝斯眉间蹙了蹙,压下头,低声道:“阿波罗打翻了母亲的首饰盒,回头我会让人补回来。”

啪——!

又是一个金发饰被砸了过来,这回面向的对象不是幺崽儿,而是站在门口的蓝斯。坚硬的物件砸在胸口,又掉在了地上。

芬妮低呼了一声。

蓝斯却好像毫无知觉。他的冷淡彻底激怒了女人。

路德维希夫人倏地站起身,尖锐的指尖指向他,厉声道:“都是你的自大!当年害死了你父亲和大哥,如今还不知收敛!说,你究竟想害死多少人!他们都死了!罪魁祸首为何还好好的?!”

室内静的可怕,只余怒吼后喘息的余音,起起伏伏。

蓝斯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眼神如刀子一瞬扫来,死盯着女人,像是想看清她的表情,但仅仅只有几秒的时间,就又垂了下去。

他没有再说话,走近几步,伸手捞起地上的狗子,转身离去。

身后很快又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碎响。蓝斯步伐走的很快,行间带风,幺崽儿被提着脖子上的软毛,晃的头晕。

好在没一会儿,它被丢在了地上,下面是软软的草坪,倒不觉得疼。

抖了抖毛,抬头看去,已经见自己的主人走远了,急忙撒开脚丫,追了上去。

蓝斯没有再理会它,独自穿过落地窗的长廊,冷肃的表情与外面鸟语花香的花园形成鲜明对比,上了三楼最尽头的房间,“砰”地把门砸上。

只有那最后一声关门的巨响,才让人惊觉——他也在生气,只是刚刚全部被压抑下去了。

幺崽儿被吓的向后翻了两个滚,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稳住身子后急急冲过去,被挡在外面,焦急地用小鼻子贴在门缝里嗅来嗅去。

拿着小爪子轻轻地挠了挠门,里面没有动静,慢慢的,它收回了爪子,安安静静,又极委屈地趴在了门口。

睁着圆圆的杏眼,一瞬不眨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芬妮找了过来,轻手轻脚地抱起了它,小声道:“小祖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里不能玩耍,知道了吗?”

“嗷呜。”蓝斯还在里面,幺崽儿不想走。

芬妮明白了它的意思,却还是执着地抱着它下楼,边走边说:“那里是大少爷从前的房间,谁都不能靠近,你待在那里被元帅看见,会惹他生气的!”

……大少爷?

来到路德维希庄园已经三天了,幺崽儿可以随意地在花园里活动,甚至说偌大个庄园,基本都不太对它设限。但有一座独立的阁楼,一旦靠近芬妮就会把它赶走。

今日它才知道——那里住着蓝斯的母亲,路德维希夫人。

原本它只是在芬妮去厨房忙的功夫,好奇路过看了看,却正好看见一个女仆在打扫时不小心打翻了一个盒子,那人看起来很慌张,幺崽儿走过去想要安慰她,不料下一秒就有人进来,自己莫名其妙被按在了地上。

只听耳边尖锐的女声大声道:“夫人!是它冲进来,打翻了您的首饰盒!”

……

蓝斯静默地站在地毯中央,这里是一间书房,母星古老东方国度的装潢风格,清一色的实木家居,显得古朴而庄重,似乎还带着淡淡的檀木香,在空气中萦绕出一缕温柔的气息。他没有开灯,只留密闭窗帘没遮挡严实的一条细缝透进来的微光,注视着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副立人像。

那是一个相貌普通的青年,没有蓝斯棱角分明的俊美,五官中却透着一股平和的令人舒服的气质。他有着一头难能可见的黑发和一双漆黑眼眸,据说是路德维希祖上的一位亚裔血统的祖母,几百年后在他身上重现了返祖现象。

在人类迁徙进了大宇宙时代后,基因不断的改进和重塑,为了适应新的环境,一些古老家族的特性逐渐被摒弃,往往百年才得一见。而一旦出现拥有返祖现象的新生儿,就会被当作天选的幸运之人,从小生活在光环之下,被周围的人所珍视、所喜爱。

路德维希家族一脉单传,每代只有一位独子。当长子凯伊·路德维希带着黑发黑眸的返祖现象出生之时,轰动了整个帝星的贵族阶层,皇帝陛下亲自参加了他的满月酒,举国庆福,风光无限。

他本该作为天之骄子,一生都活在人们仰视的不可企及之中——直到蓝斯的降生。

谁也没有想到,路德维希家族到了这一代,竟然生出了两个儿子。次子蓝斯·路德维希虽然没有出现返祖现象,但当他被监测出了SSS的身体素质时,就注定了要盖过兄长的光环。

若说凯伊的降生是吉庆的象征,人人带着美好的祝福,那么蓝斯的到来,则意味着人类进化达到了新高度,或许可以带领全族人迈进崭新的未来!

少年时期的蓝斯是闪耀的、张扬的,如同每一个热血男孩,一路在军校中出类拔萃,每门课程拔得头筹,他是人人称颂的路德维希家族的骄傲。与他相比,带着福瑞之气的兄长,无论是在长相或是能力方面,都随着年纪的增长愈发平凡。

老路德维希元帅出战,身边总少不了蓝斯的身影。而凯伊,则被留在了军部后方,挂了个文职。

在父亲的精心教导和兄长的鼓励支持下,蓝斯成长的岁月中可谓是风光无尽、无人可拟。他的成长,是展现在所有人眼前,亦是帝国新一代战神的成神之路。

年少轻狂需要在一次次的历练中不断打磨,方可铸成隐晦的风华。而蓝斯的铸炼之路,却在一次意外中戛然而止——

两千精英,一夕落入虫腹。路德维希一家三将,只余一人惨痛而归。

也是从那一刻起,蓝斯彻底变了一个人。从前的那些风光与闪耀,全都埋藏在了家族的墓园当中,他学着父亲的运筹帷幄、大将风范,也学着兄长的严于律己、云淡风轻,却独独失掉了自己的那一份血性与冲动。

他终于自己将自己铸成了,如今的帝国战神,元帅蓝斯。

面前相框中的青年依旧在笑着,无框眼睛后那双漆黑的眼眸包容且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像小时候的一样。

蓝斯沉默良久,似是从牙间滑落出咛语,低沉道:“兄长,我又做错了吗?”

“如若是你,又会如何……”

相框中的青年没有回答,他的右手正放在一只罗威纳烈犬的头上,亲昵而放松。

蓝斯想起了从前时光,他和父亲在花园中打把,兄长就坐在那把白色长椅上,腿上展开放着一本书,微笑着将手里的茶点分出一半喂给蹲在一旁的魂契犬。

这时,自己饿了就会大步走过去,就着兄长的手把剩下的一半茶点吃进肚里,耳边似是传来母亲的呵斥——“蓝斯!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跟狗抢食!”

兄长闷闷地笑个不停,母亲又去训他,“凯伊你也是!不要拿喂完狗的手去喂弟弟!”

兄弟俩起身向母亲那里走去,屋里已经飘出了午饭的香味,那只狗就兴奋地“汪汪”乱叫,走前走后地围着他们摇尾巴。

凯伊拍了拍弟弟个头已经超过自己的肩膀,清润的声音问道:“蓝斯,你年纪也不小了,打算什么时候驯养一只自己的魂契犬?”

“我不需要。”那时的少年意气风发,浑然自信地答道。

……

恍然间,蓝斯走回了那把白色长椅的地方,看见芬妮正坐在上面,俯身安慰着闷闷不乐的白色团子,那小家伙似乎还没有从今日的打击中缓过神来,如一坨肉泥,平摊在地上。

蓝斯走到了它面前,团子似有察觉,扬起小脑袋,好奇又怯怯地摇了摇尾巴。

他瞳孔微锁,像是第一次见到它一般,审度又打量,看了很久,久到芬妮憋气太久呛到打嗝。

终于听见他清冷又淡漠的声音缓缓道:“我既为你取名阿波罗,望你有朝一日如其勇敢、无畏。”

又转向芬妮,“从今日起,它随我睡,明日一早,我要开始对它的训练。”

第十章:裁缝路易斯叔叔

每日的训练,从喝营养液开始。

幺崽儿如临大敌地躬身炸毛,死死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营养液瓶子。

咔嘣——

瓶盖打开,蓝斯将淡蓝色的液体倒进碗里,推给它,自己另外开了一瓶红色的,仰头灌下。

喝完了看也不看,径直转身走掉,进房间里去换衣服。

幺崽儿顿时松下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把碗踢翻,它已经发现了规律——这里的地毯都非常的吸水,倒上去的东西就会稀释的一点痕迹也不留。

蓝斯很快出来,漆黑的作战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好身材,他从幺崽儿身边走过,淡淡丢下一句,“跟上。”

幺崽儿屁颠颠地追了上去。

一人一狗来到的宽敞的客厅,明晃的水晶灯下,已经有一个老人家毕恭毕敬等在那里,一见面,便行礼道:“二少爷。”

蓝斯紧走两步伸手挡住他的动作,语气中透出丝亲近,“路易斯叔叔不必客气,这边坐。”

老人家也露出笑容,跟着来到桌边坐下。芬妮很快上了茶。

待他喝过茶,蓝斯这才把脚边的狗子提到桌面上,瞥了眼,“这就是阿波罗,有劳路易斯叔叔了。”

路易斯慈祥地看着幺崽儿,眼中露出一丝惊叹,“早闻少爷在瀚罗星喜获一只珍贵的萨摩耶幼崽,何况还是难能可见的S级身体素质,今日一见,果然……”

看着幺崽儿摇晃着尾巴朝他跑来,粗着小短腿憨态可掬的模样,他的话语顿了顿,“……可爱。”

蓝斯嘴角抽了抽,眼见那白团子已经在路易斯指尖的逗弄下,翻出肚皮毫无提防地跟人家玩耍起来,端起茶杯掩饰住心中积上来的火气。

“呵呵,少爷的这只爱犬当真活泼,陪伴在少爷身边,也可增添许多乐趣。”路易斯一边摸着幺崽儿柔软的白毛,一边感叹道,推了推它的小屁股,“去吧,找你的主人。”

幺崽儿磨磨蹭蹭地,不动地方。

蓝斯一瞪眼,冷呵道:“过来!”

立刻尾巴扣进了屁股缝里,勾着头,抖着腿,慢慢向他爬了过去。

路易斯:“……”

就见蓝斯提起狗子,把玩似的翻看着它的肚皮和小短腿,闲闲道:“麻烦路易斯叔叔给它做一套作战服,精神一点。”

“不知少爷在材质和工艺上有何要求?”

“一切按我的标准来。”

路易斯微愣,再看向幺崽儿的目光有些变了,更加郑重起来,“您是打算……”坐直了身子,认真道:“是,请少爷放心,我会尽快做好。”

接下来,就是为幺崽儿测量肩长腰宽。现在的设备很先进,不需要用皮尺,只需在它身上扫描一下,最准确的数据便可以得到。

路易斯离开后,蓝斯带着幺崽儿来到了后院偏僻的一处园子,那是一片沙地,上面放置的是各类长梯和高架,看的幺崽儿眼花缭乱。

这片区域幺崽儿还没有来过,好奇地站在蓝斯脚边,见主人半晌不动,扬起头来看了看他的脸,发现他好像在微微发呆,望着里面不知在想着什么。

这时,一阵滑轮滚动的声音“刺啦刺啦”地由远及近,一个圆滚滚的机器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一头撞在栅栏上,“劈了啪啦”有零件掉落的声音。

“是亲爱的凯伊少爷和贪吃鬼笨笨来了吗?好久没看见你们了哪吒很开心!”圆滚滚机器人从地上爬起来,熟练地把自己掉下的左胳膊接上,又正了正脑袋的位置,让眼睛正好冲向蓝斯的方向。

微弱的红光断断续续亮起,“哦、哦……这个身高,好像不是凯伊少爷,对不起哪吒很久没有吃过原料石了,视力不太好……请问是路德维希元帅吗?”

蓝斯站的笔直,紧抿着嘴唇,僵硬地吐出一句,“不是。”

圆滚滚的脑袋滴溜溜地转了三圈,红光忽然闪烁的更明亮了,尖叫一声,“是——是蓝斯小少爷!万幸哪吒的脑子和听力还在,我记得蓝斯小少爷的声音!您今天怎么有兴致到了训犬园?您平日里不愿来这里的……噢,天呐,瞧瞧这是谁?”

提溜着红光的眼睛转向了幺崽儿的身上,一动不动。

幺崽儿被吓了一跳,向后匆匆缩了几步,躲到蓝斯的腿后面,又被无情地踢了出来。

“是、是一只幼犬……”圆滚滚放柔了声音,红光也淡了一些,像是陶醉了一般,喃喃道,“它真可爱……蓝斯小少爷,这是您的魂契犬吗?凯伊少爷一定很高兴吧,他今天怎么没一起过来?我给贪吃鬼笨笨准备了新的……”

“哪吒,开门吧。”这个训犬园是蓝斯的兄长凯伊设计建造的,为了保证魂契犬的安全设有严苛的私密措施,仅对父亲老路德维希和他的魂契犬大卫、凯伊和笨笨,以及没有魂契犬的蓝斯开放,由机器人哪吒把门。蓝斯没有想到这个被遗弃多年的机器人还有意识,来之前他已从凯伊房中取来了销毁门禁程序的芯片,在口袋里捏了捏,没有拿出来。

“是,小少爷,让我找一找钥匙放在了哪里……”又是一阵噼里啪啦零件掉落的声音,叫哪吒的机器人弯腰在地上翻了半天,终于从中找到了一把古老钥匙模样的器件。

——这个时代早已没人使用钥匙,而这个样子的东西自然也是凯伊设计出来的。

“小少爷,在开门之前,我需要对您的魂契犬重新录入开放权限,请问是否同意?”

“同意。”

“好的!那么小家伙……请你放松,我会温柔些的。”哪吒说着,将钥匙的一头对准幺崽儿,像是耗费掉了自身最后一点能源,读取了数据——

【品种】:萨摩耶犬

【血统】:纯种

【年龄】:2个月

【精神素质】:A级

【身体素质】:S级

【魂契犬认证】:未认证

【主人】:蓝斯·路德维希

机器人眼中的红光几乎灭了下去,却还是强撑着,用兴高采烈的声音说道:“……小少爷!您的魂契犬真是独一无二的精品,不仅有着S级的身体素质,连精神素质也达到了A级!在我的数据库当中,如今还没有一只未成年的幼犬精神素质可以达到A级的……”

哪吒还在啰嗦,蓝斯却无动于衷。

如它所说,有史以来从没有一只幼犬的精神素质可以达到A级,就连父亲的魂契犬——曾经在魂契犬格斗赛中取得第一名成绩的大卫,在幼年时期拥有了S级的身体素质,精神素质却也仅仅为B级。

阿波罗即便身为一只宠物类犬,却被测出了S级的身体素质已是十分稀有,但也不可能再有例外。

蓝斯记得档案中,它的精神素质只是普普通通的C级,这个A级,应当是哪吒能量不足,测错了。

“小少爷,请问这只优秀的小家伙,叫什么名字?”感叹完毕,哪吒小心翼翼地问道。

“阿波罗。”

“好的,录入完毕。由于阿波罗暂时还未通过魂契犬的考试测评,请问您是否认定阿波罗就是您未来的魂契犬,朝夕相伴、共同作战的伙伴?”

蓝斯看了一眼踢出去又执着地躲回自己腿后,连一个破败的机器人都害怕的白团子,沉默半晌,道:“确认。”

哪吒的头吃力地转了两圈,胸前小屏幕上的数据出现了改动——

【魂契犬认证】:准·魂契犬

“数据录入完毕,太好了……凯、凯伊少爷知道了,一定会很高、高高高高高兴……”

红灯皱灭,聒噪的声音也再也听不见,机器人安静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保持着最后一刻,它将钥匙插入了铁门的锁孔当中的动作。

蓝斯瞳孔微缩。

“……嗷呜?”幺崽儿愣愣地看着它,迟疑地,又胆怯地凑过去,透过铁栅栏在哪吒身上嗅了嗅,没有一丝温度的身体让它心很慌,不由担忧地仰头看向蓝斯。

蓝斯已经推开了门,随手将地上的彻底歇菜了的机器人拎起来,毫不费力地夹在胳膊间,大步向里面走去。

幺崽儿迟疑了一下,探出小爪子向前探了探,还是决定跟着蓝斯跑了进去。在跨过铁门的一瞬间,它感到似乎冲破了一层无形的薄膜,使它的软毛收紧又炸开。

它以为自己感觉错了,又好奇地扭头跳了出去,如此反反复复,直到前面传来一声蓝斯隐忍的暴呵:——“阿波罗!”

它“嗷”地一声,撒开小短腿,向着主人的方向狂奔了过去。

这是一座废弃已久的训犬园,因为设有权限,庄园的仆从不能进来修剪,杂草丛生,几乎盖过了训练的器械。

如今,终于重新有人踏足了进来。

******

小剧场:

“大家好我是哪吒,凯伊少爷给我取的名字,是不是,超、超、超……”嘀,红灯灭。

第十一章:废弃的训犬园和哪吒

“我叫哪吒,凯伊少爷取的名字,据说是来自母星古老东方国度流传的神话故事,里面的哪吒跟我一样脚踩轮子,最最最令人闻风丧胆!”

幺崽儿抖了抖耳朵,眼神敬畏地看着机器人。

——它不认得什么哪吒,它的童年睡前故事中最让人害怕的是鲲鹏,大姐姐说每到夜深漆黑一片就是鲲鹏从天上飞过之际,若是不老实睡觉,就会被它一口叼走当作点心。

“这里从前都是凯伊少爷亲自清理的,他几乎天天都来,带着他的魂契犬笨笨,对了阿波罗,你见过笨笨了吗?”

“嗷呜?”

“它虽然很贪吃,但的确是一条忠诚又勇敢的魂契犬……我有些想它了。”哪吒一边抱着蓝斯给它的一堆原料石啃着,一边喃喃说道。

一机器人一狗并排坐在墙角下,看着不远处蓝斯亲自在清理着杂草。

见哪吒吃个不停,幺崽儿也对它手中闪亮亮的石头产生了兴趣,拿小鼻子凑过去嗅了嗅,忽然整只狗都兴奋地炸了起来,耳朵高高立起——

这、这这这这……这不就是它们家族修炼时,用来帮助突破修为的灵石吗???

而那时珍贵稀少的灵石,如今正被哪吒一口一个地丢进嘴里,好似在吃蚂蚱。

幺崽儿激动地从它怀里刨过来一颗,“嘎嘣嘎嘣”地嚼碎咽进肚里,几乎快要晕过去地发现——这些石头,竟然还要比它家乡的灵石所富含的灵气还要充足的多!

这是不是说明,它可以继续修炼了?若能早早化出人形,是不是就可以走到更远的地方,去寻找它的家人?

想到这里,幺崽儿激动不已地原地打起了转,不客气地又从哪吒怀里抢过了两颗。

“不可以阿波罗,这是蓝斯小少爷给我的!天呐……你竟然比笨笨还要贪吃?!笨笨它可从不吃这个……”看了看幺崽儿狼吞虎咽的模样,哪吒目瞪口呆,良久,长叹一口气,放开了收紧了的胳膊,把原料石推给它了一半,“算了,吃吧吃吧……”

幺崽儿感激地摇了摇尾巴,继续埋头吭吭咬了起来,小牙十分的锋利,发出“咔嘣咔嘣”的声响。

不一会儿,蓝斯清理完前面的杂草,路过墙角,见到一机器人一狗都在咬灵石。

他的脚步一顿,表情有些微妙。

他对凯伊造出的哪吒智商一直抱以怀疑态度,如今看来,自己的那只狗子,也强不到哪里去。

如果凯伊还在的话,一定会嘲笑回来的吧。

地上的原料石被消灭的一干二净,蓝斯以为幺崽儿只是在啃着玩,对哪吒的食量微微吃惊,却也没有想太多,又打开星网,从自己的个人账户中划出十几颗原料石,跟变魔术似的凭空出现,哗啦啦掉在在幺崽儿和哪吒的眼前。

幺崽儿这次看清了这些原料石都是从主人身上掉下来的,顿时望向他的眼神犹如望着天神,既崇拜又难以置信!

它赶紧着叼住一块,还没有嚼,后脖子就被人捏了起来,来到了半空,与蓝斯四目相对,听他冷冷道:“不是给你的,吐出来。”幺崽儿咬紧牙关,蓝斯拍了两下,愣是不松口,有些无奈,只得任由它叼着走。

他们来到了刚清理好的训练场。

也许是蓝斯本人没什么训犬经验,军中又都是训练有素的成年魂契犬,不曾面对过软绵绵的狗崽子,下的几次口令,幺崽儿除了摇尾巴,什么都听不懂。

哪吒吃饱了原料石,咕噜着轮子过来围观,时不时指点道:“蓝斯小少爷您不可以凶您的魂契犬,凯伊少爷就从不打笨笨,他说好伙伴不是打出来的。”

“蓝斯小少爷哪吒觉得您应该更有耐心一些,阿波罗的精神素质远在笨笨之上,凯伊少爷都不曾放弃笨笨,您也应该更有信心才对。”

“蓝斯小少爷……”

“住嘴!”

蓝斯终于忍无可忍,烦躁地扭头吼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这种易暴躁冲动的蓝斯正是哪吒从前常见到的少年时期的蓝斯,机器人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滚动着轮子在地上打了个转——这是它今天刚从幺崽儿身上学来的动作。

“哪吒以为,您需要一个拥有丰富经验的前辈来指导您该怎样与阿波罗相处,而这个人——您的兄长,凯伊少爷是最合适不过的了,您为何不去请他来呢,小少爷?”

刚刚补充了灵石的幺崽儿,此时耳清目明,对外界因素的波动的感知也更加敏锐,它清晰察觉到了身边蓝斯SSS级的身上突然爆发的强大威压,在一瞬间达到了某个顶点几欲突破失控,又被他以更加强大的自制力压了下去。

这一变化,身为机器人的哪吒自然不知,依旧期待地望着它的小少爷。

“我知道了。今日就到这里。”蓝斯又恢复了面无表情,淡淡说道。

见他们转身要走,哪吒追着送到了门口,神情恋恋不舍,“小少爷,您明天还过来吗?”

“或许吧。”

“那真是太好了!哪吒会一直在这里等您的!”

幺崽儿跟在蓝斯身后,一步步地走远,还能听到身后哪吒机械的声音……

“再见,小少爷!再见,阿波罗!”

……

回到屋里,蓝斯随手将幺崽儿扔到了路德维希家族自用兽医的怀里。

“检查一下,它今天把原料石吃进了肚子。”

兽医先生从前一直负责老路德维希元帅和凯伊的魂契犬,深受信任。

赋闲已久终于又有了用武之地,更何况幺崽儿的模样讨喜,老先生喜爱的不得了,对它十分上心。一听误食了原料石,立刻取来了专业设备,细细为幺崽儿检查。

十分钟后,老先生松了口气,对蓝斯道:“二少爷,阿波罗非常的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那之前要打的营养针?”

老先生继续微笑道:“我可以确认小家伙现在营养充足,完全没有打针的必要了。”

幺崽儿一听不用再打针,看他简直像看着亲人,尾巴甩个不停,还用自己毛绒绒的小脸讨好地去蹭老人布满老人斑的手背。把兽医逗的呵呵直笑。

蓝斯瞧着它的模样,嫌弃地轻哼了声。

不用打针自然是好,他也不想再平白多被咬上几口,虽然一点不疼。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生气——奶大点儿的力气,连咬人都咬不疼!

蓝斯不想再搭理它,起身对老兽医点了下头,先行离开了。

老兽医给幺崽儿建立了一个健康档案,详细记录完今日的检查数据,芬妮就把它抱走了。

幺崽儿觉得有些乏,乖乖让抱着,回到房间。

“小祖宗,跟着元帅睡,就乖一点知道不知道?不许再尿床了!”芬妮点了点它的小鼻头。

它从不尿床!!!——幺崽儿张口作势要咬手指,被芬妮笑着轻松躲开了,又揉了揉它的头顶,“叭”地亲上一口。

“晚安,阿波罗!”

晚安。幺崽儿打了个哈欠。

听到芬妮离开关门的声音,它巡视屋内一圈,最终选定了宽大的飘窗,一跃跳了上去,在上面舒舒服服团成个团,闭上眼睛。

与人修相比,妖修可谓是上天偏爱的宠儿,无需勤加练功,每天只需吃吃喝喝,沐浴晨曦之光和落日余晖,修为便可与日俱涨。

它感受着温暖的夕阳光晕洒在它的皮毛上,心里默想着家族修炼之法,将体内积存的灵石慢慢吸收,将灵气运送到全身。

它今日吃掉的灵石比从前吃过的所有灵石数量还要多,短时间难以消化掉。

不知过了多久,等它睁眼醒来,外面已经一片漆黑,屋里也黑漆漆的。它的修为增进了一大步,已经进入了开窍期。

妖修的修炼步骤比人修简单许多,主要分为开窍期,通明期,凝神期和化形期四个阶段。

进入开窍期,相当于人修的引气入体,标志着正式迈入了修炼的道路。

如今,幺崽儿可以清晰地感知到不远处,主人蓝斯的存在。

他的呼吸平稳,似是已经进入了熟睡中。

幺崽儿轻手轻脚走进了卧房内,静静屏吸,确认蓝斯并没有醒,这才灵活地跳上床,还在老位置,靠着他的腰给自己在被子上踩了个窝,心满意足地团了进去。

这个位置,让它感到安全。

蓝斯闭着眼皱了皱眉,今天的训练成果他非常不满意,决定不再纵容这只狗子,让它自己出去睡,结果手刚触碰到它的毛发,就倏地顿住了。

柔软的绒毛好像更加顺滑了,手指轻轻拨过,感受不到一丝阻碍,一滑到底。他又反着拨了拨,同样的细腻绵软,比皇室最上好的丝绸还要令人爱不释手。

狗子被撸舒服了,贴着他的腰翻了个身,肚皮朝上。蓝斯的手指便又碰到了柔软的腹部,他禁不住按了按,弹性十足的手感让他竟有些放不开了。

鬼使神差的,他就这样揉着圆滚滚的白团子,睁眼到了大半夜。

第十二章:与黑子的初见

“阿波罗,快起来,喝营养液了!”

俗话说的好,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幺崽儿继续头朝下埋在垫子里,任芬妮左揉右捏,却也纹丝不动。

它正暗自得意,就感到呼吸一滞,后脖子被人捏了起来。下一秒,下巴被掐住,嘴巴刚微微张开,一股液体就涌了进来。

大手上动作一气呵成,幺崽儿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咕噜一口咽了进去。

“给它穿上衣服。”蓝斯擦着手,淡淡道,转身先出去了。

芬妮费力地给不太配合的幺崽儿套上专门作战服——漆黑色的,面料跟蓝斯穿的一样,是路易斯叔叔一早送来的。

衣服剪裁的很合身,幺崽儿身上蓬松的软毛被压了下去,露出了一个硕大圆滚滚的头,芬妮被它逗乐了。

不只是她,幺崽儿走出去一路出去遇见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扭头去看它,捂嘴偷笑,笑声染满屋子。

蓝斯已经在门口等它了,似乎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个效果,看着一只大头狗迎面向自己颠卟跑来,愣了下。嘴角疑似向上扯了扯,又压了下来,把一个项圈套进它的脖子,起身牵着绳子的另一端,严肃道:“来。”

他们刚来到院子里,就听到了一阵宏亮的犬吠,一个黑影远远地冲来,快到蓝斯跟前时猛地刹住脚,停下来,一边拿头往他腿里拱,一边兴奋地摇着粗壮的尾巴。

那是一条健壮的成年黑贝犬,半人高,一身粗硬的短毛油光锃亮,在阳光下反着光。它的目光很快下移定在了幺崽儿身上,探出鼻子好奇地轻轻嗅了嗅。

“老大,我带黑子来了!”格巴顿的声音先传来,接着人也大步来到了跟前。

元帅“赋闲”在家,他们这些手下也跟着难得地“休了假”。莫莉被家人压着参加各类舞会酒宴,她的母亲奥利菲尔夫人下了狠话,今年不把她嫁出去,就把她塞回肚子里重塑!而格巴顿整日泡在训练房跟士兵格斗锻炼,今天被蓝斯召唤到了家里。

“噗。阿波罗的造型……挺、挺别致?”一见面,格巴顿呵呵乐了,越看觉得越逗,忍不住点开了手腕上的录像设备,对准了大头崽崽——

“黑子!这是弟弟阿波罗,去,好好认识一下!”

“汪汪!——”大黑狗弯下腰,拿鼻子去拱幺崽儿的腰间,一下没控制好力道,直接把它给顶翻了个个儿。

幺崽儿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毛。那一头软毛顿时向颗蒲公英一般,呼噜噜地掀了黑子一脸。

黑子后退一步,拿爪子扒了扒自己的鼻子,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格巴顿看着有趣,故意下命令道:“黑子,进攻准备!”

大狗立刻放下爪,匍匐下前身,呲着牙露出了即将扑上去的姿势。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呼噜”声……

幺崽儿被它这突如其来的凶相给搞蒙了!愣愣向后退了几步,撞上蓝斯的小腿,腿一软,坐在了他的鞋上。还没坐稳,就感到屁股被人踢了一下,整个身子被送了上去——

威仪的声音从上面传来:“阿波罗,上!”

幺崽儿浑身一凛,一面是威风凛凛的大狗,一面是自家主人的命令——

正犹豫着,蓝斯怒其不争,又开口,也不管它能不能听得懂,“吠叫!”

幺崽儿从前听的最多的,是大姐姐嫌他烦的时候,一爪子把它摁扁在地,吼道:“不许叫!”此时看见蓝斯牵着自己的绳子,稍微壮了些胆儿,搓了搓腿儿,试探性的朝着对面张开嘴,奶声奶气的,“嗷呜?”

黑子被“震”到,呲牙的凶狠表情露出一瞬空白,但训练有素地很快调整过来,又重新呲起牙来。

幺崽儿一叫有了底气,站在蓝斯的脚边,“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呜!”

见黑子没有更多动作,叫的一时得意忘形,整颗毛绒绒的脑袋上下晃了起来,“嗷嗷呜!嗷嗷嗷嗷呜!”往前跳了两步。

叫着叫着,它邀功似的扬起头,却见蓝斯不知何时早已松开了手中的牵引绳,抱臂冷眼看着它。

绳子那头掉在地上。

叫声一顿,幺崽儿回头自己把绳子叼起来,又塞回到蓝斯手中,这才放心地又回头叫了起来。

蓝斯:“……”

那一边,格巴顿早已笑的形象全无,快岔了气。

他边笑边颤着肩膀,“黑子,前进!”

黑子听话地低呜一声,向前逼近一步。它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的魂契犬,跟随着格巴顿征战多年,身上自带有血煞威压。幺崽儿自然无力招架,随着对方的一步步逼近,四肢开始发抖,尾巴一夹,小短腿嗦嗦地又想往后挪。

蓝斯直想把它那碍眼的尾巴从屁股缝间抠出来,又觉得无从下手,忍不住怒吼道:“阿波罗!不许退!”

狗子炸起了毛,竖起尾巴,迎着对方就上去了。元帅大人正准备欣慰,就见它直直地从人家身子底下钻了过去。

狭路相逢怂者胜。

——因为怂,所以“无畏”。

对面的黑子都被震惊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幕,蓝斯脸色僵硬,格巴顿笑倒在了地上,颤着手把刚刚录下的视频点了保存,顺手发到了自己的星网主页上。

【格巴顿v】:(坏笑)(坏笑)今天是阿波罗和黑子的第一次见面,值得好好纪念一下[一段视频]。

短短几秒,下面顿时被评论大潮所淹没……

“……????发生了什么?”

“天呐我终于又见到了蓝斯元帅的那只毛崽崽!距上次惊鸿一瞥已经过去了好好好好好……几个月!啊啊啊心脏暴击!!”

“卧槽哈哈哈哈哈格巴顿上校,它们这是在对战吗?怎么跟从前看到的魂契犬对战视频都不一样??!”

“阿波罗做了什么哈哈哈哈哈,它怎么可以直接从黑子身子底下钻了过去!快看元帅大人的脸色哈哈哈哈,要臭出天际了——”

“蓝斯大人您就不要为难小阿波罗了啦哈哈哈哈,看它吠叫我怎么只想笑啊喂!想象一下一朝一日阿波罗遭遇了敌军……(大雾)”

“楼上你不要闹,这也许就是我们帝国军队新训练出的绝密杀手(嘘)”

“——萌、萌不死你???”

“第一次见到束手无措的蓝斯元帅,看着他冰着脸盯着阿波罗的模样,莫名喜感怎么破……”

“求求元帅每天多拍拍阿波罗吧!!让我们这些没福气养萨摩耶犬的也开开眼啊啊啊……”

“想每天都见到小阿波罗嘤嘤嘤!!”

……

幺崽儿知道自己犯错了,看着负气离去的主人,可怜巴巴地小声轻唤,蓝斯的脚步却不曾停下。

还是格巴顿于心不忍,下令黑子退回,不再吓唬小家伙。自己蹲下身子,摸了摸它的脑袋,安慰道:“别怕了,阿波罗,这是你黑子哥哥,让它带你去玩儿吧。”

“嗷呜……”

黑子晃着粗尾巴,那鼻子继续过来拱幺崽儿,直把它拱的又翻了几个个儿,身上痒痒的,害怕的快忘的也快,很快幺崽儿也跳起来跟大狗玩在了一起。

看着一大一小在花园里追逐着跑远了,格巴顿露出柔软的微笑,转身向蓝斯离去的方向走去。

穿过花坛后,正好看到一个抹白绢长裙迤地的身影从另一侧的阁楼出来,他脸上的笑容一收,脚步顿住,随即正色走了过去,立正,敬礼道:“报告!格巴顿、上校,见过路德维希夫人。”

路德维希夫人似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人,眉心微微一蹙,又淡淡松开,转开头冷漠道:“来找蓝斯的?进去吧。”

“是,夫人。不打扰了。”他微微后退半步,低头再次致礼,只等着眼前迤地的雪白裙角缓缓拖走。

身后幽幽传来静默又带了分轻笑的声音,“不曾想,你们也有跟我一般清闲的日子。”

“……”

******

小剧场:

阿波罗的第一次“对战”,卒——

第十三章:幺崽儿救人

格巴顿站直身子,默默看着女人的身影走远,再也不见。目光复杂,良久,转身也走开了。

几个大步上了楼,敲开门,蓝斯正背对着他坐着,看书。

格巴顿长吸一口气,换了心情,用愉悦地语气取笑道:“又在学凯伊大哥看书?再看也装不出他的学问!”

长背椅自动转了过来,阳光投射的蓝斯脸上雪白,淡淡牵起唇角,“那不看了。”说着把书扣在了一边,起身来到了窗边。

格巴顿瞄了一眼他看的书名——《狗肉的烹炸煎煮做法大全》

“……”

“这书也是凯伊大哥书房里的?”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到自己的童年信仰正在崩塌。

“自然。”蓝斯嘴角轻启,微微一勾,语气带了几分自得,“我送的。”

他转过身,眼神略过桌子上被保存的十分精细书页,“这是小时候我专门托人寻来的母星古籍,送给兄长的成年礼物。”

路德维希家族的长子凯伊酷爱读书,蓝斯为他寻来珍贵的母星古籍自然投其所好,但为何单单是这一本——就是某人的恶趣味了。

蓝斯脸上也露出了微微的怀念,“那时候兄长刚有了魂契犬,初时训练也不太顺利,每次笨笨不听话,我就带上沟通仪对着它读上一段……”

新鲜的狗肉需要拔毛、放血……

格巴顿看了两行,脸色古怪,但又回忆起从前和蓝斯同上军校,那段无法无天的日子,不由“噗哧”笑了出来。

这的确是从前的蓝斯会干出来事。

“那阿波罗呢?你给它读过没?”

蓝斯收起笑,想起那只怂崽崽只觉头痛,“它连能带沟通仪的年纪都还不到,念也是白念。”

“所以,你也别太心急。”

蓝斯苦笑一声,“是了,也许是我操之过急。”

格巴顿坐到他面前,“我明白你的心情……凯伊大哥当年那么希望你也有只自己的魂契犬,如今好不容有了阿波罗,自然不想让他失望。可阿波罗毕竟才两个月,以后时间还长着呢,它会成长为最优秀的魂契犬的。”

“它人呢?”

“黑子带着玩儿呢。”

“玩,就知道玩!”蓝斯气笑了,“我让你来不是带它玩儿的。”

“我知道、知道……刚说了不要着急,这不是刚开始吗?总得让它跟黑子先熟悉下,以后才好相处不是?”

“这个你定。”

看着蓝斯一副恨不得赶紧把训练这事抛干净的表情,格巴顿默默无语,忽地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我刚才……碰见路德维希夫人了。”

蓝斯顿了下,“嗯”了声。

他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忍不住转到了蓝斯跟前,脸对脸问道:“老大,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还记得小时候过来玩,夫人端出来好多蛋糕甜点给我们吃,就算、就算是发生那件大家都不愿意见到的事,她也不该像是仇人似的对待你啊?”

“我怎么知道……医生说她悲痛过深,脑部受到了刺激。”蓝斯低头揉了揉眉心。

他自己说着,心里却微微苦笑。

曾经他也相信着医生的这个解释,面对忽然反常的母亲,他只有怜惜和愧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任由其冷嘲热讽,砸碎了东西,他总是第一个上来查看母亲的手指有没有被划伤,就算再次被掌掴也不躲不闪……

可是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人,渐渐的,他从母亲那冰冷仇视的目光中察觉到,她的反常或许不仅是因为脑部受到了刺激,而是,真正的,在恨着他……

……

清风拂过花草,路德维希夫人坐在了花园中的一处僻静的地方,挥退了侍女,“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夫人经常喜欢一个人待着,一待就是很久,从不允许有人靠近。

周围安静了,她碧绿的眼眸中流露出了浓浓的哀伤,将脖颈前的钻石挂坠紧紧握在手心,位于胸口的位置,喃喃道:“亚当……凯伊……”

一滴泪珠缓缓从眼角滑落,不知过了多久,她像是体力不支地轻晃了晃,来不及开口唤人,身子向旁一栽,晕倒在了长椅上。

灌木丛动了动,玩躲猫猫跑到深处的幺崽儿欢快地吐着小舌头,蒲公英似的圆脑袋噗地从中冒了出来。

看见了长椅上“睡着”了的女人,它认出了那就是前几天打它的人,顿时条件反射地想跑,但瞟见她脸上露出的痛苦之色,又犹豫地停住了,小心翼翼地一边嗅着,一边慢慢靠近过去。

幺崽儿大着胆子来到近前,伸着小鼻子在她脸上轻嗅嗅,立刻焦急起来,大着胆子拿湿漉漉的鼻头蹭了蹭她的脸颊。

没有动静。

幺崽儿回头望了望,黑子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四周也没有人。

“汪!汪汪!”

掉头冲出了灌木丛,撒丫子朝着蓝斯的方向跑去。

花园的石子路上,小小的身影在努力地奔跑着。

“呦,老大你看那不是阿波罗?我还是第一次见它跑的这么快,黑子呢?”窗户前,格巴顿一眼看见了由远处跑来的小白点。

“汪汪汪!——”

格巴顿摸摸下巴,“它好像很着急的模样?”

蓝斯起身格巴顿,转身走出了房间。在楼梯间与正往上狂奔的幺崽儿迎面对上。

楼梯每阶的间距较高,幺崽儿腿短,爬的很吃力,奋力一跃一跃的模样很是好笑。但此时蓝斯却没有功夫笑,他的裤腿正被小奶牙用力地咬着。

小东西从嗓子里扯出“呼噜呼噜”的低呜声。

一直以来都可以感受到,这个小东西很怕自己——这还是第一次见它胆子这样大。蓝斯微微睁大眼。

被它这么扯着,蓝斯下楼依旧走的很稳,倒是幺崽儿踉跄几步,最后几阶台阶直接滚了下去。

“嗷嗷!”爬起来赶紧又叼住。

见蓝斯似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幺崽儿这才松开他,跑到了前面带路。边跑边回头看,见他跟的毫不吃力,又加快了速度。

格巴顿从后面赶上来,松松的跟蓝斯并排走着,好奇道:“阿波罗这是怎么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黑子呢?”蓝斯问道。

“噈——!”格巴顿把手放在嘴里吹响一声,很快,黑子硕大的身影从远处的草丛跃了过来,见幺崽儿跑到了前面,三两步追上去在它身边跳来跳去。

幺崽儿这次却不理睬它,依旧奋力向着某个方向跑着。

等到它一头扎进灌木丛,黑子突然一个扎步,停住了——再不肯往前一步。

“嘿兄弟?怎么了?”格巴顿不解,拍了拍它的脑袋,大狗却失了往日威风,呜呜咽咽地趴下去,下巴贴在地面,眼睛可怜巴巴地向上瞅着自家主人。

格巴顿和蓝斯对视一眼,蓝斯忽然想到了什么,神情一凛,大步跨过了灌木丛,果然看见了幺崽儿正探着两只前爪扒在长椅上,摇着尾巴。

长椅上,路德维希夫人毫无知觉地倒在上面。

蓝斯急步走到了近前,幺崽儿见他终于过来了,让开了位置,担忧地蹲在一旁望着。蓝斯伸手贴在她颈侧查探几下,锁着眉把人轻轻抱了起来。

幺崽儿目光紧盯着,仰着脖子,跟在他脚边。

格巴顿正陪着自家突然变怂的魂契犬,自觉丢了人,正郁闷着,就见元帅抱着路德维希夫人出来了。

一惊,上前,“老大!这是怎么了?”

