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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主养成记(修真 穿越)下——丹四万

第40章:蝇废峡谷

当北异度询问到他们这些人是如何维持人形的时候,护卫用锋利的爪子使劲将脚下柔软的内花瓣层割出一道大而绵软的口子来。

苏囚仙十分好奇,背负着纪时跟着北异度走了进去,落脚的土地湿软无比,如同沼泽地一般,一踏入便往下陷,但好歹并非沼泽,只陷入半只脚便再没有继续下陷了。

因为不能使用灵力,储物袋都无法打开,苏囚仙身上除了纪时的那把剑根本毫无任何物件,只好艰难地背着纪时行走。

北异度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看在纪时的面上,我便允许你享受这特殊的待遇。”说着身子微低,尾巴垂下对着苏囚仙道:“上来吧。”

苏囚仙应声爬上。

北异度便带着两人开始跟着护卫缓慢地在花瓣下方行走。

苏囚仙忧心地看着纪时,微微喘息,周围灵力实在是过于稀薄了,浑身灵脉阻塞的感觉,实在是太难过了,不知道纪大哥的情况怎样。

行走了许久,护卫停了下来,他们在前方发现了有一株米分花还未成长到与上方的大型花朵联结,因此在半空形成了一处较为隐蔽的地方。北异度便带着两人跃上了这片小型花瓣。

护卫在下方对着北异度请示道:“请圣狼王子稍等,小兽这便去搜集灵气果,再给您讲解。”

苏囚仙和北异度对视了一眼,北异度点头,护卫便离开了。

苏囚仙看着护卫的背影道:“你觉得他们可信?他们会把我们带去哪儿?”

北异度挑眉:“为什么不可信?就以他们对你们这两个人类的态度,显然我王父是提前跟他们打过招呼的。”

苏囚仙想了想,他们刚开始落下时,这些人确实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意图。也算是接受了北异度的解释,这才安心地将一直背在身后的纪时放稳在花瓣的面上,苏囚仙看着纪时沉睡的面孔,目光变得柔软起来。

纪大哥很厉害,苏囚仙他一直都知道,可是之前看到的超神的力量,还是让苏囚仙心惊不已。但苏囚仙对纪时的实力断层,是十分见识过了,当时就隐约有所预感,纪大哥在激烈战斗后可能会再次像之前发生过的那样直接晕倒。

所以,40秒,纪大哥给自己的40秒,也是苏囚仙给自己的蓄力时间。当他看到纪时直直地落下时,他同时也直接冲了出去,只是没想到,纪大哥落下的地方,已在蝇废峡谷范围内了,兽王果然是精明,在那样情势危急的时刻发出的反击,还能做出这样精准的击落判定。

苏囚仙看着自己手中纪大哥的剑,眼神变得刚毅又带着些许不甘,这样厉害的纪大哥,即便有可能不是他自己的力量,那也是他气运所得,他可要加倍努力修炼,赶上这人啊。不然,怎么有能力保护这样的人。

另一边的北异度趴下团坐在纪时边上,虽然纪时能拥有与兽族之王匹敌的强大力量,但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人类世界肯定还有更多厉害的人,他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把纪时看成非人的存在。

可以说,此时在纪时身边的两人,即便见到了他那荒唐的“实力”,也并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心理隔阂。

苏囚仙是理智思考,窥知了真相的一角,所以坦然接受,并以差距自勉。

北异度是眼界开阔,神经直,没有太去在意。

很快,护卫回来了,手中拿着一袋发亮的物什献给北异度,北异度将袋子打开,里面竟然是一颗颗晶莹透明的小水珠形的固体。只是有的水珠上还带有些泥土疤痕,看上去,像是从泥里挖出来的。

“这是……?”

护卫恭敬道:“这个便是圣狼王之前教授我们的,从米分花根部挖出来的。此为灵力球,只有这种形态的灵力,才不会被周身空气吸去,可将其当做实体灵力来使用。圣狼王子手中可有需要用灵力打开的储物袋?”

北异度一听,便拿出自己的储物袋,将灵力球放置在袋口,储物袋真的可以正常取物了!

苏囚仙看着眼睛一亮,当下就拿着纪时的剑一跃而下道:“北异度你在这里守着纪大哥,我马上便回来。”

北异度翻了个白眼道:“不许命令我。”说着他又瞥了眼边上的护卫道:“你去跟着他。”

“是。”

北异度看人都走了,便躺了下来,打量着周身,看看纪时,又看看上空,与苏囚仙的警惕不同,野地很让他安心,虽然是陌生的野地。由于他的身份以及具有的实力,他并不惧怕陌生野林之中的兽类,反倒是人类的存在本身让他更为不安,人类的未知中充满着无尽的危险。

躺了许久,苏囚仙也还没有回来,百无聊赖之中,耳边突然想起老爹的话语。

他竟然是看上纪时了吗?不不,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去喜欢一个人类?还是一名人类的雄性?