“应该是老毛病又犯了。”

两人一边急速往回走着,他们放开后的速度极快,就连黑子都要跑起来,幺崽儿更是几下被丢在了身后。

黑子低吼一声,转身叼住了它的后脖子上的软肉,又追了上去。

蓝斯抽空回头看一眼时,看到的就是一颗大脑袋毛绒绒的,吐着舌头,任由人家叼着。还是那个傻样,不知为何,心底里的烦躁稍稍淡下去了一点。

“夫人!”进了阁楼,路德维希夫人贴身侍候的老嬷嬷海娜惊呼一声,冲到了跟前,紧盯着蓝斯的动作。

芬妮也在这里,伶俐道:“我去叫医生!”跑了出去。

蓝斯把她轻轻放到了床上,海娜赶紧过来接手,用肥胖的身子挡住他,木着脸道:“我来吧,蓝斯少爷。”

蓝斯后退,立在了房间角落。

格巴顿脸上露出不忿的神情,侧眸却见蓝斯面无表情,似是习以为常。他气的咬牙,低头见只有幺崽儿一个迈着小短腿进来,又不觉苦笑摇头,小声道:“黑子自从几年前被路德维希夫人打出去过,就再也不敢靠近她了……从前,它也是很亲夫人的。”

蓝斯低头看了眼在床边走来走去,模样十分担心的白团子,嘴角抽了下,轻声低语了句,“你倒是不记仇。”

******

小剧场:

大姐姐场外话:幺崽儿不只是不记仇,它什么都记不住,挨揍的记忆只能保持七分钟。

第十四章:心结

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进来,幺崽儿不需要人赶就乖乖让开,目不转睛地看着床上,床比它高了许多,脖子仰的有些费力。

忽然间,腰下被人有力地一揽,被抱了起来。

幺崽儿扭头,难以置信地见到抱它的——竟然是蓝斯。

蓝斯却仿佛只是想手里有个东西,转移下注意力,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它后背的肉肉,后来觉得布料有些碍手,几下把衣服脱下来,蓬松柔软的毛毛们一下子释放,幺崽儿舒服的抖了抖毛,乖乖趴着让蓝斯撸。

医生很快检查完毕,为路德维希夫人扎上了输液管,摘下口罩,对蓝斯说道:“夫人只是头痛的老毛病又犯了,没什么大事,注意休息就好了。”

蓝斯还没表态,就感到怀中一沉,那小东西像是听懂了一般松了口气。让他莫名感到有丝好笑,忍住想上移的嘴角,对医生点了下头。

芬妮刚取来治疗仪,就被海娜夺过去,像带头盔似的给夫人戴在脑袋上,不多时,脸上的痛苦之色渐渐削弱,呼吸变的平和,似是睡了过去。

蓝斯和格巴顿这才出了房间,黑子远远地趴在阁楼外,见他们来了,也不靠近,只敢远远地甩了甩尾巴。

蓝斯抱着幺崽儿,竟莫名有种扬眉吐气地感觉。

“怂货!还不如阿波罗!”这回轮到了格巴顿怒其不争地骂道。

黑子嘤嘤呜呜,一直等到他们要离开阁楼了,才赶紧一个起身,夹着尾巴跟了上去。

……

晚间,路德维希夫人幽幽转醒,老嬷嬷海娜早守在一旁,扶她坐起来,担忧地问道:“夫人,感觉好些了吗?”

“我……又晕倒了?”

“是的。”海娜自责地低下头,“都怪我,走的远了没有发现您的异样。”

路德维希夫人轻轻摇了摇头,“是我让你不要靠近的。”

这时候,她又变成了从前那位善解人意的元帅夫人。

海娜拿出湿毛巾,慢慢地为她拭着脸,“是二少爷送您回来的……”说完,偷偷瞧了眼她的表情,见那脸上果然露出了厌恶之色。

“他怎么会去那片地区?我不是让他没事不要过来吗!”路德维希夫人怒道。

海娜垂下眼,“也许是母子的心灵感应,少爷感知到您有危险……”

“呵。”路德维希冷笑一声,打断道,“他若能感应到我……那他就应该感应到他父亲和兄长有危险!白眼狼!三S级有多了不起吗?平日被惯的目下无尘、自大狂妄,不知道自己是谁,才会……”骂着骂着激动地喘着粗气,头又隐隐作痛起来。

“夫人……”海娜海娜急忙敲开一支黄色液体,喂她喝下,呼吸这才渐渐的平稳了一些。

路德维希夫人躺在床上,想起丈夫和长子,眼眶又涌上了泪花。

海娜是这个家中的老人了,一直服侍在夫人身边,对她的心结十分清楚,也跟着愤然道:“既然夫人对那件事还放不下,为何不告诉蓝斯少爷他其实……”

“不行!”

路德维希夫人厉声喝止,眼神变得空寂又怀念,泣声道:“亚当不让我说,我答应过亚当的……我、我不能对他食言!”

“这些年来,夫人您已经做得尽职尽责了,为了蓝斯少爷,凯伊少爷受了多少委屈?”海娜跟着擦泪。

路德维希夫人忍不住捂在枕头边哭了起来,“我、我曾经已经想开了的!蓝斯这孩子比凯伊聪明,开口说话的也早,他第一声学会喊我妈妈的时候……我也是喜爱他的,我有了凯伊,再多一个儿子也没什么不可的!可是那时候……亚当和凯伊都是好好的啊……”

“是啊!要是没有路德维希元帅,蓝斯少爷还不知在哪儿呢!现在元帅和凯伊少爷却因为他……”海娜恶狠狠,啐了一口,“可他却被保护的好好的,以为自己才是受害者!”

她还想说什么,见路德维希夫人情绪又激动起来,只得忍住,连忙轻声安慰道:“夫人、夫人,您得保重自己的身子。”

又劝解了半晌,路德维希夫人躺回了床上,海娜才调暗了灯,轻声退了出去,关上门。

正在路德维希夫人闭上眼后,她手腕上的星网个人端忽地“滴滴”响了两声,原来是安全警报自动录下的视频提醒。现在每人手腕上都装有这个装置,当查询到身体机能出现异样时,会开启自动录像系统,目的是还原当时发生的状况。

路德维希夫人轻轻点开,静静的,漆黑的墙壁上出现了一幕投影,上面阳光明媚、花草青翠,她痛苦地坐在长椅,挣扎了没一会儿,就倒了下去。

路德维希夫人神色微暗,自己的身体差成这个样子,看样子离去见亚当和凯伊的日子不远了吧?

但紧接着,她就看见从灌木丛中钻出了一个小小身影,身上穿着怪异的作战服,显得一颗蒲公英毛绒绒的脑袋格外大,它起初像是有些害怕……

这也不怪它,自己前两天才刚用东西砸过它。

路德维希夫人眼神动了动。其实那天她发过火后,就把收拾房间的女仆叫进来,女仆很快就承认了。路德维希夫人并不傻,她在冷静后很快意识到,那个高度,不可能是一只幼犬所能够到的。

可她砸也砸过,骂也骂过了。就像格巴顿家的黑子,从前那么喜欢跟在自己身后,被赶出去过一次,也再不敢过来了……

黑子尚且如此,何况一只刚来的幼犬。

可是,当她看到白色的小家伙在发现自己异常后,焦急吠叫的模样,眼眸微微睁大。她从床上吃力地坐起来,看着小家伙在自己身边钻来钻去,努力想要帮自己起来,有些发愣。

她没想到,这样一个弱小的小不点,竟然会为了自己这般着急……

后来,白团子跑走了,路德维希夫人缓缓躺了回去,疲惫地闭上眼睛。

走了,果然都走了……

可没等她关上视频,稚嫩的吠叫声又急促地传了出来,她忽地睁开眼,就见白色身影飞快从灌木丛中挤了出来,紧接着,蓝斯就出现了——

后面的治疗当中,黑子躲着不见,只有这个小白团团一直跟前跟后地紧张关注着自己,不肯离开一步。

一滴泪滑落眼眶,路德维希夫人关掉了录像,在夜晚的房中,轻声啜泣出声。

******

“汪!汪汪汪——”

风和日丽的早上,晨风舒爽。

蓝斯带着格巴顿他们,站在了训犬园门口。两只狗子你追我我咬你尾巴,很没形象地闹作一团。

不多久,哪吒就踩着滚轮风风火火冲了过来,见到蓝斯和幺崽儿兴奋地叫道:“小少爷您终于来了!还有你,阿波罗小可爱,这一天等的有些久,不过哪吒还是等到了!”

昨天爽约了的元帅大人并没有纠正它的时间观念,面不改色地指着格巴顿和他的狗道:“哪吒,给他们开放进入的权限。”

“不可以小少爷!凯伊少爷规定了这里只有路德维希家的人才能进入!”哪吒拒绝的非常干脆。

有了原料石的补给,哪吒看起来精神了许多,虽然还是破破烂烂,但它似乎毫不在乎自己身上的残缺,兀自在草地上转来转去,还大方地丢给幺崽儿两颗原料石。

幺崽儿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石头嚼的嘎嘣脆,看呆了一旁的格巴顿!

“它、它它它它怎么吃原料石啊?!”惊到跳起来,瞪大眼瞅着蓝斯。

蓝斯不是第一次见它吃了,回来检查过也没什么事,就懒得再管,随便“嗯”了声。

反正原料石这种东西,他多得是。

黑子也凑过来闻闻,幺崽儿让给它一个,它学着吃进嘴里,又很快被吐了出来,不再感兴趣。

幺崽儿不愿吃别人的嘴巴子,把被黑子吐出来的石头推回给了哪吒。哪吒不嫌弃地捡起来,塞进了自己嘴里。

等它吃完,看见幺崽儿期待的目光,叹气道:“噢阿波罗你还想吃吗?可是我也没了……”一狗一机器人齐齐地望向了元帅。

蓝斯眼角抽了抽,低睨沉沉道:“还想吃?”

“嗷!”

“想的想的小少爷!”

“开放权限。”

哪吒:“……”

最后哪吒屈服了,放格巴顿和黑子进去,得到了两块屈辱的原料石。

“不可以阿波罗,这两块不可以给你。”哪吒哭兮兮,一口把两颗都吞进了肚子里。

幺崽儿没有要到,又把头转向了蓝斯,乖巧蹲。

蓝斯手中抛着一颗原料石,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反光,折射出下面毛绒绒的小脑袋,眼神一上一下跟着动。

又蠢又令人好笑。

“至于你,阿波罗——”

“嗷呜~”

蓝斯拉下脸,“让我看到你今日的表现。”

第十五章:正式训练

训练了一上午,幺崽儿累的舌头快要吐到地上,也没有换来元帅大人的一丝同情。当它呼哧呼哧地从平衡架上小心下来,就见蓝斯大刀阔马地坐在一边的休息椅上,手松松搭在腹间,修长的左腿压在右腿上,正凉凉地看着自己。

幺崽儿拖着脚步来到他跟前,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整个身子都摊了下去,后腿向后蹬了瞪抽直,向外撇撇着,躺平了。

格巴顿擦着头上的汗,吹了声口哨唤回黑子,不远处,黑影矫健地越过障碍墙,又跳上平衡架,几步走过,跑到了近前,神采奕奕。

格巴顿拍了拍的脑袋,打开一支营养液喂它喝了,又开了一支蹲下身子递到幺崽儿嘴边。

幺崽儿皱着小鼻子,就算累的不行也嫌弃地把头扭到另一边。

“嘿,这可是全帝国最好的营养液了,你还不喝?”格巴顿挑眉,“老大,平时在家你都给它喝的什么宝贝啊!”

蓝斯抽了抽嘴角,“每天都把营养液倒在我的地毯上,还以为没人发现。”

他们使用的这种军中魂契犬专用的高档营养液,价格并不便宜,听到这话格巴顿一阵肉疼,瞅了瞅自家给什么吃什么的黑子,再看向地上白团团的眼神就有些异样。

罢了罢了,可爱是可爱,但是这么挑嘴,也只有元帅能养得起了。

“那它吃什么啊?”格巴顿好奇地问道。

蓝斯抛了抛手中的两块原料石,清脆的响声果然令狗子耳朵动了动,小脑地一扬,从地上爬起来,眼神透着渴望。

“不会吧……真的吃原料石啊??!”他被口水噎住,看着小家伙眼神着实可怜,清咳一声,“要不,老大你就给它一颗?”

“给它?”蓝斯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原料石扔高,幺崽儿把头快仰过去,就见在降落的过程中,被“啪”地一收,收进手心。

“它今天表现的如何你没看见吗?”

格巴顿顿住。

蓝斯冷冷道:“平衡架不敢上,障碍墙绕着走,网爬桥它竟然直接从洞中钻过去!”他深吸了一口气,蓝眸锁住颤抖的白团子,声音一字一句,透着冰冷,“就算身体素质被评为S级又如何?用在它身上,不过是浪费。”

幺崽儿呆呆地抬起头,它没有想到,主人会这么的生气。

高大的背影越过它,走开时,淡淡丢下一句话,“阿波罗,你很让我失望。”

幺崽儿爬起来,扭头就跟了上去,可蓝斯走的很快,它渐渐的,停下了脚步,蹲在了地上。

格巴顿走过来,站在它身旁,一同望着蓝斯的背影,良久,叹了口气,低头道:“阿波罗,你这个胆子真的太小了,老大说的对,也许你并不适合被培养成魂契犬。”

每年军中挑选预备魂契犬幼犬时,也是极为严格的。犬只天生的性格也是其中重要的要素。运动技巧可以通过后天训练补充,但若是性格胆怯或者太过活泼的犬只,往往都是被列入淘汰行列的。

……魂契犬?

幺崽儿并不很是理解魂契犬的意思,就像它不明白,为什么蓝斯跟六哥口中的人类主人都不一样——自己所有引以为傲的优点,好像都,不是他喜欢的样子。

“阿波罗!你现在就要走了吗?”滚轮的声音“咕噜噜”传来,哪吒追了上来,跟在身后,“格巴顿上校,您和您的爱犬明天还会来吗?”

格巴顿扭头,好笑地看着它,“怎么,你不是不愿意让我们进来?”

“不、也不是这样的……”哪吒的声音变得低弱,“无论是谁,只要有人来就好……只要有人来看看哪吒……”

“阿波罗,你别伤心,我以后把蓝斯少爷给我的原料石,都分你一半好不好?”

“也欢迎您,格巴顿上校,还有你,黑子……你今天表现的真棒,虽然比大卫慢上一些,但已经超过了笨笨!请继续努力!”

哪吒继续追着,一直跟到了铁门门口,它停住,看着格巴顿抱着幺崽儿,黑子跟在身侧,一起走了出去。

遥遥的,见健壮的男人腾出一只手,头也没有扭,冲它比了个“好”的手势!哪吒黯淡下去的红色眼睛,缓缓又闪亮了起来……

……

他们回到客厅里,发现蓝斯并没有上楼,而是站在一楼沙发边,凝目看着电视。

硕大的屏幕中,正在播放前线作战的画面。

画面中,一个酒红色长发的男人操纵着战机抢在最前线,左手一拉侧翻划出流畅的路线,灵巧躲开两架敌机,长发柔顺地微散遮住半边脸,唇角勾出一个盯着猎物般的微笑,势在必得地手上动作一按,“突突突——”,三枚导弹正打中对方母舰的右侧启动机翼。

舰身顿时倾斜,拖出一道白烟。

这一举动激的后方更多的敌机返回围剿,男人躲避的游刃有余,嘴角弧度更大,如同在与小孩做游戏,行为却似癫狂的疯子,一边穿梭于敌机当中,一边不忘开炮回击。

作战的画面渐渐缩小,屏幕中出现了两张木色长桌,格巴顿往前走了一步,胳膊肘支在沙发背上,指着当中一个白发老头,“呦!是阿诺德院长!”又看了眼蓝斯,见他面无表情,蔫蔫闭上了嘴。

“索隆将军也是军校出身,算起来应是您的得意门生了!阿诺德院长对他的表现评价如何?”评论员语速极快地欢快问道。

阿诺德院长板着的脸却没有丝毫展开,反而皱了皱眉,收回看向屏幕的目光,严肃道:“索隆作为领帅,不到万不得已擅自冲在前线,本就是违反了指挥官条令的行为!他的几个冲刺动作,机头向下俯冲的角度过大,360度回转不减速反而再加60度侧翻冲人家开炮!这更是不严谨不科学的做法!是完全不符合我们的教学规范……”

老头开起口就喋喋不休,评论员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么个走向,脸上笑容僵住,傻在了那里。

格巴顿闷笑地弯下身子,把头抵在胳膊上,伸出只手,冲着屏幕里的老头比了个大大的拇指

他打开星网的同步直播,果然见下面的评论区闹翻了天,众网友齐声的——

“哈哈哈哈哈哈……”刷满了屏幕。

“我就知道阿诺德院长一开口准会语出惊人!可怜了我的索隆男神,在前线耍的这么开心,知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亲院长给嘲成筛子了啊?”

“阿诺德院长上回连陛下的决策都敢嘲,区区我索隆元帅,只是这么说已经算是客气的啦!!”

“心疼索隆哈哈哈哈哈……都毕业这么多年了还逃不过院长的魔爪!!!”

评论员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插话的缝隙,赶忙转移话题道:“咳咳……话说,蓝斯元帅也是您的学生,他在军校学习期间成绩样样都拿第一,他的作战风格应当是您所满意的吧?”

不提倒好,一提却没想到老院长更怒了,“啪”地一掌拍在桌上,“他?!我见过的最不按常理出牌的就是他!那么多场战役下来,他能活着回来算他命大!!”

评论区冷静了十秒,顿时又爆发了新一轮的“哈哈哈哈哈哈……”更加汹涌的刷屏——

评论员彻底僵住,正不知道该再如何缓和气氛的时候,又见阿诺德院长自己缓缓放松下来了表情,淡声道:“不过他近些年的表现,倒是稳重了许多。”顿了顿,眼中的赞赏划过快到让人捕捉不到,“……有他父亲的风范了。”

墙上的屏幕渐渐放大,酒红色头发的男人已经操纵着战机顺利返回了他的星舰——星舰颜色跟他本人一样骚气,底色是纯黑的,但在上面交错布横着绚烂的红色斑纹,就是宇宙中最夺目的一颗星。

他的头发已经重新束好,顺滑地扎了个低马尾垂在脑后。姿态肆意地坐在指挥室宽大的沙发上,微微抬颌望着星空外到处逃窜的起义军。

脸上的癫狂已恢复了平静,碧绿的眼中却依旧能看到隐藏不住的血腥与俯视蝼蚁般的无情睥睨。

格巴顿看了眼蓝斯,低声道:“以索隆的作战速度,他应该很快就可以回来了,那个疯子……”

第十六章:看电视

被称为疯子的酒红色长发男人又结束了一次突袭,大步踏回星舰,摘下了头上的保护盔,冲副官比了个手势。

副官跟上去,两人走回了指挥室,索隆懒散地坐在了沙发上,听副官低声汇报着从帝星传来的消息。

副官首先念的是皇帝陛下冗长的慰问词,平铺直述的语气令他邪魅的脸上明显地勾出一丝不耐烦,嘟噜了句,“全是废话,下一个!”

副官早知头儿的脾性,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陛下在上”便把后面足足还有三页没念的慰问函收了起来,换上了另一份。

“头儿,这是艾维偌总司发来的邀请信,询问您今年的魂契犬选拔赛要不要入场观看?”

魂契犬统战司,乃是管理整个帝国军用魂契犬的部门,艾维偌是如今的总司长。魂契犬选拔赛则是每年一度的犬类考核项目,只有通过了这场考核,才能成为正式的魂契犬。

“不去……”索隆厌烦地摆摆手,忽然顿住,眼中划过一丝若有趣味,挑眉,“等等,我们的蓝斯元帅最近是不是得到了一条萨摩耶幼犬?还活着吗?”

副官顿了顿,“还,还活着……据说蓝斯元帅已经对它开展了训练。”

啪、啪、啪——

索隆鼓起了掌,“好,很好!不愧是帝国之光、战神蓝斯……连对只宠物犬都这么的有信心,哈哈哈哈!”说到最后,他忍不住夸张地大笑出声,笑到自己岔气。

副官不忍直视,“毕竟,那只宠物犬的身体素质也达到了S级……”心里忧伤地想着,自己的那条魂契犬身体素质只有A级,还不如一只宠物犬呢……

索隆收住笑,随手划拉了两下星网论坛,看到被顶到最上面格巴顿的视频,点开一看,目瞪口呆。

指着屏幕对副官质问道:“这就是蓝斯的魂契犬?他是有多自暴自弃,竟然会选择这样一条胆小的狗!”

副官也觉得这个问题难回答极了,所有关于蓝斯元帅的问题,他都不敢轻易回答。两位地位相等的帝国元帅暗地互相使绊子的次数不少了,但这些都拿不上台面,要是让全星系人民知道了,不知会破碎了多少颗对偶像的心。

但这次索隆或许是真的惊呆了,竟然难得真诚地说道:“就算这只狗的身体素质真的能有S级,我也不会选它做我的魂契犬。它的性格,注定上不了战场。”

副官脸上也严肃起来,看着视频中从黑子身子下面直接钻过去的白团团,点了点头,“蓝斯元帅这次真的托大了。”

不过接下来索隆话音一转,嘴角勾出危险的弧度,凉凉道:“不过这个选择我是很喜闻乐见的。蓝斯既然如此有信心,不如这次魂契犬选拔赛就让他和他的爱犬在大家面前亮亮相吧。”

“传话给艾维偌,让他把蓝斯和……那只小怂狗叫什么来着?”

“阿波罗。”

“嗯……阿、阿波罗,的名字,都记上吧!噗哈哈哈哈哈……”

指挥室里又响起震耳欲聋的狂笑声。

******

自从惹恼了自己主人,幺崽儿最近见了他都绕着走。不知道是不是死心了,蓝斯最近也没有再拉它去训练。

格巴顿和黑子也不来了。

幺崽儿顿时变的跟训犬园里的哪吒一样,每天都期盼着能有人来看它。两个孤单的人,在空荡荡的训犬园中搭起伙来,一边嗑着原料石,一边听哪吒讲从前的故事。

芬妮有时候见了只觉得好笑,一个机器人和一只幼犬什么时候做了朋友?还做的有模有样。

哪吒每天不停的说,其实阿波罗也听不懂呀!

然而幺崽儿在这些天进步神速,不仅终于弄明白了这家人的关系,也因为哪吒的慷慨,让它顺利地从开窍期进入了通明期。

幺崽儿此时感到自己与这具身体的融合度更高,精神力自然更加饱满,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这一日,芬妮见它睡醒又要闹腾,就给它按开了电视。偶然的机会,她发现幺崽儿对电视节目格外的感兴趣,每次自己看的时候它都跟着窝在脚边,格外的专注乖巧。

于是她在忙的时候就会给它把电视打开,省的再不小心跑到路德维希夫人那里,闹出什么不愉快。

幺崽儿果然乖乖地来到电视机前坐好,它自己会选台,拿爪子一按,屏幕就变了。

这是它来到这个世界最喜欢的东西了,看的津津有味。

连蓝斯进来了都没有发现,乱糟糟的声响加上幼稚的配音,让他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东西?开着给谁看?”

芬妮正在切水果,抿笑指了指坐在地毯中央的幺崽儿。

屏幕上演的是动画片《聪明烈犬小白白》,讲述的是一条叫小白白的幼崽跟妈妈走散了,万里寻家的冒险历程,现在正演到它在野外遇到了狼群,十分危险的时刻,幺崽儿看的聚精会神,浑身的毛毛都跟着紧张的竖了起来——

“啪。”台被换了!

它猛地扭头,正看见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身后,隔空将台换成了星际新闻。

幺崽儿虽然有些不开心,但是想到这是自己的主人,还是应该让一让的,便乖乖来到蓝斯腿边,见他没有像芬妮一样把自己抱到膝盖上的意思,只得再次退而求其次地在他脚边卧了下来。

听着屏幕里男人严肃刻板的播报声音,幺崽儿张开小嘴打了个呵欠,眼皮有些发沉了。

蓝斯横坐在沙发间,余光瞥了眼困倦强撑的狗子,伸出脚尖在它滚圆的肉屁股上搓了搓,看它在地上摩擦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牵起。这段时间他为了重回军队去见了好几次陛下,疲于应对,暂时顾不上它,这小崽子在家过的倒是滋润。

忽然,新闻里正好播到索隆的片段,蓝斯一看见他那张不正经的脸,就厌恶地调了台。一不小心按到了回放,又调回到了动画片。

——“嗷呜,嗷呜,我一定要活着见到妈妈!”

——“喝,你这个小狗崽子,今晚就成了我们的夜宵吧!”

只见地上窝着的白团子一下子提起了精神,重新蹲坐起来,身子坐的端端的看向屏幕,连两只肉嘟嘟的耳朵都竖了起来。蓝斯想调抬的手,不知为何顿住了几秒,又缓缓放了回来。

电视机里段七八糟地不知在讲的什么,他淡淡的目光在后面落在幺崽儿的身上,忽然觉得觉得有些累、有些懈怠,漫无目的地想到这小东西明明蠢的不行,看电视倒好像能看懂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幺崽儿抬头,见沙发上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闭上眼睡着了。

第十七章:索隆

芬妮收拾完厨房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蓝斯侧身靠在沙发上小憩,而他脚边的地毯上,白团子正用爪子按着遥控器,奋力把电视的音量调小的景象。

芬妮的眼睛微微睁大,她见过路德维希元帅和凯伊少爷的魂契犬,它们都是顶优秀的烈犬,在沟通仪的辅助下,甚至可以与主人达到心意相通。可她却从没有见过哪一只能够为主人做到如此,甚至仿佛有了……人的灵魂。

幺崽儿把声音关掉后,再次依偎回蓝斯的脚边,小脑袋枕着他的脚,露着肚皮开开心心地继续看它的《聪明烈犬小白白》,看的惊险的地方,小短腿紧张的一抽抽的。

芬妮眼神柔软下来,阿波罗,果然是不一样的……

很久没有见到蓝斯少爷这么放松惬意的时刻了,尤其是在老路德维希元帅和凯伊少爷意外去世之后。

有它在陪在蓝斯少爷身边,相信少爷也会渐渐敞开心扉,重新回到曾经的风采吧。

她把客厅的灯光调柔,轻声回到了厨房。

手中搅拌着汤匙,不由想到了从前的日子……她一直负责照顾家中两位少爷的起居生活,也算是跟他们长大一起。凯伊少爷性格温柔,独立的很早,倒是蓝斯少爷小时候更难照顾一些。童年的蓝斯不喜被管束,也不愿意被当作孩子照顾,芬妮每次束手无策时,都是凯伊少爷过来帮忙劝导。这个家中,蓝斯少爷最听的,就是凯伊少爷的话。

凯伊少爷心胸开阔,外界的闲言碎语一点不曾影响兄弟两人的关系。而蓝斯少爷更是实对兄长格外的尊敬,谁人敢说兄长一句坏话,他第一个带人揍过去……

外人误以为两人间有龃龉,可路德维希夫人又怎会不知道——这样的两兄弟,根本不可能反目成仇。

意外发生后,夫人悲痛欲绝,但蓝斯少爷心中又何尝会好过?

从前那样耀眼、跟个小太阳一样的人,一夕肩负起了家族的重任,变得沉默、稳重,在芬妮心中,他已经做得很好了。虽然痛失丈夫和长子,可路德维希夫人明明还有一个儿子,母子俩本该互相鼓励,好好的过日子,却为何会走到如今反目的地步?

夫人对蓝斯少爷的恨意,来的着实让人不解。

可即便夫人这般对待蓝斯少爷,少爷还是吩咐了厨房每日要为夫人全人工熬制补汤。夫人身体一直没养好,少爷不善言辞,但心中总是默默牵挂的。

芬妮轻叹一口气,将足足炖了八小时的汤品盛入盅中,准备给路德维希夫人送去,又将剩下的继续温着,等蓝斯醒了喝。

她离开后,动画片很快就放完了,电视上插播出滚动新闻,那个令蓝斯厌恶的酒红色长发男人的脸又出现,幺崽儿决定跟主人同仇敌忾,一屁股把关机键摁了。

屏幕一黑,男人邪肆的脸也消失不见。

幺崽儿满意地站起身,见蓝斯还在睡,轻轻抖了抖毛,忽闻一阵香气从厨房飘来,引得它狂嗅几下,跟着转过了身子……

钻进小厨房,熟练地跳上台子,小鼻子贴着锅缝用力嗅嗅嗅……很快把锅盖推开,热腾腾香喷喷的肉汤就迎面扑了上来,熏的幺崽儿差点幸福的醉倒过去。

它把脑袋探下去,就着锅“吧唧吧唧”地舔了起来,肉屁股翘着,尾巴控制不住地不停的晃来晃去,脸上身上都沾了不少。

它正吃的兴奋,忽然一阵凉意从后面袭来,面对强大生物天生危机感令它倏地顿住,但为时已晚——后脖子一紧,整个身子就被人提了起来。

四肢凌空,毫无反抗的余地。

视线一转,正与蓝斯冰冷的眼神对了上,幺崽儿顿时吓的浑身毛炸了起来。

蓝斯额前的发微微凌乱,显然是刚睡醒,过来就逮了个正着,微眯的眼中透出凛然的光。

伸手掂了掂,心里念叨:呵,真肥。

他忽地想起了之前吃出来的那一根来路不明的白色硬毛,神情略有些复杂……

想必这些日子自己吃到的东西,都不能幸免……一时间,他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自暴自弃,竟然维持着这个动作,跟这只毛崽子大眼瞪小眼。

幺崽儿紧张巴巴地夹住尾巴,眼神湿漉漉地瞅着蓝斯。

大姐姐曾经说过,幺崽儿有一双天生让人心软的眼睛,圆润、清澈、泛着无辜,当它拿一双杏眼可怜巴巴望向你时,没有人能够狠得下心,再去训斥它。

在大家族中,幺崽儿凭借着这一双眼睛无往而不胜。

现在在蓝斯面前……同样的管用。

没多一会儿,蓝斯就发现自己原本的怒火不知怎么的就少了一半,有些发不起来了。

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不吃营养液,却来厨房偷东西,说,来了几回了!”

他没想要得到答案,却不料幺崽儿真的沉默思考了一会儿,继而扬起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冲他“嗷”了起来……

一直叫了十八声。又垂下头,一副泄气认错的样子。

它叫的很有规律,显然不是乱吠,让蓝斯愣住了。

迟疑片刻,终于问道:“你能听得懂我说的话?”

幺崽儿也愣住了,它不敢相信自己的主人竟然刚刚知道这件小事!他对自己究竟有着怎样的误解?!

“我是谁?”蓝斯忽然严肃地问道。

“嗷嗷。”

“……算了,我换一个问题,你多大了?”顿了顿,“一个月叫一声。”

“……”快一百岁了的幺崽儿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蓝斯见它又不吭声了,一把将它夹起来,大步走到客厅,芬妮正好回来,猛一见阿波罗湿湿的毛和少爷的表情,脑中闪过什么,惊呼一声:“天呐!阿波罗你是不是又尿床了?!”

幺崽儿“嗷”地就是一嗓子,拼命从蓝斯怀里挤出来,呲着小奶牙凶的要咬人。

蓝斯正细细观察着它的表情和反应,手腕上的通讯器忽然响了,看也不看地点开。

“格巴顿,来我家一趟。”

格巴顿的粗嗓门从里面爆出来,“老大你等等!先看电视!”

“哪个台?”

“随便哪个台!”

蓝斯眉头一皱,点开了电视。

此时全频道都播放着一个画面:酒红色长发的男人从星舰上走下来,银色作战服下腰窄腿长,脸上挂着邪肆的笑,身后跟着一队舰员。

街道两边迎接的民众欢呼声不止。

格巴顿粗喘了口气,“索隆,回来了!”

******

索隆·布莱威尔,帝国元帅之一,与蓝斯齐名。少年时曾一同在军校上读书,比蓝斯低一届,都是成绩出类拔萃却让教授头痛的角色。

若说蓝斯受老路德维希元帅和兄长凯伊的影响,大多数时候的作战行为还是符合军事守则规范的,那么索隆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启用索隆,往往惊喜伴随着惊吓。帝国军事委员会甚至联名提议撤去索隆的元帅之职,理由是帝国不能将士兵的性命和民众的安危托付给一个随时可能会发疯的家伙。

可是都被陛下驳回了。

不知是因为什么顾虑,陛下在索隆的问题上,总是表现的更宽容一些。

庆功宴上,帝国最上层的贵族们身着华服,或端着酒杯交谈,或在舞池中翩翩起舞。

“你瞧索隆那个样子,一回来就钻进贵妇圈里,哦……看那眼睛!都快钻裙摆下面了!”莫莉靠在金丝窗边,挑剔地上下打量,“啧”地扭开头,“没眼看,简直没眼看!”

她今日穿了一件裸背的宝石绿色螺旋长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妩媚的卷发垂下,仿佛一条动人的美人鱼。从进入宴会厅,已经有不少男士向她望来,可却没有一位前来搭话。

“你这段时间上哪儿去了?”格巴顿站在她身旁,西装的打扮让他看起来更加庄重,离开战场,此时他也是一个优雅的贵族。顺手从侍者盘中端下两杯酒,递去一杯。

莫莉仰头一口喝光,长出一口气,“别提了!被我妈逼去相亲啊!”

“相亲?全帝星的青年才俊都快被你相个遍了,还能有什么漏网之鱼?”格巴顿不以为然。

“是我母亲家乡星球那边的,你瞧,为了把我嫁出去,她都已经把手伸那么远了。”莫莉摇摇头,自然地向格巴顿身边靠了靠,半倚上去,懒懒叹了口气。

清新的香水味冲进鼻孔,格巴顿觉得手心有些冒汗,嗓子紧张道:“那怎、怎么样?……有合适的?”

“哪儿能啊。”莫莉撇撇嘴,“明明个子比我高那么多,却连句大声点的话都不敢说。”

格巴顿不动声色地松下肩膀,语气显得自然了许多,把头转向她,眼眸微微放柔:“其实,帝星倒还真有几条漏网之鱼,奥利菲尔夫人没发现吗?”

“有啊!老大呗,可我妈不敢。还有就是……那位,那我妈倒还真的动过心思。”

格巴顿视线落到不远处那正亲吻一位胖妇人手背的索隆,眼睛瞪圆了,一把推开她,“什么?!奥利菲尔夫人竟然还想把你……”

“被我拒绝的干脆!”莫莉踉跄两步,顺势整了整波浪卷的长发,“我就说,我跟索隆那家伙的发色这么相像,搞不好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呢?”

“……”

莫莉虽然至今大龄还未嫁出去,但身份在全帝国都是数得上的尊贵。她的母亲,奥利菲尔夫人,与陛下的生母来自同一氏族。他们家族拥有象征性的酒红色发色,走在哪里都是引人注目的焦点。

索隆的发色要浅上一些,但大眼一看真的很像。

“我妈气的一星期没理我,不过之后真的没有再提了。”

“哎格巴顿,你说我们不会真的是……”

“索隆要跟你是兄妹,我还不如相信他跟陛下是兄弟。”格巴顿揉了揉眉心,“不是,除了索隆你就没想过……”

“想过啊!其实我觉得我妈就是胆子太小,我和老大说不定真有戏,你说呢?”莫莉眼睛瞟到正从大门走入的男人,顿时来了精神。

哪怕在这种奢靡的宴会场合,蓝斯永远身穿着漆黑肃穆的军装,比在场的所有男人都显得高大挺拔,淡金色的短发,严眸深邃湛蓝,不笑却依旧俊美不似凡人的面孔。气质冰冷,生人不敢靠近,所过之处,路人噤声。

那人,无论何时,都能轻而易举地吸引去所有人的目光。

相隔半个场地,蓝斯驻足,目光落在一处。女孩们的中间,酒红色长发男人停下调笑声,微微抬起头,与蓝斯四目相对,嘴角勾起一个嚣张又不怀好意的弧度。

第十八章:阿波罗的体检

“气死了!气死了!陛下那是什么意思,啊?”莫莉的高跟鞋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边走一边气哄哄地说道,半晌,见没人搭理她,扭过头死盯着格巴顿,提高嗓门,“你倒是说话啊!”

格巴顿无奈,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叫我说什么?”

“就说为什么我们老大奉命去罗贝塔星系,为什么最后风光受赏的却是那个索隆?!”

“他率军成功围剿了起义军,让罗贝塔星系战火平息,受到奖赏不是应该的吗?”

“可陛下不该在宴会上让我们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是他索隆救了我们吗?若不是老大顾忌皇命,当时下令返航了,我们当场就能杀回宜壳星,把默克那个老匹夫连窝端走!”

“是啊,回来后陛下不是也感念老大辛苦了,赐下好多奖赏,让他好好休整一段时间吗?陛下派索隆元帅出征,肯定是有他的考虑……”

“可若是陛下派我们去出兵,老大定能完成的比索隆快!也不会不顾平民的死活!两千平民啊……两千!就那么活活不顾了!索隆他那个无耻的疯子!”

“……”

格巴顿叹了口气,最后这一句,让他再也找不到能辩解的话。

两千平民,索隆在一场战役中,下令放弃了星球上还未撤离的两千平民。对于整个战局来说或许是舍卒保车,陛下也没再追究。但对于他这种从小跟着蓝斯深受老路德维希元帅影响的人来说——这就是军人的耻辱。

格巴顿抬眼看了眼蓝斯的神情,上面果然冰冷一片,在情报官报告完战况后,连陛下的面子也顾不上,当场从宴会上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一路上,气势沉佞的骇人。

“老大……”他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抬眼见阿波罗毛绒绒的身影出现,顿时得救般的喊道,“哎是阿波罗!老大你刚刚说有急事找我,是怎么了?”

幺崽儿偷吃被逮到,自蓝斯走后就一直很忐忑,有些心虚地徘徊在门口。见他们回来了,迎上前来摇着尾巴。

蓝斯不作理会从旁边绕开,格巴顿停下来,挠了挠它的下巴。

“嗷呜……?”

“没事的阿波罗,老大不是在生你的气,是被别的家伙给气坏了。”

幺崽儿怯怯地扭头望向蓝斯,正好跟他回头的目光对上,吓的往后缩了缩。

莫莉不赞同地道:“老大你凶什么,阿波罗小可爱是无辜的!”

“无辜?”蓝斯冷笑一声,坐在沙发上,凝着墙角边的白团子,“它每天去厨房偷吃的账,我还没来得及算。”

“去厨房偷吃??”格巴顿张大了嘴,惊讶地低头瞅着缩的更圆的小不点,“阿波罗不吃营养液,原来是靠原料石和人工食物来补充能量的吗?……”心里再次感叹道:养不起养不起……

莫莉不明所以,迷茫地问道:“什么原料石?什么人工食物?”

幺崽儿把自己团成一个团儿,努力藏在墙角里,湿漉漉地眼睛瞅向蓝斯,可怜、弱小、又无辜……

蓝斯这次却不为所动,冲它勾了勾手指,沉声道:“过来。”

幺崽儿夹着尾巴,趴着身子,勾着头缓慢地从门口挪到了沙发前……

“格巴顿,你身上带沟通仪吗?”蓝斯问道。

“带了!”格巴顿赶紧掏了出来。作为有魂契犬的军人,沟通仪是不离身的标配。递过去的时候有些犹豫,“老大,阿波罗还没有半岁,沟通仪是没有用的……”

蓝斯却不作理会,直接拿了过来,卡到了幺崽儿的脖子上。

出乎意料的,颈圈上的灯,竟然微闪了几下,亮了。

格巴顿和莫莉都吃了一惊,难以置信眼前看到的,凑近了过来,把幺崽儿围在中间。

沟通仪是通过百年来对犬类语言的研究,发明出的能够令人与犬之间进行基本感情交流的工具。

其主要是通过简单的数据显示,一方面向犬传递人类指令,一方面也可以让人们明白犬类的内心感受。

“阿波罗!你、你认识我吧?”格巴顿强忍激动之情,第一个挤到跟前问道。

幺崽儿疑惑地晃了晃尾巴,项圈亮了亮,格巴顿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上就显示了两个字——

“认识。”

“它认识我!它认识我!”格巴顿顿时像个要到糖的孩子,兴奋跳起来,大块头做这个动作看起来就像一只笨拙的大熊,莫莉和蓝斯不约而同都嫌弃地别开眼。

“让开!”莫莉一把推开他,自己蹲在幺崽儿面前,面容笑的亲切,“小可爱,你喜欢姐姐吗?”

“嗷嗷!”幺崽儿奶声奶气叫了两声。

莫莉赶紧低头去看自己的终端,上面出现两个字——

“喜欢。”

莫莉嘴角飞扬了起来,这个小家伙总有让人心情愉悦的魅力,看着它天使般的面容,已经完全将索隆那个惹人烦的变态抛到脑后了!

她又继续指了指蓝斯,“他呢?小可爱你喜欢他吗?”

这次项圈反应的速度慢了许多,莫莉有些尴尬,不敢去看老大此时的脸色——终于,项圈亮了!

蓝斯克制地没有在第一时间低头去看自己的个人终端,反而是莫莉和格巴顿扑了过来,脑袋挤脑袋齐齐盯向自己的手腕。

停顿了几秒,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蓝斯眉头皱了起来,瞪了地上的白团子一眼,不耐烦地自己扬起手腕,看上去,愣住了——

只见上面出现的是三个字:

“超喜欢!o(*////▽////*)q”

后面还带了个羞涩的表情。

蓝斯嘴角勾起了两次,都被他压了下去,轻哼一声,略微得意地扫过惊呆了的莫莉和格巴顿,将手指置在嘴唇处,清咳了一声。

在淡金色发色的掩映下,没人看到微微泛红的耳垂。

与此同时,幺崽儿脑子里“嘀”了一声,通过项圈传递过来一项数据——

【主人怒气值:80%→0%】

幺崽儿圆弧形的耳朵抖了抖,开心地一屁股从地毯上站起来,欢快地蹦着小短腿,来到了蓝斯脚边。

蓝斯故意把脚尖移开,看着小不点笨拙地又扑过来,他又移开,幺崽儿就追着他转圈圈……

格巴顿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气氛的微妙变化,兀自沉思道:“老大,你是怎么发现阿波罗能够使用沟通仪的?能够使用沟通仪的犬类精神力要求最低也要到B级,至今为止就连最优秀的老路德维希元帅的魂契犬大卫,也是到了六个月的时候,精神力才达到B级,而它……才三个月?”

“它不止可以使用沟通仪。”蓝斯弯下腰,探出手,幺崽儿主动地把自己的下巴放了上来,杏眼圆溜溜,蓝斯摘下了它的项圈。

重新靠回了沙发上,低睨过去,故意压下嘴角,肃声道:“阿波罗,喜欢我,就跳到我的腿上来。”

“嗷!”幺崽儿一个激灵站起身,不假思索地往蓝斯腿上跳。

可是因为动作太过匆忙,蓝斯又过于高大,它堪堪爪子扒住膝盖,就要往下掉,小屁股一扭一扭地挣扎,快要坚持不住时,就感到一个温热的大手轻轻一推,被抱到了怀里。

头顶上的软毛毛被人摸着,舒服极了。

只听蓝斯淡淡道:“它不需要沟通仪也可以听懂我们的说话,使用沟通仪,只是为了让我们明白它所想罢了。”

若是刚刚格巴顿和莫莉只是吃惊,现在是真正的呆住了——

犬类都是通人性的,但要完全明白主人的意思,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就连使用了沟通仪的神犬大卫也不能完全做到。

而看蓝斯和阿波罗的表情,好像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很轻松的事情……

“老大……”格巴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了眼幺崽儿,“你给阿波罗重新检测精神力了吗?”

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蓝斯,想起之前哪吒说它的精神力达到了A级……目光闪了闪,派人把路德维希家族自己的兽医叫了来。

老先生带着幺崽儿去做了细致的检查,最后得出的结论令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品种】:萨摩耶犬

【血统】:纯种

【年龄】:3个月

【精神素质】:S级

【身体素质】:S级

阿波罗,大宇宙世纪以来史上第一只精神身体双S级别的幼犬。

蓝斯重新审量着毫不自知摇着尾巴的白团子,眼神复杂。良久,他对在场的所有人说道:

“对阿波罗的体检报告绝对保密,不可再告知其他人!”

******

小剧场:

蓝斯:很好,你已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第十九章:不速之客

幺崽儿的秘密刚刚被发现,第二天,就有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在了路德维希家的庄园。

“蓝斯元帅您好,我是奉艾维偌总司之名,来向您送魂契犬选拔赛的邀请信。”

“知道了。”蓝斯刚晨跑回来,额间略显湿润,带着几分性感。每年邀请他观战的信都会准时送到,可他几乎不会前去参加。一来他没有自己的魂契犬,二来那个艾维偌总司是索隆的人,他不稀得去凑热闹。

厨房里飘来了早饭的香味,不用想,就知道某只白团子已经蹲在门口看的垂涎欲滴。

他将发带摘下,接过信封,大步向屋里走去。

后面送信的侍者弯腰行礼,“艾维偌总司十分期待您与您的爱犬的表现。”

蓝斯已经走到了客厅当中,迎面白团子跑了过来,闻言,一人一狗都停住了脚步,扭头看向他。

侍者已经告退,蓝斯皱起眉,伸手撕开了信封,里面是一个狗头形状的芯片,他取出插进了自己的个人终端。立刻,面前就出现了一片投影——

【大宇宙世纪3065年魂契犬选拔大赛报名确认函】

主人:蓝斯·路德维希

参赛犬:阿波罗

犬种:萨摩耶犬

年龄:3个月

精神素质[初审]:C级

身体素质[初审]:S级

是否通过审核:是

下面还盖有魂契犬统战司公章和艾维偌本人的私印。

蓝斯的眼眸猛缩,抬手打开通讯。

“怎么了老大?是阿波罗又有什么新发现?”

“有人给阿波罗报名参加了今年的魂契犬选拔赛。”

“什么?!”格巴顿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参赛的全都是一岁以上的成年犬!到时候要进行决斗,一只幼犬要怎么去斗?更何况是……”

阿波罗这样胆小的。

他抱着最后一丝期望问道:“老大,最后的章盖了吗?”

刚问完,自己的终端就接到了一张照片,上面两个大大的印章,十分醒目。

“……”

格巴顿沉默了,蓝斯也一时没有言语。只有幺崽儿见到芬妮端着早饭从厨房里出来,自顾自兴奋地跟在后面摇着尾巴,一点也不没有自己即将要上决斗场的模样。

从前嘴上总说要让他历练历练,可事到如此,蓝斯只能头疼地揉起了额角。

让这个小崽子去跟别的烈犬决斗?估计当场就能吓成筛子吧。

但他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对阿波罗可能的表现没有多大怒火,反而升腾起对索隆下决斗书的冲动。

想起宴会那天他那不怀好意的笑容,恨不得现在就过去把他撕烂。

他的魂契犬自己怎么训斥都行,但还轮不到别人找麻烦。

……

“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去找陛下说明情况?”格巴顿第一时间赶到了路德维希庄园,莫莉也听到了消息,几人聚在花园中商量对策。

“陛下‘日理万机’,会管小小的一场魂契犬比赛的事?”莫莉轻嗤一声,不屑地哼道,“何况他如此偏袒索隆,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他的默许!”

格巴顿哑然,“那怎么办……”

他们两人望向了蓝斯,蓝斯一直没有说话,坐在木架上,眼睛看着不远处跟哪吒一起嚼原料石的白团子。

“老大?”莫莉轻唤。

“不用比,到时候我会宣布弃权。”

他说的轻松,却让格巴顿和莫莉惊的合不上嘴——

认输?

弃权?

这两个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蓝斯字典里的词汇,竟然会被他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口?

“怎么了?”蓝斯扭头瞅向两人。

“老大……你这样,不是正巧中了索隆的计谋?”格巴顿结巴道。

“是啊老大,他使阴招把阿波罗报上去,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在全星系人民面前出丑!”莫莉一脸激动,“谁能想到,蓝斯元帅的魂契犬竟然会那样……那样……”

“胆小?”

莫莉不吱声了。

蓝斯冷笑一声,俊眉扬起不羁的弧度,声音低沉,“胆小又如何?它就算再一无是处,也是我蓝斯的魂契犬,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有我在,它就是躺在赛场上睡觉,也能睡的安稳。索隆若是不服,让他接了战书滚过来。”

“他和他魂契犬再厉害又有何用?不过都是,手下败将。”

格巴顿和莫莉两眼冒出崇拜,被他这么一说,心里的重担也放了下来。

是了,主人和魂契犬本就不可分割,一方不足另一方来补。有一个蓝斯这样武力值强悍的主人,阿波罗就算只会卖萌,也能躺赢。

“我现在担心的不是比赛,而是阿波罗的精神力也达到S级会被暴露。”蓝斯一句话,又成功让两人的心落了下来。

为保公平,参加比赛前所有准魂契犬都会再次进行体检,那时后,阿波罗的双S数据,一定会在帝国引起轩然大波。

蓝斯选择在第一时间隐瞒这一数据,也是为了保护阿波罗。

它现在还实在弱小,不足以独当一面。蓝斯这么做,是将它纳入了自己的羽翼下,真正地接纳了它。

草坪上,无忧无虑跟哪吒玩耍的小崽崽,那样的开心。

格巴顿不知怎地忽然心潮澎湃起来,竟然稍稍期待起来……等有一日,阿波罗真的成长起来,随着他们出征杀敌、保卫家国……

******

比赛时间到来的匆忙,甚至来不及给幺崽儿进行特训。参赛当天,格巴顿和莫莉一早就来到了路德维希庄园,分别带着自己的魂契犬。

幺崽儿第一次见到莫莉的魂契犬,那是一只威猛的卡斯罗烈犬,漆黑的短毛,个子不高却十分的壮实。

“莉莉是母星古意大利的牧羊犬的改良犬种,非常擅长犬类的交战,它曾是三年前的魂契犬格斗赛赛冠军。”格巴顿友好地把莫莉的魂契犬牵到了幺崽儿近前,怕它害怕,没有松开牵引绳,轻笑道,“莉莉,这是阿波罗,以后要照顾好弟弟。”

莉莉俯下身子,在幺崽儿身上闻了闻,幺崽儿有些无助地向后躲了躲,出乎意料地——莉莉也很快缩回鼻子,低低呜呜地趴在了地上。

“莉莉!”莫莉不解地出声,莉莉夹着尾巴,回到了主人身边。莫莉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疑惑地道:“它这是怎么了?”

“被老大吓到了?”格巴顿指了指不知何时站到了幺崽儿身后的蓝斯,高大的男人仿若一座坚毅不可翻过的巨山,看起来十分的安全可靠。

“莉莉,没事了没事了……”莫莉继续安稳着,见格巴顿的黑子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凑过去在阿波罗跟前绕来绕去,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见陌生的狗子离远了,幺崽儿微微放松警惕,身上憋着气泄下,紧绷的身子重归柔软,爬起来抖了抖蓬松的毛毛。

莉莉感到周身骇人的气压渐渐散去,委屈巴巴地也从主人身后探出头来,两颗豆豆眼无辜又带怯地盯着幺崽儿,却无论主人怎么哄,也再不肯上前一步。

蓝斯:“莫莉,把你的狗牵远一点,吓着阿波罗了。”

莫莉:“???”

莉莉[暴风式委屈哭泣]:嗷呜……

如果此时莫莉开通了沟通仪,就会听到自己的狗子再哭诉:嘤嘤嘤,我不要,弟弟实在是太可怕了!!!

幺崽儿如今已经到了通明期,妖修身上随着修炼等级增长愈发强大的威压,自然会令未开智的动物们感到危险胆惧。

幺崽儿越害怕,身上释放出的威压就会不自觉的越大。

莉莉第一次遭遇这种看不见的神秘力量,强大的压迫感让它一边打着哆嗦,一边觉得那只看起来很可爱的小崽子比虫族可怕多了!而黑子因为与幺崽儿熟悉了,就没有感觉到异常。

幺崽儿和黑子追逐着越跑越远,幺崽儿欢快地跳进了一丛灌木,忽地听后面没声音了,它从另一头钻出去,就见到许久不见的路德维希夫人站在灌木边,天气微微转凉了,她在长裙外披了见厚披风,优雅、淡然。

幺崽儿停住脚步,小心地打量着她,见她脸上一片平静,悄悄地摇了摇尾巴。

路德维希夫人淡淡地看着它,轻若无闻的声音道:“随我过来。”

说着,她转身向后走去,幺崽儿跟在后面,迈着小短腿走着。

“你多大了?”

“嗷嗷嗷!”快一百岁了!

“罢了,试试吧。”路德维希夫人回到长椅上坐好,从身边的木箱中取出了个项圈,不甚熟练地低下头,为幺崽儿戴上。

手指第一次触到它脖子周围的柔软绒毛,细腻、柔滑的手感,微微一顿,温热的气息从肌肤里传递过来,仿佛把她冰凉的指尖都给暖热了。

幺崽儿吐着舌头,“哈哈哈”地乖乖任她摆弄自己的脖子。嘴角自然向上弯着,像是带笑,湿润纯真的杏眼中满是毫不防备的信任。

路德维希夫人眉眼渐渐松散下来,喃喃道:“这个性子,蓝斯怎么带你去参加比赛……”

项圈上的灯亮了。

“还能用,看样子是已经成年了?”路德维希夫人打量了下胎毛还没褪去的幺崽儿,摇摇头,“发育的如此迟缓,那就是营养不良了,蓝斯从前不肯好好学习魂契犬的养育手册,如今倒委屈了你。”

“嗷嗷。”

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上显示出了三个字——

“不委屈~”

她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下方的数值,见里面不曾显示目标犬对自己怀有敌意等负面情绪,心里最后一丝芥蒂也散了开。

路德维希夫人真的笑了,虽然极淡。眉眼间,似可看出曾经的温柔。

这个神奇的小家伙,真的没有因为自己的叱骂,而记仇远离。

“魂契犬选拔赛我曾跟着亚当去看过几次,不知蓝斯跟你讲过没有,一共分为三场比赛。第一场考验的是魂契犬搜寻能力,需要你独自参加;第二场是考察主人与魂契犬间的默契度与服从度,有蓝斯在,你倒不用太担心。可怕的是最后一场决斗赛,我亲眼见过有的参赛犬被咬伤或是直接咬死……”

幺崽儿打了个激灵,满眼都是惊恐。蓝斯并没有给它讲过这些,它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路德维希夫人轻叹一声,将它抱在了腿上,手心里递过去一粒药,“听话,把这个吃了。”

幺崽儿看了看黑色的粒粒,又看了看路德维希夫人,低下头,伸出小舌头把药粒舔到了嘴里。

路德维希夫人露出满意的微笑。这是她睡前常吃的安神药,能够让小家伙睡过去,逃过一劫,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若是蓝斯因为在比赛上丢了脸而要抛弃它,那自己就把它抱到阁楼。这也是个命可怜的,她会收留它的。

凭她对蓝斯的了解,他是绝对不可能弃权的。强行让小家伙上决斗场,八成是没命回来了。

自觉做了件好事的路德维希夫人,轻轻摸了摸幺崽儿的头,把它重新放回到地上,眨眨眼,“去吧,到你主人怀里睡觉去吧。”

“老大,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出发了。”格巴顿看了眼时间,四处张望,“奇怪,那两个家伙跑哪儿去了?”

“阿波罗!黑子!”

听到呼唤,幺崽儿“嗷嗷”嚎了两嗓子,又看了一眼路德维希夫人,扭头钻出了灌木丛。与怂怂地一直徘徊在外面的黑子会合,两人一起跑了回去。

“去哪儿了?”格巴顿唤来黑子,正准备捞起幺崽儿,就见蓝斯快他一步,却是先低下身捋开了它脖子上的毛——那上面,正带着一个熟悉的项圈。

“咦?”格巴顿和莫莉也跟着蹲下,认出来,惊讶道,“是老路德维希元帅的沟通仪!阿波罗怎么会……”

一时间,两人住声,目光跟着蓝斯抬起,遥遥望向了阁楼的方向。

“老大,是夫人……?要不要再给阿波罗检查一下?”莫莉不放心道。

“真的来不及了!”格巴顿再次看了看时间,同样焦急。

只见蓝斯站起身,将幺崽儿抱在胳膊间,淡淡道:“走吧。”

看着他转身往飞行器走,格巴顿大步追上,担忧道:“老大,可是阿波罗的体检怎么办?怎么才能不暴露它?”

蓝斯腾出手,抖了抖刚让路德维希家族兽医开具的体检证明单。

上面精神素质是大大的C级,跟海蒙少校进献时的等级一样。

格巴顿瞪大眼,“老大,你要造假呀!”

“都要弃权了,造个假又怎么了。”

第二十章:现场直播

“各位现场观众、星网前的观众大家上午好!欢迎大家准时收看一年一度又万众期待的魂契犬选拔大赛!我是比赛的解说员——罗格·虎茨。”红头发少年热情洋溢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脸颊上的几颗雀斑让他看起来很是讨喜,不自觉情绪就被他带动起来。

现场的观众席上发出一阵欢呼声。

“感谢大家!首先,让我们看一看今年,有哪些大家期待的大人物前来观看比赛!”

镜头一转,艾维偌总司那张布满皱纹脸就出现在了贵宾厅的窗前,突兀的鹰钩鼻,好似古老而又刻板严肃的鹰鹫。

淅淅沥沥传来的掌声,让罗格心领神会,很快将镜头调向了下一位,索隆的妖孽俊脸极具冲击力,笑的十分张扬,见镜头来了,姿态散漫冲人招了招手。

这一次欢呼声就大了许多,他的现场拥护者们站起身来举起了牌子横幅——

【索隆索隆,天地游龙!】

【“索”住我的心!爱你爱你永远爱你!(后面跟着一个Q版的索隆人像)】

“索隆元帅!索隆元帅看这边!啊啊啊啊……”

现场的机器人记者正巧飞到了一位小姑娘的面前,她的尖叫声就被收入了进来,魔音穿耳——

艾维偌总司脸皱起,掏了掏耳朵。

一边的索隆也被震的僵了一瞬,但脸色不改,笑的愈加放荡,还冲屏幕跑去一个飞吻。

“啊啊啊啊——!!!”

现场冲翻天的尖叫声令他心满意足地仰靠在了沙发上,修长的指尖闲闲敲击着扶手。

艾维偌总司向他耳边靠了靠,“阁下,也不知道蓝斯元帅会不会前来参加比赛……”

“会的。”索隆笃定道,嘴角勾起阴冷戏谑的弧度,“那个人,就算输在赛场上,也绝不会不来。”

“要是万一蓝斯元帅见那只幼犬坚持不下去,主动要求弃权呢?”

“开什么玩笑?你忘记他是谁家的人了?”索隆失笑,一字一句品道,“路、德、维、希……想想老元帅,想想他那废物大哥,若是想要保命中途放弃,也不至于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蓝斯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这样,为了荣誉,他可以死在战场上,自然也不会顾忌他的魂契犬是死是活。”

“那只宠物犬也是倒霉,摊上蓝斯这种主人,估计这条命是要交代在这里了……”艾维偌唏嘘道,不安地整了整衣领,还想说什么,却被索隆厌烦地伸手挡住了。

“好了,别再废话,留着力气等一会儿看好戏罢。”

“……是。”

罗格兴奋地介绍了一遍索隆刚刚收获的战绩,又将镜头依次划过其他几位帝国重要官员和将领。

除了这些有名有号的人物,帝国的许多贵族也都会拖家带口早早预定好包房。帝国关于魂契犬的比赛一共有两项,一个是魂契犬格斗赛,每三年一次,那是军中内部的比拼项目,参加的都是身经百战的战犬,上一次获胜的正是莫莉的爱犬莉莉,它在最后一刻狠狠咬住了索隆的撒旦的喉咙。而再一个,就是今日的魂契犬选拔赛了,相比于魂契犬格斗赛,这个比赛更加温和一些,一直是个很受全民喜爱的活动,尤其是拥有或即将拥有魂契犬的少年们,一个个都数着日子盼着比赛的到来!

“好的,大家都见到这么多位阁下都前来观看魂契犬选拔大赛,足以证明帝国对魂契犬选拔的重视!相信今年参赛的烈犬们,一定会为我们带来更加精——”

忽然,贵宾台上一阵骚动,罗格的话一顿,耳麦中传来导播激动的声音,“快!陛下亲自来了!镜头呢?!”

摄像师匆匆忙忙将自动追寻的镜头锁定到了贵宾通道。刚才还悠闲交谈的众权贵们接到通知,都噤了声,神色庄重地站起身等候在大门两侧。

索隆和艾维偌也跟着站了起来,索隆挑了挑眉,“陛下要来?你怎么没通知我。”

艾维偌擦了把汗,哑着嗓音道:“我、我也并不知情!元帅大人,恕在下暂时失陪……”

“去吧去吧。”索隆恹恹地摆了摆手,目光懒散地投在了门口处,“啧”了声,活动了活动筋骨。

等到样貌年轻,在繁复的皇族出行装衬托下愈显稍弱的皇帝陛下,在仪仗队的开道下走进贵宾厅,索隆才收起了漫不经心,站直身子,标准地敬了个军礼。

年轻的脸上面色苍白,却刻意装作成熟地不拘言笑,对众人微微点头致礼,直到目光移到索隆身上后,眼底才微微地放松了些。

“陛下,您请里面坐!”艾维偌陪在一边,亲自迎他进来。

“今日我也是突发奇想想来这里看看,倒是打扰诸位了。”年轻陛下淡淡道,“都坐下吧。”

“陛下言重了,您能前来,我们都格外惊喜。”艾维偌恭敬道。其他人一同附和,直到陛下走到了里面,才敢重新坐回座位,但接下来的交谈声小到几乎听不见。

艾维偌将陛下引到了索隆身边,警卫检查过后,他才落了座。

巴泽尔·海涅摘下了礼帽,露出一头与莫莉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酒红短发,似乎是被帽檐勾到,有两撮呆毛从后面竖起。

索隆伸出手,随意地帮他摁了嗯。

巴泽尔的脸“突”地红成了苹果,身子僵住,头顶传来索隆低沉闷闷的笑声。

他鼻子皱了皱,压低了声音道:“你不要动我的头。”

“又没人看到,”索隆懒洋洋道,眼神斜睨,“陛下今日怎会过来?”

“听闻蓝斯元帅与他的魂契犬也报了名,我来……来看一看。”

在索隆意味深长的注视下,小皇帝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最终低下了头。过了几秒,又像是鼓起勇气一般,扬起脸瞪向男人,义正言辞道:“魂契犬选拔赛从来没有未成年的幼犬参加,索隆大人若下次再破坏规矩,我就……就……”

“噗。”索隆绷不住,看着小皇帝红红凝视他的脸,喷出一声笑,莞尔,“规矩?帝国有不允许未成年幼犬参赛的规矩吗?若是陛下现在定下来,在下一定遵守。”说着举起了手,对他发誓。

“我……”巴泽尔咬住嘴唇,模样有些气急败坏,又像是无计可施,感觉快要哭出来,“我……我……”

“哈哈哈哈!”索隆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到垂腿跺脚,其他人都惊恐地转头看向他。

巴泽尔急忙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泪水,指尖死死扣紧肉里,姿态强忍住镇定。

直到索隆停止笑,他不知道其他人还有没有再看他们,头顶一阵温热,大手轻轻在上面拍了拍,身边成熟的男人嬉笑却有些温柔的嗓音像是安抚道:“跟你开玩笑的,别哭鼻子,没人看过来了。”

巴泽尔用力醒了一下鼻子,抬起脸,眼眶红红的,却没有泪落下。

索隆弯唇,凑近了他耳边,恶狠狠道:“我这是为了谁?让蓝斯出丑,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小家伙,专程跑过来,还说我的风凉话。”

巴泽尔绷直了身子,没再搭话,但慢慢的,嘴角的弧度牵大了。

平凡的五官,也因此显出了几分的骄傲。

前方,罗格已经向观众们汇报了陛下亲自到场这一爆炸性消息。当得到允许,镜头给到年轻皇帝特写时,巴泽尔已经恢复了往常神态,大概是为刻意营造出稳重的气势,他在公众面前总是不喜欢笑,肃着脸,起身,礼貌又庄重地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现场的观众们都纷纷站起身,或鼓着掌声或弯腰行礼,向他们的帝王表达着尊敬。

罗格口齿伶俐地简要赞颂完皇帝陛下,获得了导播的夸奖,更加自信得意,趁热打铁,向众人丢下了他早就预备好了的本场绝对会引起膏朝的消息——

“咳咳,各位!陛下都亲自到场,今年的魂契犬选拔大赛……又是否会有出人意料的选手呢?”罗格可以卖了个关子,透过屏幕,津津有味地看着众人好奇交头接耳猜测的表情。

直到耳麦中传来导播的的信号,他才一下坐直了身子,眼神灼灼地盯着镜头变换,直到锁定了外场的选手入场大门,难掩嗓音的颤抖说道:“看!又一架飞行器降落了!是不是看着有些眼熟?没错——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和最响亮的欢呼声,来迎接报名参赛的——蓝斯元帅和他的爱犬阿波罗!!”

哗——

全场都震惊了,被这一消息吓到睁大眼睛!

“什么?刚刚解说员说了什么?!谁要来?!”

“蓝斯!是蓝斯元帅和他新收的那只幼犬!天呐……他们要来参赛吗??”

“可我记得那只幼犬才几个月大吧??就要来参加魂契犬的选拔了吗!不愧是蓝斯元帅的狗……”

“难道是我看走眼了?那么小天使一样的崽崽,内心竟然住着一个暴力的灵魂?嗯……有些期待它在最后决斗场上的表现呢!!”

“我不啊!我暴风哭泣!!好怕崽崽被人欺负嗷呜呜呜呜……”

……

现场观众席上议论纷纷,声音盖过了索隆和陛下露面的风头。在星网上看直播的网民们也刷起了屏——

有人把格巴顿分享到主页上的阿波罗和黑子初次见面的视频又扒了出来,出现了不少不赞同的声音:

“蓝斯元帅这是想做什么?这么早就来参赛,也太操之过急了吧?阿波罗就算体质再优秀,短短两个月又怎么能够胜过那些训练一年以上的成年烈犬?”

“宠物类犬和烈犬的性格本来就不一样,萨摩耶犬在母星时代更是出了名的友好亲人,工作犬中都极少出现它的身影,这说明萨摩耶犬根本就不适合担任魂契犬!”

“是啊!我从没见过如此狠心的主人!阿波罗真是可怜!”

“嘤嘤嘤,我原来是蓝斯元帅的颜粉,可后来更成了阿波罗的颜粉,现在若要我选择的话……我选择阿波罗!!那么弱小的崽崽,元帅为什么非要带它来这么凶残的地方啊??!”

这一切,随着飞行器降落在停泊场上,都渐渐安静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舱门处。

“门打开了!!是蓝斯元帅!真的是蓝斯元帅!”罗格站起身,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咆哮道,“噢,看他怀里抱着的,就是本场参赛年龄最小的——阿波罗了吧?!”

“让我们一起来回顾一下阿波罗的资料,两个月前,蓝斯元帅受命前往瀚罗星接受败军投降,海蒙·弗雷少校向他进贡了一只刚满月、纯种的萨摩耶幼犬,值得一提的是,这只幼犬的身体素质竟然达到了珍稀的S级!”

罗格说的吐沫纷飞,“S级并不稀奇!如前路德维希元帅的爱犬大卫、索隆元帅的魂契犬撒旦、又如莫莉小姐家的淑女莉莉……它们都是顶级优秀的烈犬,但阿波罗,却是帝国历史上唯一一只同样达到S级的宠物类犬!!”

“宠物类犬,濒临灭绝的宠物类犬!难道今日我们即将见证历史,观看一场宠物类犬的绝地反击战吗?!让我们拭目以待——阿波罗,究竟能否为宠物类犬正名!宠物类犬是否又会再次恢复生机,走进新的纪元!——”咳咳咳咳咳,吼到最后一个音都跑了调,罗格捂着喉咙狂咳几声,“咕噜咕噜”灌下半瓶水,终于滋润了干哑的嗓子。

导播急切道:“罗格!待会儿着重介绍下蓝斯元帅爱犬的对手,详细介绍,把对方说的越凶狠越好,懂吗?!”

罗格放下杯子,关掉外播器,对着耳麦连声道:“懂懂懂,老板资料我早就收集齐了!”

“好样的,若是这次把比赛解说好了,保证额外奖金让你拿到手软!!”

罗格差点又被呛到,脸上笑成了一朵花,雀斑都堆到了一起,“谢谢老板!我办事,您就放心吧!!”

目光发现前方蓝斯元帅已经开始入场,急忙打开外播器继续解说。

“我们现在可以看到,蓝斯元帅已经走进了比赛场馆,呃……他拒绝了为阿波罗体检!咳咳,好吧,他拿出了另一份体检报告,让我们来仔细看一下——”

“日期,就在今早!医生是……噢,是路德维希家族的私人兽医,检查员点头了!看来他对那位兽医先生十分的信任……我们再来看一下阿波罗目前的各项数据,它的年龄是……三、三个月,嗯……真的是,非常的年轻!身体素质呢?还是S级,恭喜它……精神素质,C级……看来这些日子,它好像没什么进步?”

罗格话音未落,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怒骂。

“解说员是脑子有坑吧??什么叫没有进步,阿波罗的身体素质已经是S级的了!你还想它怎么进步?”

“解说员脑子有坑鉴定完毕!他究竟有没有常识啊?不知道基本所有未成年的犬类精神力都只有C级吗?只有单独特例,前路德维希元帅的魂契犬大卫在六个月的时候突破到了B级,它是最早用上沟通仪的!”

罗格也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口误,在导播骂人前,急忙转移话题,“嗯……那个,我们看到蓝斯元帅和阿波罗已经通过了体检,正向观众席走来!他的后面跟的是格巴顿上校和他的魂契犬黑子,以及莫莉中校和她家的淑女莉莉!他们……分道扬镳了!噢,这是当然……因为蓝斯元帅和阿波罗要去参赛席等候,而格巴顿上校和莫莉中校是去观众席为他们加油的!”

“……罗格!打起精神!”导播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让少年打了个寒噤,越紧张他就越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得更加集中注意力,盯着蓝斯和怀中白团子的一举一动。

“蓝斯元帅找到了负责参赛席秩序的工作人员,他是不是说了什么……?那里的隔音效果太好,我们暂时只能等待一下结果,工作人员好像很吃惊的模样?他冲蓝斯元帅点了点头,然后跑出去了,方向是……贵宾席?哎是去找艾维偌总司大人了吗?”

“蓝斯元帅,究竟提出了什么要求呢?”

第二十一章:为你而战

贵宾席上,一人匆匆地低着头穿过,来到了艾维偌总司身边。艾维偌看了眼一旁的索隆和陛下,示意他到角落。

“什么事?”

“报告总司,蓝斯元帅提出申请……他要、要弃权!”

艾维偌神色一下子变了,紧张捂住他的嘴,厉声压低,“小声些!到底怎么回事?蓝斯元帅为何要弃权?”

“我也不知道……元帅的态度看起来很是坚决,总司,要准许吗?”

赛场上允许这样的状况发生,之前报名参赛的犬由于生病,或是意外受伤,是可以临场弃权的。

“准许什么!”艾维偌扭头瞟了眼索隆,小皇帝还在跟他小声喋喋不休着什么,长发男人神色却心不在焉,极其敷衍地偶尔“嗯”一声。

想到他前不久还笃定地说道:

——“那个人,就算输在赛场上,也绝不会不来。”

——“蓝斯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这样,为了荣誉,他可以死在战场上,自然也不会顾忌他的魂契犬是死是活。”

艾维偌觉得有些打脸。

索隆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歪过头,挑了挑眉。

艾维偌垂头掩饰住表情,俯在手下耳边低语几句,手下点了点头,转身小跑开了。

他回到索隆和陛下面前,行礼郑重道:“陛下、元帅,前面有件急事需要我去处理一下。”

巴泽尔点点头,态度很好地说道:“总司辛苦了,请。”

艾维偌又对索隆点了下头,神色严肃大步离开了。

蓝斯元帅要弃权这件事,必然会在公众间引起轩然大波,到时候被人细剖根角,在报名环节做的手脚就再也兜不住。虽然他上面有索隆元帅顶着,还有陛下的默许,但陛下定会袒护索隆元帅,到时若论责找替罪羊,他铁定跑不掉。

革职罢免不说,他将蓝斯元帅得罪在了明面上,以后的日子能不能过下去还是个问题。

首先要为自己和家人考虑的艾维偌总司脱离了贵宾席,一路肃着张脸,绕了隐蔽的通道,敲响了蓝斯专用休息室的大门。

“请进。”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说道。

艾维偌整了整衣服,换好表情,一脸恭敬地推开了门。

站在门口认真行礼,“见过元帅。”

“艾维偌总司有何事?”

“元帅大人……”艾维偌走近几步,脸上露出为难,“您确定要,弃权不再参赛?”

蓝斯横坐在宽大的沙发上,三面都是落地的玻璃,可以清楚地看见乌压压坐满了的观众,以及下面的比赛场。

场地里有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在做着最后赛前确认。

而他那只出名的S级宠物犬,此时正安静地趴在元帅的腿上,揉成一团,柔软的小身子略微起伏,像是在……安逸地睡觉?

艾维偌:“???”

真的要退赛了吗?这么的有恃无恐?!

蓝斯鼻子里嗤出一声冷笑,凉凉地看着他,“总司问的正好,我也想问问,我是何时报的名?”

“……”艾维偌在他的注视下,忍住擦汗的动作,铁了铁心,扬起头,“元帅应该知晓,此事不是我一人能做主的,现在陛下也到场了,全星系民众都因您的到来而期待,您若是就此退赛,恐怕会令他们失望……”

“艾维偌。”蓝斯倏地沉下声音。

“……是!”艾维偌受到惊吓,身子震了震,就见男人湛蓝的眼眸带着慑人的色彩,那是常年在战场上见惯生死用血凝成的气势,腿不由开始打软。

“你可知道我是谁?”

“蓝斯……蓝斯元帅……”

“元帅之职,于陛下,如利刃,所指之处所向披靡;于万民,如坚墙,可护其生、可为其死!我倒不知道,何时若只是不出现在一场观赏性的比赛上,就会令他们失望了?”

蓝斯一字一句说完,感受到腿上的白团子动了动,耳朵立了起来,像是要醒过来的模样。他又渐渐放松下身子,轻轻捏了捏它脖子上的软肉。

幺崽儿在飞行器上的时候,就觉得微微有些发困,一路都窝在蓝斯腿上,看起来像是在睡觉,其实脑子仍保持着清醒。

格巴顿和莫莉的担忧和焦虑,它都听在耳朵里。

蓝斯的话更让它睁开了眼睛,仰起小脑袋,“嗷呜?”叫了一声。

为了防止暴露,沟通仪在体检前已经被取下来了,蓝斯以为它又饿了,丢了块原料石过去。

幺崽儿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注意力被吸引走,依旧望着他目不转睛。

艾维偌见蓝斯生气了,事情再无转机,布满皱纹的脸露出一丝狰狞,最后孤注一掷上前一步道:“元帅大人!您别忘了,如今外面的等待的那些观众,都以为是您亲自报的名!若您赛前毁约,就相当于失信于公众,有损您元帅的威严!再者……”他将阴鹫似的目光投在幺崽儿身上,哑声道,“您收了一只宠物犬在身边,本就非议声很多,这次它的不战,就是您的不战!它的退缩,就是您的懦弱!让您今后如何服众?!这场考核是它早晚要经历的,若是通不过,就永远成为不了您的魂契犬!元帅大人,我这也是为您——”

“够了!”蓝斯忽然发怒,凛冽的寒气让艾维偌一瞬间噤若寒蝉,连着后退了好几步。

“出去。”

“蓝斯元帅……”

“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艾维偌最后不甘地看了他和怀中的白团子一眼,恨恨地行礼,转身向门外走去。

面见蓝斯元帅依旧毫无转机,看来此事他的锅,是背定了……

他放慢了脚步,走在回去的路上,枯槁的脸上不由划过一丝对索隆的怨意。

等到门重新被关上,蓝斯才低下头,周身的怒气已然散去,轻声问道:“怎么了?”

他将手指抽了抽,也没能从幺崽儿的小犬牙中抽出来。

蹙了蹙眉,有些头痛。

被它这么似咬似含地叼着,湿漉漉的,小舌头时不时碰到他的指腹上,不疼,倒有些发痒。

“松口。”他故意板起脸来。

“嗷呜~”幺崽儿不松,撅起小屁股,更往外扯了扯,示威般地拿眼睛瞅着他。

蓝斯“啪”地一掌拍在它的肉屁股上,“吃饱睡足,就开始咬人了?这都什么坏毛病!”

“嗷呜!嗷呜呜……”幺崽儿急了。

蓝斯这才意识到,“你有话要说?”

“嗷嗷!”

蓝斯好看的眉尾掀了掀,从怀里取出了父亲留下的沟通仪,为幺崽儿戴上,项圈亮了。

幺崽儿有些焦躁地晃了晃尾巴。

自从知道了自己莫名要参加这次的选拔赛,诸人的不同反应,它都一直看在眼里,有人劝诫、有人冷嘲热讽、有人提出许多办法……但唯一不变的,就是蓝斯的抉择。他说,他要主动弃权。

幺崽儿心里松下一口气的同时,也明白,自己的主人,好像为它做出了很大退让。

大到当他说出口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老大……你这样,不是正巧中了索隆的计谋?”格巴顿大块头这样说道。

——“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在全星系人民面前出丑!……谁能想到,蓝斯元帅的魂契犬竟然会那样……那样……”莫莉小姐姐眼中满是担忧与不服。

——“这个性子,蓝斯怎么带你去参加比赛……”路德维希夫人面露惊讶。

还有刚才那个讨人厌的老家伙……

——“您若是就此退赛,恐怕会令他们失望……”

——“这次它的不战,就是您的不战!它的退缩,就是您的懦弱!让您今后如何服众?元帅大人!”

“嗷呜——!”幺崽儿呲出牙来,忽然模样极凶恶地低吼出声,压低前身匍匐在蓝斯腿上,第一次做出了标准的攻击动作。

一股无名的气息从休息室蔓延出去,来自强者的威压令全场等候比赛的烈犬们全都不安地扭动起来,有的无视主人的命令,焦躁地扯着牵引绳四处扒刨;有的干脆夹起尾巴藏进了凳子下面,低低呜呜地不敢出来……

场面一度及其混乱,罗格惊奇地报告道:“咦?参赛区那里是出了什么事?噢——有一只强壮的罗威纳犬挣脱了主人的桎梏,冲进了赛场!天呐,它要攻击一位工作人员!”

黑色的影子狂吠着冲向傻掉了站在场中央的工作人员,它的主人在后面拼命追赶,口中大吼大叫,但那只狗依旧像疯了一般,眼见就要扑了上去——

许多观众都不忍看地捂住了眼睛,所有帝国的人都知道,一只成年、经过专业训练的烈犬咬合力和攻击力究竟有多么强悍……

忽然,狗子眼中的凶光散去,重现清明,看着前面即将撞到的人,狂刹车却再也控制不住,巨大的身子“啪”地压到那人身上,人快要吓晕过去,它却一歪头,十分困惑地“嗷呜?”一声。

下一秒,就感到脖子一阵窒息,被快跑断气的主人追了上来,把它从工作人员身上拉下来按在地上就是一顿暴揍!

“嗷呜……嗷呜呜???”大黑狗委屈极了,无辜地看着突然发怒的主人。

而其他的烈犬,也都逐渐恢复了正常,或平静下来,或从凳子下来钻了出来,抖抖毛,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四下张望……

……

“阿波罗?”蓝斯紧皱眉,看着忽然异常的白团子,它此时像是不认识自己了一样,也全然没有平日里的软弱短小,哪怕他见多了战场的凶狠的魂契犬种,也从没有一只,带给他过这种感觉……

喉咙里发出“呼噜”地低吼声,眼神充满着警告。尖锐的指甲似乎即将透过军裤,扎进他的肉里。

但蓝斯却没有想要把它丢出去,大手轻轻、却又坚定地放在了它的后背上,缓缓抚过去,嘴里轻道:“好了,没事了。我们不去比赛了。”

“很快回家好不好?怎么就吓成这样……”

“算了,胆小就胆小一点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后化为一声轻叹。

幺崽儿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它感到自己似乎悟出了什么,甚至隐约看到了大道的影子,但是转瞬即逝,快到让它来不及细想究竟是什么,让它的修为再次进行了突破。随之而来的,是内心深处积攒埋藏着的恐惧、胆怯、孤单、思念、无助……几个月来的所有负面情绪,仿佛一瞬间全都释放出来,让它心魂不定,禁不住想要爆发出来……

就在它的主观意识已经快要涣散的时候,忽然脑中犹如被扎了一针一般,一股安定沉眠的力量缓慢而温和地涌上,让它不知怎么的,困倦地打了个呵欠。

那股在路上的倦意,又袭了上来,很是时候的,让它渐渐镇静了下来……

睁开眼,就见到了蓝斯脸上淡淡的担忧表情,温热的大手,正在它的背上轻抚着。

他看起来,还是那么的安稳、可靠。让它在这个世界里,有了安全感。

幺崽儿看的入了神,忽然想到了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那双深泉般的眼睛几乎将它给吸了进去,里面蕴藏了无穷奥妙,仿佛自然天地的变数,都显现在了其中。

那时候它就知道,自己找到了独属自己的大道。但那扇门是关着的,四周漆黑一片。

但在这一刻,它的灵识领域中忽然撕裂了一道天口,有金光泻了进来,洋洋洒洒,四处不再黑暗。而那扇门,也缓缓打了开,它走进去,那里是一个全新的、又陌生的境界。

幺崽儿站在光明之地,心胸愈加开阔,也想明白了一些事。

它,想留在这个人的身边。

哪怕他很凶,常常会让它做一些办不到的事情,不会舔毛,还动不动就打它的屁股……

它也想,留在他的身边。

蓝斯见它终于醒了,轻轻松了口气,但见那双湿漉漉的杏眼里面,仿佛多了丝什么。从前里面满是不安与可怜,而现在,仿佛更加的温柔和坚定。

嘀——

手腕的终端亮了,他低下头,看见上面屏幕出现了两行小字:

“阿波罗,想参赛。”

“阿波罗,愿为你而战。”

向来波澜不惊的男人愣住了,摸毛的手顿在空中,反复看了两遍,蓝色的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

最终目光怔怔看向了在他腿上,冲他摇着尾巴的白团子。

清澈柔和的杏眼泛着温柔与信任,总是微笑似的唇角开心牵起,纯白毫无一丝杂色的蓬松软毛,就像《圣典》里记载过的天使。

明明放到地上才堪堪到自己小腿肚,圆滚滚、肉呼呼,跑起来一对小短腿看起来笨笨的,好像随时会把自己绊个跟头。

就这样一个胎毛都没褪齐的小家伙,竟然说,愿为他而战?