北异度想着转了个头,看向躺在自己尾巴上的纪时,好奇地打量起来,他没有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过一个人类,这个人,确实长了一张比起大多数人类来,都要好看的脸。但他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脑中又猛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对自己说的,他们兽族是会迷恋上舔舐爱人的感觉的。

北异度想了想,头慢慢凑近纪时,在他的脸颊上轻轻舔了一口。

于此同时,突然一道光影划过,北异度预感到危险,连忙闪过,翻身一跃而起,一身皮毛炸开,看向攻击前来的方向。

北异度的脚下,插着纪时的剑。由于土质的松软,剑身竟然全部没入!北异度暗暗心惊,就算土地表面再松软,也不可能没入整把剑啊!

他抬眼望向远处的苏囚仙,满目惊愕:“你做什么!”说话间,一边的护卫也对着苏囚仙呈攻击姿态。

“你在做什么?”苏囚仙冰冷出声。

北异度愣了下,想到自己之前所想,也有些尴尬道:“我,我只是在整理尾巴上的毛而已!”

苏囚仙听完没再说什么,只是脸色阴沉地慢慢踱步走来,把北异度脚下的剑用力拔起,坐到纪时身边,上下打量了纪时一眼后,便开始慢慢擦拭剑身。

北异度有些莫名,苏囚仙怎么回事,难道以为自己刚是要吃了纪时吗?开什么玩笑,他不爱吃人肉。

“说起来,你刚才的反应和你大哥真像啊。”北异度想着随即舔了舔自己嘴边,刚才,嗯,没什么特殊的味道,也没有特别的感觉,他果然并没有看上纪时嘛,老爹果然就是在胡乱猜测。他想通透之后,心情舒畅了很多。

苏囚仙愣了下:“什么意思?”

北异度想了想:“就你那天晚上啊,纪时没跟你说吗?”

苏囚仙微微眯了眯眼,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看来这北异度是知道的啊,那不如……

苏囚仙想着立马应道:“哦,那天晚上的事情啊,纪大哥跟我说过了,他当天打架是不是打得很凶?”

北异度舔了舔自己身侧的毛道:“你是没看到,当天你被压在床上的时候,纪时站在门口,身上的杀气真是骇人无比。几乎是在几秒内就把那紫蛇给杀死了。我都来不及阻止。”

苏囚仙愣住,压在床上?什么意思?

北异度又继续道:“后来其他蛇族就过来了,本来我看你大哥也打算束手就擒,不知道哪个,竟敢朝你攻击,你当时只有内衫半挂在身上了,全是吻痕和蟒蛇的绞迹,我毫不怀疑,纪时是想杀了我们所有人的。”

苏囚仙脑子里轰得一声,纪大哥的异常反应,他那模糊怪异的说辞,一下子全部串联起来,他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尴尬、无措、后怕与了然,无数情感交织在他的心中,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纪大哥一直不肯告诉他。

“后来我就问他,还不住手,是打算杀了我们这里所有人吗?就算杀的了所有人,杀的了我们整个幽亿界吗?你猜他怎么说。”

苏囚仙眼眸低下:“……如何说?”

“他居然说,‘那又如何?只要我想杀,怎么杀不了!’哈哈哈哈,你大哥真是个绝人啊!”

苏囚仙听完,眼皮一颤,双手不禁握拳,他默默坐到纪时边上,什么都没有说。

一边北异度开了话茬,就停不下来,他只是继续舔舐自己皮毛,继续说道:“不过也是啊,看了他之前那一战,就觉得,这不愧是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了。”

北异度说完,这才注意到苏囚仙手上的泥垢,“你出去做什么了?”

苏囚仙没有回应,只是手中出现了一大袋灵力球。

北异度愣了愣。紧接着,他就看到苏囚仙手握数个灵力球,拉过纪时的手,手心相对,数个灵力球顿时消失在两人的手心。

苏囚仙竟是在用灵力球企图帮纪时修养身体!

过了许久,纪时果真醒了过来。北异度给他将这里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下,纪时对自己和苏囚仙的存活感到兴奋。

只是,苏囚仙一直盯着他看,不知道是呆滞还是什么阴沉的情绪,总之那样的眼神让他莫名有些不安,纪时想了想问道:“怎么了?受伤了吗?”