他也是统领万军的元帅,出征前,也曾听众将士高喊口号以壮士气,但他们喊的都是——“愿为帝国而战!”

就连他自己,一生忠诚的也是帝国的荣誉、军人的职责。

从来没有谁,对他说:我是为了你而战。

蓝斯的喉结动了动,望着小家伙,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也向来不太会讲话。

他俯下身,将白团子抱进怀里,低头,轻轻在它额前吻了一下。

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与低喃:“好。我也,为你而战。”

******

快要走回到贵宾席的艾维偌,忽然被后面的人追上,来人匆匆忙忙附在他耳边说道:“总司!蓝斯元帅改变主意了,他说愿意参加比赛!但有一个要求,最后的决斗赛,他的爱犬只比一场,与全场的冠军犬,进行最后的决斗。”

第二十二章:第一场考核

比赛场中的工作人员都已退离干净,中央出现了一个圆弧形发着光的虚拟传送门。这些参赛犬在进入传送门后,会被自动分到独属于自己的空间,在那里不会受到其他犬只的干扰,既安全又公平。系统进行催眠后,它们会暂时一起进入“睡眠”状态,同时精神力会被集体传送到一个虚拟的地图。

沟通仪在虚拟地图会失效,没有了主人的指挥与提醒,在那里,它们将独自参加第一场考核——绝地搜救赛。

“各位观众朋友,大家请看,在入场口那里,参赛犬们已经准备就绪了!”罗格报告道。

黑压压的一片,体态各异却都强壮健硕的烈犬们被主人牵在手里,乖顺又规矩地蹲在一旁。只有最前面的一个位置,周围空荡荡的一片,独留一个站姿笔直的男人在那里,以他为中心附近几米无人敢靠近。

路德维希庄园的花园中,路德维希夫人独自一人坐在长凳上,屏退了仆人,轻轻点开了自己的星网直播,时隔多年,这是她第一次再去主动观看魂契犬的比赛。

全场唯一一只被主人抱着的白团子,此时懒洋洋地把下巴搭在主人坚实的臂膀上,慵懒地打了个呵欠。

镜头拖近,正拍到它张开嘴露出小奶牙,粉嘟嘟的舌头卷了个圈儿,咂咂嘴,杏眼刚睁开,懵懂又湿润。

一只白皙修长的大手在它头顶揉了揉,白团子顿时露出舒服餍足的表情,主动仰起小脑袋,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镜头捕捉到,向来冷酷严肃的蓝斯元帅,眼底竟然划过一丝温柔与纵容,虽然极快,却足以令人惊艳屏吸。

一大一小的身影,温暖而闲适,在肃穆以待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路德维希夫人目光动了动,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罗格的话卡住了壳,顿了几秒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音调禁不住放轻了几分,“看呐,蓝斯元帅的爱犬阿波罗体态比之其他参赛烈犬要小许多,大约只有它们的三分之一……噢,不对,那边还有一只!那是……奥顿觉家族的小少爷瓦迪伦的爱犬,一只白色的斗牛犬,单论身高的话与阿波罗差不多。”

金发小少爷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年纪,一张精致的娃娃脸,正模样焦急地拉扯自己的斗牛犬,可是那家伙四肢粗壮、底盘稳固,固执地纹丝不动就坐在地上。

“快走了阿尔法!我们到蓝斯元帅那边去,现在没有人在,说不定可以跟他说上话……”少年渴望仰慕的眼神瞅向蓝斯,可自己的爱犬太不配合,把他累出一头汗。

“嗷呜……”斗牛犬用力地用爪子扒住地面,一动不肯动。

其实在场的很多人都很无奈,蓝斯元帅虽然对人冷淡了一些,但单凭他的名气,就足以引得大部分人的崇慕,尤其是来参加比赛的几乎都是军队中的年轻人,想上前搭话的不少,可他们的狗——全都恨不得离那里十万八千里远。

不知底情的罗格还在感叹道:“看来蓝斯元帅的威名在军中传播甚远,这些年轻的士兵们都不敢上前呢!不知道待会儿在场上的表现,他们的参赛犬又是否会赢得过蓝斯元帅的爱犬阿波罗?”

全场观众跟着镜头,可以清楚地看到幺崽儿投射在大屏幕上的小小身影,在阳光的照射下,洁白的毛发如同蓬松柔软的蒲公英。

它温驯无害的模样让人们心底软成一片。

“这样一个小天使,根本不会对别的犬类发动攻击吧?你看它乖乖趴在蓝斯元帅怀里的样子,到时候会不会被欺负?”

“我好担心啊!!蓝斯大人为什么要带它参赛,就把阿波罗放在家里宠着不好吗?”

“啊啊啊啊崽崽啊,外面的世界太险恶,让姐姐把你带回家吧!!”

“怎么办我都不敢看比赛了……万一别的狗攻击阿波罗……”

“嘤嘤嘤,如果阿波罗掉了一根狗毛,我一定会向法院投诉的!!”

赛场上空悬挂着的倒计时面板变红,上面是倒计时一分钟的提醒。

主人们纷纷停下的谈话声,有的神色一凛,呆呆的看着倒计时面板,有的低下身子,抓紧时间对自己的狗做着最后的叮咛。

奥顿觉家的小少爷也放弃跟自己斗牛的拉扯了,站直了身子,眼睛依旧望着蓝斯的方向。

“阿尔法,你一定要胜过那只白色的萨摩耶,知道了吗?”语气中满满的自信与期待,“我要让蓝斯元帅注意到我,好兄弟!靠你了!”

“嗷呜呜……”斗牛犬闻言后退两步,耳朵紧紧贴在脑后,眼神惊恐。

不不不,靠不了靠不了,告辞!

传送门开启的一瞬,众犬狂吠着前仆后继冲了进去。

“阿尔法,冲呀!”

“汪汪!”斗牛犬回应了主人,扬起小短腿,也隐没到了烈犬大军当中,很快就看不见踪影。

第一场考核最为温和,它们的目标是寻找并解救被困的人类NPC会被放置到地图的不同地点,救援的场景与条件各不相同,有的只是被绑住,只要帮他解绑就好;有的则是被围困在着火了的高楼内,比赛犬需要准确锁定呼救的窗口,并且穿越火场,将人解救出来;有的是还设有其他的绑匪NPC,需要进行一场搏斗……

当然,这些都是虚拟的,就算比赛犬在里面受伤或是“死亡”,等到最后比赛结束,都会在各自的空间内醒来,毫发无损。但是若是造成了不同程度的精神创伤,后果由主人自负,报名时就签订过协约的。

等到几分钟后,其他参赛犬都已进入,传送门“滴滴”响起,提示即将关闭。蓝斯才低下头,轻轻在幺崽儿头顶印下一吻,把它放到了地上。

“去吧,别怕。我会看着你。”

那个吻温柔极了,还有嘴边浅浅挂起的淡笑,落在蓝斯的脸上,简直能将人迷晕。众人愣愣地望着他们,只见白团子“嗷嗷”叫了两嗓子,奶声奶气的,晃了晃尾巴,然后撒开小短腿,在最后一刻也扭头跳进了传送门。

滴!

门彻底的关闭了。

蓝斯脸上的笑意消失,又变回了众人熟悉的铁血元帅。他没有回到参赛席等候,而是依旧站在门前。好像在等着他家的小不点回来,好让它出来的第一眼,就可以看到自己。

看着这一幕,罗格不知道怎么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开麦说道:“阿波罗是全场年龄最小的参赛犬,只有三个月大,甚至还不能使用沟通仪……它就这样进去了,不知道能明白自己进去后的任务吗?”

观看直播的路德维希夫人面色有些难看,她想不通,自己明明给它喂了安神药,为何它还没有睡着?而是依旧……参加了比赛。

或许是药效还没有发挥?还好,这第一场比赛出不了什么大事,只要在最后的决斗赛前能够睡着,躲过去就好了……

其他人本来想回去的,但见元帅都还在原地,都停住了脚步。

第一次的,在参赛犬进入第一项考核后,场中央还聚集着那么多的人。

不过没有自家狗拖后腿,终于有人来到了蓝斯身边,想要说上几句话。

“让让,请让一让!——”

一个金发小少年挤开人群,顽强地来到了蓝斯面前,个头只到他的胸前。娃娃脸激动地看着偶像,绷起嘴敬了标准的军礼,“报告!预备役三团二班,下士迪瓦伦·奥顿觉,参见蓝斯元帅!”

蓝斯的目光从大屏幕中移了下来,落在少年脸上,思索片刻,“预备役三团,格巴顿列下的?”

“是!我今年底将参加考核,若是成功转正,就可以正式进入格巴顿上校的组列!”迪瓦伦眼睛一亮。

蓝斯点了点头,目光又移回了屏幕上。但即便如此,能跟偶像搭上话,小少年也觉得受到了满满的鼓励。

方才过来说话都被蓝斯无视的人,见这么个奶娃娃竟然让元帅开了口,心生嫉妒,两个大个头粗鲁地一把扯住迪瓦伦往外拉,“小孩子一边玩儿去,挡住大人的路了!”

却没料到扯一下,对方根本没有动!

少年扭过头来,娃娃脸上冷凝一片,摩拳擦掌,“怎么,我就挡了,想比划比划?”

两个大个头对视一眼,心道刚刚应该只是没做好准备,他们还能教训不了一个没成年的小奶娃?顿时冷哼一声,大摇大摆围聚过来,少年也站稳了腿脚,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就在这时,感到肩膀上被人一揽,看起来没用什么力,他就像个陀螺一样被转了个个儿,等看清楚揽他的是蓝斯,整个人都懵了。

就见蓝斯毫不理会后面虎视眈眈的两人,轻松又自然地轻轻搭着他,手指松松地指向屏幕,“迪瓦伦,找到你的犬了吗?”

现场的比赛场已经自动升成了全息的投影效果,观众们可以全方位看到烈犬们被传送到的虚拟地图,全程跟踪它们的进展。

“找、找到了……”迪瓦伦既紧张又结巴,眼睛一扫,正巧看到一个跟块矮石头似的粗壮身影一闪而过,灵巧地从几只大狗腿间穿过,鼻子在地上闻闻,然后向着北边跑了过去。

“就是……那一只,它叫做阿尔法!”

他抬起头,见蓝斯的目光十分专注,肩上的大手温热,直透过衣服熨烫了他的一片肌肤,心里不由也一暖,小声说道:“您的阿波罗一定很快就能找到的,不用担心……”

蓝斯没有看他,不置可否地挑了下右眉,但迪瓦伦耳边却清晰地听到了一声轻叹,带着丝无可奈何。

他忽然觉得,传说中的帝国战神,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可望而不可即,也没有外表给人的那么冰冷严肃感觉。

他也会担心,也会在看到有人受欺负时,对陌生又没什么地位的自己出手援助。

虽然对他来说,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罢了。

后面想找事的两人见这运气极好的小子不知怎么就入了元帅的眼,自然不敢再造次,在后面暗暗嘀咕两句,缩回到人群中去了。

迪瓦伦收回胡思乱想,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屏幕上,听着罗格的解说,“现在所有参赛犬都已经进入到了新地图,为了方便大家的观察,每只犬的上方将会出现编号数字。”

果然,没过多久,画面中的参赛犬们的头顶都自动浮出了一个数字——这就是它们当初报名时候的编号。

“13……13……找到了!”迪瓦伦喃喃道,很快又在他家阿尔法身后,发现了另外一只体型差不多大,但是更加蓬松柔软的雪白身影,上面“101”这个数字也格外醒目……

每年规定的参赛犬数量只能有一百只,他不由看向了身边的高大男人。

蓝斯也发现了自家崽子,神色微微放松,但很快眉头又皱了起来。

在虚拟场景中,幺崽儿的威压无用,自然震慑不住其他大狗。

不知是不是系统故意的,初入新地图,它将所有参赛犬都丢在了一起,场面一度一片混乱。

只见幺崽儿最开始可能被犬潮大军给吓住了,呆呆的不知道该往哪里躲,被高个子狗的腿带的连翻几个跟头,险险被踩。

后来它注意到了狗群中的另类——跟自己大小差不多的斗牛犬,阿尔法。

它出动了!

笨拙地从地上翻起身,顾不上抖毛,刚躲过一只大丹犬的踩踏,迎面又飞奔而来一只巨型高加索,来不及躲避,它很干脆地趴下身子,从对方的身子底下钻了过去!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动作——

看过幺崽儿和黑子初次见面视频的,全都笑了。

“噗!”迪瓦伦没忍住,笑出了声,但很快捂住嘴,心虚地瞟向蓝斯。

好在男人并没有注意到他。紧缩的眉头,让他又不禁有点为那只毛绒绒的白团子担心……

每年第一场考核的趣味性都是最高的,有的犬进入地图后全然忘记了主人嘱托,见到一个水坑就跳进去玩耍了起来,而这往往很有传染力,一只跳了之后,就会有第二只、第三只跟着往里跳……

有的和别的犬发生不愉快,把搜救场提前变成了决斗场;还有的干脆在救完第一位人质后,就不再理会别的呼救声和路上设下的各种引导线索,没事人一样的四处遛自己……

这些被淘汰了的狗子,一出来受到的迎接就是主人的怒火。迪瓦伦从十岁开始每年都会到现场观看,各种想象得到想象不到的状况见的多了,本以为对什么事都不会再感到惊奇……

然而下一秒,他就瞪大了眼睛!

画面中,那只毛团团终于挤了出来,来到自家阿尔法的身后,一张口,蹦起来叼住了它的尾巴!

“嗷呜?!”阿尔法受惊,圆豆豆眼满是惊恐地扭过来。而幺崽儿似乎对于此事非常的执着,死死咬着不松口,哪怕浑身上下都开始忍不住发起了抖。

软绵绵的一团,看样子是把它当做了最后的稻草,在犬潮中是那样的无助、弱小……就连迪瓦伦看了一会儿,都不由自主地心软了。

所有观众的想法跟迪瓦伦一样,就算有的优秀烈犬已经突破重围并且成功解救了第一个人质,他们的目光依旧紧紧追随着赛场上的两个小个子选手。

阿尔法用力扭了扭屁股,甩不掉。它疯狂地追着自己的尾巴咬了起来,两只狗转着圈,幺崽儿就用嘴叼着,快要被甩的飞了起来……阿尔法咬不到、幺崽儿不肯松口,到了最后,阿尔法累的瘫倒在地上呼呼直喘气,幺崽儿也好不到哪儿去,四肢张平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正路上,其他烈犬们风风火火地跑过,路边的草垛里,有两只“死狗”已经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

久到迪瓦伦忍不住上前一步,大声吼道:“振作起来!阿尔法!”

虽然知道没用,但不少为它们提心吊胆的观众们也在淅淅沥沥地叫喊打气。

阿尔法先爬了起来,幺崽儿像是一直在等它,见它起身了,也立刻跟着从地上滚起来,嘴里还咬着对方的尾巴,叽里咕噜抖了抖毛。

阿尔法瞅了瞅它,似乎是认命了,没再挣扎,就这么任由它咬着,继续埋头在地上用力嗅了嗅,然后瞄准新的方向,重新一头扎进了汹涌的犬潮中。

这次叼着阿尔法的尾巴,幺崽儿在后面跟的很轻松。

迪瓦伦的心情有些微妙,本想要让自己的狗赢过元帅家的来引起偶像注意的,结果现在元帅家的狗子,反而要依靠自己的狗来完成任务,还有什么比这更长脸的吗??

但少年的教养很好,虽然心里微微得意,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暗自决定,等阿尔法出来了,一定给它奖励两个大鸡腿。

没错,他家的也是个对人工食物垂涎的贪吃货。

阿尔法一边跑,一边不时停下来仔细闻一闻。大约跑了二十多分钟,它们终于脱离了犬群,原本众人以为幺崽儿打算就这么一直缠着人家到比赛结束了,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心里也并不觉得这种投机取巧的行为值得承认。

可等到一从犬潮中出来,幺崽儿就主动松开了嘴巴。

后屁股忽地一松,阿尔法刹住腿,扭头豆豆眼又警惕地盯了过来。

幺崽儿倒是很活泼,冲着它奶声奶气“嗷嗷”叫了两声,玩闹似的趴下前半身,往前一跳扑到壮实的斗牛身上,小肉团柔软的身子撞在石墩子上面,阿尔法纹丝不动,像是一时不知道该把这个小崽子怎么办,幺崽儿就钻进它的胸前,亲昵地蹭了蹭它的下巴。

它在表达着感激和友好。

渐渐的,一动不动的石墩子微微低下头,豆豆眼对上小团子的杏眼,然后猛地拿头一拱它,没用力,幺崽儿叫了两嗓子,围着它跳来跳去。

两只狗玩闹了几下,阿尔法先停住了身子,冲它低叫了一声,示意它跟上自己。埋下头,又使劲地用鼻子在土里嗅来嗅去,然后准备顺着河边向北跑去。

没跑几步,尾巴又被咬住了!

这次幺崽儿见它停下,就很快松了开,反过来冲它叫了一声,转身跑上了西边的森林。站在边界处,等待着它过来。

“汪汪!”阿尔法又冲它吠叫。

幺崽儿没有过去的意思,依旧站在那里等它。大概对峙了一两分钟,幺崽儿微微有些难过地垂下头,软软糯糯地“呜”了一声,像是在对它道别,自己一个人,转身向着森林里跑了进去。

可是没跑多久,它就听到了身后一阵熟悉的犬吠,一刹脚步,扭头就见壮实的斗牛犬从后面追了上来。

幺崽儿瞬间高兴了起来!

“嗷嗷!”示意它跟上,主动在前面领起了路。

迪瓦伦心里有些埋怨元帅的这只胆小的狗子太淘气了,这次比赛的三项考核当中,他对阿尔法最有信心的就是这第一项。阿尔法对气味和搜寻技能,有着出众的天赋。

他并不在意元帅的狗占了阿尔法的便宜,顺利通过第一场考核。但它应该乖巧、听话一点!不要再给自己的狗添麻烦。

刚刚的路线一定是阿尔法经过再三确认,才做出的决定——应该往北走。

可是那个小家伙非要跑进森林,这下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间。

迪瓦伦虽然心中郁郁不忿,但一想到那是自家偶像的爱犬,又渐渐的忍了下来……

算了,爱屋及乌吧……

他揉了揉鼻子,违心地说道:“元帅大人您放心,阿尔法是这一窝出生的老大,从小就懂得照顾弟弟妹妹,有它跟着阿波罗,不会出事的。”

蓝斯讶然地看了他一眼,又转过身,眼睛望向屏幕中的那片森林。

“瓦迪伦·奥顿觉下士,你认为在野外搜救当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什么?……”瓦迪伦没想到蓝斯会这样问,愣了下,继而反应过来元帅竟然在和他讨论战局!顿时受宠若惊,激动又谨慎地回答道,“是……是隐蔽、还有速度!”

“没错。那么你看它们现在奔跑的方向是?”蓝斯伸手一指。

他们现在是上帝视角,少年随着他的指示方向,见到阿波罗虽然选择了穿越森林,但却是一直稳稳地向着西北方向,而在那个尽头,正和阿尔法循着河绕过去的目的地一样。

总距离却足足比河边的路线短了三倍之多。

罗格也注意到了这个奇妙的组合,“咦”了一声,“我们发现,101号和13号选手正在穿越森林,它们是至今为止,唯二的在一开始就选择进入森林的参赛犬。在这里给大家解释一下,由于森林里树木繁茂、遮天蔽日,里面的物种也多,对于气味的捕捉十分困难。所以说森林搜救对于魂契犬来说,是最困难的,这些经受过专业训练的魂契犬预备军们,都不会冒然先进入自己不熟悉的领域。就像阿尔法的选择一样,它也许明白森林那里可能有近道可走,也仍然选择了空气流通更好、视野也更开阔的河边。好的,让我们把目光重新投向那两位勇敢的选手……它们的速度很快!几个转弯也丝毫不带犹豫!更令人惊讶的是……现在在带队的明显是阿波罗!奇怪,它是怎么在茂林里这么快速地通过气味辨别方向的?”

“阿波罗!刚刚还靠咬着阿尔法的尾巴才脱离犬潮的小家伙,现在却反过来,带着它的伙伴在飞奔!在地图上方,我们可以看出来,它们的目标是北方森林尽头的木屋。那里住着的是守林人老约瑟夫,搜救任务名称是[险落狼腹的婴孩],此时NPC老约瑟夫正在森林中巡逻,而粗心大意的他出门前忘记了锁门,一只野狼正在缓缓靠近他的房屋,屋子里,独留着他六个月大的外孙女,如果无法在开场半小时之内救援成功,他的孙女将会落入狼腹。噢……这样一想,如果刚才沿用阿尔法选择的河边道路,也许等它们赶到,不幸的女孩已经被狼吃掉了!这个任务很难,自从开设魂契犬选拔大赛以来,还没有被完成过……我开始期待起来了!”

幺崽儿已经进入了通明期,神识感知都非一般烈犬可比拟,找出隐藏着的气味更是不在话下。就是森林中的路太不好走了,有很多折断的树枝横在中间,它的体型又实在太小,跑的跌跌撞撞,有好几次被绊倒整个身子翻过去打了好几个滚,身上沾的脏兮兮的,看着十分可怜。

后面的阿尔法跑的很稳,见一次幺崽儿摔的惨了,走到跟前,伸出舌头在它的头顶和后背上耐心地舔着。幺崽儿很久没有被舔过毛了,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大姐姐和九哥,顿时委屈的把自己缩成了团窝在阿尔法身子下面,杏眼里面似乎都湿了。

扩音器里,“嘤嘤呜呜”的叫声,断断续续,又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听的众人心里都难受极了,不少小姑娘都跟着红了眼眶,掏出了手帕。

迪瓦伦也悄悄吸了吸鼻子,抬头去看蓝斯的表情,发现男人依旧站的笔直,面上不见丝毫心疼。顿时心里凄然,也是了,身为元帅,他见过多少大场面?自己也要多向他学习!

却不知道表面平静的男人,插进军裤口袋的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头。

有工作人员专门为蓝斯搬来了一把椅子,比赛时间不短,让元帅一直这么站着总是不像话。

蓝斯没有拒绝,大方坐了下来。

其他人自然没有这个待遇,迪瓦伦像只小狗似的蹲在了他的身边。

路德维希夫人已经急的哭出来,一边看,一边捡起地上的石子砸向屏幕中的蓝斯,嘴里骂道:“非要让它上!让它上去做什么啊!摔了那么多次,得有多疼……恨心肠!没人性!还好意思坐……”

可是幺崽儿也只是贪念温暖了一瞬,很快又站了起来,冲着阿尔法叫了两嗓子,继续带着它向着目的地跑去。

速度依旧不减,被绊倒,就再爬起来。

众人看在眼里,谁也没曾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因为这么个样貌娇弱的宠物犬,感受到了坚强不息的拼搏精神……

全场一片寂静,就连罗格也忘记了自己的职责,盯着那个奔跑着的小家伙不舍得移开眼睛。

直到它们一跃冲出了树丛,外面一片光明,碎金似的阳光洒在两个小家伙的白毛上,仿佛了镀了层金边。

这里不再受到森林的干扰,阿尔法也恢复了灵敏的嗅觉,很快意识到危险。它的喉咙中发出警告的嘶吼,上前一步把幺崽儿挡在了身后。

不远处,被圈起来的木屋里,一只正准备进食的野狼感受到外敌临近,缓缓扭过脸来,冰冷的眼睛透着血腥残忍的光,冲它们不善地呲出了硕长的獠牙。

阿尔法咆哮一声,率先朝狼扑了过去,在幺崽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已经狠狠咬住了狼的左腿。

狼又痛又怒,将阿尔法甩开,转头就朝着它的脖子咬去,被躲开了。

两只健壮的成年雄兽撕斗在一起。幺崽儿虽然知道自己此时应当出去帮忙,但还是控制不知内心的恐惧,定在原地止不住地颤抖,尾巴夹在屁股里面,担忧地望着阿尔法。

好在阿尔法足够的优秀,很快就占据了上风,身上沾染的血也多半是狼的。

迪瓦伦看到这里,也微微舒了一口气,挺直了胸膛。

他对自己训练出的爱犬很有信心,只是一只狼,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此时,屋里传来婴孩的哭声,野狼突然爆发起来,将死咬住自己不放的斗牛犬狠狠甩开,力道之大使其撞在墙上发出一声轰响。

扬起头来,凄厉地发出一声长嚎——

阿尔法被被砸的有些发懵,摇摇晃晃站起来,甩了甩脑袋,倒是幺崽儿发现了异常,它看到正对面的树丛间,一簇绿光莹莹亮起,又灭掉,快到一闪而过,它却浑身毛都炸了起来,忽然迈着小短腿朝着屋子飞奔而去。

观众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见白色身影前脚刚冲到了床上哭泣的婴孩身前,另外一只更加巨大的黑色野狼也从窗户跳了进来,它的尾巴就比幺崽儿还要大,见到挡在食物前面的对手,暂时顿住了脚步,略带审量地估量对方的实力。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罗格因为忘记关麦,声音格外的响,冲进观众耳朵里,显得更加毛骨悚然。

但此时没有人在意这个,全都为幺崽儿捏了一把汗。

它才只有三个月,方才在面对野狼时表现出的胆怯,没有一个人会去嘲笑它。每个战士都要经历战场的洗礼,才能愈加勇敢,魂契犬同样是要遭受强大的对手,一次次的死里逃生,才能磨炼出无畏的气势。

它没有当场逃跑,而是站在那里为阿尔法担心,已经很勇敢了。

而且就在刚才,只有它发现了隐藏在树丛中另一只狼,就连拥有上帝视角的观众们都没有发现危险。这足以说明,它虽然暂时没有强壮的体魄和尖锐的牙齿,但它的敏锐度和强悍的观察力,已经可以证明它是一只极具潜力的优秀的魂契犬预备役。

然而此时,外面的同伴还没有结束战局,它只能独自一人,面对着更为强大的敌人。

蓝斯的眉头紧锁,就连身边的迪瓦伦也感受到了他此时心情的沉重。

幺崽儿的腿都在打着颤,浑身的毛也忍不住地炸起来,但是它依旧强忍着没有后退,顽强地挡在哭泣不止的婴孩身前。

“阿波罗……”路德维希夫人紧张地攥紧了自己的裙摆,心里默默祈祷,“上帝保佑,让这个勇敢的小家伙,不要受到伤害……”

野狼似乎看出了对手根本无足为惧,试探性地向前逼近两步。

幺崽儿学着阿尔法的样子,匍下前身,喉咙里发出低吼的警告声。

可是嗓音太过奶气,实在是没有什么威慑力。

野狼似是嘲讽地甩了甩头,再也不顾及太多,爪子扒了扒地,屈身一跃,就朝着幺崽儿扑去——

受不了惊吓的不少小姑娘已经尖叫出声,呜咽地哭泣捂住眼不敢去看接下来的那一幕。

直到此时此刻,幺崽儿也没有从婴孩身前离开。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壮硕的白色身影从后面低吼着也一跃而起,它跳的比野狼更高,在半空中张开利爪,狠狠挠在了狼背上,将它按在了地上!

不等野狼翻身,张口咬住脖颈,尖锐的犬牙深深扎进了动脉,鲜血一瞬间迸溅而出,呲了幺崽儿和婴孩满身满脸。

巨大的野狼挣扎了两下,身子一抽,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阿尔法脱力地也跟着倒在了一旁,胸前一起一伏的,发出粗重地喘息声。

它实在太累了,短时间内连战两匹健壮的成年雄狼,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它的主动迎战和危难之际解救同伴的行为,赢得了全场的掌声。

就连蓝斯,也鼓了几下,转头对少年说道:“迪瓦伦,你训练的很好,它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只优秀的魂契犬的。”

迪瓦伦激动的眼睛都红了,站起身,对蓝斯敬了个军礼,大声保证道:“是!谢、谢谢元帅!我和阿尔法以后会继续努力的!”

蓝斯点点头,“期待你早日成为正规军。”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任务圆满完成时,木屋外传来脚步声,是老约瑟夫回来了,他首先见到了院子里的狼藉和一地动物毛发,布满皱褶的脸上露出惊慌,大步冲进了屋内,“爱丽丝——!!”

阿尔法听到人类的声音,条件反射地努力支撑着身体站起来,满身带血地冲他摇了摇尾巴。

幺崽儿躲到了它的身后,悄悄冒出个头,好奇地望向门口。

老约瑟夫看到的就是面前牙尖还带着血块的阿尔法,和床上满身满脸都是血的外孙女……

他悲愤地大吼一声,对着它举起了手中手枪——

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时间禁锢了——

一个脏兮兮脆弱的白色身影不知从哪里出现,在枪响的一瞬间跃起,挡在了阿尔法身前……

接着是摔在地上的声音。

子弹中了。

蓝斯腾地从座位上站起身,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惊慌,迪瓦伦从未见识过他如此失控的时刻,甚至带倒了笨重的椅子,不管不顾的,大步走到了传送门前。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中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白团子。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有幺崽儿,提前感知到了老约瑟夫的动作……

它再一次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敏锐度——

并且在根本来不及思考的时间内,选择了冲出来,替伙伴挡了一枪!

全场一片寂静,罗格在导播的提醒下,才颤抖着开口道:“刚才……刚才发生的意外是我们都没有预想到的,谁能想到[险落狼腹的婴孩]任务最后会是这么个结局?那么现在,我们要等待系统的最后判定,如果检测到阿波罗的身体状态已经达到死亡值,它将在第一场考核中被淘汰……”

第二十三章:躺赢选手阿波罗

贵宾席上。

小皇帝巴泽尔看向索隆,眼神晶亮,“元帅,如果那只宠物犬真的死了,这个任务是算它们成功还是失败?”

等了一会儿,索隆却没有回答他的意思,妖艳的脸上此时挂着认真的表情,手指放在下巴上,目光专注地看着屏幕。

巴泽尔脸色微微有些不好看,又重复了一遍。索隆依旧毫不理会。

另一边的艾维偌怕小皇帝发火,欠过身,为他解释道:“陛下,101号和13号已经成功从狼口中救下了婴孩,任务算是完成了,您看那个显示屏。”他伸手一指,巴泽尔这才注意到,在观众席的西部上空,漂浮着一个矩形巨幕,上面滚动播放着实时排名,如今第一名是39号参赛犬,它已经成功解救出了6名NPC。

巴泽尔没有在第一页找到101号,一直等屏幕换到了第三页,才在末尾位置看到了并排的两行数字:

【13 :1】

【101:1】

后面还有几十只参赛犬的数字是0,但只解救了一位NPC的成绩,在整个排名中已经很落后了。

巴泽尔不由轻笑一声,“可惜了,就算任务成功了又怎么样?死亡后还不是要被淘汰下场……以它的表现,说不定还会因此造成了心理创伤,索隆哥……”

他一时不慎,将私下的称呼给喊了出来,急忙住嘴。以为对方不会注意到,却忽地感到一对凛厉的视线如刀子般划了来,顿时一副受了惊的模样。

索隆恹恹收回视线,扬起头,抬手招来了副官,“我记得这次清扫罗贝塔星系时,俘虏里有位据说名气很大的兽医?”

“是的,头儿。那位艾蒙森先生毕业于瀚罗星医药大学,后进入科研院工作,在兽医领域的地位举足轻重。对了,他曾被海蒙上校请去贴身照顾过一段时间阿波罗,只是后来不知怎么了,竟然在为起义军工作。”副官道,“被俘后据他自己交代,他是在外出取样时,因战事发生的太突然,被滞留在了起义军所占领的星球,才不得不听他们调遣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人还知道怎么让自己活下来,比蓝斯聪明。”索隆满不在乎,点了点自己额头,“那什么,你把他给我带出来,既然小崽子可能会被吓坏,我自然要带着它的老熟人前去问候一下。”

“希望蓝斯不要拒绝我的一片良苦用心……哈哈哈哈哈!!”

索隆大笑起来,眼中划过丝趣味与深意。

艾维偌看着他这个样子,不禁冷意上涌,打了个寒颤。

他一直都知道,索隆元帅是个危险的人,你永远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也不要妄想去理解他的行为。

但这个人,他足够强大,在很多事上也不屑像陛下一样盯的事无巨细,乐得让他们这些下属从中谋息取利。

艾维偌曾经在索隆手下拿了许多好处,但随着相处愈深,对这个人,也越来越发自内心的畏惧。

副官退下后,索隆又闲适地靠回了沙发里面,身侧强烈的情绪波动让他微微侧目,像是才发现一般,弯唇问道:“陛下,您可是有事?”

巴泽尔浑身紧绷,犹如一只愤怒的小兽,眼神中满是遭受了背叛,盯着男人,“索隆元帅这是何意?你为何要对……那只宠物犬如此上心?!”

“陛下言重了。上心?”索隆说的漫不经心,“不过是,觉得它有些有趣,也有些不简单……”轻呵一声,“有些事,还是要亲眼看看,才能知道结果。”

……

“嗷呜……?”赛场上,阿尔法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白团子,低下头拱了拱它,小家伙软软的一团,毫无声息。

“嗷呜呜……”粗壮的斗牛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咿呜轻轻抽嗒,趴下了身子,把下巴放在了幺崽儿身上。

一双豆豆眼中,积满了泪花。

刚才面对着两匹成年雄狼也毫不畏惧……身上满是血痕,也不曾叫过一声的大狗,此时,站在一动不动的伙伴面前,却是这样的委屈伤心……

迪瓦伦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娃娃脸上全是红痕,扭头对蓝斯哝哝道:“我、我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阿尔法……它因为个子不高,又蠢笨,在军队的训练犬中总是独来独往,阿波罗,是它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大屏幕中,老约瑟夫又提起了枪,“好哇,冒出个替死鬼,不过没关系,这下该轮到你了!——”

枪头瞄准了阿尔法,能够咬死两匹野狼的优秀烈犬,在他的枪下却没有一点反抗的念头,反而把幺崽儿的身子往自己身下扒了扒,挡在了它上面。

“天呐!老约瑟夫是要……是要把它们两个都击毙吗?!”罗格的声音满是语无伦次,惊慌地喊道,“它们明明救了他的外孙女!它们是英雄!”

迪瓦伦咬着牙,往前冲了几步,恨不得一头扎进屏幕里。但见一旁的元帅岿然不动,又使劲忍了下来,看着枪口对准了自己朝夕相处的伙伴,他却无能为力,少年愤怒地小声哽咽。

头顶蓝斯低沉的声音响起,本以为是让他振作的话,却不料喃喃道:“觉得很无力对吗?我也是,我答应过它,会一直看着它,却也只能看着……”

迪瓦伦一愣,仰起头,呆呆问道:“您……也会有觉得无能为力的时候吗?”

蓝斯的嘴角向下拉一下,露出丝自嘲,“当然。我曾看着最亲的人在我面前自毁,却也只能跟现在一样看着,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还要凭借着他们的牺牲,屈辱的独自回来。”

迪瓦伦张大了嘴,年纪尚小的年轻士兵并无从听闻那件遥远的惨事缘末,但直觉却认为,不该是这样的!

他的嘴唇动了几次,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元帅大人那样的人,并不需要他的任何安慰。

蓝斯感受到了他的纠结,低下头来,湛蓝的眼眸深邃中藏匿着永恒,定定说道:“之所以会觉得无力,是因为我们还不够足够的强大,还保护不了,想要保护的人。

少年呼吸一滞,”元帅大人……那我现在该怎么做?我不想、不想阿尔法受到任何伤害!该死……“

蓝斯再次轻轻的将手放在了少年的肩上,轻缓却不容拒绝地,将他推到了正正面对大屏幕的位置——

“不!我不要看……”迪瓦伦飞快扭动。

“迪瓦伦·奥顿觉下士。”

“……是!”

“现在你所能做的,只有看。记下这一幕吧,把它印到脑子里,然后,你自己会找到答案。

少年渐渐停止了挣扎,轻轻放下了挡住眼睛的手。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并排立于场地中央。

屏幕中,老约瑟夫正提枪对准了阿尔法的脑袋。

迪瓦伦身子抖了抖,却因为蓝斯温热的掌心,并没有倒下。

他挺直了腰背,瞪大了赤红的双眸,一眨不眨地望向自己的伙伴。

老约瑟夫的手指动了!可就在即将抠下扳机的时刻,一声响亮的婴孩啼哭突然充斥了所有人的耳膜——

老约瑟夫惊愕地抬起头,望向床上,只见他的外孙女正挥动着手臂扭动,哭声底气十足,显然没有受伤!

“爱丽丝!”他丢下了猎枪,跑到了床边,小心翼翼又失而复得地抱起了孩子。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爱怜地哄道:“没事了,没事了,外公回来了……”

这时,他才注意到屋子地上的一具巨大野狼尸体,踉跄两步,再望向两只狗时,目光变了……

“哦……上帝,我究竟干了什么?”老人懊恼地捂住自己的脸,一步步走向幺崽儿,阿尔法不善地用头对着他,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声。

“对不起……可以让我看一看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吗?”

阿尔法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才缓缓挪开自己的身子,把幺崽儿露出来。

老约瑟夫蹲下身子,轻柔地用手擦去幺崽儿身上的血迹。

摸着摸着,脸色忽然变的很奇怪,“咦?怎么没见伤口?”

没有沟通仪在,阿尔法并不能准确领会人类的意思,见他在幺崽儿身上乱摸乱按一气,焦急地狂吠起来!

“汪!汪汪汪!”

但是全场观众却是听明白老约瑟夫的意思的,顿时都露出不解之色。

不是打中了吗?怎么会没有伤口?

“稍安勿躁小家伙,让我先检查一下自己的猎枪。”老约瑟夫摆弄了一阵,恍然大悟道,“……我忘记了!今天出门的时候,我好像没有换新的弹匣!哈哈哈哈,你知道吗?我年轻时候就有一个外号叫老糊涂,恐怕这记性真的不怎么好,不然也不会忘记关门把狼放进来了!”

看着阿尔法呆愣的模样,老约瑟夫冲它眨了眨眼,“别担心,小家伙。这也就是说,你的朋友好好的,它应该只是……吓晕过去了!”

现场的观众们:“……”

星网前看直播的观众们:“……”

罗格干咳一声,“嗯……那个,怎么也没想到,结局会是这个哈?哈哈……”

小皇帝“啪”地摔了咖啡,对着艾维偌总司拧眉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耍我们玩吗?”

艾维偌低下头,“陛下息怒……地图中NPC的性格和道具应当是策划人员事先设计好的,回头我会招来他们细谈此事。”

“哈哈哈哈哈……!!”另一边,酒红色长发的男人却笑的眼泪快要出来,放浪地拍着自己大腿,从沙发上坐直起来,看了看艾维偌,又指向窗外,笑到发不出声。

“索……!”巴泽尔气急败坏,苍白的脸上显出丝病态晕红。

“怎、怎么了陛下?”索隆手抵在腹部,碧绿的眸子被泪水浸的湿润又晶亮地看着他,无声地咳嗽,“不……不觉得很好笑吗?……”

巴泽尔:“……”

“艾维偌……”

“元帅。”他的头一直低垂着。

“快、快查出这个任务是谁设计的!我要赏!重重有赏!哈哈哈哈哈……”

索隆好不容易缓过一丝力气,又看到依旧摊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白团子,又忍不住喷出笑来,“还有那只狗……蓝斯的狗!竟然,竟然被空枪吓晕过去了!哈哈哈哈哈……”

被点到名字的主人,此时脸上的神情非常微妙,似乎在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最后不知哪一方获胜,腾地转过身,大步坐回到了椅子上,修长的右腿压在坐腿上,一派生人勿扰的气势。

迪瓦伦咽了口唾沫,还是决定乖乖地减小存在感,继续小狗似的蹲到了他的手边。

罗格一边解说,一边视奸着星网上的评论区,果不其然那里已经被成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给刷了屏。他也有些忍俊不禁,挑了几个最有趣的评论给现场观众读了读,权当调解下方才悲伤的气氛。

直到这时,大家的心情才从阿波罗“死而复生”的状态上转换了过来。

“咦?我们看到,史上最糊涂的NPC老约瑟夫又说话了!他提出让两只狗狗陪着他一起去镇子上给外孙女看医生,这又会是有什么隐藏任务吗?”罗格喝了口水,“不过镇子上的人多,若是去了,应当有更多解救NPC的机会!”

只见屏幕中,老约瑟夫抱起了外孙女,阿尔法看了看还在地上的伙伴,张嘴,一口叼住了它脖子后的软软肉,艰难地把它提溜了起来。

就这样,跟着老人走出了木屋。

没走几步,由于两只狗子的个头差不多,阿尔法叼的很吃力,一不小心,幺崽儿就被丢在了几根柴火棍上。

就在阿尔法准备继续叼它起来的时候,就听见一声奶声奶气的“嗷嗷~!”

白团子原地炸了起来,只见它的肚皮上的毛还引着几簇火星,它连滚带爬地从柴火棍上下来,就往泥土地里用力一趴,四肢摊平。

“噗呲——”火星被压灭了,一阵灰烟从它的肚子底下升腾了起来……

“天呐!柴火竟然自燃了!如果在我们走后烧起来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是天气太干燥的原因吗?……总之,死而复生的小可爱,是你救了我的房子,哦不,是救了这片森林以及附近全镇人的性命!”老约瑟夫兴高采烈地说道,又看向阿尔法,“当然还有你的功劳,是你把它准确地丢在柴火棍上的,不是吗?”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巨幕上的排名“哗哗”地变了!

第13号和第101号迅速从三页开外出现在了第一页的榜首!它们后面的获救人数,变成了——2000!

“艾维偌!”巴泽尔忍不住怒气,“这又是怎么回事?!”

“回陛下……”艾维偌头埋的更低了,“按照比赛的规则判断,消灭火情,从而拯救人类NPC性命,的确也是作数的……”

“……”

罗格灵光一现,向大家解释道:“我知道了!从前因为从来没有参赛犬开启过[险落狼腹的婴孩]这个任务,所以老约瑟夫的外孙女肯定是被野狼吃掉了!那么老约瑟夫此时应该会在屋里痛哭或是埋葬外孙女,不会离开院子,所以他能自己发现自燃了的柴火棍……而现在阿波罗和阿尔法完成了任务,老约瑟夫要到镇上去,如果不是阿波罗用身体消灭了火情,柴火就会在他们走后燃烧起来,从而烧掉整片森林和周围的小镇!”

全场观众都惊呆了。面对这从天而降的意外之喜,只觉得今日总算亲眼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躺赢。

而“躺赢”选手阿波罗还浑然不知幸运,正在心疼地舔着自己肚皮上被烧焦了的软软毛。

它那一身纯白的毛毛啊,不仅脏了,现在还秃了一块儿,焦黄焦黄的,难看极了。

幺崽儿委屈的团在地上,越舔越想哭。

阿尔法歉意地在它面前走来走去,想来帮忙,又被正在闹气脾气的白团子拒之门外。

因为幺崽儿灭火的这个小插曲,它们最终还是没跟着老约瑟夫去镇上,然而这已经不重要了。

2000这个数字,是别的参赛犬救出的人数加在一起,也难以达到的。

第一场考核——绝地搜救赛的并列第一名:

13号参赛犬:阿尔法

以及101号参赛犬:阿波罗。

迪瓦伦满脸崇拜地望向蓝斯,刚开始他以为是自家犬带着元帅的犬比赛,结果却完全反了过来——若不是元帅的犬,他家阿尔法根本无法开启这个神奇的任务,更不可能只对付完两只野狼,就能愉快地看人家舔毛看完了全场比赛,最后还迷迷糊糊拿到了冠军!

传送门再度亮起来,从各自空间苏醒过来的参赛犬们,纷纷涌了出来,跑向了各自的主人!

阿尔法粗壮的身影灵巧地一跃,正好跳入迪瓦伦的怀里,一人一狗亲热地玩闹在了一起。

“干得好!兄弟!你杀狼的样子帅极了!”

“嗷嗷!”阿尔法精神饱满地叫了两声,然后就从主人身上下来,四处张望起来。它在找自己的新伙伴。

迪瓦伦的目光又投到了蓝斯身上,他从很早开始就等候在了门前,神色看起来有些严肃。少年心里泛起嘀咕,难道是对阿波罗被吓晕这件事生气了?

他见过太多一出来就迎接主人怒火的可怜狗,心里不由对自己家阿尔法的新同伴产生了深深的同情……

一直等到犬潮彻底平息下来,传送门处没什么人在了,最后一只雪白毛绒绒的白团子,才小心翼翼地从里面钻了出来。

它夹着尾巴,像是对挤在许多比它高大很多的烈犬中间很无措的模样。正犹犹豫豫不知该怎么迈步时,一仰头,就见到了站的离门最近的男人。

他正看着自己,好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对视片刻之后,慢慢的,对着自己张开了双臂。

幺崽儿圆圆的耳朵立了起来,杏眼闪出光芒来,再不犹豫,迈着小短腿,欢快而迅速地朝着他飞奔了过去。

比赛场上,白色的小小身影被高大的男人接到了怀里。

然而没来得及亲热,屁股就被毫不留情地拍了一大巴掌!

“还学会装死了?地上躺的舒不舒服?”男人低沉的声音一边说,一边又拍了一巴掌。

“嗷呜呜!嗷嗷……”幺崽儿左扭右躲,差点从他身上掉下去,下一秒,又被更紧地抱住了。

蓝斯把小不点揉在了心口处的位置,紧紧的,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却又不舍得伤它分毫。两个小时的时间,它在里面比赛,而自己在外面过的更加紧张,心脏随着它忽上忽下,不揍一顿简直不能够解气。

蓝斯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幺崽儿渐渐地停止了挣扎,伸出小舌头,在男人的手心里,舔了舔。

就听到男人这次温柔得多的声音,轻轻道:“阿波罗。你做的很棒,我为你骄傲。”

******

刚刚参加完比赛的烈犬们还没休息多久,就听到广播中罗格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大家请注意,大家请注意!通过第一场考核的主人和参赛犬在一小时后请回到比赛场的入口处,我们即将进行第二场考核!这一项考核是由参赛犬和主人一起参加,考察的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度与服从度,形式更加精彩!请观众们稍事休息,不要走开!”

第二十四章:翻山越岭来见你(一)

比赛的空当,蓝斯抱着幺崽儿,向自己专门的休息室走去。阿尔法对新伙伴十分依赖,一路执着地迈着粗壮的短腿,跟在后面。

“阿尔法!回来!站住!”迪瓦伦用力扯着牵引绳,白色斗牛扭过头拿豆豆眼不满地瞪了他好几次,转过身依旧拖着主人往前走。

迪瓦伦一开始努力过,后来半推半就,见蓝斯没有拒绝,就厚着脸皮一路跟到了休息室门口,然后站住。

从小的贵族教养让他深知私人领域的重要及不可侵犯性,他严厉地拽住了自己的爱犬,打算跟刚刚一样,蹲到门口就可以了。

就在这时,蓝斯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迪瓦伦,进来吧。”

少年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惊喜,就听见奶声奶气的“嗷呜”一声呼唤,然后自家的傻墩子就跟疯了一样地,拖着自己冲了进去——

脸擦着地,一直怼到了元帅的脚边才堪堪停下。

还没站起来,后腰又被当成了跳板,阿尔法从他身上弹跳而起,成功跳到桌子上去和它的新伙伴会面了。

两只狗有着患难与共的交情,出来后亲热的不得了。阿尔法拿鼻子去拱幺崽儿,把白团子顶翻了好几个滚,然后又任由它跳到自己的背上,去咬自己的耳朵。

迪瓦伦揉着受伤的老腰,满脸通红地站了起来。

在偶像面前丢了脸,让他十分的窘迫。

“老大!”就在这时,有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转移了他的尴尬。可当他看清楚来人,更想消失了!头上都快要冒了烟,年轻士兵站的笔直,昂起胸膛,提声敬礼道:“预备役三团二班,下士迪瓦伦·奥顿觉,参见格巴顿上校!”

格巴顿的身后还跟着莫莉以及他们俩的魂契犬,没想到这里还有别人在,“咦”了一声,礼貌地点点头。

然后又转头盯向蓝斯,还有窝在他脚边还在专注舔着自己肚皮的白团子……

愣了下,“虚拟场景不是没真的受伤吗?怎么还在舔?”

蓝斯淡淡道:“这就是它的心理创伤。”

“……”

侧目又看到一只白色的斗牛犬瞪着豆豆眼,正趴在阿波罗身边看它舔,熟悉的姿势,让他恍然大悟,重新看向陌生的士兵,“你就是13号参赛犬的主人吧?”

“是的!格巴顿上校,我、我叫迪瓦伦!”少年十分拘谨,又说了遍自己的名字。

莫莉“噗噗”地笑了,走过来拍了拍迪瓦伦的肩,“小兄弟,不要紧张,你说你是预备役三团的?噢……格巴顿,这是你未来的部下!”

格巴顿嘿嘿一笑,也不摆架子,过来跟少年握了握手,夸奖道:“你的烈犬在比赛中表现的很出色,看来在平时的训练上没少下功夫。”

少年只觉得今天自己要被幸福冲晕了,不仅和偶像成功说上话,还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了自己未来的直属上司!他有些羞涩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烈犬,挠了挠后脑勺,“阿尔法其实并不是那一窝里面最出色的……它的反应很慢,也不太喜近人,不管抢球还是抢吃的,永远都是最后一个。父亲带我去挑选未来的魂契犬的时候,他本来看中了阿尔法的弟弟,可我……我就是喜欢这个又呆又笨的家伙。”

“那一定是因为它有吸引你的地方?”莫莉好奇问道。

“对!”少年音调提高了,眼神晶亮地看向她,“我发现它对搜寻物品有着出众的天赋,无论你把什么藏了起来,它总能准确地找到!阿尔法虽然其他时候表现的不那么聪明,但我就是认定了它,只想它来当我未来并肩作战的好伙伴!”

“汪汪!”白色斗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走了过来,拿脑袋拱了拱他的腿。

没轻没重的,但少年却嘻嘻揉着它的脑袋笑了。

莫莉眼神放柔,声音充满了鼓舞,“迪瓦伦,希望你们在接下来的比赛当中顺利。”

黑子走过来,一口咬住幺崽儿的后脖子把它叼了起来,走回来想放到莉莉面前,莉莉却依旧惊恐地后退几步,死活不肯靠近这个小白团子,仿佛它是什么可怕的生物。

黑子叼着幺崽儿,跟在莉莉身后追了好几圈,莉莉就一直夹着自己的尾巴,一步三回头生怕被赶上,最后一头把脑袋插进了主人的腿中间,仿佛这样就可以保护它。

莫莉低头盯着自家的魂契犬,无计可施地望向蓝斯,无奈道:“老大,你家阿波罗究竟给莉莉下了什么迷药,我还没见它这么的怕过谁!”

莉莉是三年前的魂契犬格斗赛冠军,曾打败过索隆的撒旦,自然不会是那种胆小的犬。但它面对阿波罗的反应,着实是让人费解了些。

“阿波罗,过来!”莫莉冲它招招手,故意唤道。

白团子从黑子的口中回到地面,摇着尾巴,颠颠地向她跑了过来。还没有靠近,莫莉的腿中间就发生剧烈的抖动,莉莉疯狂挣扎,脑袋从主人腿缝里拔了出来,逃也似的躲去了墙角。

幺崽儿站住,无辜地望着它,尾巴渐渐垂了下来,模样看起来有些委屈。

“算了!莉莉不知道抽的什么疯,来小可爱乖乖,让姐姐抱抱……”莫莉放弃了对自家犬的教育,俯身把幺崽儿抱进了怀里,想到了什么,忍不住乐了,媚眼瞟向蓝斯,“老大,刚才的比赛,阿波罗真是绝了……你应该早早带它到咱们的部队里去,以后出任务也带着,让大家都沾沾它的运气!”

“嘿嘿,那可好,咱们部队终于有团宠了!”格巴顿来到蓝斯旁边的沙发上,一屁股坐下,手里翻着新晋级名单的册子。第一场考核淘汰了近三分之一的犬,前70名晋级,看见并列第一的13号和101号,挑眉笑道,“老大,第二场考的默契和服从度,应该不成问题吧?”

“呃……格巴顿上校,我有一个问题。”迪瓦伦弱弱地举起手,忍不住插嘴道,“阿波罗不是还不能使用沟通仪?那它在比赛中将如何明白蓝斯元帅的指令呢?”

格巴顿和莫莉对视一眼,交换一个神秘的笑容,清咳一声,转过脸对着少年严肃道:“这个问题,相信元帅大人在场上会克服的。”

“是……是吗?”一个没有回答的回答,把迪瓦伦说的更加迷茫,但也跟着点了点头,崇拜地看向偶像——

这样也能够获胜的话,那也太厉害了!!

蓝斯的确脸上一片平静,舒适地靠在沙发背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广播中又响起了罗格召唤集合的口令,他才站起身,对着又团在地上舔自己肚皮的幺崽儿招了招手。

白团子就很主动地自己跑了过来,跳进他怀里,被抱着走了出去。格巴顿和莫莉跟在后面,最后是迪瓦伦。

他们这个组合一从休息室里出来,就引起了全场的关注。

罗格兴奋地介绍道:“看!是格巴顿上校和莫莉中校,在战场上,他们一直是蓝斯元帅的左膀右臂,很难见到他们在这种比赛上齐聚的时刻!黑子正在向阿波罗告别,它舔了舔阿波罗的毛,小家伙们的关系真好!莉莉……嗯,淑女莉莉看样子是矜持了许多,好了,让我期待阿波罗和阿尔法在第二场考核中的表现吧!”

罗格的手中已经拿到了第二场考核的任务大纲,他早已迫不及待,直接念给了大家,“第二场考核一共分为两部分,第一部 分主要考验参赛犬的服从性和忠诚度,主办方将把它们的主人‘绑架’起来,一路设置各种艰难的路障,看它们能否克服困难,成功将自己的主人解救下来;第二部分,考核的则是参赛犬与主人协同作战的能力,被解救下来的主人将指挥着自家烈犬一同夺旗,旗帜只有50面,最终手中有旗的可以进入最后一轮。按照以往比赛的情况,第一部分很好通过,比拼的重头戏就在第二部分,不仅考察烈犬的素质,也是对主人判断力和指挥能力的考验。一只魂契犬的未来,绝大部分取决于其主人的优秀程度,若是主人太过无能,反而对魂契犬是一种拖累,他们的组合注定在战场上无法发挥积极的作用……”

罗格这边说着,主人和参赛犬们都已经进入了比赛场地。这一项考核不需要虚拟场景的配合,路障就设置在了被观众席围绕的赛场中央。

蓝斯被工作人员忐忑又恭敬地带走,悬吊在了木架之间。

等主人们都离开后,场上发生了很有趣的现象。原本以为应该是蓝斯周围不敢有年轻士兵靠近,但结果却是——参赛犬们全都聚集在一边,独留下一个小小的白团子,孤零零地站在另一侧。

它每向犬群们靠近一步,其它犬们全都保持一致地向外围退好几步,最内侧靠近幺崽儿的几只,还很没出息地拼命想要向后钻着……

“……嗷呜?”幺崽儿歪起脑袋,冲它们叫了一声。

前面几排的大个子烈犬,竟然控制不住地,面向幺崽儿的方向纷纷匍匐在了地上……颤抖着身子,样子却十分乖顺。

被吊起来的主人们都惊诧地窃窃私语,望向蓝斯的眼神有些诡异。蓝斯目光闪了闪,脸上依旧平静而稳重。他看向场那边的小白点,它似乎蒙圈了,一个人被排斥在外,想要靠近,却融不进去,只得怯怯地蹲在外面,一丝怒意与心疼不由浮上眉间。臂间力量聚集,只听耳边微小的“咔嚓”声,支撑他的木杆裂开一个缝隙,像是根本承受不住他一般,蓝斯只得又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放松下来,心里低咒一句:该死的比赛。

全场观众也都惊呆了,完全不知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罗格忍不住站起了身子,把头贴在了玻璃上,难以置信地感叹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所有主人们在刚才休息的时候,都教育过自家的烈犬,不要小瞧阿波罗?”

这时候,犬群中发生了一阵骚动,有些犬纷纷让开,一只短粗健壮的斗牛犬从里面挤了出来,毫不犹豫地跑到了幺崽儿身边,拿鼻子拱了它一下!

幺崽儿见伙伴来了,欢快地摇了摇尾巴,被孤立的委屈感也渐渐消散了一些,从地上站了起来,不再理会其他犬只。

“只有……只有在第一场考核结伴而行的阿尔法,来到了阿波罗的身边!看来它们真的结下了很深厚的友谊!”罗格的语气显得有些感动,时间到了,他收回目光,正经说道,“由于犬类数量过多,第一部 分比赛将分成7组进行,工作人员即将放开机关闸,各位主人们,你们可以用自己的方法,或使用沟通仪,来帮助自己的爱犬尽快通过路障!”

“十、九……四、三、二、一!比赛——正式开始!”

巨大的机关闸缓缓从两侧扬臂升起,众犬吠叫着蓄势以待,然后纷纷地冲进了场内。

最开始的路障离主人比较远,场面有些混乱,不宜指挥,而大部分主人也胸有成竹。这些项目都是平常天天训练的,自家爱犬完全有能力独自完成。

幺崽儿和阿尔法都被分到了第一组,阿尔法爪子刨了刨地,冲伙伴鼓励地叫了两声,“汪汪!”率先为它做示范勇猛地冲上了最前面平衡架。

幺崽儿落在了最后,也迈着小短腿,试探性地走进了赛场,仰起脑袋望着面前的平衡架,往后缩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嘤嘤呜呜”地低哼起来。

观众席上,格巴顿皱起眉,“忘记在配合赛前还有路障环节了,阿波罗还没有正规训练过这些,而它胆子又那么小,这让它自己怎么过去?”

莫莉看着其他参赛犬都已经通过了一半,离主人们越近,有的主人已经开始出声唤起自己的烈犬,让它们更快地来到自己身边!

“你看老大……?”

格巴顿跟着抬起头,与其他主人完全不同的是,蓝斯的脸上不见丝毫焦急,也不曾开口催促。被悬挂在木杆之上,目光沉稳而平和地望着自家的小不点,带着鼓励与信任。

幺崽儿也开始四处寻找蓝斯的身影,当它看见遥遥被挂起的男人,倏地从地上站起来了,杏眼专注,往前走了几步,“嗷嗷”叫了两声,人们就看见,它开始小心翼翼,却又坚定地踩上了平衡架……

幺崽儿来到了平衡架最上方,屈着身子,短短的腿都在不断颤抖,它努力把自己压低,一步、两步……终于走了过去。

跳下平衡架的那一刻,场上响起了来自观众们善意的掌声。

幺崽儿又抬起头,看了看蓝斯,继续冲向了下一个路障——那是一个网爬桥。

“网爬桥……”格巴顿捂住了脸,“上一次过网爬桥,它是从网洞里直接钻过去的!”

场上,幺崽儿先是把头插进了网洞里,刚想继续把前腿也给塞进去,忽地顿住了。它隐约听见了场边裁判的交谈声:

“等它全部身子进去,就记犯规,这一项算它不通过……”

幺崽儿又默默把头拔了出来。仰起脑袋,望向五米高的巨型障碍,似乎面临着天大的困难……

第二十五章:翻山越岭来见你(二)

蓝斯也发现了白团子的犹豫,五米高的距离,对它来说,的确困难了一些。看见白团子试探性地,把一只脚踩在了网洞上,又害怕地缩回,他的眉间闪过一丝不放心。

手臂动了动,斜眼见绑着自己的支架毫无威慑力,心想要不然自己下去好了。毕竟以后需要那个小崽子来搭救自己的机会,他实在是想象不到。

比赛能进行到这一步,阿波罗的表现的已经超出他的预料了,至于考核能不能通过,他并不急于这一时。

就在蓝斯下定决心,准备自己解脱自己时,小团子却好像自己找到了诀窍!

它先用牙齿咬住上面的网洞,四肢再借用着力,小心翼翼、却又极为稳妥地向上移动着。等到站稳后,再仰起小脖子,咬住更上面的网洞。

罗格惊喜地说道:“看呐,我们年龄最小的阿波罗多么聪明,它更够在很短时间内,找到适合自己的解决方案!”

观众们聚精会神地看着网爬桥上的小白点,看着它吃力地张开小嘴用奶牙咬住网绳,没爬多久,牙龈处就透出血丝来,但它依旧咬的牢牢的,尽管疼痛,也不松口。

若是在训犬园中,它早就“嗷嗷”叫着放弃了,就算蓝斯再瞪它,它也绝不起来。

可是现在不行。

松开口,它就会掉下去,它就不能去把主人给救下来了。

看着动作最快的同类已经成功通过所有路障,来到了主人被捆绑住的木架下。

其他犬类也已经路程过半。

只有它,还在原地停留不前。

蓝斯的距离离它很遥远,幺崽儿在咬住网绳的空隙,从孔洞中可以看见远处的男人。上面的风很大,把毛毛都吹乱了,网绳又磨又硌,爪子很疼、嘴也很疼,往下看更可怕……

幺崽儿可怜地轻叫了几声,低低呜呜的,攀在半空中,不太敢动。

自己现在很难过,蓝斯也被吊的那么高,一定更不好受吧……

众人肉眼可见的,小白团子在停顿了一会儿之后,收起了让人心碎的叫声,又开始往上挪动。

一点点的,缓慢,却不再犹豫……

“噢……天呐,阿波罗的嘴角已经渗出了血来,它的这种做法,会令自己受到很大伤害!”罗格心酸道,“可是它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它的体格过小,网爬桥不适合它……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会从洞眼中掉下来!”

说到这里,幺崽儿一个没站稳,后脚踩秃噜了!若不是用压咬着上面,就直接摔下去了。

观众们跟着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从没想过阿波罗能吃得下这样的苦。”格巴顿神色严肃,望着场上奋斗着的白团子,对莫莉说道,“现在我收回从前说过的话。阿波罗,不是上不了战场,而是看,它要为了谁而战。”

“为了老大,它就算再胆怯,也可以所向披靡。”莫莉喃喃道。

终于,幺崽儿成功爬到了最上方,看了看距自己五米高的地面,闭了闭眼,把脑袋埋进了肚皮里面,团成了一个毛绒绒的球,从上面,叽里咕噜地滚了下去……

啪!摊平在了地面上。

幺崽儿摔的有些懵,缓了一会儿,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蓝斯还在等它,它还要继续努力。

接下来等着它的是一个人工池子,幺崽儿不怕水,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脑袋浮在水面上,摆动着小短腿,奋力地向对岸游去。

它自己浑然不在意,可是随着它的动作,池水上开始晕开了一片血红,令观看比赛的所有人,心都揪在了一起。

镜头随即移到了蓝斯面前,画面中,俊美沉静的元帅脸色黑的可怕,艾维偌打了个寒颤,他甚至有理由相信,等比赛结束后元帅大人会过来找自己拼命……

想到这里,顿时觉得心脏呼吸有些困难,他急忙从口袋里摸出一瓶营养液灌入口中。仰头的时候往索隆那里瞄了一眼,却见酒红色长发的男人看的津津有味,似乎池水里的血红,更能够激发他的兴趣。

而另一边的小皇帝,在自从索隆元帅对阿波罗表现出了足够的关注之后,心情就不甚美丽,本就苍白的脸上现在更是灰戚一片。

游过了河,幺崽儿抖了抖毛,看到自己面前立了一堵墙。

这个墙的名字叫做——障碍墙。

从前格巴顿训练它的时候,曾让它直接从墙上撞过去。可是就算黑子做过示范,那面墙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很硬,它也依旧不敢。

它不知道墙是什么做的,更对墙后面看不见的未知感到恐惧。

就在这时,它听到了蓝斯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那样的熟悉、让人感到安定。

“阿波罗,过来。”

幺崽儿立起耳朵,“嗷呜”地回应一声,向前挪动了几小步,有些激动。它听到主人的声音了!他们……已经离的很近了!

“不要怕,你可以做到。”似乎感受到了对方的踟躇,蓝斯又耐心地鼓励道。

罗格看着蓝斯元帅在墙的另一边说话,心下温暖,感叹道:“即便阿波罗没有沟通仪,但还是希望,蓝斯元帅的心意,它能够感受的……到?”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白团子似是下定了决心,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加速跑起来,后腿一蹬毛绒绒的身子一跃而起,冲破了障碍墙——

另一边,看着墙壁破开,来到自己脚下的小不点,蓝斯的嘴角再不加掩饰地勾了起来。

幺崽儿对自己自己真的撞过来了这件事还有些难以置信!它炫耀地抖了抖毛,又扭头看向被自己撞破的墙壁,用爪子扒了扒自己的脑袋。

……没事?自己的脑瓜瓜还是好好的?

“嗷嗷!”幺崽儿兴奋地跳起来,对着蓝斯转起了圈圈。

可是它神情越是高兴,就越衬着湿漉漉的毛发、还有爪子上隐隐约约留在地上的血印可怜兮兮;它自己越是不在意,就越让人心疼。

蓝斯笑着笑着,眼神就沉了下来,幽幽看着那个小白点,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一开始他想过中途结束比赛,可是看着小家伙聪慧地自己寻找办法,勇敢、却不冒失的一点点前进,他又不由停下了动作。他想看一看,这个小家伙,究竟能做到哪个地步。

可是现在,够了。

前面的路障已经让它一而再地突破了自己,现在这个木架对它来说,的的确确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别的犬来到这里,无非都是啃断木桩或是跳起来咬断绳索,这两样——阿波罗都不可能做到。

眼见下面的小崽子已经开始试探性地张开小口,去啃咬木桩,咬了半天只掉了点皮,无措地哼唧两声。嘴角的伤口又渗出血迹,看的十分刺眼。

蓝斯沉声道:“够了,阿波罗,不需要再做了。”

可是小家伙并不放弃,舔了舔嘴角,又凑了过来,一点点的啃。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它,罗格摇摇头,低叹一声,“看来我们都高估了一只幼犬的客观条件,就算它聪慧又勇敢,对它的主人蓝斯元帅的忠诚也是有目共睹,可它毕竟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它的身体还没有长高变的健壮,牙齿也还十分稚嫩,这项任务,的确是……噢,天呐,你们看,蓝斯元帅是要做什么?!”

众人随着他将目光转向被高挂起来的蓝斯,只见男人臂间已经用上了力气,木架微微摇晃起来……

“元帅是想要……自己下来?!也是,这种程度的捆绑根本困不住我们的战神大人,他是在……心疼阿波罗,想要主动放弃比赛了吗?”罗格喃喃道,可就在这时,他被场上观众的尖叫声惊住!

“快看!阿波罗!”导播极快的语速从耳麦中传来。

罗格急忙探过头去,只见小小白团子咬着咬着,像是忽然对这根木桩发怒了一般,做出攻击的动作,浑身的白毛炸了起来——

呲起奶牙,喉咙里发出低吼声。

无名的气压又从赛场中蔓延出去,其他烈犬们跟比赛前一样,全都不安地扭动起来……无视主人的命令,挣脱牵引绳,场面一片混乱……

索隆眼神猛地一缩,大步从座位上起来,站在了窗前。

“索隆……?”小皇帝巴泽尔愣愣看着他,那人此时身上既危险又仿佛置身于极兴奋状态中的气息,令他不敢再出声打扰,只能从后面愣愣望着他。

蓝斯也察觉到了幺崽儿的异常,此时它的神色跟在休息室里一样,他喊了一声,“阿波罗,放松下来。”

崽子像是不认识他一样,更大的嘶吼出声。

“没事了,我们这就回家。”他放轻声音安慰道。

可就在他准备彻底挣开禁锢的绳索跳下来时,场地上忽然出现了令人惊愕的一幕——

所有的烈犬,黑压压的,全都聚集了过来,最前面的几只,竟然乖乖地俯下身子,去用牙齿咬着蓝斯脚下的木桩……

“这是……发生了什么?”罗格愣愣道,“为什么所有烈犬,都去帮助蓝斯元帅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有趣,真有趣!”贵宾席上,索隆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他用力地捶打着窗户,碧绿的眼中迸发出遇见宝物的亮光。

“索隆元帅……”艾维偌心里一颤地上前,但男人却只顾着笑。

“蓝斯元帅……是对其他烈犬,下达了命令吗?”罗格的声音还在继续。

“这愚蠢的解说员,还不快让他闭嘴!”索隆忽地冷笑一声,嘴角扯出阴厉不耐地弧度。

艾维偌不解地看着他,“索隆大人,那您的意思是……不是蓝斯元帅做的手脚?”

“呵。”索隆鼻间不屑地哼出一声,斜睨过来,“蓝斯?他什么时候有这个本事。”

“那是……”

索隆唇角勾了勾,不再言语。

在四五只健壮的成年烈犬齐心啃咬下,不过短短二十来秒,木桩就被折断,蓝斯落在地上的那一刻,白色的小团子高高弹跳在半空中,向他扑了过来。蓝色张开手臂,稳稳将它接到了怀中。

嘴唇动了动,一向不怎么会安慰人的统帅,轻轻碰了碰带血的小爪子,眉眼垂下,“辛苦了,阿波罗。”

落入令人安全的臂膀中后,幺崽儿狠厉的眸色褪了下来,绷紧的身子在蓝斯的抚摸下,重新变得柔软。

“嗷呜呜……”它委屈地哼了哼。

威压渐渐散开,烈犬们仿佛醒过来一般,恭敬却又快速地退回到了各自主人身边。场中央,男人伫立的地方,又是空荡荡的一片,好像刚刚那一幕不曾发生过一样。

可是每个亲眼见过的人,内心都久久不能平静。

操控群犬,让它们听从自己的号令。这一切,都是在白色团子忽然变脸后,才发生的。

“阿波罗……是它召唤了同伴,让它们帮助自己来完成了这个任务?”罗格难以置信,结结巴巴地说道,“那这样……还会算它成功过关吗?”

赛场边,几位裁判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不多时,一份报告呈交到了艾维偌手上。鹰钩鼻的男人垂眼扫过,沉默半晌,快速签上了字。余光见索隆没有注意到这边,挥挥手,让来人静悄悄地退下了。

呲——!哨声响起。

“是比赛结果要公布了!”罗格密切关注着大屏幕,眼睛慢慢放大,一拍腿高兴地跳了起来,“全员通过第一部 分的考验!也就是说,阿波罗……它的成绩作数!这真是太好了,我们将有幸在第二部分当中,看到它与蓝斯元帅并肩作战!”

索隆的目光淡淡瞟向了一旁的艾维偌,老人正襟危坐,脸上全是严肃,既不发表任何观点,又像是根本不知情。

与此同时,帝国军校的大礼堂中,坐满了身穿制服的作战系高年级学生。阿诺德院长身着宽大的黑色教授长袍,走上台前,偌大的礼堂,一片庄严肃穆。

学生们各个坐的笔直,望向前面的大屏幕。

满头雪发的老院长目光扫过下方的学生们,板着脸说道:“接下来蓝斯所做的每一个动作,你们都要睁大眼睛的看!不要错过任何一个细小的环节!”

******

小剧场:

幺崽儿:我阿波罗不发威,你们真当我是大菠萝?

第二十六章:夺旗战(一)

第一部分的路障考核,全员70只烈犬全部通过。而在第二部分的夺旗战中,只有50个名额,可以进入最后的决斗环节。

迪瓦伦正在检查着阿尔法脖子上的项圈,确保沟通仪在一会儿可以正常使用。抬眼见站在自己身旁的蓝斯,已经将幺崽儿背在了胸前。

他不知从哪里要来的一个女人独自带婴儿外出时用的宝宝抱袋,粉色的,跟自己身上漆黑肃穆的军装反差甚大。但元帅大人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将白团子装在了里面,四肢小短腿伸出来,模样乖巧又呆萌。

迪瓦伦注意到,在第一排的观众席前方,有一个抱着娃的妇女激动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拼命忍住尖叫……她飞快打开了自己星网上的摄像头,对着蓝斯啪啪啪狂拍。

直播频道的评论区内,很快被顶上来了一个带图的评论:

——“啊啊啊啊啊你们谁敢相信,蓝斯男神竟然会主动向我借走宝宝抱袋?!我家闺女的抱袋,此时正装着无敌巨可爱的阿波罗!!![尖叫][尖叫][尖叫]”

与星网直播下热闹不同,现场观众们看到这一幕,全都:

“……”

罗格咳嗽了一阵,觉得自己的声音因为受到惊吓而有些跑调,“嗯……我们年龄最小的选手阿波罗在上一轮的路障比赛中,嘴和爪子都受了点伤,蓝斯元帅这样做,似乎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夺旗?”

人们倒对蓝斯有这个能力毫不怀疑,只是对别的犬都是站着,唯有阿波罗被主人挂在胸前的待遇,有些另眼相看……

尤其是那个格外“宽容”的主人,还是蓝斯元帅。

整座军校礼堂鸦雀无声,所有作战系高年级的学生们顶着他们院长的强大低气压,眼睛随着台上的老头转来转去……

阿诺德院长背着手,负气从这头走到那头,再掉头回来……嘴里念念有词,“目无规矩!不按常理出牌!这么多年,学校教的指挥官条令和操作规范全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学生们早已习以为常,对于自家院长一边背后吐槽说人家坏话,一边又暗戳戳把他们聚集起来,细细分析研究蓝斯学长的每一场战役的行为表示无奈

幺崽儿的四只爪爪现在已经被厚厚地包扎上了,刚刚休息时蓝斯亲自动的手,纱布缠的结实又漂亮,幺崽儿吐着舌头,欢快地踢了踢小腿儿。

其实它已经不疼了,伤口估计都快要长好,通明期的修为再加上S级的体质,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然而幺崽儿乐于偷懒,从前跟着九哥哥在大山里玩的时候,它总是跑着跑着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怎么也不愿意走了,九哥推它,它就干脆身子一趴,把下巴无赖地瘫平在地。

九哥无奈,只得把它叼着回家。

后来它长的越来越好,这个“好”没有表现在个子上,而是在浑身上下更加圆润的肉肉上。

老九终于再也叼不动了幺·全家族最胖·崽儿,兄弟俩的关系一度降到了冰点,好在老九的个子蹿的快,在弟弟彻底变心之前,终于可以做到将它甩在背上驮回去了!

不论是叼还是驮,都是幺崽儿喜欢的交通方式。就像现在被蓝斯抱在胸前,也让它觉得既安全又舒适。

虽然全场被蓝斯和他家小白团子吸引去了绝大多数的注意力,罗格还是尽职尽责地解说着这场比赛的规则。

“夺旗战考验的是主人和烈犬之间的配合与默契度。我们可以看到,场地中央的路障已经被全部更换,地形也变的更加复杂!”原先对犬类设置的路障太过于简单,工作人员已经布置好了百米攀岩壁、沙土坑以及人工沼泽潭等等陷阱,空地上也被分割出了复杂的路线,既像迷宫,又设有突击点和埋伏点,可以让参赛者利用地形,来随时进行偷袭或是躲藏。

“如今50面旗帜已经被藏在了赛场中的任意地点,需要凭借主人和烈犬的观察力和搜寻能力,将它们找出来。夺旗战没有之前那么严格的规矩,在比赛的任意过程中,主人与烈犬均可以进行抢夺,直到一小时后比赛结束,最终手中有旗者,成功晋级。”罗格接到提示,“好了,入场的时间到了!让我们来看一看,谁会是第一个取到旗的……噢看呐!蓝斯元帅已经冲了出去!他快的像一支箭——”

阿诺德院长一瞬间停住脚步,苍老却依旧清明的眼睛猛地扬头盯向大屏幕。所有学生全都收起了闲心,聚精会神地观察起他们最厉害的学长的动作。

这是一场绝佳的学习机会。

幺崽儿还没有反应过来,软毛毛忽地被风吹扁,全都贴在了脸上,它的脑袋紧紧贴着男人的心脏,在这样急速奔跑的情况下,心跳声依旧平稳而镇定。

大约过了30秒,蓝斯停了下来,但丝毫未做停留,幺崽儿感到自己的身子在一点点往上提,眼睛朝下瞄了眼,立马埋进了男人胸膛间。

嗷呜呜,又是爬高高!吓死崽了!

“蓝斯元帅以绝对的优势率先来到了百米攀岩壁,他……他没有拴安全绳,就爬了上去!”

雪白头发的阿诺德院长气的砸了讲台!老头气冲冲地指着屏幕上姿态自如的强壮男人,冲台下学生吼道:“别跟他学这个!他可以!你们不行!《军事行为规范》第六十四条,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超过二十米的高度都需要先佩戴安全绳!都给我背一遍!”

赛场上,为了保障参赛人员的安全,早已垂下来了几条安全绳。最下面,已经有跑的快的两三人开始往自己腰上绑绳子,而半空中,蓝斯已经顺利爬过了一半的距离。

“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超过二十米的高度都需要先佩戴安全绳……”

听学生们跟着乖乖一起背了一遍,阿诺德的怒气才稍稍减了些,重新望向屏幕中遥遥领先的男人。

看着他攀爬时军装下流畅矫健的肌肉,利落漂亮的上引动作,忍不住又多了句嘴,“看清楚他的攀岩动作了吗?今年期末考核,就按这个标准来计分,做不到的全都不及格!”

学生们:“……”

所以说,看蓝斯学长的视频,也是一个激动并痛苦着的过程。

阿诺德掩饰住眼睛中的赞叹,吹着胡须对下面的小崽子们哼道:“羡慕吧?等你们什么时候有足够的能力,也可以在全星系人民面前耍帅!”

在老院长的心中,总体来说,蓝斯还算是一个合格的统帅。大部分出征前线时,他待在指挥室的时间比较多,但当遇到对寻常士兵有危险的事,作为元帅,他却总是会身先士卒,一次次的,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将众人的生命从安全线上拉回。

无论多么困难,只要有蓝斯在,众将的心就不会散,就会存有希望。

统帅之于一支部队的作用,不仅仅是身份的威慑,更是强大的实力给众人带去的勇气与信心。

蓝斯曾面临的危险数不胜数,足够的经验和强悍的实力,让他的确有这个自信不将一个小小的攀岩壁放在眼里。

蓝斯很快到达最顶端,另一侧的倒攀也很顺利,待到最后十米的距离,他直接松开了手——

幺崽儿又感受到了之前在星舰上坠入虫星时的“刺激”,耳朵飞舞着,翻着白眼,舌头也没来得及收回……几秒钟后,稳稳地落地,它的鼻子抽了几下,大大地打了个喷嚏,这才回过神来!

观众们的惊呼声还未平息。

罗格瞪着眼道:“没想到,蓝斯元帅在面对这些‘新秀’们,也这样出手毫不留情?”

贵宾席中,索隆不屑地砸砸嘴,偏过脸去,“无趣,蓝斯什么时候愿意跟这些小虾米玩了?”

艾维偌也摇摇头,“原本蓝斯元帅的身份实力放在那里,全场定无人敢夺他的旗,他又何必如此认真?”

蓝斯似乎察觉到了胸前白团子的不适,懊恼地皱皱眉,伸手在它头顶揉了一把,“还好吗?”

“……嗷呜呜。”幺崽儿嘤嘤哭。

根本没给人家戴沟通仪的蓝斯点点头,“没事就好。”

幺崽儿:“……”

“阿波罗,搜寻。”

已经见识过阿波罗在前两场比赛中的表现,蓝斯自然不会再把它当做普通的烈犬,虽然有些疑问没能解清,但不影响他们先合作完成这场比赛。

别人家主人与魂契犬间的配合与默契,蓝斯也在学习。

幺崽儿忍住呕吐,探出小鼻头四处闻了闻,不费什么力气地伸出包裹着纱布的右爪,向着外侧划了划。

蓝斯十分信任地直接向着东方跑去,在人工沼泽的中央一株植物的包裹中,找到了一面旗帜。

“做得好,阿波罗。”蓝斯不吝啬的夸奖道,在沼泽行进的过程中,自己的双腿全陷了进去,却注意地把胸前抱袋往上拖了拖,让里面的小白团子一点也没有沾到脏。

“恭喜蓝斯元帅,率先拿到第一面旗!”罗格激动大喊,又替别人松了口气“那么接下来,应该就是其他年轻人们的战场了!”

蓝斯刚回到岸边,忽然神色一肃,转身看到一个青年莽莽撞撞地从障碍物外冲了进来,似乎没想到蓝斯会在这里,吓的顿住!

蓝斯眼中透出一丝兴趣,缓缓把旗帜插进了阿波罗怀里,微微俯身,对着青年做出了标准的格斗动作。

阿诺德也兴奋起来,指挥着学生们都看向屏幕!

可就在这时,青年吓的浑身竟然哆嗦起来,一步步的、小心翼翼地向后,又退回到了障碍物外面,忽然转头,撒丫子跑了!

全场静默。

镜头特写下,蓝斯元帅的脸黑成了碳。就连从前他对不成器的阿波罗再生气,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的骇人。

好在他忍了下来,没有追上去把那人暴揍一顿。

脸色不善地从人工沼泽区大步走了出来,一路上又遇到了两人,他们在见到来人后,哪怕对方手中有旗,也全都毫不犹豫扭头就逃——

好像后面有洪水猛兽。

罗格十分理解地解说道:“没有人敢去夺蓝斯元帅的旗,元帅和阿波罗这局稳赢了。”

可是下一秒,他就听到下半身挂着泥水的男人对胸前的狗子下命令:

“阿波罗,继续搜寻。”

罗格:“……”

场上的其余选手们,全都莫名打了个冷颤。

******

小剧场:

蓝斯:“不来夺旗?那就去夺你们的。”

阿波罗:“嗷嗷嗷,叫你们见识我胖崽(?)的厉害!”