苏囚仙一听,立马转移视线,摇头道:“没有。”

纪时点头,没再多问,只是站了起来,感受了下自己的身体,之前中蛇毒的左手,竟然真的不能动了。再想到之前对战时的那块突然出现的石头,纪时默默总结,看来他的全力战斗,果然只能一对一。

后来护卫带他们出了米分花的内部,回到了上方柔软的花面,继续带着他们生生走了五天,脚下的米分花长势也越来越少,与之相反,地面上的岩石越来越多,慢慢的,他们竟然走上了一条山壁之中,而在山壁的尽头,有一扇石制的大门,大门上面覆盖着一层绿色,愕然是青苔,上面画有一些神秘的符文。

第41章:出逃

护卫道:“这里便是蝇废峡谷东面的边界了,从这里出去,就是宫门群殿之外。”

众人道了谢,北异度便拿出之前的黑色钥匙插入了门锁之中,三秒后,纪时感觉到石门剧烈的摇动起来。猛地,大门的三分之一处突然开了一道小石门,露出了仅够一人钻过的孔。

“……”纪时沉默,这什么恶趣味。

北异度只好拿出之前的灵气果,按在自己的眉间,化成了人形。

四人一同爬出了小门,来到灵气充足的世界,都纷纷深呼吸。护卫便对着三人道:“那我便先行离开了,换班的时间到了。”

北异度点头,赏了他许多宝物灵石,一路上,这向导也帮了他们不少忙,这工作可不是好干的。

北异度看了看四周,指着护卫离开的相反方向道:“我还有事情未做完,你们先离开吧,往那边走,便是狩猎峡谷了,这里的人都以为你们两个人类已经死了,路上切记要小心些。”说着,突然扯过纪时,迅速伸出舌头在他的侧脸舔过。

纪时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北异度推开,纪时愤愤地擦了擦自己眼皮上的口水嫌弃道:“呜哇,北异度你做什么,果然是狗啊……”

北异度大笑着,突然感觉后颈处一阵阴风,笑声戛然而止,北异度看着站在纪时身旁的苏囚仙射过来的眼神,表情突然僵在脸上,“怎,怎么了?这样你们身上就带有我的气味,一般的兽类不敢接近你们。”

纪时愣住,转头望去,就看到苏囚仙没来得及收回的凶恶表情,也有些好奇,这一路上苏囚仙有点怪怪的,他为了缓解气氛,就对北异度道:“没事,多谢,他可能是想你也舔他一下,光是把口水给我一个人,不公平。”

北异度听完恍然大悟,对于人类的情感,他果然是还未理解透彻啊。他想着便伸出舌头朝着苏囚仙走过去。

苏囚仙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

纪时朝着北异度笑着挥手。

纪时大步追上苏囚仙,想了想道:“你最近怎么了?”

苏囚仙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摇头道:“不知道,心里总是莫名烦躁。”

纪时想了想,估计是小伙子青春期叛逆期到了吧,要开始中二厌世了吗?想着翻了个白眼,他非常烦思想不成熟的小孩,完全不想去做什么思想引导工作。

本来苏囚仙还指望纪大哥能追问几句的,没想到对方再也没多说,心里也觉得自己可笑,纪大哥不是一直都这样漠不关心的样子么,他在期待些什么。

而且苏囚仙对自己心里所想,也有了些思考。

这几天,他总结出了二个原因:一、纪大哥莫名其妙的实力和总是晕厥有关,这个事情总之让他很不安。二、自己还未收服藤蔓,实力没有长进,这让他更为烦躁。

至于对北异度的态度之类的,苏囚仙都归结于因为心情烦躁,而且他们两个本来一开始就有些不对付,所以都是没什么值得多想的。

而他们越靠近狩猎峡谷,就越靠近人类世界,纪时发现自己的心情也越来越烦躁起来。

这天晚上,他们两人在林中休憩时,苏囚仙看着一边撕草叶的纪时,好奇问道:“纪大哥,怎么了?”

纪时看了一眼苏囚仙,欲言又止,继续撕草叶。

苏囚仙皱眉,看着纪时烦躁的样子,他自己也烦躁起来,他想了想道:“纪大哥,是在忧虑关于什么的事情呢?”

纪时懒得回应,说了也没用。

“修炼到瓶颈了吗?”

纪时没有回应。

“再也不想修炼了?”

纪时看了眼苏囚仙,好吧,他之前确实赌气说过这样的话。

“灵石不够用了?”

纪时一怔,头默默地低了下来。

“交不到朋友?”

纪时头更低了。

“尤其是女性朋友?”

纪时崩溃了,拔了一大把的草就边扔边怒道:“你小子怎么回事,是不是嫌我现在还不够烦?”

一个个尽说到他心坎里。

苏囚仙笑了笑,“所以纪大哥你怎么了?”