凶残二人组,要开始发威了2333

第二十七章:夺旗战(二)

众人所见,小团子随便四处嗅了嗅,又拿着小爪子朝着北边晃了晃,男人顿时像一只蓄势以待的猎豹冲了过去。

接下来的场景有些令人不忍直视,一个幸运的参赛者刚刚在自家烈犬的帮助下在树顶发现了一面隐藏的旗子,还没高兴两秒,一低头,就在树下看见了铁铮铮等着他的蓝斯元帅。

蓝斯对他招了招手,青年一个没抓稳,从树上栽了下来,旗子滚到了男人脚边。

蓝斯却没有捡起来的意思,反而将它踢回到了青年怀里。

青年愣了愣,见蓝斯没有抢他旗的意思,微微松了口气,把旗塞回自己怀中,站起身对统帅敬了个军礼,转身就准备走。

“站住。”身后,低沉的声音隐藏着怒火。

他倏地定住,怯怯扭过头来,与蓝斯对视不超过十秒,就乖乖回来,双手把自己的旗捧到了男人面前。

“元帅大人,请您收下!”

“啪——!”

观众们眼睁睁看着青年被一个侧踢掀翻在地,不仅挨了顿揍,手里的旗最后也被毫不客气地抽走了。

躺在地上青年,愣愣地看着扬长而去的男人,发现他很快又发现了一个新目标。

……

就这样,在幺崽儿的指挥下,比赛场地很快成了蓝斯一人的屠宰场。

不过短短过去了二十分钟,幺崽儿的宝宝抱袋中,就已经插满了夺来的旗帜。

后来,再找到旗帜的选手们为了防止元帅夺旗,一拿到手就让自家烈犬叼着,可渐渐的,他们欲哭无泪的发现,这样旗丢的更快……

只要遇见了那个凶残的组合,还没等元帅出手,自家的怂货就夹着尾巴,嘤嘤呜呜地把旗主动吐在了元帅脚边,然后可怜又惊恐地撩起眼皮,小心翼翼瞅了瞅怀中那只小团子的脸色,再慢慢退回来。

半小时后,蓝斯跨坐在高高的百米攀岩壁上,抱着白团子数了数夺来的旗帜,不多不少,正好50面。再一看下面,所有人可怜巴巴地抬头瞅着他们。

这个表情,令蓝斯脸上的怒容更甚。他站了起来,百米高无防护的距离,于他来说如履平地。

沉沉的目光扫向下面的人,接下来,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震惊了的动作。

他将手中大部分的旗子都抛了下去。

罗格惊诧地大声道:“蓝斯元帅……他这是想做什么?!”

礼堂中的学生中间也发生了窃窃私语声,大家拿疑惑的目光望向阿诺德院长,却见他的目光不知何时变得和蔼了起来,甚至划过了一丝骄傲。

参赛选手们也都被天上降下来的旗给砸懵了,但在蓝斯的注视下,谁也没敢上前去捡。

一分钟、两分钟……时间一点点地过去,气氛愈加的压抑可怕。

格巴顿叹口气,扭头对莫莉说道:“老大是被这些人的态度给气到了。在咱们军中,哪个士兵不知道元帅最看不过的就是临阵退缩?若他们真真正正的去跟老大对抗,老大也不会为难他们非要夺旗……他们大多都是预备役的准军人,最让人瞧不起的,就是这种不战而退的懦者行为!”

莫莉同样对场上选手的表现很是失望,蹙起秀眉遗憾道:“这些新兵,终归是太嫩了些。”

在这种煎熬下,蓝斯终于开口说话了。

“这些旗,你们拿去。”

在众人不敢相信的目光下,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认为我不该夺你们旗的,站出来,现在还给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有三四个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满脸不忿地捡起一面旗,又昂首挺胸地回去。

其他人也有些动心,犹犹豫豫的,但还是站在了原地。大部分旗帜都留在了地上没有动。

蓝斯看着有人把旗捡走,没有阻止,也没有再解释什么。等到没有人再出来了,他才缓缓跨出一步。

立于百米攀岩壁上本就令人紧张,但他却站的很稳。

“很好。”他对下面人沉声道,“还是有人没有忘记刚才在我面前露出的丑态。”

刚才一遇见蓝斯元帅就主动投降的年轻人们,闻言纷纷脸涨的通红,捡了旗的几人,身子更是僵硬。

蓝斯举起了手中剩下的旗帜,“我这里还有10面旗,若有谁想要重新拿出军人的荣誉与气魄,来夺回你们旗帜的,追上我,过十招以上者,得旗,我也会忘记你们之前的所作所为。”

说完,他低头,轻柔地摸了摸怀中的狗,“走了,阿波罗。”

“嗷呜?”

没等幺崽儿反应过来,熟悉的失重感再一次降临!耳朵飞舞着,翻着白眼,舌头也没来得及收回……

终于落地的瞬间,蓝斯奔跑了起来。

幺崽儿快要吐了。

看着他消失在了百米攀岩壁上,众人仿佛被点醒!羞耻之心令人仿佛在油锅中煎炸,一边为之前所做的行径汗颜羞愧,一边又恨自己忘了身为准军人的职责与荣誉!直到一个清凉的少年音率先高喊一嗓,“冲啊!阿尔法!”其余人才豁然回过神来,纷纷动了起来,从地面上的旗上面踩过,追着前方的矫健黑影而去。

烈犬的吠叫声,主人呼唤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轰轰烈烈。场面虽然混乱,却让观众们觉得——这比任何的一个时刻,都更令人心潮澎湃。

阿诺德老院长花白的胡须下面露出怀念又温暖的笑来,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这个刺儿头,毕业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变,那个热血的少年啊……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呢。”

蓝斯一边奔跑,一边余光向后望去,见大部队追了上来,嘴角勾出个一闪而逝的弧度。他突然大转弯,拐进了人工沼泽潭。

迪瓦伦虽然最先出动,但他和阿尔法都是以力量为优势,在速度上很快落到了中后方。他心里一急,眼神朝前瞄去,心里估算了下蓝斯元帅可能的路径,咬咬牙,打了个赌,唤过阿尔法两人脱离大部队,朝着西边方向横穿了过去。

蓝斯故意放慢了速度,感到后面有人靠近,忽地一闪,“噗通、噗通”身后响起栽入泥潭的声音——

蓝斯看也没看,直接越上障碍物,在下一个人赶上来的时候,跳到了他的身后方,主动出击斜劈他的脖颈!

来人也算是机警,险险地躲了过去,在地上打了个滚,迎面反击。

在短短交手的几瞬间,来人迷茫地发现,蓝斯元帅似乎并不是那么可怕,甚至可以在几个简短的动作中,学到些什么东西。或是纠正格挡姿势,或是豁然开朗原来这样被偷袭后可以那样来抵挡……

就在他好像慢慢开窍了的时候,忽然胸前一疼,被人一脚踹开,随即一面旗子丢到了面前。

男人冷漠的声音道了句,“过关。”

不知怎地,虽然还是满满的嫌弃,却让他觉得,好像跟元帅的关系更近了些?

接下来,陆陆续续又有几人拿到了旗子,同时也有蓝斯放水也实在招架不住的,对于这些闷闷的打算放弃了的人,蓝斯既可气又好笑,忍不住训斥道:“攀岩壁下不是还扔着其余二十面?!这次抢到了保管好,小心别再被我夺走了!”

那些输在蓝斯手下,或是自知水平不行正发愁的选手们,听得他这翻话,眼睛顿时亮堂了起来!

他们已经知错了,看样子……蓝斯元帅也愿意原谅他们!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这些人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与之前决然不同的神采与气势,一部分人不再追逐着元帅,而是向着攀岩壁全速返回!

那里,又将是一个不一样的战场。

蓝斯身后的人越来越少,他手中的旗也越来越少……

终于,在比赛结束倒计时最后十秒的关口,一个白影突然从旁边树丛中扑了出来——

全场比赛中从没有烈犬敢这样扑来,连蓝斯一时也大意了,向旁边一闪,停下了奔跑的脚步。

于此同时,另一个少年的身影从天而降,带着义无反顾坚决的叫喊,死死抱住了蓝斯的大腿——

“啊啊啊啊啊——”扬起头来,一把握住了蓝斯手中的一面旗子,脸憋得通红粗气大声道:“——抢到了!”

蓝斯微讶地看着他,在这样的注视下,迪瓦伦依旧强硬直视着他,手里坚决不松。

终于,在倒计时最后三秒声中,蓝斯手里一放,挑挑眉,语气轻松道:“好,算你的了。”

滴——!

罗格声音兴奋地大声宣布道:“夺旗战正式结束!恭喜拿到旗的选手!”

口中叼着自己旗的幺崽儿,欢快地冲着好伙伴阿尔法摇了摇尾巴。

重新拿到旗的30位选手,在离场的时候都默默等在了大门两侧,看着身穿军服的男人从远处向这边走来。

他的胸前还背着粉色的宝宝抱袋,里面装着看起来毫无威慑力的白团子。

可是在这一刻,他的形象在这些预备役士兵的心目当中,显得格外的高大与敬畏。

他们手中紧握着自己的旗子,只觉得那是跟未来可能获得的军勋与奖章一样,需要回家表起来挂墙上的东西。

今天他们收获的不仅仅是一个晋级的名额,更是在成为正式军人前,上的最重要的、事关荣誉与信念的一课。

“敬礼!”

在蓝斯走到近前的时刻,所有人,神情庄重地齐齐向他由衷的献上军礼。

蓝斯站定,严肃地回了一礼,放下的同时,面上露出了一个随和的笑。

在礼堂上观看全程直播的作战系高年级学生们,全都不由自主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向着他们的学长,敬礼。

阿诺德院长满意地看着这一切,清明的眼中不知忽地想到了什么点子,闪过一丝狡黠的亮光。

第二十八章:午餐

决斗赛安排到了下午。蓝斯用宝宝抱袋装着幺崽儿回到休息室,格巴顿和莫莉已经兴奋地等在那里了。

一进门,大块头上来就对着蓝斯的肩膀锤了一拳,脸上泛着光,“老大,这场夺旗战让我想起来了当年咱们参加的野外生存赛!”

莫莉媚眼瞟了他一眼,抿嘴先笑了起来,“我比你们晚了两级,每年阿诺德院长都会拿你们的例子来教育学弟学妹。”

“老头子怎么说?是不是大肆夸奖了学长们的英姿飒爽?”

“呸!他说我们谁要再那样无组织无纪律,就都别想毕业了!”

“啧。”格巴顿不以为意地别开脸,“死板的老头,嘴里把你骂的狗血喷头,扭头还不是改了规矩。”

军校作战系高年级生在毕业前都会被送去荒芜的星球进行野外生存的比赛。每个人身上装有特殊芯片,芯片被夺则意味着“死亡”,“猎手”可以缴获“死亡者”的物资,以供自己生活更长的时间。等到30天后,依旧“存活”的人获胜,颁发野外生存勋章。

每年“活”下来的人不足百分之十,在抢夺的过程中受重伤的亦不在少数,可见这场比赛的残酷性。直到遇上了蓝斯这一届。

刚被放入星球时,学生们都迅速进入了战斗状态,蓝斯带着格巴顿冷眼旁观了两天,经历过被曾经一同上课的同学凶狠拦路,终于爆发。

两人的小队花了一星期的时间,也如今日这般,将所有人的物资都劫掠一空,却不夺芯片。

在所有人手足无措之时,他在星球上设立了一个物资发放站,跟救济难民一样,每天定点发放一点营养液。

每一天,不甘就这么放弃的其他同学,就能看到淡金色短发的青年大刀阔马地坐在棚子后面,臭着张脸,一副脾气很糟的模样。格巴顿则跟店小二一样,一手握着一支营养液,朝众人吆喝道:“来喽!都排好队,不要争不要抢,每人都有……哎,女士优先!”

学校为了让他们互相争夺,每人携带的物资本就撑不到30天,很快物资发放完了。然而这时候,大家一开始争斗的气焰也都被蓝斯给震灭了,蓝斯就开始带着众人去围猎星球上生活的土着虫族。

晚间,大伙升起篝火,一边烤着虫腿,一边嬉笑解闷,就好像是外出野营一般。

等到比赛时间结束,军校上层惊愕地发现,这一届作战系学生——共八十三名,全员生存了下来。

当来接他们的星舰缓缓降落下来时,所有狼狈、却神采奕奕的同学们挺胸站成两列,眉眼间满是骄傲,正当中,身穿军装的淡金色短发青年冷漠地注视着气冲冲走下来的老院长,下压的唇角却透出了一丝年轻的傲气与睥睨。

那一年,作战系全部八十三名学生,一起写了检查,派代表蓝斯在全校大会上朗读。

那一年,作战系全部八十三名学生,一起接过了老院长手中的野外生存勋章。

那一年之后,作战系的野外生存赛传统改了,由互相抢夺,改为了集体求生。

直到如今,当年参加过最与众不同的生存赛,那些被蓝斯抢走物资暴揍过的同学们,已经分散在各个部队独当一面,可每当他们说起那次经历,都会露出又气又笑又感激的神色。

格巴顿永远也忘不了,在落入荒星的第一个夜晚,坐在石崖上的青年望着下面撕斗着的两位同学,眉眼冷冽,还不算成熟的嗓音带着一丝不羁与愤怒,“军人所追寻的荣誉,从来都不仅限于个人荣誉,一个人的生无足称颂,只有让多数人都活着走出去,才是荣耀之事!”

“他们不是敌人,明明也都可以活下来。这样的训练,根本毫无意义。”

蓝斯认定之事,不会多言,只会用行动,来扭转他人的观念。

曾经年少的他,在很多人眼中,是自大又自傲的。

可到了最后,他们又往往不由自主地去信服,去追随。

……

“咕噜……”

一声异响,打断了格巴顿的遥想。他低下头四下查找……

“咕噜噜……”又响一声。

这次他发现,声音是从蓝斯腿上的白团子肚皮里发出的。

他乐了,“阿波罗饿了?谁带吃的了?”

幺崽儿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咕噜噜……”肚子里响声根本控制不住,它委屈巴巴地耷拉下耳朵。

“我、我这里有两支魂契犬用的营养液……!”一直安静的迪瓦伦急忙从包里摸出瓶子来,阿尔法一见,鼻子就凑了过来,被他一把按住,献宝似的递向蓝斯,补充道,“都是最好的那一款!”

迪瓦伦贵族出身,家底丰厚,自然不会亏待烈犬的喂养。

然而没想到蓝斯还是没有接过来,“谢谢,它不吃。”

“不、不吃?”迪瓦伦不解地看向幺崽儿,心里刚想问那吃什么,就见蓝斯丢过去了两颗原料石。

幺崽儿张嘴接住,小牙咬的嘎嘣脆,很快进了肚。

少年看的惊呆!回头又瞅了瞅自家继续拿豆豆眼死盯手中营养液不放的斗牛,心道果然,原料石喂养出的犬就是不一样……

他已经自动把幺崽儿的出众,归结于蓝斯用原料石喂养的结果,并自认为发现了个大秘密,暗自决定等回家了,也下血本给自家蠢狗加餐原料石!

看幺崽儿吃完,蓝斯伸手揉了揉它的肚皮,软踏踏的,蹙眉思索片刻,打开通讯:

“芬妮,备点吃的送过来。”

“嗯……吃什么?”低头看向腿上的白团子。

“嗷嗷!嗷嗷嗷!嗷嗷呜呜……”

给它把沟通仪项圈戴上,自己的手腕上很快就自动破了译:

“烤鸡!香肠!牛排三分熟!……”

蓝斯:“……”

“怎么了老大?”格巴顿凑近,蓝斯条件反射地用手指挡住了手腕上屏幕。

语气自然道:“没事,它要吃肉。”对通讯端那边的芬妮吩咐,“烤鸡、香肠、牛排……三分熟。准备吧,尽快送来。”

“哎?……是!二少爷。”

通讯挂断。

蓝斯看向白团子的目光,更加复杂了一些。

寻常魂契犬与主人间的交流,也仅限于——“想吃东西。”或是再精确点到——“想吃肉。”

从来,不可能准确要求到具体名字的程度。

更何况是什么“三成熟”……

这种只有人类才会使用的用语,现在从一只幼崽子嘴里冒出来,怎么都看着怪异。

蓝斯暂时压下了冲动,决定等回到家中,再好好“审问”这个小家伙。

迪瓦伦见识到了幺崽儿更大的本事,对它能使用沟通仪反而不那么惊讶了。心中对蓝斯元帅他们做什么都不避讳自己,感到丝丝暖意,更加生出依赖。

他一定要好好考试,早日加入格巴顿上校的组列!不辜负他们对自己的信任!

芬妮很快把吃的送来了,烤鸡、香肠、牛排三成熟,样样俱全。

她一边取出来,一边好笑地瞟了眼大块头格巴顿,“这些东西,一看就是格巴顿上校点的。”

格巴顿一脸冤枉。莫莉乐得看笑话,也不解释。

“对了,二少爷,这是夫人让我给阿波罗带来的营养液……”芬妮最后从包里取出了一个包装未拆的盒子,特意选了未拆包装的,应当也是路德维希夫人故意之举。

表明这盒营养液是全新的,她没有动什么手脚。

蓝斯接过来,放在了身边,淡淡道:“知道了。”

那边,幺崽儿根本不理会营养液,眼巴巴地望着蓝斯的手。蓝斯拧下了一只鸡腿,在它鼻子前晃了一圈,伸手扔给了地上的阿尔法。

幺崽儿:“……”

它不放弃,继续等着蓝斯,看他慢条斯理地把牛排切成长宽一样的小条,叉起一块……放进了自己嘴中。

一边嚼,一边点头夸赞道:“今天火候控制的不错。”

芬妮笑着收拾东西,“也不知您怎么突然改口味了!以往都是吃六分的。”

“嗷嗷!”你不爱吃崽崽吃!带血丝的才是美味!

幺崽儿急了,那爪子扒了扒蓝斯的袖口。

蓝斯不理会,又叉起一块,故意抬高手臂,幺崽儿目不转睛盯着,一点点跟着探高脑袋,两只小前腿也不自觉地跟着抬了起来……

蓝斯嘴角可疑地勾了下,叉子停在半空,扭头对其他人道:“还愣着做什么,都吃点,味道不错。”

等再扭过来,就看家自家狗子嘴角滴出了一条银丝……它猛一晃脑袋,银丝就甩到了蓝斯脸上。

男人僵了住。趁着这迟疑的时刻,白团子手脚麻利地向上一跳,“嗷呜”张口,咬下了叉子上的肉,心满意足地吞进肚里……

蓝斯黑着脸擦了擦脸,不知怎么的,好像没有什么恶心之感。看着腿上小家伙吃的一对杏眼都弯了起来的开心模样,他的手不听使唤地又喂过去了一块……两块、三块……等到他反应过来,一盘子切好了的牛肉条,都进了小不点儿的肚子。

见它还凑过来,很没出息地想舔盘子,蓝斯揪住它的后脖子,没好气道:“吃的那么多,一会儿还怎么跑得动!”

“嗷嗷嗷!”幺崽儿仰头叫道。蓝斯看了眼手腕,上面显示着:

“不够不够!”

“够了!”蓝斯是真的怕它吃多,从前无论是父亲的大卫还是兄长的笨笨,都没有它这样能吃的。养犬经验匮乏,让他做事小心了起来,把幺崽儿放到了地上,“和黑子出去消消食。”

黑子跑了过来,摇着尾巴。它对这些人工食物不怎么感兴趣,一口叼起了幺崽儿的后脖子,不顾小崽子的挣扎,提着它走出了休息室。

阿尔法抬起豆豆眼,看了眼伙伴,但鸡腿在前,它很快决定抛弃伙伴,继续跟鸡腿卿卿我我。

大黑狗叼着白团子跑到了室外草坪,把它往地上一丢,鼻子拱了拱它肉呼呼的肚子。

“汪汪!”示意它快活动活动,一会儿还有一场要战呢!

幺崽儿懒洋洋地四肢一伸,瘫平在了草地上,正午的太阳暖洋洋的,它困劲儿上来,粉舌头一卷,打了个呵欠。

正准备歪个头小睡一会儿,就听到身边黑子发出的低低“呜呜”声——

一睁眼,看见一个修长的男人从阳光尽头走来,酒红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颈后,柔顺而醒目。他走到近前,俯下身,用碧绿的眼眸望着它,笑的一脸和气:

“你好啊,阿波罗。”

******

小剧场:

呦呦切克闹!烤鸡香肠牛排来一套!

第二十九章:修为突破

阿波罗仰起头,认出他是电视里那个让主人调台的人!立刻后退几步,做出提防的姿态。

索隆并不咄咄紧逼,眼中透出几分趣味,闪烁地打量着地上的白团子。眼见它要逃,这才眉色一凛,闲闲吐出两个字:

“站住。”

幺崽儿腿顿了顿,又听得身后男人声音清凉又不容拒绝地说道:“我知道你不需要沟通仪,也可以听懂我说的话。嗯?”

索隆伸手捏起后脖子上的软肉,把它捞了起来,看着发抖不止的模样,嘶嘶哄劝道:“小家伙,其实你完全不需要害怕我,这样吧……”装作思考的模样,摸了摸下巴,忽地嘴唇一勾,“我带你去爱犬乐园,怎么样?”

幺崽儿杏眼睁的大大的,无辜又疑惑地望着他。

索隆脸上顿时露出夸张的表情,惊讶道:“不是吧?蓝斯没带你去过那里吗?所有喜爱自己烈犬的主人,都会带它去那里玩的,不信你问黑子,小时候格巴顿带它去过没有?”

黑子呲着牙低呜,被索隆阴冷地瞪了一眼,瞬间住嘴,不甘地看了看还在他手上的白团子,不知该怎么才能夺回来……

爱犬乐园?幺崽儿抖了抖毛绒绒的耳朵,眼睛悄悄抬了抬。

那是什么地方?它没有听说过,所有受主人喜爱的幼崽都去过吗?可蓝斯……没有带它去过……

索隆叹了口气,揉了揉它的头顶,被这绝佳的触感震住,眼神一愣,不禁又使劲揉了几把,善心大发,“算了,蓝斯不带你去,跟我去怎么样?择日不如撞日,我们……”

“索隆。”就在他抱着小崽子,自然地往自己地盘走时,一声隐藏着怒火的低沉声音从后面传来。

花园尽头,阳光的逆光下,挺拔的男人站在那里,俊美的脸上阴沉的可怕。湛蓝的眼眸微眯,不善地掠过索隆,落在他怀里的白团子身上,看见放在它脑袋上的手,眼中快要喷出火来。

两位元帅之间无声的对峙,很快引来了很多人的注意力,索隆转过身,手里还在摸着,傲慢的眼角轻挑,扫向来人,幽幽招呼道:“许久不见了,学长?”

蓝斯眼眸沉沉,伸出手来,下令道:“过来,阿波罗。”

白团子拼命挣了挣,从索隆手中跳了出来,迈着小短腿,全力向着蓝斯跑去,轻轻一跃,被接到了怀里。

结实的手臂和熟悉的气味,让幺崽儿如释重负地晃了晃尾巴,“嗷嗷”奶叫了两声,回过头来,底气十足地瞪向索隆。

手上柔软的触感消失,索隆有些遗憾,弹了弹手指,负笑对着蓝斯露出无辜的神情,“紧张什么?我只是碰巧在这里遇见阿波罗,打了个招呼罢了。既然蓝斯学长来了,我也就不用把它送回去了,小家伙,祝你在最后一场比赛一切顺利……”眨了下眼,“我很期待的呦。”转身离去时,不着边际的笑声抖落了一地。

路边的参赛选手们紧张地等着银色军装的男人走远,不敢出声。

蓝斯也抱起自家的团子,大步回到休息室。屋里已经没人了,格巴顿和莫莉回了观众席,迪瓦伦带着阿尔法去外面做热身准备了,独剩一人一狗待在落地窗前。

蓝斯半晌,没有开口说话。

幺崽儿察觉到他的异样,担忧地拿小爪子轻轻扒了扒他。蓝斯低下头,望着小家伙,眼里有它看不懂的东西。

蓝斯蹙着眉,想着想着,思绪就上升到了别的高度……

明明看起来白白软软的一团,毫无威胁的样子,内在却蕴藏着那样强大而神秘的力量,连他都觉得吃惊,若是被别的有心人发现……

他想到了索隆临走前的笑声,心中的决定更加确定。

他捏了捏幺崽儿的绒耳朵,轻声道:“阿波罗,我们最后的决斗赛不比了。”

“……嗷呜?”幺崽儿困惑地望向他。若说一开始连它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实力,但经过两轮比赛,它就算仍然害怕,却可以确信——这里的大个子烈犬,都怕它,准确的说,是它的修为。

蓝斯却还不信任它?

幺崽儿着急地哼了两声,就听蓝斯继续温柔道:“我知道你一定会赢,并且赢的毫不费力。可正因为如此,我才宁可放弃比赛。”他拿手指在幺崽儿湿漉漉的鼻子上刮了刮,语气无奈,“在我弄清楚你身上的能力之前,不能让更多人发现,那样我怕护不及你。”

它的修为……需要隐藏起来吗?

幺崽儿细想了想自己的哥哥姐姐们,好像是修炼到了一定程度,它们就可以自如隐藏住真实修为,假装成一只普通的犬类,混入人类世界并且不会被发现。

而那个更高的修为境界,幺崽儿经过今天两轮比赛的历练,已经感到隐隐碰到壁了,只要再认真修炼几日,估计突破问题不大。当然,前提是……

被一双渴望的眼神望着,蓝斯手腕一亮,屏幕上出现了三个字外加一个表情:原料石(*/ω\*)

“……”蓝斯忽然明白了些什么,“原料石可以帮助你增长那个力量?”

——“修为。”

“修……为?”蓝斯慢慢品着这两个陌生的词汇,毫不犹豫地给它倒出一把来,“随便吃,这个我有很多。”

作为元帅,他拥有一颗叫做晋江星的能源星,每年开采的原料石数以吨计,除了供给部队外,剩余量圈养一百只幺崽儿搓搓有余。

幺崽儿崇拜的眼珠子快要瞪了出来,只觉得自己离成为大妖甚至化形不远了!

“之前的比赛因为有阿尔法和我在,你的异常还可以推脱掩盖。可最后一轮决斗,面对面直击对手,强弱一眼可见。所以,阿波罗,你同意弃权吗?”蓝斯认真看着它。

幺崽儿回望过去,甚至可以从那双湛蓝的瞳孔当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现在的它对于那些普通烈犬来说是强大的,但在索隆那一类人的面前,它又显得格外脆弱。而它修为所表现出的力量,反而会给它带来麻烦。

蓝斯选择在这一时刻放弃,全都是为了它的安全。

“嗷呜。”小小的脑袋,蹭了蹭男人的手背。

蓝斯会意,微微笑了,抱起它。

“好,那我们就回家。”

赛场上,经过一轮轮比拼,最终名列头筹的一只大型獒犬,按照之前的约定,它即将迎战蓝斯元帅的爱犬——阿波罗。

犬主人和犬都紧张成一团,尤其是大个子的獒犬,完全没有了先前的威风。

“报告总司!——”下属匆匆来到了他近前,神色焦急,附在耳边低语了几句,艾维偌的脸色忽然变了。

“元帅……已经不在休息室里了。”

听到这句话,艾维偌苍老脸上形如枯槁,在引起索隆和陛下注意前重重叹了口气,疲惫道:“罢了,宣布下去吧。”

很快,蓝斯元帅携阿波罗弃权的消息,传遍了全场。

观众们不解为何明明只剩最后一场比赛就可以成为合格魂契犬,却半途而废?更多的是见不到阿波罗的遗憾与失落……

而那只不需要再战的幸运獒犬,如愿以偿夺得了第一名。

******

回到路德维希庄园,蓝斯让兽医再为阿波罗做了次检查。

虽然只隔了短短一天,结果却令老兽医惊的握不住体检报告……

【品种】:萨摩耶犬

【血统】:纯种

【年龄】:3个月

【精神素质】:S+级

【身体素质】:S级

阿波罗在精神素质,早上测的还是S级,到了晚上回来,竟然就有了明显增长的变化?!

A级与S级的屏障,不说犬类了,就连很多人也是终其一生难以突破。而进入S级阶段后,想要进步更是难上加难。蓝斯的SSS级身体素质一方面是天生,一方面也是后天勤奋训练的结果。他在十五岁时突破到SSS级,这之间足足用了两年的时间,可是阿波罗,在短短一天之内,就已经有了明显变化。

S+ 意味着已经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基本条件已经具备,进入SS级,不过是迟早的事。

就算蓝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对幺崽儿的这一体检报告,也是久久说不出话来。

谁再说他是天才?比起这个天天除了吃就是想着吃的白团子,他简直什么都不是。

幺崽儿虽然不太明白这个世界的评级,但对自己即将再次突破修为也是有感觉的,如果大姐姐在,一定会把它的毛从上到下舔个遍以示夸奖!越想,越自豪地转起了尾巴。

“二少爷,我还检测出了阿波罗体内残存有镇定药剂的成分,经过化验分析,确认是人类服用的安神药……”听老兽医说完,蓝斯想到阿波罗脖子上突然出现的项圈,以及芬妮送来的未拆封营养液,心中已经有了定论。他的手握紧,脸色已是非常不好看。

“可是参照阿波罗的脑电波图,近期它曾有过一段剧烈波动的时刻,最高值险些超出所能承受的范围!如果失控,这种幼崽将立即暴毙而亡……”蓝斯倏地回头,盯向老兽医,又听他话音一转,奇怪道,“可是在临近峰值时,又忽然被压下去了,之后一直持平稳状态,我猜想,这或许是那颗安神药的作用……”

蓝斯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一时不知该愤怒,还是庆幸。

就在这时,芬妮敲门走了进来,伸手递来,掌心上躺着他们正在说着的安神药……

“少爷,夫人让我把这个送来,她说走之前自己给阿波罗喂了一粒,本想让它睡着,没想到它变得更‘亢奋’了!夫人担心会有什么后遗症,让我把事情交代清楚,兽医爷爷给阿波罗好好做个检查……”芬妮说着,忍不住瞟了眼蓝斯,又小声道,“少爷,夫人喂阿波罗吃药,也是不想让它受伤,您就别、别怪她了吧……”

“……”

蓝斯默不作声,倒是白团子毫无芥蒂地冲他叫了两声,眼神亮晶晶的,嘴角总是牵起微笑的模样。通过沟通仪,蓝斯体会到了它的心情。

它一点也没有,怪罪别人。

蓝斯缓缓出了一口气,将药粒捏碎在掌心,撒作了粉末。

接下来的几天,幺崽儿因为有了目标,沉下心认真修炼。在原料石管够的奢华补给下,卧于窗前、吸收日月精华。

它非常的努力,尽管这一切在蓝斯看来,跟它成天睡大觉一样。

终于在一个清晨,幺崽儿睁开眼,只觉得一颗妖丹,充盈、圆润地凝在了体内,那是它元神的雏形。熟悉的感觉萦绕而上,幺崽儿蹲在窝里,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上辈子在大山中,它修炼了近百年才达到的凝神期,现在不过三个月,就重新回来了。

如今,它已经赶上了从前的步伐,接下来的修炼之路,是它从未经受过的,没有哥哥姐姐们在前面指引教导,一切都要靠它自己来琢磨、来顿悟。

幺崽儿愣愣的,直到一只大手摸到了头顶,胡乱拨了拨,蓝斯磁性的声音响起,“想什么呢?”

幺崽儿心中对未知的恐惧与彷徨,忽然被他拨散了——

它仰起头,正落入男人深邃而稳重的目光中。如今它已经不太怕他了,甚至对他,有了更亲昵的依赖与信任。

若是今后有他陪在自己身边,好像修炼起来也没有想象中的可怕。

那他呢?这个人是否也,同样的喜欢自己,愿意以后一直、一直都生活在一起……?

索隆的话不知怎么又涌上了脑中,杏眼中缓缓泛起了委屈……

在蓝斯不解又问了一遍“怎么了”之后,手腕上的屏幕终于亮了,上面显示着:

——“呜嘤嘤,想去爱犬乐园QAQ”

******

小剧场:

幺崽儿:“你!带我去玩!”

第三十章:爱犬乐园

位于欧翡帝星东部,占地万亩的爱犬乐园大门口,迎来了身份神秘的几人。

格巴顿看了看身旁总算脱下军装,换上一身休闲衣的金发男人,矜贵的雪白立领衬衫,做工精致的金色领扣别在了最上面,气质禁欲又霸道,露出弧度优美干净的下颌,下身简单的黑色长裤,显得身材挺拔而修长。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老大给他打通讯,不是叫他去帮着训练狗子,而是带狗子一起来……爱犬乐园玩?

莫莉倒是热情很高,她今天穿了包臀小短裙,玫粉色深V上衣,一副黑色墨镜将本就精致的脸衬的更加小巧,红唇艳艳弯起,指着大门处道:“老大快看!今天排队的人不多,我们快过去吧!”

蓝斯轻点下了下头,跟着他们走到了安检处。格巴顿和莫莉让自己的爱犬先从犬类通道走过,自己再从安检门进入。轮到蓝斯的时候,梳着丸子头的检察员小姑娘激动的手都在打哆嗦,看了眼被抱着的白团子,口吃不清地说道:“蓝、蓝蓝斯大人您直接抱着它过安检就可以了!”

蓝斯却停了下来,学着格巴顿的样子,把怀里的白团子放到了一旁犬类通道的地上。

“去吧,阿波罗。”

幺崽儿迷迷糊糊的,疑惑仰头瞅了瞅蓝斯,对面,黑子冲它叫了两声,它才收回了视线,自己迈着小短腿,跑过了长长的通道。

格巴顿欣慰地看着道:“阿波罗的胆子,比从前大了许多,看来比赛也没白参加。”

蓝斯一直看着,直到白色小小的身影重新在那头露了面,被黑子一口叼了起来,兴奋甩了甩,他才收回了视线,嘴角扯出一丝不悦的弧度,“索隆最好祈祷,不要有下一次。”

他们都通过了安检,蓝斯顺手想重新抱起白团子,却见小家伙吐着舌头,兴奋地从他手边直接掠了过去,跑的耳朵呼扇呼扇的,一头扎进了前面的沙坑。

黑子“汪汪”叫着,也跟着奔了过去,屁股一撅,头插了进去坑里。“噗噗”地抖了抖,甩了幺崽儿一身。

幺崽儿已经可以自如收起自己的修为,感受不到那股神秘威压,莉莉也不再那么畏惧,试探性地跟上去,但淑女不是白叫的,它只是在沙坑边走动,并不参与那两只幼稚的行径。

“……”

蓝斯默默收回手,故作无事地看了看前面,“格巴顿,这里有训练场吗?”

一进大门后是宽敞的路面,道路两侧全是五彩缤纷的小房子,有的设计成狗狗的形状,卖的几乎都是宠物用品。

穿过路面尽头的城堡拱门,右侧好像围着很多人,说笑声和犬吠声交织在一起,十分热闹。

他们一边往前走,格巴顿一边介绍道:“训练场有的,不过跟哪吒那里的比不上,一会儿想去可以去看看……”

蓝斯点点头,正想叫上自家的狗子,一扭脸,“……阿波罗?”

沙坑里哪里还有两只狗的身影。

莫莉一边戴上遮阳帽,一边伸手一指人群中,“那儿呢!”

只见那个人多的园子门口立了一个叫做“开心追追碰”的木牌。娱乐设施是巨型机器长臂上挂着一串串骨头状的咬具,随着它的摆动,带动着一串串“骨头”到处乱跑,后面就跟着许多追着咬的狗子们。

来这里玩的犬类年纪一般都不大,以幼崽居多,无论再凶猛的烈犬,幼年时候总是模样可爱的,“嗷嗷”奶叫追逐的模样十分憨态可掬,惹人发笑。

收起修为威压的幺崽儿一出现,就受到了许多同类的欢迎,很快融入进去,跟它们追逐打闹起来,还跟着一起去别的主人那里讨零食吃。

乐园里的商店里除了营养液外,还有许多适合狗狗吃的小零食,这些平时狗子们在家都不常能吃到,谁的主人要是买了,瞬间就可以吸引来一长串的馋嘴崽崽。

幺崽儿也在当中,小小的一团,努力仰着小脑袋,盯着前面坐在长凳上分食物的小姐姐。

格巴顿乐了,“把它叫回来吧!一会儿咱们也去买就是了,用不着跟别人抢。”

“等等。”蓝斯专注地看着,淡声道:“先看看它的表现。”

他知道幺崽儿如今已经可以自如地收回力量——不,它管那叫做“修为”。而蓝斯想看看,在没有“修为”的情况,它在犬群中表现的如何。

格巴顿和莫莉都兴致勃勃地站了过来,笑着观察那个小白团子。

接下来,他们就眼睁睁地见着,小白团子从前排位置,一只狗一只狗地被挤到了最后面,摇晃着小尾巴左钻钻,又挤挤,最后委委屈屈地在最外面,趴在地上不动了。

蓝斯:“……”

格巴顿清咳一声,努力收回忍不住上挑的嘴角,安慰道:“阿波罗……挺有谦让精神的啊?”

莫莉“咯咯”笑了起来,笑的眼角都挤出了泪,一边扶着腰,一边喘着气,“哎呦我的小可爱,哎呦瞧它那可怜样儿……”

还是喂零食的小姐姐注意到了后面毛绒绒的一团,轻“呀”一声,穿过犬群把它给抱了起来,对同伴喊道:“快看呀!这一只长的真像蓝斯元帅的阿波罗!来,吃块饼干!”

幺崽儿终于吃到“饼干”,又精神了起来,力气毛绒绒的耳朵,感激地摇了摇尾巴。

小姐姐忍不住揉了揉它头顶的软毛毛,被手感所征服,又兴奋地把脸也埋了进去!

蓝斯终于看不下去了。

脸一黑,吼道:“阿波罗!”

把小姐姐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正见站在门口的高大男人。淡金色的短发,矜贵又强大的气势,不是蓝斯元帅本帅又是谁?

她手一松,阿波罗本罗就掉了下去,嘴里还叼着没咽下去的饼干,乖巧地听从召唤跑到了蓝斯腿前。

蓝斯看着它嘴里叼着别人的吃的不放,眼神沉沉的,伸出手,低声道:“吐出来。”

幺崽儿“咛唔”一声拒绝,把头扭到了一边。

蓝斯又重复了一遍,幺崽儿直接把饼干吐在了地上,然后在蓝斯眼神没软下来前,更快速地“吭吭”吃进了肚里。

“……”

周围发现蓝斯大人真的带着阿波罗来了之后,聚来的人越来越多,大伙就见着男人沉着脸,忍住怒火提起白团子的后脖子,扬长而去。

众人急忙绕开一条通道,怯怯不敢再跟上去。

不过能再乐园遇见蓝斯和阿波罗,已经足够他们在星网论坛上炫耀了!不多时,各种各样的“路透照”就席卷了论坛首页,惹得没来的人眼红。

尤其是亲手喂了阿波罗,还用脸贴到阿波罗毛毛的小姐姐,现在已经被幸运冲昏了头脑,在同伴尖叫着摇晃下,只觉得如走云端。

“请问一下,您刚才喂阿波罗用的零食是哪一种啊?我现在就去买上十袋!如果还能偶遇,说不定也能把它吸引过来嘤嘤嘤!!”

“啊啊啊啊我也要买我也要买!!!”

化身为乐园锦鲤的小姐姐等回过神来,发现手中的空零食袋,早已经不知道被谁抢走了……

躲开人群,来到一个安静的地方,蓝斯将白团子放在了面前的花墙上,面对面,神色肃穆。

幺崽儿无辜地睁大杏眼,湿漉漉、又委屈。

“……”十秒过后,蓝斯缓缓吐了一口气,再次看向它,眼睛里就没那么有气势了,干喝道,“以后不许吃别人的东西,知不知道?”

“嗷呜?”

面对毛崽崽疑惑的眼神,他又干巴巴补充道:“只能吃我给的。”

“也不许让别人随便抱和摸毛!”

“嗷呜呜!”幺崽儿低下了头,快速瞟了眼蓝斯,又垂了下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蓝斯手腕上的灯亮了,低头一看,上面显示着:

——“你会一辈子都给我吃的吗?”

在它们妖修的意识里,食物是非常宝贵且私有的。只有家人和伴侣这种及亲近的关系,才会愿意把食物分享给对方,父母会喂养幼崽,雄性会捕食给家中的雌性。可是若加上“一辈子”这个期限,就仿佛是多加了一个约定。

它和蓝斯之间的,约定。

“会。”蓝斯见到这个问题,愣了下,接着不带迟疑地回答道。说完又有些啼笑皆非,扬起的眉角仿佛冲破了寻常稳重的禁锢,变的鲜活起来,轻哼一声,蹙目洋洋道,“除非我战死了,否则定会比你活的长,还怕养不了你一个小崽子?”

幺崽儿并不跟他纠结究竟谁活的比较长这个问题,听到满意的答复,欢快地摇起了尾巴。把鼻子凑近了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嗅一嗅他干净成熟的气味,喜欢极了,忍不住探出小舌头在他嘴角舔了舔。

蓝斯被这样亲热的靠近,耳后微微有些泛起红,但面上还是露出大度的神情,像是放任般让小团子爬上自己的肩窝,围着脖子撒娇。

滴滴——

他的手腕又亮了,蓝斯看后就立在原地。

——“你也有饼干吗?”

——“有吗?”

——“没有吗?QAQ”小耳朵委屈地耷拉了下来。

蓝斯嘴角抽了抽,十分钟后,抱着狗的身影,出现在了粉房檐的零食屋里。

******

小剧场:

幺崽儿:“爱我就要喂喂我~”

第三十一章:零食屋

莉莉对一只雄武的公狗子表现出了极大兴趣,莫莉跟公狗子的主人聊的正欢,格巴顿抱着手臂,阴沉沉的,大块头像面背景墙似的杵在身后。

跟莫莉聊天的男士忍了又忍,每次目光瞟到后面,都会擦擦额头上的汗,感受到了如坐针毡的煎熬。

在格巴顿第一百二十八次眼神波击下,男士终于受不了地站起身,扯着自家狗子慌张地走掉了。

格巴顿刚舒了口气,一低头,就对上莫莉不善的目光,一口气又提了上来,闷闷道:“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秀丽细眉一挑,没好气地嘲道,“我说格巴顿上校,您没事能不能到一边去?瞧,那边有几位腰细腿长的美女,您要不去搭搭讪?”

“我就要在这里!”格巴顿眼一瞪,粗声粗气。

“在这干嘛!”

“守着媳妇!”

“守……啥?”

格巴顿黑脸不明显的一红,顿了下,猛地一提牵引绳,黑子只觉脖子一紧差点咬到舌头,身子一歪就被扯了过来,“……替它!”又一指怅然若失蹲在地上遥望远方的莉莉,“守它!”

莫莉睁着大眼,看了看黑子,又瞅了瞅自家淑女,肯定道:“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格巴顿:“……哎。”

莫莉眼睛看向半死不活的黑子,于心不忍地又补充道:“黑子不是莉莉喜欢的那一款。”

被勒的趴在地上还没缓过来的黑子,“嗷呜?”

“那她喜欢哪一款的?”格巴顿看着莫莉,认真问道。

“喜欢肌肉发达的,比如惠比特犬。”

格巴顿舒展了下肩膀,“嘎嘣嘎嘣”的,若无其事点头,“眼光不错。那……”眼神瞟了瞟,“你呢?”

莫莉一秒钟变的回味又娇羞,双手合十放在下巴那里,“刚刚遇见的那位绅士就不错,儒雅又风度翩翩……”

格巴顿肩一垮,破口吼道:“什么眼光!”扭头扯着黑子大步走开,气势凶悍,路人纷纷让道。

莫莉被吼的一愣,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嚯”地站起身,朝着前面格巴顿嚷道:“你说谁呢!你再吼一遍?!”扭头唤自家狗子,“快走了,莉莉!”

又见前面头也不回的男人已经走的只剩一个小点,气的跺脚,“格巴顿!你给我站住!”蹬着高跟鞋雄赳赳追了上去。

******

蓝斯刚一走进甜丝丝的零食屋,就见柜台前的白胡子老爷爷不耐烦地抬起头,“没了!什么都没了!去别家——”忽地顿住,忙里忙气摸出老花镜戴上后,腾地站起,“蓝蓝蓝……蓝斯元帅?对不起我没看清是您!”站的有些猛,颤颤巍巍差点摔到,蓝斯上前一步,单手稳稳撑住。

“当心。”

“谢、谢谢您!”老爷爷小心翼翼地站好,等他确认没事了,蓝斯才放开,眼神望向满屋子花里胡哨的各类糖果饼干牛内棒,还有屏吸也屏不住的甜腻腻味道,微微皱起眉。

老爷爷见他这个神情,十分懊恼,“刚刚好多人冲进来,全都要一种小饼干,说是要拿着去吸引……吸引您的爱犬。现在那款小饼干早就被抢光了!”低下头看了眼元帅怀中毛绒绒的白团子,见它像是能听懂自己的话一样,露出失望的神情,不由一顿。

一只狗……也会表情这么丰富?

但它这个小模样让人看着着实心疼,老爷爷又伸手从展示架上拿下来了红色、绿色、黄色三个长罐子,分别拧开,里面装的都是螺旋状的细棒棒,大概15厘米。

“这是新进的磨牙棒,红色的是肉酱味、绿色是五谷味、黄色是水果味,长度和硬度正适合这么大的幼崽吃。”往前一推,希冀地看着蓝斯,“您试试?”

蓝斯一挑眉,低声道:“我不吃。”

老爷爷脸色一尴,急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要不您替您的爱犬选……”

蓝斯摆摆手,直接一指被放在柜台上的白团子,“让它自己挑。”

老爷爷只得把罐子都摆成一排,正想也不知这么小的崽崽怎么自己选……就见它也没有很靠近,小鼻子扬起来左右嗅了嗅,就伸出小爪子,扒了扒红色的那一瓶。

老爷爷对它的速度非常吃惊,还是给它从红罐子里面抽出了一根,一边放到柜台上一边说道:“一根磨牙棒没成年的幼犬大概可以咬一天……”话音没落,就见白团子已经“咔嚓咔嚓”吃进肚子里了半根……

听见他的话,白团子似乎被震住,接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缓缓把剩下的半截从嘴里吐了出来,伸出小舌头珍惜地舔了舔。

老爷爷:“……”

蓝斯揉了揉额角,视线扫了一圈,“还有什么别的?”

“有的有的……”老爷爷收回视线,又转身在展示台上搜寻一番,拿下来了一个色彩缤纷的方形盒子,打开,“这是五支装的营养液,虽然能量不是那么高,但胜在味道多,橙子、葡萄、水蜜桃,还有……”

还没说完,幺崽儿很配合地干呕一声,“啪嗒”侧躺在柜台上,用身体来拒绝。

老爷爷:“……”

蓝斯呵道:“阿波罗!不许在别人的地方乱吐,还有没有规矩?”

幺崽儿翻了个身,拿毛绒绒的后背对着蓝斯。

蓝斯:“……”

换了种语气,继续给它讲道理,“不吃就不吃,不许随便耍脾气。”

低头看了眼手腕,还是安静一片。

静默片刻,蓝斯抬起头,对着老爷爷道:“除了营养液,每种零食都给我包一点。”

余光见白团子的耳朵抖了抖,又接了句,“那一款卖完的饼干,来货后寄十箱到这个地址。”说着在手腕上点了点,老爷爷终端“叮”响了下,一个地址接收了进来。

第一次跟元帅这种大人物做生意,老爷爷激动又紧张,连忙小心翼翼地保存下来,连声说好。

再一看,躺在柜台上的白团子,已经爬了起来,一副没事狗的模样,摇着尾巴等着人抱。

蓝斯瞪了它一眼,一把夹起来,另一只手拎起沉沉一袋的零食,大步走了出去。

空气里没有了甜腻气味,蓝斯只觉得神清气爽。

偏头瞅了眼怀里的小崽子,它依旧没心没肺,嘴角弯弯的,杏眼里满是对外界的好奇和兴奋,到了嘴边教训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罢了,让它再调皮一阵,等回去了有的是惩罚。

低哼了一声,问道:“还想去哪里?”

幺崽儿望着他,舌头“哈哈哈”的……

手腕上显示出:开心对对碰!

“又去那里?!”蓝斯不知这小家伙心里打的什么谱,叹口气,又夹着它,回到了原地。

接下来,园子里带狗来的主人们就看到气度不凡的男人坐在长凳上,身边放着重重一袋的零食。

他家小白团子神气昂昂地在地上踱步,“嗷嗷”奶叫两声,其余在玩耍的狗子们听到,扭头一看,都纷纷跑了过来。

幺崽儿站在蓝斯前面,朝着前面挤的最狠的大狗凶了一嗓子,大狗乖乖后退几步,一屁股坐下。

幺崽儿满意地晃晃尾巴,又冲后面的叫了几声。

“嗷嗷嗷!”都排好队排好队!

见大家都规矩了,转过身,拿爪子挠了挠蓝斯的皮鞋。

“汪!”

蓝斯看了眼屏幕,对这个“指令”挑挑眉,还是没说什么,把袋子里的一袋磨牙棒撕开,丢给它。

幺崽儿认真地把棒棒们都扒出来,抬起头,“汪”了声,示意第一只狗可以来咬了!

它盯着,见每只狗都上来叼走一根,谁要是想多叼,它就会呲出奶牙“呜呜”警告。经过比赛的锻炼,它在面对别的同类时,真的胆子大了许多。

蓝斯觉得有些心累,又有些知足。

等到一袋发放完了,它又扭头,示意再来一袋!

蓝斯对几袋零食倒丝毫不在意,却对小崽子的大方有些刮目相看,但在细细观察到它晃个不停的小尾巴还有立起的毛绒绒耳朵洋溢出的那股子骄傲,淡淡的炫耀劲儿,不禁弯唇无声地笑了出来。

向来沉稳冰冷的男人笑起来最致命,尤其是眼神中还是那样的温柔与溺爱,全然看愣了周围的女孩们……

蓝斯本就样貌出众,再加上他的身份和赫赫战功,一直都是星系民众们可望不可即崇拜的偶像。可如今,这样一位神只般的男人,走下了神坛,如同一位优雅的俊美贵族,坐在那里悠闲地喂着狗。

午间的阳光正好,洋洋洒在淡金色的短发上,棱角分明的白皙面庞也镀了一层柔光。湛蓝的眼眸深邃而动人,而这样的目光,只落在那个毛绒绒的白团子身上。

等到满满一袋零食都分完,犬群们恋恋不舍地散去,有的过来,拿鼻子友好地闻了闻幺崽儿。其中有几只似乎刚刚也让幺崽儿吃过它们主人家的零食,关系最好。

幺崽儿“嗷嗷”叫着引它们来到蓝斯腿边,似乎是在向他介绍自己的新朋友。

蓝斯没有依幺崽儿的预想伸手摸它们,而是神色严肃而认真地对狗子的新朋友们,点了点头,表示了认可。

见蓝斯见也见过了,幺崽儿欢快地跳起来,唤上新朋友们,跑到机器臂那里,一起追着咬转动着的骨头状咬具。

它的个子最小,好不容易咬到了,但短腿跟不上速度,就干脆身子一松,肚皮贴在地上被拖着转圈圈……不多时,洁白的毛毛就变得灰突突的一片。

蓝斯看着看着,眼角又泛起了隐隐笑意。

心头久违的轻松感,让他忽然觉得,除去训练场,就这样待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第三十二章:雅文

傍晚时分,在爱犬乐园待了大半天的蓝斯,带着幺崽儿回了家。一进庄园大门,幺崽儿就闻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又掺杂着些许似曾相识的味道。

“怎么了?”蓝斯察觉到怀里崽崽的异样,低头问道。

不用幺崽儿回答,管家就恭恭敬敬上前,禀告道:“二少爷,索隆元帅来了,他还带了一人。”

蓝斯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身上气势冷冽地骇人。原先在乐园的放松悠闲荡然无存,沉沉道:“他来做什么?以后不要随随便便放人进来。”

“学长真是不近人情,这才刚来就赶人,啧。”酒红色长发的男人穿着便服,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意味不清地光芒,幽幽落在了幺崽儿身上。

蓝斯将它挡在了身后。索隆却并不在意,依旧对着幺崽儿开口道:“小家伙,我给你带来了位老朋友,出来见见?”

幺崽儿小心翼翼地探出个小脑袋,从蓝斯腿缝间,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清瘦男人从后露出身影来,斯文俊秀的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睛。他的目光看向躲着一半的白团子,并没有什么异样表现,依旧内敛而低调,微垂下眼眸。

倒是幺崽儿望着他,毛绒绒的耳朵歪了歪,“嗷呜?”轻叫一声,从蓝斯的身后走了出来。

仰起脑袋,试探性地,一点点靠近,然后缓缓,对着白大褂男人晃了晃小尾巴,“汪!”地响亮叫了一嗓子。

白大褂似是被它吓了一跳,后退半步,惊讶地扬眉。

幺崽儿见他终于看自己了,尾巴摇晃的幅度更大,粉嫩的舌头吐出来,掀起小腿儿在他身前欢脱地扑了两下。

白大褂脸上的淡定忍了两下,没绷住,重新看着它,露出一个无奈又柔软的笑。

“嗷嗷呜!”幺崽儿以为他是刚刚才认出自己,急于表现地又奶叫了两嗓子,回过头有些兴奋地冲蓝斯扒了扒地。

“认识?”蓝斯没有见过他,暗含警惕打量。

白大褂收起笑,上前走了一步,谈吐间就像一个温和无害刚走出校园的年轻人,“蓝斯元帅您好,我是雅文·洛奇,毕业于瀚罗星医药大学,后曾经在瀚罗科研院工作。”看了眼白团子,如实道,“在海蒙少校将这只萨摩耶幼犬进献给您之前,我负责它的身体健康。”

蓝斯这才认真看了眼面前的青年,见阿波罗对他的亲近不作假,或许那段时间真的把阿波罗照顾的不错。可他今日是跟索隆一起来的……

“毕业于瀚罗星医药大学?”他索证道,“你认识莱克先生?”

雅文轻轻一笑,抬眼正视蓝斯,“莱克先生是我的老师。”

“雅文!”这时候,一个苍老又兴奋的声音传来,路德维希家族的私人兽医老先生精神矍铄地从花园穿过来,看见来人,眼神泛光地上下打量……

“太好了,听闻你被误捕了,我还正想求蓝斯元帅把你要出来呢!”

“老师。”雅文浅浅笑道,斯文干净的脸上露出愧疚的神情,“我没事,索隆元帅很快就将我放了出来,让您操心了……”

老莱克看了眼旁边酒红色长发的男人,话到嘴边又几次咽了回去,脸色有些不自然。

索隆嘴角勾了勾,像是看穿了他,抬抬小手指,“不过是个误会罢了。莱克先生的爱徒,若在我那里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岂不是帝国的损失?”

出人意料的,他似乎真的只是来送人,见目的达到,转向蓝斯,“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学长了,雅文……就交到你这里了,没问题吧?”

蓝斯接收到老莱克和地上两对希冀的目光,下颌扬起冷硬的弧度,默可了。

老莱克顿时乐开了花!他本是欧翡的人,年轻时欧翡和罗贝塔两个星系的关系还没那么紧张,他曾留学瀚罗星的医药大学钻习兽医专业,后成绩优异,留校任职,并且因与老路德维希元帅交好,几乎成了路德维希家半个专职兽医,两个星系跑的比较勤。后来罗贝塔和欧翡关系愈加紧张,他想回到家乡,当时故人已逝,他便给蓝斯递去消息。蓝斯念及旧情,特派人护送他回来,就住在了路德维希庄园。

于是,老莱克就正式成了路德维希家族的专职私人兽医,安心过起了养老生活。

这么多年过去了,能够在家乡再次见到从前的得意门生,许多回忆也油然涌回了大脑,既欣慰又感念。

等索隆走了后,老莱克不避讳蓝斯,特地对自己学生正声叮嘱道:“雅文,你初来帝星还不懂规矩,以后离那位索隆元帅远一点!他……他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没有老师。前天才有人将我放出来,清洗换过衣服后,便无人再管,直到方才传令索隆元帅要见我,一过去便直接被带来了这里。”

老莱克这才放心地舒了口气,又对他道:“以后有什么事,也不要跟他说!”

“放心吧,老师。”雅文笑了,认真点了点头。

老莱克越看学生越喜欢,正准备带他下去时,却见他又站在了蓝斯面前。

雅文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元帅大人,我还有一位助理,现在仍在索隆元帅那里押着,她原来,也是照顾过阿波罗的。”

幺崽儿当然还记得那位好心偷偷喂她牛奶的小姐姐,一听她还落在那个坏人手上,立马急了,扭头冲蓝斯哼唧了起来。

蓝斯余光看了看它,没有多说什么,叫来了手下交代几句,来人立刻下去办了。

事情都处理完,老莱克这才拉着学生,回到了自己的诊疗室。

雅文看着柜子里满满的文件夹,最左侧的一个很熟悉,正是他当初记录的幺崽儿数据。在这个文件夹后面,又依次摆放了三个全新的。

“老师,我能看看阿波罗现在的体检报告吗?”

老莱克整理沙发上杂物的动作顿了下,想到阿波罗上次体检惊人的数据,以及元帅下的保密命令,摇摇头道:“阿波罗现在由我负责,你不需要插手,等你的助手出来了,我请元帅看能否给你安排进学校教书。雅文,你的天分很高,别浪费了。”

“嗯。”青年听话地点头,果然不再碰那里的文件夹。

很快有人过来安排他的住宿,他与老莱克先生不同,只是暂时住在路德维希家中,但管家仆人也都是对他客客气气,布置好宽敞舒适的客房,还问他有没有哪里不合适。

“都很好,谢谢。”雅文彬彬有礼。管家仆人们退下后,他才缓缓的,收起唇边的笑意。独处时的青年,表现出来的,脸上是一片冰冷的淡漠。

他甩开领带,重重地仰躺在了柔软的大床上,深深陷进去。使劲揉了揉吃痛的额头。

该死,那个把人磨掉一层皮的鬼地方!

他闭上了眼睛,脑子里过电影一般急快速地闪过被罗贝塔起义军劫持后被关起来,日夜不休地为他们受伤的魂契犬们治疗的片段,若是不慎死了一两条,遭到没素质的狗主人殴打辱骂也是常事。

后来,起义军战败,他随俘虏们被送到了欧翡。

那个酒红色长发的男人懒散地坐在他面前,浑身上下是与自己落魄形容全然不同的精致、奢华。毒蛇般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丝丝缠绕捆绑,让他不自觉地感到窒息,仿佛内心深处全部被看穿,不禁一抖。

男人轻笑了一声,眼神中又似在嘲弄,撩开眼皮看着他,“不用再装了,你跟我,分明是一路人。”

青年裹挡很好的寂静面孔,露出一丝破裂,平静的眼神闪过波动,又极快隐去。

男人似是很满意,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嘶嘶道:“你就是个醉心学术的疯子。怎么样,想再次回到那只萨摩耶幼犬身边吗?我可以帮你。”

雅文脸上的震惊与狂热,再也遮挡不住,倏地抬头,死死盯着男人。

就听他缓缓道:“离开这个折磨人的地狱,到那个小崽子身边,可以继续你的研究……只要你,把它的身体数据,如实定期汇报给我。”

没有沉默了太久,他记得自己,迟疑又坚定的,点了头,用沙哑干涩的声音回答道:“……好。”

雅文不知自己是否睡着,沉沉浮浮间,猛地睁开眼,像是溺水已久的沉塘者,躺在床上大口喘息着。忽然,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眼睛忽地转向门口——

就见那里的地毯上,墙角边小小的一团,雪白、柔软、蓬松又稚嫩,正迈开一只小前腿,想往自己这边来,突然被发现,吓的顿住,停在了半空中。接着,又小心翼翼地缩回来,贴回到了墙边,四只腿都藏在了毛发下,团成一团儿,拿湿漉漉又无辜的杏眼瞅着他。

雅文静静看着它,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眉间的狰狞淡了下去,化为平和,对它勾了勾手指,凉凉道:“过来。”

幺崽儿对这个人的感官很复杂。当时一睁眼突然来到这个世界,陌生又恐惧,每一天都出现在他身边的,就是这个人和偷偷喂它牛奶的小姐姐。

陪伴它,渐渐度过了最开始的彷徨与孤独。

直到它后面遇到了蓝斯,有了家,有了伙伴,过的很好。

现在重遇故人,它的心底,还是惊喜愉快的。

渐渐的,它动了,又站起身来,从墙角,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床边,被一把捞了起来。

熟悉的翻看眼皮和检查皮毛的动作,并不温柔,却让幺崽儿瞬间回忆起当初每天都要做的繁琐项目,忍不住对他呲出奶牙……又被人捏住了下颌。

金丝框眼镜贴近,皱眉仔细检查一遍,“换牙了,长的还挺齐。”

“嗷咕噜……”幺崽儿警告似的低吼。就感到有手,又掐了掐自己身上养出一身的肥肉肉。

青年脸上,终于露出了来到这里第一个真正的微笑,轻哑道:“看起来,你在这里过的还不错,有望能成为我照顾过活的最久的萨摩耶了。”

第三十三章:皇宫

幺崽儿跟雅文也没什么交情,过来巡视过一圈后,就回到了蓝斯房间。

蓝斯还没有睡,坐在舒适的沙发中看书。从他的姿态当中,幺崽儿就可以分辨出他是不是在工作。

办公时的蓝斯都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身板笔直,这时候幺崽儿就不会去打扰他,自己跳上飘窗,窝着修炼。

飘窗上被蓝斯新换了一个更大更柔软的兔毛垫,幺崽儿趴进去,大眼一看雪白白毛绒绒一片,几乎找不到。格巴顿有一次,差点一屁股坐了上去,虽然躲得急,但尾巴还是被压到,撕心裂肺的叫声响彻屋顶。从那以后,格巴顿神经质地每次落座,都要先仔细地低头看上一眼。

幺崽儿一进门,见他没有坐在书桌前,就迈着小短腿来到了近前,跳到了沙发上。

蓝斯放下书,“回来了?”

“嗷呜!”幺崽儿又蹭到了他的大腿上,蓝斯自然地抬起手臂,放它进来,将毛绒绒的一团收拢在了怀里。

“雅文·洛奇这个人,毕业后许多信息并不是莱克先生能掌握的,不要全相信他。”他摸着柔软的毛发,淡淡道。

他并不会在无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就拒绝雅文的投靠,甚至答应了老莱克的请求,会让人在学校留意个工作。

但必要的提点,他还是会做到。阿波罗,不是一只普通的犬,它会明白应该怎么做。

幺崽儿听话地摇了摇尾巴,蓝斯便不再多言,又把书拿了起来。

幺崽儿挤在中间,背靠在蓝斯肚皮上,小爪子松松扒着他的胳膊肘,从蓝斯这个角度,往下正好看到下面一对小耳朵动一动、又动一动。

他不由想笑,低低问道:“你还能看懂?”

幺崽儿:“嗷嗷嗷!”

蓝斯脸一黑,“不可能。”

幺崽儿小耳朵耷拉了下来,仰起脑袋,直直瞅着蓝斯,杏眼中满是失望。

“……”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

蓝斯头疼,扭开来,“这本,你也听不懂……”

幺崽儿把下巴平搭在了蓝斯胸口,湿漉漉的鼻子轻哼了哼。

蓝斯努力不去看它,但余光偶尔还是会扫到,冰冷严肃的脸上,首先破裂出丝别的情绪,叹声气,“就一小段?”

“汪!”

蓝斯拿起书,原本一目十行的速度,如今再看起来,却觉得格外艰难,不知如何开口,酝酿半晌,才清咳一声,不太自在地念道:“史载,母星纪年,古华国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六国……”

这些古籍都是从凯伊房里拿来的,全家人,就只有他喜欢看这些。或许是有返祖血统的关系,他在外貌上跟路德维希家族几百年前的一位祖母一样是黑发黑眸,对母星古老东方国度的文化也格外感兴趣。

蓝斯有一句没一句地念着,忽然记起来,在很小的时候,自己挨揍过后,凯伊也会在晚上偷偷溜进屋中,陪他一起睡觉。

他并不需要,但凯伊却总是担心小弟弟委屈害怕,手中带着一本书,坐在床头,一手搂着他哄他睡觉,一边念着故事。

有时候凯伊读着读着,自己也睡着了,第二天起来就会埋怨弟弟睡觉不老实,把他的宝贝书都压坏了。

蓝斯早不记得他读的是哪一本,只是想到这里,随手一翻,只见平整的侧面,忽然有一处鼓了起来,翻过去看了眼,只见与其他保存精细的纸页相比,那里皱成乱巴巴的一团……

耳边似乎又想起来了凯伊清润又懊恼的声音,“蓝斯你瞧!这一定又是你睡觉时压的!”

“不是的兄长,你也……”

“还不承认,早上醒来你口水都快流上去了!”

“……”

小小的蓝斯板着张脸,不承认,一直等走到餐厅,身后的唠叨还在跟着,喋喋不休……

啪嗒——

大腿根忽然沉了一下,蓝斯低头看去,见白团子睡的四仰八叉,小脑袋从胸口滑了下去。就这样,还是没有醒。

几根狗毛掉在书本上,他一点点捡了起来,身子牵扯间,又飘上去了几根……再一看,身上、沙发上、地上,全都是白色的狗毛……

蓝斯:“……”

第二天,莫莉走进路德维希庄园时,看到的就是人前矜贵霸气的元帅大人,正亲自弯着腰,在草坪上给自己狗子梳毛。

阿波罗并不老实,一扭扭的,被蓝斯按住屁股,还总想钻去前面的灌木丛。

“别动,阿波罗!”

蓝斯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另一只手拿着把细齿梳子,表情上虽是生气与不耐烦,但动作却一点也不重,极仔细地梳过幺崽儿的后背,小心不扯到它别的毛毛。

幺崽儿却并不领情,有些嫌麻烦地“嗷呜嗷呜”两声,就见老大厉声地果断拒绝:

“不,阿波罗,你想都不要想!”

莫莉离的比较远,等走到跟前,忍不住又问了句,“老大,阿波罗刚刚说什么你这么生气?”

蓝斯铁着一张脸。

幺崽儿很贴心地又叫了一遍。

这回莫莉手腕上的灯也亮了,显示道:

——“不用这样,舔一舔就掉了!”

莫莉:“……”

噗。

在心底里偷笑一声,但不敢表现出来。

收起唇角弧度,站起身,严肃地对蓝斯说道:“老大,您让我去接的那位俘虏,身上的伤很重,我直接送去医院了。”

蓝斯脸上的表情倒还算平静,并不吃惊。莫莉不禁微微叹气,索隆部队扫过之地,俘虏都没什么好下场。那位雅文先生还算运气好,也许是下属有私心在,想着可以将他留在部队中给魂契犬治伤,就没有太为难他。

而他那位小助理,显然就没那么好命了。

莫莉想到那小姑娘被架出来时,浑身的伤痕伴随着恶臭,已经不太能认得清人了,心下不由凄然。

幺崽儿听后也把心提了上去,背上被轻轻拍了下,就听蓝斯沉稳的声音道:“给她安排最好的医生,专人照料。”

莫莉笑了,“早就安排好了!”美艳的脸上划过一丝怒意,“那小姑娘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索隆简直不是个人……”

******

皇宫。

巴泽尔·海涅端坐在书案后,并不出众的五官苍白中带着丝病态,虽穿着华丽庄严的宫廷服侍,却仍显得羸弱。

他正盯着对面之人,坚定且不容拒绝地说道:“我不同意。”

“巴尔。”来人缓缓将轮椅转过来,身形佝偻,脸上带着灰败之气,他已经非常苍老了,眼神浑浊,叫着皇帝的小名,却表现的非常强硬,“您忘记您母亲去世前,是怎么交代的吗?”

巴泽尔身子颤了下,抿紧了嘴唇,却依旧不妥协,“老师,可是帝国至今的双军实战,从来没有元帅亲自上场的传统。若出了意外,帝国……负担不起这个损失。”

“我们要的就是这个意外!多少年了,因为您的犹豫不决,蓝斯在军队中站的越来越稳、威望越来越高,若当初您就听我的,在路德维希父子战死后就动手,现在也不会……”

“可您不能拿索隆元帅当诱饵!”小皇帝一瞬间发起怒来,却又极快地压抑住,深吸一口气,坐回椅上,呆呆道,“抱歉亚伯老师,我……我只是觉得……”

“您想保索隆,这我不反对。帝国不可一日无元帅,蓝斯是必须要除去的,当初王后还在时,就跟您说过,提早培养自己的心腹。您看中了索隆,他也的确有能力,在王后的暗中帮扶下,他很快坐上了现在这个位子。”亚伯浑浊的眼睛紧盯着他,轮椅向前滑动几步,逼迫道,“可他存在的意义,就是助您扫清障碍!陛下,蓝斯的身份、前王后的身份,若有一天暴露了,您觉得这个位子,是您坐得稳,还是他?”

小皇帝还在挣扎,“可是如今看路德维希夫人的态度,是对蓝斯深恶痛绝……她、她将丈夫儿子的死怪在蓝斯头上,自然不愿见他飞的更高,她是不可能将那个秘密说出去的!隐患最大的老路德维希元帅已除,蓝斯……对付蓝斯或许可以再找别的方法……”

亚伯冷呵一声,嗓子里仿佛有痰,声音却带着嘲讽,“那您还想等多久?或许换句话说,您认为,我还能活多久?”

这一句话,彻底惊醒了巴泽尔,他慌张地站起身,像犯了错的小孩,无助又害怕地站在那人面前。

“若不是路德维希夫人在那件事后是这个态度,我根本不会放任蓝斯活到现在。”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头是歪的,完全不能自由活动,行走靠智能轮椅,已是行将就木,他看着面前的孩子,苦笑一声,“你的母亲拼尽一生,才为你争下这个位子,她既将你托付给了我,我也不愿就这么去见她。巴尔,你好好想想,我们究竟是怎么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巴泽尔站的笔直,手却一直在抖。

“我撑不了很久了,若您觉得已经有了索隆,他能得到您的全部信任,并且帮您做到您想要的事,我这就走,再也不来烦您……”

“不!不——”巴泽尔突然扑到了老人身前,跪倒在地,将头埋在他枯瘦的腿上,颤声道,“不要老师……不要离开我……我只有您、我的身边只有您了……”

亚伯眼中也露出微微的柔软和伤感,他想伸出手再摸一摸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的头,身上却没有一点知觉,只能长叹口气,沉沉道:“孩子,记住——您那同父异母的兄长,是个强大的对手。我已经老了,就让我在去见您母亲之前,为您了结这最后一件事吧……”

……

轮椅离开后,巴泽尔沉默地站在原地,足足过了半个钟头,才唤进来内侍,“去传索隆元帅进宫。”

一直到了晚膳前,酒红色长发的男人才懒洋洋地出现,微打呵欠,扬眉,“陛下这个时候传见我,是有什么要事?”他特地加重了那个“要”字。

巴泽尔端坐在书案后,好像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久到索隆察觉到异样,凛冽的眸光扫来,他才缓缓开口,“是有一件事,想听听索隆元帅的意见。”

“嗯?”

“今年的双军实战,我想看到军队真正的实力,打算由各军元帅亲自坐镇,索隆元帅意下如何?”

“你想让我参加?!”索隆无聊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打量的目光投向小皇帝,像是第一次见到他。

帝国双元帅的传统由来已久,两边每年都会进行一次实战演练,为的是增强经验和寻找自己的不足。但是每年派出的实战部队,都是由一位上校级别以上的将领率领组织对抗,从来没有双方元帅亲自下场的。

这毕竟是跟自己人打仗,搞的太正式,也没那个必要。

见巴泽尔没有说话,索隆锁眉对他摇着头,用一副长见识了语气幽幽道:“可以啊我的小巴尔,你对蓝斯的恶作剧要求,也是越来越高了。怎么,上次的魂契犬选拔赛没能见他出丑,不满意?”

小皇帝的嘴唇动了动,一抿,扬起头,“我是有考量的。就问索隆元帅……你愿意参加吗?”

索隆换了个正严肃点的站姿,长久地看着他,久到对方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才轻声道:“自然。我会参加。”

“……如果是您的希望。”

巴泽尔的情绪差点因为这句话而崩溃,但想到方才老师亚伯的话,他还是忍住了,硬憋回眼里潮湿,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失态。

索隆也恢复了往常的散漫,漫不经心地问道:“可若是我参加了,蓝斯却不同意参加怎么办?”

“不会的。”巴泽尔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的眼中迸发出孤注一掷的决绝与残忍,一字一句道,“他一定会参加的,因为我将实战场地,定在了伏罗星系的马塞洛星。”

索隆一怔。

欧翡星系东部的伏罗星系马塞洛星——蓝斯父兄战殁的地方。

第三十四章:集结令

“一二支队紧急集合!”

“三四支队从野外全速回归!”

“所有人,十分钟内前往操场!”

寂静了许久的玄铁军部,随着集结令一下,在极短时间,身穿黑色军服的士兵们井然有序地汇集到了操场。

正前方,高大挺拔的男人立于台上,身穿漆黑肃穆的军服,站姿完美。淡金色的短发柔顺而微卷,面上五官极为深邃硬朗。

他的侧后方,站着风姿洒利的莫莉,同样的军装穿在身上,显得窈窕而神采奕奕。酒红色的波浪卷发高高扎在脑后,上面戴着小巧的女士军帽,优雅迷人。

格巴顿从下方走上台阶,来带蓝斯面前,昂首敬了军礼,正声道:“报告元帅,玄铁全军,集合完毕,等待检阅!”

蓝斯深邃的眼眸扫过操场上列队站的笔直的年轻士兵们,每个人脸上都是坚毅的,目光透出的是全然的信任和崇拜。

他开口道:“陛下的出军令已经下来了。今年的双军实战,将由我和索隆元帅亲自领队。”

此言一出,就算纪律良好的士兵们,也不由同时怔住,微微引起骚动。

格巴顿上前一步,严厉的目光一凛,下面立刻都安静了下来,等待统帅接下来的话。

“每一年,玄铁军部派出的实战精兵,均取得不菲的成绩。今年亦是如此,自愿报名,分组对抗,最终选取1000人随我前往伏罗星系马塞洛星。”

——马塞洛星?!

真正让全军喧哗的是这个地点。

当年蓝斯还只是个少将的时候,随父兄出征伏罗星系,一门三将仅余一人归,整个玄铁军部也遭到了重创。

后来蓝斯袭了帅位,整顿军务,重新注入新鲜血液,但那场战役仍然是整个玄铁军部中萦绕不散的阴影。

……

蓝斯一走进作战部署室,莫莉就从后面追了过来,“老大!”眼神间满是焦急不安。

“你……你真的要去?”

那可是马塞洛星,伏罗星系著名气候变化莫测的虫星。当年伏罗军部高参被追击迫降在了那里,路德维希元帅率军一边清缴虫族,一边很快将敌军高参围聚在了一处绝壁。然而他却错误估计了对方实力,没想到那位以贪生怕死着称的高参竟然会以己身为诱饵,引来大量援军。

那批似是天降而来的援军,数量之多、配置精锐,简直不像出自已是强弩之末的伏罗星系军部。但就是这么最后一支力量,与高参配合默契,竟让经验丰富的元帅没能再走出这颗星。

老路德维希元帅亲手扼断了诱饵高参的脖颈,蓝斯至今记着对方脸上的惊愕与希望破灭下的狰狞不甘……但紧接着,少年就眼睁睁地看着父亲从高崖上,坠入了下面的虫潮中。

蓝斯疯了般的要从援军中冲过去,身上不知中了几枪,鲜血染红漆黑的军服,他都毫无知觉……

但他,只能看着父亲的魂契犬大卫绝望地长吠一声,跟着主人从高耸的崖壁上跳了下去。

黑色的一点,也眨眼间就被吞没在了虫潮中。

“……蓝斯!”耳边熟悉的清润声音唤回他的神经,蓝斯猛地感到胸口一疼,一只个头不大棕色的魂契犬正将他按到在地,而它的脑袋上有一个洞正突突冒着血,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低“呜呜”声断断续续从口中溢出。

他颤着手,去捂住犬脑袋上的血洞,哑声道:“笨笨,不疼……不疼了……”

棕色的犬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渐渐的,安静了下来,脑袋枕在他胸口的位置,一动不动了。它的眼睛没有闭上,仍然看向不远处的一点……

蓝斯豁然冷静了下来,他将犬放到了地上,朝着那个方向拼命寻找,终于发现了兄长的身影,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沉声道:“凯伊,我带你出去,我一定能把你送出去!”

已经十分疲惫的青年身子几乎都搭在了蓝斯身上,望着弟弟湛蓝而坚定的眼眸,嘴唇忽地一弯,轻轻道了句,“……好。”

蓝斯像是重新找回了力量,一路带着凯伊冲开敌群,终于找到了仅剩的一架单人飞行器,他将凯伊推了进去,扒着门认真道:“回去告诉母亲,我爱她。”深深望了兄长一眼,转身准备回到战区。

“蓝斯……”

没跑几步,凯伊又叫住了他,“飞行器坏了。”

蓝斯倏地站住脚,回头,见青年坐在门边,无奈地看着他笑。

他不死心,又飞奔回来,青年主动跳下来,给他让开位置,“不信你试一试。”

蓝斯启动引擎,一下没成,又试了好几下,终于灯亮了!他欣喜地回头,却见青年不知何时站到了飞行器后面,手中捏着个什么。

若论这些机械器件,他远没有凯伊精通,但直觉不好——

就在这时,青年对他温柔地笑了起来,沾血的黑发贴在脸颊间,像是对他演示一个大玩具,“它不是坏了,而是能源泄漏,不够支撑你飞到宇宙中了……还好,我身上还带有一个爆破槽。”

“……爆什么?”蓝斯对凯伊玩的这一套完全不懂,要跳下去时却发现机门不知何时被从外面锁死了,他的眉眼一瞬间冷冽,怒吼道,“凯伊!你想做什么?!”

“蓝斯,记得,你是路德维希家的人,永远都是。”黑发青年清俊的面容上露出认真的神色,定定看着他,随之而来的,巨大的轰鸣声,让蓝斯听不清他下面还说了什么,只能看见张开的唇形和最后的清澈眼眸中的微笑……

凯伊被腾起的云团遮挡,强大的气流将蓝斯所在的飞行器一下子冲进了半空,一路往上离地面越来越远……

然后,就见凯伊所在的位置,爆炸掀起的火光映亮了半边天。

莫莉和格巴顿当时还只是小小的尉官,与其他刚从预备役转正的实习兵一样,被安排留在了星舰上。直到最后一刻,他们接到的命令还是不许靠近马塞洛星。

当莫莉再次在宇宙中发现了飘荡的蓝斯时,简直不敢认出这还是从前那个高高站在神坛上的学长……

他就好像,也随着父兄,一起葬在了那座充满着悲惨噩梦的星球。

……

“……老大?”她紧蹙着眉头,不忍去想象,若是蓝斯再次踏入那个星球,心情会是怎么样……安排这样一个实战地点的人,又该是多么残忍。

蓝斯脸上却显得很平静,转过头,见到莫莉一脸快哭出来了,不由勾了下唇角,“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这是想冲去宫里跟那位拼命的表情!”

“你也觉得,这是那位故意所为?”

“呃……嗯?”莫莉愣了下。

蓝斯看向窗外的训练场,那里正进行着分组比拼,淡淡道:“为何偏偏选在马塞洛星,又为何非要两军元帅亲自领队,再联想这些年,那位对我的态度,不觉得奇怪吗?”

莫莉被他说的哑口无言,愣愣点了点头,“所以呢?我们还是不要去了罢……”

“要去。”没想到,蓝斯一口答到。

“为、为什么?”

蓝斯将目光转向她,淡淡的阳光投射在湛蓝的瞳孔中,仿佛有稀碎的光在跳动。

“因为,我也觉得奇怪。”他的目光仿佛深咒,将人吸入进去,幽长、深邃,“路德维希一脉对帝国的忠诚无可挑剔,父亲和兄长在看着,我不允许这种不公发生。”

莫莉忽然血液上涌,只觉得快要燃了起来,挺起胸膛望着他,“我也要去!”

以往那种实战,一般带队的才是上校级别的将领。但今年不同,两边元帅亲自领队,下面带的人级别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也不知道索隆都会带谁……”莫莉兴奋地跟着蓝斯走出作战部署室,十分自觉地一起登上了蓝斯的飞行器,瞟见格巴顿处理完了事物也从远处走来,眨眨眼问道,“老大你也会带着格巴顿的吧?那个大块头虽然蠢笨了点,但关键时候还是顶事儿的……”

“老大自然要带上我。若论跟索隆那支部队交战,没有谁比我更有经验!”格巴顿一个上跳跨进舱门,震得机身一歪。莫莉没站稳,跌到了他的胸前,只觉得耳边的“怦怦怦”声响的不正常,疑惑抬头,“你刚刚也参加选拔赛了?”

“没、没啊……”

“那你心脏跳这么快做什么。”

格巴顿黝黑的脸上闪出不易察觉的红色,推开她硬声道:“我跑着来的!不行吗!”

莫莉嫌弃地白了一眼,“都虚成什么样儿了?”

“……”

三人回到蓝斯家,一下飞行器,就见到不远处,一个白色身影朝这边飞奔过来,扑进了蓝斯的怀里。

幺崽儿等了一天了!它最近原料石当饭吃,又睡的足,修炼进度一日千里,就在今早竟然突破到了成形期!虽然蓝斯可能无法理解它的喜悦,但它仍想被摸一摸,就当做夸奖了!

成形期后就是化形,也不知道自己到时候的人形会是什么样子……

是像蓝斯?还是格巴顿?难不成是兽医老莱克……

幺崽儿扑腾腾抖了抖一脑袋的毛,把这个可怕的想法从脑袋里甩走。

他才不要像老莱克!像蓝斯就不错……它喜欢主人这个模样,那到时候,主人一定也会喜欢它的人形吧?

幺崽儿在蓝斯怀里,甩了甩了尾巴。

莫莉一直盯着它,有些支吾道:“你们……有没有觉得阿波罗长大了?”

“不能吧?前几天不是才见过?可能是换毛期毛发比较杂乱的原因?”格巴顿说着,又仔细看了几眼,也不禁面露犹豫,“不对……好像,真的变大了?”

抱着这家伙的蓝斯最有直观感受,小团子的确不知何时长成了大团子,明明他都要两只手才能抱了,对方却还以为自己是一只小崽崽,睁着杏眼一副天真无邪。

莫莉突然想到了一个重要问题,扭头问道:“老大,你这次领队,准备带上阿波罗吗?”

从前都是小打小闹的比赛,而这次,算是真真正正的,要上战场。在实战当中,有伤亡存在,都是预料之中的。

蓝斯看着面前白绒绒的一大团,没思考太久,就肯定道:“自然。我去哪里,它就到哪里。”

第三十五章:降落马塞洛星

“二少爷,莱克先生带着雅文先生来了。”晚餐就在蓝斯家吃的,自从发现幺崽儿只喜欢吃人工食物后,厨房几乎天天都开火,格巴顿和莫莉倒成了蹭饭的。

幺崽儿自己有一个小盘子,正把下巴贴在桌面上,眼巴巴瞅着蓝斯给它切香肠。

今天芬妮做了它最喜欢的甜香肠,光闻着香味就让崽忍不住了,餐布很没出息地湿了一小片。

“嗷,嗷嗷!”幺崽儿等不及了,往桌子上蹿了一蹿,两只前爪搭了上去。被蓝斯冷冷瞪了眼,制止道,“阿波罗,下去!”

“嗷呜呜……”根本不用切嘛,它可以一口一根的嘤QAQ

幺崽儿委屈地又把爪子放了下去,嘤嘤呜呜。

蓝斯却好像是故意要养成它的“优雅”行为,不紧不慢地将甜香肠切成小段。听到芬妮的话,淡淡道:“请他们进来。”

老莱克领着学生走了进来,并没有直接打扰元帅他们用餐,而是站在一旁,看着身上军装还没脱下的男人,将切好的一盘香肠,放到了阿波罗面前。

大白团顿时埋起头“吭吭”吃了起来,满盘子的香肠段瞬间消失,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盘子。抬起头,又充满希冀地看向蓝斯,见男人没理它,它也不纠缠,扭头蹲到了莫莉腿边。

蓝斯余光凉凉瞟了它一眼,手都抬了起来,顿了顿,又忍了下来,转脸看向门口站着的两人,吩咐道:“芬妮,给莱克先生备上食具,一起用餐吧。”

老莱克推辞了几下,还是带着学生一起坐了下来。他在路德维希家待的时间也不短了,了解这位对外严肃冷峻的元帅,在自己家中并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雅文努力不让自己的目光一直盯在那个白团子身上,垂下了眼眸。不多时,感到自己的大腿一沉,低头看去,正对上一双期待的杏眼。

雅文身子僵了僵,全当做没看见,继续把目光落在盘子上。不一会儿,就感到腿上被压的力道又大了些。幺崽儿见他没理自己,拿下巴更用力地往下摁了摁,提醒他快看过来。

雅文:“……”

斯文俊秀的青年低下头,对它说了句,“少吃点香肠,容易掉毛。”

幺崽儿“呼噜噜”地一抖头,甩了他一脸毛,扭头直奔下一位,不想再跟他纠缠!

开玩笑,它引以为傲的毛毛,只会因修炼的进阶而愈加雪白柔软,屈屈食物怎会影响分毫?

倒是蓝斯在意了,抬起眼眸看过来,“它现在毛掉的厉害,是因为吃多了人工食物?”

雅文点了点头,谦逊谨慎道:“阿波罗现在的掉毛量在换毛期是正常的,但吃多了人工食物总会有一定的影响。”

“嗷??!”幺崽儿怒了,尤其是见蓝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简直想扑过去跟那个信口胡说的家伙同归于尽。

有什么影响啊!他的存在才是对自己幸福生活最大的影响!!

格巴顿现在离幺崽儿最近,被它呼来呼去飘到空中的毛钻进鼻孔,没忍住“阿嚏!”大大打了一声,揉了揉鼻子,无奈道:“阿波罗,你真的掉毛掉的太厉害了……”

老莱克先生倒是笑眯眯的,摸了摸白团子的后背,被那柔软顺滑的手感再次震撼,感叹道:“阿波罗的身体非常健康,无论是毛量还是毛发的质感,都无可挑剔,它若想吃什么,稍微给它吃点也是没什么的……”

他话还没落,感到身下阴影走过,一低头,就见一个白团子亲亲热热地围着他的腿蹭……

“好了好了,阿波罗……”他哭笑不得地拍了拍狗子,很有预见性地往元帅那边扫了眼,果然见那人眼直勾勾的,似乎要把自己的腿穿个洞……

清咳一声,急忙说起了正事,“元帅大人,听闻您今年要亲自带队参加实战演练?我这把老骨头就跟不上了,雅文还年轻,技术也过关,让他跟着,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实战演练不止锻炼的是人,也是魂契犬间的一次比拼,人还知道分寸,相比来说,更容易受伤的是烈犬们。带上优秀的兽医,是每支部队必不可少的。

蓝斯还没说话,老莱克知道他的顾虑,郑重道:“雅文可以半小时内给十只犬进行伤口缝合,若不需要那当然是好的,但带上总归是有备无患。”

蓝斯看了眼幺崽儿,沉默片刻,还是点了头。

老莱克自是十分高兴,身旁的雅文也浅浅露出一个笑来。

半个月后,小助理的伤也好了,兴高采烈地跟着一起上了星舰。

蓝斯在离家之时,注意到阁楼外站着一个清瘦的身影,静静地望着他们来来回回准备着。接触到他的目光,那个身影怔了下,没有离开,却也没有走过来的意思。

蓝斯与她静静对望,最终也没有走过去,远远的,敬了个军礼,转身登舰。

金属质感的通道间,来来往往的都是人,他找了一圈,逮住格巴顿,皱眉问道:“阿波罗呢?”

“没见到啊!跟黑子在一起?”

蓝斯又到魂契犬休息间,黑子和莉莉都在,没有白色的身影。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微微涌上一丝焦急,回去的脚步加快,在路过窗口时,却倏地站住。

隔着窗户,看到阁楼前,白色毛绒绒的身影正乖巧地蹲在路德维希夫人面前,而一向冰冷强硬的女人,此时弯下了腰,温柔地将它雪白的脑袋抱在了怀里。

蓝斯静静地站着,不知看了多久,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安稳。原先一直踌躇不知是否该走过去、走过去又能说什么,现在都有了交代。

就让阿波罗,暂且代他做这一切吧。

有时候他也会想,若是当时乘坐飞行器回来的是凯伊,并且将那句“我爱你。”成功带到,母亲是否会为他难过?会一直怀念着他?

若是现在陪在她身边的是凯伊,她是否会顾忌凯伊的身体,不这么对他喊打喊骂……

集合的号角吹响,蓝斯收回情绪,大步走过窗户,脸上又是一片沉静与从容。

指挥室内,格巴顿和莫莉已经准备好,齐齐等着他。

白色的身影敏捷地跳上了舰舱,杏眼四处张望,很快发现了蓝斯,兴奋地跑到了跟前。

“驾驶室准备。”

头顶声麦传来:“驾驶室一切准备就绪,请求指令。”

蓝斯低沉稳重的声音说道:“起航。”

他们各自在座位上坐好,阿波罗不肯去魂契犬休息室,蓝斯看着它无法,只得将它抱在了怀里,用安全带将两人绑在了一起。

“收到起航指令,一号舱——完备。二号舱——完备……”

大地发出震动,前一秒还欢快吐着舌头的幺崽儿忽地一缩,整只狗都拼命往蓝斯怀里钻,蓝斯张开了手臂,堪堪圈住它,而它本人却丝毫没有自己不再是小崽崽的意识。

星舰平稳而急速上升着,幺崽儿睁着湿漉漉的杏眼,无助又害怕地把头枕在蓝斯胸口。蓝斯抱着这么毛绒绒的一大团,好像自己整颗心都被填满了,他不由轻轻拍了拍,谁知这小家伙一拍还来劲儿了,更委屈似的“咛咛呜呜”那脑袋蹭自己下巴,蹭的有些痒,却不太想躲开。

另一旁的格巴顿和莫莉看的不知怎的有些眼红,想到自家狗子出去一个比一个能征善战,可独独就不会跟主人撒娇。

可反过来又一想,黑子那个大傻个若也躺在自己怀里哼哼唧唧,格巴顿就不禁一打激灵,心想算了算了,没长成那个卖萌的样子,还是靠实力维持关系吧。

转头看莫莉,从她眼中看出了同样的想法。

莫莉把脑袋朝格巴顿这边凑了凑,低声道:“你说,要是莉莉也学会阿波罗那一套,该有多可爱?”

格巴顿嘟囔道:“它主人都没学会呢……”

“什么?”莫莉没听清,格巴顿却把头靠回了椅背上,闭目不再吭声。

“嘁。”莫莉撇撇嘴,又看向对面,看着看着,不知怎么心思就跑偏了,竟然产生了种要是好好听母亲的话相亲,自己现在是不是也不会孤单单的一个人想法……

她晃了晃脑袋,被自己看元帅和阿波罗能想到那么远吓了一跳。

欧翡帝星距伏罗星系马塞洛星大约需要飞行两日半。蓝斯和索隆两部同时出发,但会在马塞洛星不同的地点着陆,着陆后会有三日各自部署的时间,在此期间不允许偷袭和交战,三日后,实战正式开始。

马塞洛星是以气候变幻莫测著名的虫星。因尚未被开发,星球外并没有人工大气层,士兵们需要自带氧气设备,同时也要承受各种环境带来的身体不适。

除此之外,这里的虫族种类不止简单的蚁族,这也给他们的防御部署工作带来影响。

星舰降落后,格巴顿首先带着两队人前去清理了附近的虫族。

马塞洛星现在是冰川般的寒冷,众人都穿上了厚厚的御寒服,魂契犬们也都加了衣。蓝斯却意外地发现阿波罗仿佛看见雪很开心的模样,也不要衣服,直接扑进了厚厚的雪堆里,不一会儿,身上结着雪痂傻傻回来了。

“老大,这里仿佛是阿波罗的天堂!”莫莉裹紧了大衣,却仍觉得冰粒子刮的脸生疼,艰难睁开眼,看着几乎和雪融入一团撒欢的小家伙直摇头。

众士兵们有序地清理积雪扎营,稳而不乱。蓝斯唤来阿波罗,提了把激枪向着不远处结了冰的河边走去,莫莉不明所以地跟在后面。

就听男人不惧风雪依旧沉稳的声音说道:“既然对雪有着天然的优势,那就要将这个优势放大。雪地捕猎,就是阿波罗在这次实战中的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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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幺崽儿:“嗷?不是来玩雪的吗?”(挠头)

第三十六章:惩罚与投喂

蓝斯看了看结成冰的湖面,莫莉提醒道:“老大,这个季节水里可能有冬眠的水虫,若是吵醒它们,我担心……”她看了眼幺崽儿。

水虫,无肢无脚,柔软的肉体在水中却十分灵活。若在冬眠期被吵醒,强烈的饥饿感会激发它捕食的欲望,动作之快可以在数秒内将水边的成年士兵拖下水去,水中还隐藏着更多的水虫,几乎不会给人营救的机会。

这种虫类,并不适合经验不足的幼犬来当做训练对象。

蓝斯并没有拿这个吓狗子的打算,只是盯着水面,若有所思,“让格巴顿派士兵尽快勘察这颗星球上的虫族种类,尤其是冰川上和水中,让大家做好准备。索隆那个疯子,不可能放弃这些好‘道具’不用。”

莫莉一下子惊出身冷汗,以往的实战演练,若是放在虫星,双方默认都不会主动去接触虫类,重心全放在士兵交战上。

可是这次,他们的对手是索隆。若不是蓝斯提了醒,到时候那个疯子不知道会折腾出什么幺蛾子,让他们措手不及。

“我知道了老大!我这就去安排!”莫莉匆匆走了,蓝斯这才带着幺崽儿来到了白皑皑的雪原上。

一望无际,入目苍茫,仿佛分不出天与地的交界处。

幺崽儿丝毫不受影响,兴奋地跟在蓝斯脚边跑来跑去。

雪!是雪啊!

从前它住在深山上,活了近百年也总共没见过几次雪,上一次下雪还是它五十多岁的时候,那时候就连它成熟稳重的大哥哥都没忍住,变回原形在雪地里打了好几个滚。

“汪汪!”它朝蓝斯叫,想让他一起来打滚。却见蓝斯神色有些认真,正在雪地里辨别着什么。

“嘘——”幺崽儿好奇地凑了过来,被男人轻轻比划了一下,听他轻声道,“看,这里有巴比虫的足迹。”

幺崽儿低头,果然见雪地上有着非常轻微的细小痕迹,它拿鼻子靠近嗅了嗅,疑问地仰头看向蓝斯。

“汪?”你要找这个吗?

跟着它走,随随便便就能刨出一堆。

蓝斯垂眸看着自己脚边瞬间堆成山的巴比虫,不远处,白团子还在卖力地抛着,摇着尾巴给他叼回来,一副你随便玩,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找来更多的模样。

“……”男人沉默片刻,伸手摁住了又要扭头跑开的白团子,有些闷闷地道,“够了。”

直起腰,摸了摸微微有些冷的鼻子。失算了,忘了这崽子鼻子比什么都好使。

他又很快恢复镇静,带着它往雪原更深处走去,“圆柄虫,喜欢挖洞,并且洞口还不止一处。狡兔三窟,想要捉住一只圆柄虫,同样很不容易。”

“阿波罗。”蓝斯在一处洞口前站住,“现在我们来逮捕一只圆柄虫。”

“嗷呜?”幺崽儿并不专心地摇了摇尾巴,把鼻子插进洞口,又很快退了出来,打了个喷嚏。

蓝斯皱了皱眉,从背包中抽出了件魂契犬用的马甲,不由分说给它套了上。

幺崽儿挣扎,他道:“这里不比在家,生了病必须以最快速度好起来。你若想打针,到时候我也不会有时间每日抱你去。”

幺崽儿不再挣扎了,倒不是怕生病,它现在根本不会生病。而是蓝斯眼中淡淡关切的光。虽然嘴里说着不怎么好听的话,但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幺崽儿看着看着,就有些入神,蓝斯给它扣好扣子,一抬头,与它四目相对忽地愣住了。

那里面温和亲昵的神色,根本不像是一只犬拥有的,清澈、纯真,倒仿佛有了——人的灵魂。

成形期,所结的内丹在神识领域慢慢凝化成形,从内在开始越来越脱离兽的形态。

蓝斯不知这些,微微扯了扯嘴角,将脑中这个荒唐的想法甩掉,一拍狗脑袋,指向不远处的另一个洞口,“你去那里守着。要专注!不许走开!”

幺崽儿觉得今天的蓝斯格外任性,总是想要一些奇奇怪怪的小虫子,为了这个小要求,连雪都不跟它一起玩了。

那可是雪啊!不比小虫虫有意思的多吗?!

但作为一只乖狗,在需要的时候满足主人的小心思,还是有必要的。它恋恋不舍地从蓝斯腿边走开,一步三回头,孤独地坐在了另外一个洞穴门口。

蓝斯见它准备好了,提起激枪,也静静等候在了洞口。

围猎圆柄虫,讲究的是耐心和速度。这种虫类逃跑的速度极快,智商也比其他同类要高,有时甚至会耍着捕猎者玩。

寻常训练魂契犬的耐心和速度,都会在训练场进行,形式古板,比如命令它长时间爬服不动,做到了再给奖励。但蓝斯却认为,实践中带给人的成长与提高,那种达成后的成就感,要比训练场上有用的多。

他不禁想到当年父亲带他去围猎,父子两人风餐露宿,终于追寻到了野物时的兴奋与刺激。这种记忆之所以宝贵,不止是捕到了猎物,更因为,那是跟重要的人一起制造的。

阿波罗是他的同伴,共同围猎圆柄虫,也将是他们之间的记忆。

幺崽儿在雪地里老老实实蹲了一会儿,杏眼总忍不住往蓝斯那边瞟,见他一动不动,犹如一尊华丽优美的雕塑。悄悄的,活动了活动小前爪。目光忽然被不远处冰河边被积雪隐藏住的蓝色小花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朵很奇特的小花,色泽不知是不是在白雪的衬托下,晶莹到近乎透明,璀璨又纯净。

幺崽儿一步步地,靠近了过去,河边的雪有些结冰,脚步有些打滑,但它依旧目光直直,来到了小花跟前。

拿鼻子小心翼翼地嗅了嗅,咬断,叼在嘴里又飞快地跑了回来。

蓝斯就在这时,发现了什么,倏地提起枪——

可突然的,一只滚圆硕大的硬甲虫从幺崽儿面前的那个洞冲了出来!它的样貌丑陋,身前还有两个挥舞的大钳子,猛地一打照面,吓的幺崽儿猝不及防,连着打了两个滚,在雪地上滑开老远。

这只圆柄虫似乎非常凶悍,非但没有逃跑,反而冲着幺崽儿爬去,惊慌下,幺崽儿脚下打滑地刨了两下,朝着蓝斯的方向疯狂奔去。

向前一扑,就要往他的怀里跳。蓝斯抬起枪,砰——!

猎物倒地了。

他放下手臂,没有去接毛绒绒的大团子,任由它又掉到了地上。俊脸沉了下来,刚想训斥,幺崽儿就呜呜呜地把嘴里的小蓝花,吐到了他手心,可怜巴巴地趴在地上,不敢动了。

蓝斯深深倒吸了一口气,酝酿地吐出来,“你以为拿一枝花来讨好我,玩忽职守这事就算过去了吗?”转过脸去,冰冷而冷静,“今晚只有营养液吃。”

“嗷呜呜呜……”他转身了,见狗子还趴在地上不肯跟上。

“怎么,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嗷嗷!”幺崽儿扬起头,眼神重现光彩。

蓝斯低头看了眼手腕,上面出现了两个字:眼睛。

“嗷嗷、嗷呜呜!”

——像你的眼睛,一样漂亮。

蓝斯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热,呆呆拿手盖了上去。手中的蓝色小花,也跟着滚烫起来。

他夹在指尖捏了捏,不知该放在那里,借着背枪的姿势,将小花滑进了军服胸前的口袋里。甩开头,瞪了它一眼,“走了!”

幺崽儿这才抖了抖身上的雪,咧开嘴吐出舌头,欢快地跟了上去。

营帐已经搭好,他们晚上也只有营养液吃。

蓝斯敲开一支红色的,仰头灌入口中。修长的手指碰了碰旁边蓝色的,幺崽儿无动于衷,他也不强求,不打开浪费。

走出营帐,外面格巴顿已经带人巡视完周围,心情看起来不错,爬到了一棵大树上,捡着上面的树虫。树下,黑子晃着长尾巴,馋馋地等着。

格巴顿把捡到的小树虫丢了下来,它一仰头,准确地接到嘴里。

看见幺崽儿出来了,“汪汪”叫了两声喊它过来!

“嘿,阿波罗,今天围猎成果如何?”格巴顿看见它,笑着招呼道,朝它丢下一只蛹状的树虫,“接着!难得的美味,高蛋白!”

幺崽儿不开口,虫子砸到它鼻头上,又掉到地上。看着地面,十分嫌弃地皱了皱小鼻子。

“这里没有小厨房,不吃这些,就只有喝营养液了!”

幺崽儿继续纠结,一旁的黑子冲它鼓励地刨了刨爪,它才低下头,试探性地,把它咬到嘴里。

等到蓝斯巡营结束回来,看到的就是格巴顿在树上扔的开心,下面蹲着两只狗子,你一只我一只吧唧吧唧吃的正香。

直到把附近几棵树上的树虫都扒干净了,格巴顿才跳了下来,拍拍手,“没有了!你们俩胃口还真好!”

一黑一白两只仍意犹未尽地继续跟在格巴顿身后,像两条小尾巴……

大块头没办法了,一哂,冲蓝斯摊手,“老大,趁着今晚无事,兄弟们刚刚剿灭了好几只肉多的,丢掉怪浪费,烤了?”

蓝斯对此没有什么意见,格巴顿立刻唤来人,将营帐外天然冷冻的虫腿搬运了进来。这颗星球生火困难,但他们带的有工具,很快在中间空地上燃起来了一片。

火光通明,闪闪烁烁,仿佛整个夜间都有温度了起来。

年轻的士兵们都分到了一些,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格巴顿这边亲自把虫腿掰开,放到架子上,不一会儿一面泛红了,又翻转过一面。被烤熟了的虫肉散发出天然的鲜香,幺崽儿直吸了吸鼻子。

第一块被格巴顿递给了莫莉,她独自坐在一旁,也不吭声,还在对白天蓝斯的话忧心忡忡。接过虫腿时心不在焉,还被烫了一下。

“小心!看着点儿……”格巴顿叹了口气,直接给她剥了开,“张嘴!”

莫莉听话地张开,就被鲜嫩的冲肉撑了满嘴,眼睛瞪了滚圆,嚼了两下,回过了神,仿佛被治愈了般冲他比了个大大的拇指,含糊不清赞美道:“你这烧烤水平,跟在学校时比一点没退步!”

“嘿嘿。”格巴顿乐呵呵地,又翻转过两块,幺崽儿一直等在一边,不争不抢,等终于轮到它了,就见它出乎意料地没有自己吃,而是叼着回到了蓝斯身边,放给了他手里。

正在烤火的蓝斯手一顿,他对食物上没有什么追求,一支营养液已是足够。看着自己手心里外焦里嫩的虫腿眼神有些复杂。他怎么也没有想象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被投喂。

还是这么一个小崽子。

他敲开了坚硬的虫壳,挑出里面的肉质,修长白皙的手指做起这件事也格外流畅漂亮。他把肉喂到了幺崽儿嘴边,幺崽儿哼了两声。

“我不吃。”他低声道,“你吃吧。”

幺崽儿又看了他几眼,见他真没意思要吃,心想也许他不喜欢这个呢,就像自己讨厌营养液一样。

也不再客气,张开小嘴心满意足地吃到了肚子里。

蓝斯耐心而专注地给它剥起了虫壳,格巴顿负责烤,烤好了就递过来。蓝斯做这一切的时候,似乎忘了才说过的,晚上只吃营养液的惩罚。

见白团子吃的毛绒绒的耳朵一动动的,伸手在上面随意一戳,那家伙就像一个毛球一样在地上打了两个滚,露出肚皮朝向他。

第三十七章:雨天的森林

星球上的温度经常变幻,夜间温差很大,清晨蓝斯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睡前还待在睡袋中的幺崽儿,不知何时钻了出来,贴着他挤在了床上。

嘴里正含着他的手指啃的起劲。见蓝斯醒来,幺崽儿的第一反应还是朝他晃了晃尾巴,见他神色不对,这才想起了什么,嘴里顿住,有些舍不得放开,试探性地拿小舌头在他指肚上轻舔了舔。

“我昨晚说什么了?”蓝斯沉声问道。

幺崽儿平趴在床边,撩起眼皮那杏眼湿漉漉地瞅着他,以不动祈求饶过一劫。

蓝斯却不肯放过它,严肃指出,“在这颗星球上,什么都可能发生,或许前一秒刚睡下,温度就会骤降五十度。晚上睡觉不允许离开恒温睡袋,你答应过我的。”

“嗷呜呜……”幺崽儿知错地翻过身,露出身子中最柔软的肚皮对着他,认打认罚的姿态。

蓝斯盯了它一会儿,低下身子,把它抱了起来。伸手摸了摸肚皮和后背上的温度,确认还是暖烘烘的一团,这才松了口气。

心里微微奇异,这小家伙,对这里意外地适应的很好。

一人一狗走出营帐,发现外面果然又变了天。昨日的大雪已化,天上在下了淅沥沥的雨,地上泥泞一片,蓝斯眉头皱了起来。

“老大!”格巴顿穿着厚大衣,戴着帽子,踩着泥向他们淌过来,“下雨了!咱们还按照预定的路线穿过森林吗?”

实战对于两支部队着陆有着严格的要求,并且规定一旦着陆,除非结束比赛,否则不可再利用星舰当做交通工具。

蓝斯沉默看了看天,回屋披上了外衣,“我出去看看。”

格巴顿跟在他身后,“嗷嗷!”后面幺崽儿也跟着跑了出来。

蓝斯顿住,扭头对它道:“你不用去了。”

幺崽儿却依旧跟在他的身后,显然不肯乖乖留下。

蓝斯无法,只得又给它套上了魂契犬用的马甲,但也并不能遮挡多少,雪白的毛瞬间被雨淋湿,爪子上沾上泥。

他们走出了营地,向森林走去。

一边走,格巴顿一边汇报道:“先前探测兵已经深入森林二百米做过系统记录,里面空气的湿度已超出正常值20%,进入需要佩戴头罩,并且厚重的衣服会很快成为负担。”

衣服是不可能减的,那是让身体维持恒温的保障,在这个变幻莫测的星球中擅自脱衣,很容易瞬间被冰冻或窒息。

“森林中的虫族种类给我看一下。”

格巴顿在手腕上轻点了几下,“老大,传给你了。”

蓝斯快速看完,关闭,“雨天进森林有利有弊,对我们来说路并不好走,但大多数虫族也会在这种天气选择躲起来。”

格巴顿十分赞同地点点头。

他们说着,跨进了森林,周围忽地变暗,幺崽儿紧紧跟蓝斯身后,在进来之初“呜呜”哼了几声。

蓝斯看向它,“你要不要在这里等我。”

“嗷!”不!

比起黑暗,待在这个男人身边,更让它有安全感。

两人一狗在森林边缘游荡了一圈,也不知蓝斯掏出个什么东西四处比了比,跟格巴顿低语几句,格巴顿就点点头,在手腕中修改着什么。

他们很顺利,一路上只遇到几只迷路匆匆逃过的小虫,没有碰到蚁族那样的大家伙。大约两个小时后,他们又从原路走了出去,跨出森林之前,蓝斯特地停下来,对幺崽儿叮嘱道:“一会儿出去的时候,闭上眼睛,不要睁开。”

突然从黑暗中来到光明之处,眼睛会受不了。

幺崽儿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就感到有人似乎不放心地,又将温热的大手覆了上来,挡着它的眼睛。过了两三分钟,幺崽儿觉得眼前不再那么红热刺痛了,轻轻晃了晃脑袋,大手才放开。

它拨拉了下眼睛边的毛毛,抬起脸来,望向男人。格巴顿也才刚刚睁开,还不太舒服地挤着眼,却见蓝斯面色如常,平静而沉稳,像是没有任何异样。

他们返回营地时,莫莉已经冒雨将士兵集合完毕,她把外衣在腰间扎紧,依旧玲珑有致的身形大步从队列间走过,雨水打在脸上也毫不在意,带着军人特有的飒爽与干练。

格巴顿看着她,眼神微微软,“我刚给莫莉去过消息,让她提前组织收营。”

见到蓝斯他们回来,莫莉大步走了过来,“老大!格二傻!都准备好了!”

蓝斯没再停留,立即带领队伍进入了森林。

这一次行进的速度要比刚才快许多,有蓝斯在前带队,根本不会存在迷路的风险。

幺崽儿一直紧跟着蓝斯,出人意料的,一路没有吭一声,甚至穿越树林的灵巧与熟练程度,竟要比其他许多随行的魂契犬要好的多。行程刚过半,有的魂契犬已经掉了队,而幺崽儿却一直稳稳的,跟在最前方。

莫莉看了看时间,提出差不多该小休一会儿了。队伍停下,蓝斯却没有休息,跟格巴顿走还有其他几位将官站在树下商讨着什么。

雨依然在下,土地潮湿泥泞,幺崽儿想找个地方躲雨,但看着蓝斯还在忙碌,独剩下自己不知该做什么。见到其他魂契犬都有序地趴在一边,默默走了过去。黑子见了它,主动立起了胸膛,让它挤了进来,又压了下去给它保暖。

蓝斯其实目光一直在追着那个白团子,见它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并且很快适应了下来,嘴角微微一勾,更放心地收回了目光,专注地讨论起明日的布防。

休息了没一会儿,部队又出发了,这次一口气直接走出了森林。阳光照射进来的越来越多,幺崽儿注意到别的魂契犬脸上都被主人架上了一副墨镜,模样酷酷的,又可以防止刺伤眼。

它正看着,就听到头顶叹息一声,蓝斯低低有些无奈道:“抱歉,没什么经验,出门忘给你带了。”

温柔的大手,又轻轻扣在了它的眼前。

身边萦绕着熟悉的气息,幺崽儿摇了摇尾巴,嘴角咧开,算啦,原谅你啦!

就这样亲自护着它的感觉,也很好。

随着阳光出来,天气也逐渐放了晴。

森林的这一边,是青翠的平原,一条小河蜿蜒地流淌而过,仿佛绿裙上的一条玉带。

气温暖洋洋的,狼狈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有种来到天堂的感觉。

无论是人还是犬身上,都脏兮兮的,好些人见状都跳下了河。蓝斯看着成了一坨泥的幺崽儿,勾勾手,也带它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幺崽儿早就迫不及待,率先一步跳进了水里。

蓝斯脱掉了上衣,露出线条流畅的八块腹肌,进入水后隐隐约约,引得一些年纪尚小的士兵羡慕地看来。

幺崽儿自己玩了一会儿水,想到了从前哥哥们给它洗澡的样子,揉揉耳朵,再挠挠下巴,如果变回原形了还能给它舔舔毛,舒服的能眯起眼睛。蓝斯正自己洗着,就见白团子游到了跟前,把下巴自然地放到了自己手心上。

蓝斯有些愣神,对它道:“自己洗!”

“嗷嗷!”幺崽儿抖了抖头,甩了他一脸水。

蓝斯也拿不准是不是该亲自帮它洗毛了。在家中有芬妮和老莱克先生,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但他想着,若是自己那帮手下都会这样做,那他动动手,也不是不可以。

“过来。”后来,元帅大人坐在岸边,让他家狗子乖巧蹲在一旁。撩起水来,细致地揉捏着耳朵上沾到的一团泥疙瘩。洗完耳朵,还有胸前的毛毛,然后是最难洗的肉爪……

蓝斯的力道正合适,捏着它的肉垫,在认真清洗着缝间的污泥。幺崽儿舒服的嗓子里发出“呼噜”声,心想除了舔毛,其他做的不比哥哥们差。

等到终于把白团子给重新洗白,蓝斯有些满意地打量起自己的手艺,忽然冒出丝幼稚的成就感。他感到养魂契犬的人也挺不容易的,光是洗澡这一项,就耗时耗力。

在回去的路上,蓝斯专门观察了下手下那帮糙汉都是怎么给狗洗澡的,却发现根本不是想象中的样子……

把狗往水里一扔,该怎么洗,全是自己扑腾。

蓝斯:“……”看了一眼脚下正骄傲抖毛的家伙,在阳光下雪白的发亮,好像又觉得,自己刚刚的功夫也没有白费。

晚上宿在了这里,也许是跑了一天太累了,幺崽儿在蓝斯腿边爬了一会儿,就不知不觉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它一醒来腿没挣开,从草垛上咕噜噜滚了下来,一头撞在了木桩上。

周边传来一阵闷笑,幺崽儿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身边坐着整队的人,正戏谑地看着它。

它的身上,正裹着严严实实蓝斯的外套。

天气一好,众人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谁都没有尽早睡,围聚在一起闲闲聊着天。

莫莉看着幺崽儿睡迷糊了的懵懵模样,忍不住伸手在它头顶媷了一把,刚洗干净的毛毛蓬松柔软,笑着道:“老大,这次把咱们的团宠也带来了,对付索隆,一定会赢的吧!”

第三十八章:对战

三日后。

蓝斯的突击小队已经跟索隆的部队碰上,果然如预料一般,索隆那个疯子真的让人惊醒了森林中冬眠的虫族,成群的虫子蜂拥而出,也不管是哪方部队,伸出尖利的前肢就想捕食眼前难能可贵的食物。

索隆对此喜闻乐见,他显然提前有了应对,手下的士兵躲避及时。但当他注意到蓝斯那边的士兵也没有慌乱时,碧绿的眼眸眯了眯,露出丝危险的意味,“有趣,主帅不愧是蓝斯,这次实战有意思了。”

“您之前还不愿意来。”副官在身后指出道。

索隆一挑眉,“这不一样。那个小鬼头明显有事瞒着我,若不是帝星待的实在太无聊,我才不会莫名其妙来一趟。”

副官神色略微紧张,压低身子,“那您觉得……?”

“小鬼头怎么想的我不在意,我倒是没想到……蓝斯也会答应。”他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这里是他父兄战殁的地方,啧,也不知道重新踏上伤心地,心里是个什么感觉。”

他又下令,放出更多的虫族,送给对手。

蓝斯有条不紊地指挥布战,格巴顿带领着突袭一小队刚被莫莉的二小队换回来,擦了把脸上绿色的虫液,埋汰道,“呸,索隆这招也太恶心人了!”

蓝斯微微侧开身与他拉开距离,顺便也把自家大白团往怀里揽了揽,不让它靠近头都绿了的黑子。

黑子“嗷呜嗷呜”地趴在地上,下巴一枕,委屈地瞅着学白白的幺崽儿。

格巴顿在心里比了个中指,在他身边的土堆一靠,坐了下来。

他们组超额完成了任务,厮杀一场,留给莫莉的臭虫子应该不多了……嗯,还真有点儿累……

******

欧翡帝星。

路德维希庄园阁楼,海娜望着静静坐在镜子前很久的女人,面露担忧,直到女人淡淡开口,唤道:“海娜,为我挑选一件衣服吧。”

年老的女仆上前一步,恳声道:“夫人,您现在穿的这一件就很好。”

路德维希夫人摇了摇头,“不够。”她的眉宇间有着风霜扫过的厉色与沧桑,坐的一如优雅的贵族妇人,挺起了身子,“把十年前与亚当一起进宫时做的那套礼服,给我取过来。”

海娜微微一怔,还是转身来到衣帽间,不多时,提着一套庄重华贵的深紫色的礼裙回来了,服侍主人换上。

镜子中映出的人清瘦却气质出众,脸上仍存留着年轻时的美丽,但看着却更加有成熟的气场。深紫色衬出肌肤愈加苍白,上了妆后,才有了些颜色。

“老了吧……”路德维希夫人站起身,在镜子前慢慢转了一圈,无奈地轻叹气。

海娜眼睛突然一热,用力摇了摇头,苍老的声音道:“夫人的风采,一如当年。您现在这样一打扮,我还以为是要跟……”她倏地住嘴,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

路德维希夫人眼神也恍惚了一下,缓缓露出个苦笑。

“夫人,您是要……进宫吗?”看着她在佩戴礼帽,海娜急忙问道。

“是。”

“是为了……蓝斯少爷?”她惊了下,转到主人正面,“夫人,您终于要将他的身份公布于众了吗?!”

路德维希垂下眼眸,细致地将蕾丝轻轻拨正,嘴里吐出一个干脆的字,“不。”

她做完最后的装扮,立在长镜前,神色傲然,“当年亚当将他抱回来,他就是路德维希家的人。我现在虽然万分后悔那个决定,但事到如今,不能再让亚当的心血白费。”

眼中透出一丝痛色,“若不是他,皇室不会这么忌惮我们不放,我现在每每夜深之时惊醒,越想越觉得当年亚当和凯伊的死不是那么简单!”

“您是说……是皇室动的手,而目标是……?!”海娜几乎站立不住,捂住嘴惊恐地看来。

路德维希夫人吃力地喘了几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低声道:“我不知道,但我控制不了自己,只要想到有一丝这样的可能,我就无法面对蓝斯,更无法不去恨他……”

“那您为何不告诉蓝斯少爷?!”海娜激动了,“告诉他……他现在为之效力的,可能是杀害他父兄的凶手!夫人,蓝斯少爷若知道了,不可能袖手旁观的,他一定会报仇的!”

“告诉他又能如何?!我有证据吗?当年他还只是个小小少将,能报什么仇?!况且……我答应过亚当,这一辈子,都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去。”路德维希夫人深吸一口气,提起手杖,昂声道,“去交代管家,为我派车。”

“是……”海娜痴痴望着她,转身走到门口,又回过神来,喃喃道,“夫人,您不肯说,究竟是因为元帅大人的嘱托,还是……害怕蓝斯少爷当年冲动?”

路德维希夫人身子一颤,片刻,继续漠然道:“自然都有。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路德维希家族,蓝斯狂妄又自大,他若因我一句话就做出什么事来,将置整个家族于何地?”

“那您今日入宫……又是为了谁?”

“也是为了路德维希家族!”她握住手杖的手紧了紧,沉下声音,“突然搞出什么两军元帅带队实战,又安排在了马塞洛星,这是何意?蓝斯再如何,作为一个路德维希谁也不能给皇室做嫁衣!我若再不进宫一趟,他真当我家中没人了!”

……

这一日,蓝斯亲自带队对索隆的大本营进行了突袭,将其逼退了数十里。难得让那个总找事儿的疯子狼狈了一次,大大伤了元气。

从目前“幸存”的士兵数量来看,蓝斯的玄铁军部要比索隆的银河军部高出一倍,这得益于蓝斯组织的几次有计划的偷袭,以精、准、狠,不战则已,一出动就打了索隆个措手不及,有效夺取了对方大量的芯片。但由于索隆总搞一些另类手段,导致蓝斯这边伤兵数量极多。

短暂的胜利过后,蓝斯也带着部队折进了山里,进行修养。

他检查了伤兵们,将几个重伤的芯片主动收了回来,不顾对方如何祈求,也毫不心软。

“这只是一次实战演练,难道你们作为军人最光荣的一瞬间,想留在这里?”蓝斯的一番话,让重伤员们哑口无言。

“去吧,找莫莉中校报到。”

莫莉在上一次偷袭时因太兴奋跑到了最前面,被索隆亲手锁住吼,摸去了芯片,失去了继续比赛的资格。她倒没受什么伤,只是回来后踢翻了三座帐篷,又狠狠一劈,抱臂粗的树干出现了骇人的裂痕。

格巴顿追在后面好声安慰,被凶狠地扭头一吼,“你住口!再多说一句话,我连你一起劈!”

格巴顿竖起双臂,眉眼无奈,“好好都是我的错,实战中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有失误是正常的,再说了,我们也还没输。”

“可我输了!输给了索隆那个疯子!”莫莉吼道,他们已经远离了营地,周围没人,声音中不自觉带出了丝颤抖。

格巴顿心狠狠一抽,他知道莫莉在意的是什么。三年前的魂契犬格斗赛上,她的爱犬莉莉战胜了索隆的撒旦,那时的小姑娘多么的骄傲,走路都恨不得横着走,尤其是在索隆面前,可以底气十足地将他看做手下败将。

可是如今,正是那个手下败将,亲手将她送回了家。

当初有多么的骄傲,现在都像是一个个巴掌,扇回到了脸上。自尊心极强如莫莉,只要一想到以后再见到索隆,就会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根本承受不了这种落差。

格巴顿不由放柔声音安慰道:“别难过了,我们是一个队的,一定帮你报仇好不好?”

“为什么不是别人,偏偏是他……?”莫莉被这样温柔地安慰,忍不住小性子上来,蹲在地上眼眶就红了,“哪怕是一个小兵,我都……”

“我知道,我知道……”格巴顿过去,轻轻拍着女孩的后背,没想到直接把女孩的眼泪给拍掉了,“啪嗒”砸到泥土里,两个人都愣住。

然后莫莉破罐破摔,干脆靠进男人的肩膀处,发泄地哭了一场。

格巴顿先是浑身僵硬,到后来,悄悄的,将手放在了女孩头发上,轻轻摸了摸,嘴里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两人就这样,一个人抽嗒,一个人拍着她的脑袋,像哄小孩一样。不知过了多久,还是莫莉先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推开格巴顿,脸通红,支支吾吾,“我……你……”一揉眼睛瞪道,“把刚刚看到的都忘了!”

格巴顿手里还留有柔软的感觉,被这么软绵绵一瞪,“嘿嘿”傻笑了起来。

莫莉的脸更红了,仿佛熟透了,眼里有藏有了什么别的情绪,忽然不敢直视他了,扭头爬起身,“我该走了!”

失去芯片的人规定要在三十分钟内离开战场。

走了几步,又站住,转过身来,故意凶道:“格巴顿!你一定要赢,替我把索隆的芯片抢过来!”

“遵命,莫莉中校。”格巴顿洋洋站着,高大魁梧的身影在逆光的树林下,显得愈加的雄伟而充满了安全感,手滑到额间,冲她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莫莉愣愣地瞅着他,一时忘记了挪步。

又见他笑了起来,憨憨的笑容中透出丝认真,“等我带着索隆的芯片回来,到时候有话要对你说。”

莫莉“啊”了一声,向后跳了两步脚,第一次露出了小女生般的扭捏,搓了搓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似的,扬起头,“好、好啊……哎呀时间快到了,我得走了!”跑开了老远,又冲他挥了挥手,再次跟兔子似的,很快跑的没了影。

格巴顿一直望到再也望不见了,才低下头,缓缓看向自己的手掌,指尖缝中,还缠绕了一丝酒红色的秀发,带着芬芳。

回到山上的临时营地,蓝斯还没有休息,正在给阿波罗梳毛。经过这次的掉毛期,它的胎毛好像都褪掉了,换成了更加柔韧丰满的雪白毛毛。

山洞中许多士兵已经睡下了,格巴顿轻脚走过来,蓝斯抬了下眼,“哄好了?”

格巴顿瞬间有些心虚,“昂”了一声,蓝斯奇怪地看向他,手下的幺崽儿也跟着仰起小脑袋看过去。

“怎、怎么了?”

“这该问你,你心虚什么?”蓝斯问道。

“谁心虚了!当谁都跟你一样有时间跟阿波罗亲亲热热啊?”

蓝斯:“?”

幺崽儿歪头,“嗷?”

格巴顿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都什么跟什么乱七八糟的!匆匆道:“我去巡逻了!”逃也似的离开了,出洞口时还被石头绊了一跤。

蓝斯过了一会儿,才又拿起了树杈充当的简易梳子,在幺崽儿背上梳着,“不知道莫莉对他做了什么。”

“……难道是对着脑袋狂揍了一顿出气?”

“嗷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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