“啧。”伸手不打笑脸人,纪时泄了气,“哎,要回去了啊,回去就意味着要去面对宿剑会,面对容迟青啊。”

苏囚仙一怔,反问道:“宿剑会和容迟青是什么关系?”

纪时想了想:“哦,那天你喝醉了,所以你不知道,容迟青居然就是宿剑会暗主,他当天在宴会上甚至跟我说——”

纪时说着又顿了顿,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

苏囚仙一边消化着惊人的信息,一边追问:“……跟你说什么?”

纪时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这让他怎么说的出口,对着一个小孩,怎么说得出口。说出来,对方能理解吗?

苏囚仙继续追问,纪时更烦,早知道就不该开这个话题。但他还是没有回应,因为平时小孩都比较懂事,问几遍看自己实在不回,他也不会继续问了。

可今天苏囚仙跟有毛病一样,不停地刨根问底,“纪大哥,容迟青跟你说什么了?”

纪时长叹一声,突然感觉有一丝绝望,他身子放松,躺到自己身后的树上,把头一仰看着天上的月亮道:“啊……”

苏囚仙想了想,见他实在不想说,只好继续道:“纪大哥不用担心,我们此时不是已经‘死’了吗?”

纪时眼睛一亮,可以可以,这个办法可以啊。

两人最后安然回到了门派中。但让他们都很遗憾的是,此行去兽族,仍是未见到平天界仅剩的一只蛟龙兽啊。

与此同时,外界又多了几条消息,万作人再次被通缉,这次的祸端竟是此人闯入兽族领地杀了首领之子。一时间又重塑了“万作人”的疯魔形象,要知道,有什么人敢踏入狩猎峡谷的那端啊!

纪时和苏囚仙两人都十分莫名,这个通缉状是谁发出的?能发通缉状的,必然是宿剑会的人,也必然知道他们还活着,可是几乎所有兽族都知道这个人类被扔下蝇废峡谷死了的啊。

之后几天北异度回来后,便过来找了纪时,告知了后来发生的事情:原来之后宿剑会暗主又来访兽族,听闻了人类被扔下蝇废峡谷处死的事情,那暗主暴怒,当场杀了数个兽族,兽王无奈,只好勒令众人都离开,告诉了对方真相,于是暗主便亲自下到了蝇废峡谷去找,没有找到尸首,估计回去就发了通缉令。

纪时听完真的无奈,纪时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还有需要带人皮面具的一天。就在这时,他想到容迟青的事情,眼睛不禁一亮,不如借此机会,买个新的人皮面,小心点不暴露的话,容迟青这个麻烦,不就被顺带解决了么。可以的话,给苏囚仙也带一个,便更自由了,人皮面这种东西,真是万能道具啊!纪时越想越兴奋。

他便去打听了人皮面有什么来路,但他显然低估了人皮面的价值,之前他有幸拥有不过是因为苏囚仙和白泉星家底殷实,但如果真想靠自己去得到一张,太难了,普遍的获取途径便是黑市,而黑市中至少也需要一千块上品灵石一张……

他身上能有十块上品灵石就已经是巨款了啊!

这件事情让纪时抑郁了好几天,但没办法,让现在的他筹集这么多钱显然是不可能,于是纪时只好带上原来白泉星赠他的面具继续带着。

之后纪时还特意八卦地问了问皇元魔尊的事情,北异度也只知道他们去看了蛟龙爷爷之后皇元魔尊也离开了,具体去哪里他也不知道。

接下来两个月,纪时就打算待在自己房间好好修炼,毕竟左手还因为蛇毒解药的副作用,无法动弹,幸亏修真界吃饭洗澡懒点都能不做,这才省了许多的麻烦。

而苏囚仙此时的修为已经升至筑基后期,与现在纪时的修为境界基本无差距了。

这天苏囚仙从凰兴峰修炼回来,推门进去发现纪大哥在看书,而且左手怪异地垂在一侧。

其实之前他也觉得纪大哥动作有些古怪,但当时几天他们疲于逃命,只以为是受了点轻伤,纪大哥那种性格,他也不敢多问,可如今,一个月了还没好么。

“纪大哥,你的手怎么了?”

纪时嫌他烦,翻了个白眼道:“没事,过两个月就好了。”

过了会儿,苏囚仙没有说话,但纪时余光撇到对方还看着自己,不耐烦起来,这小孩每次回来,就跟老妈子一样,正要开骂,突然苏囚仙头一低,委屈巴巴道:“我,我也是担心纪大哥……”

纪时愣了下,想了想终究还是把话憋了回去,“闭嘴,不用你多管闲事。”

苏囚仙心里暗笑,纪大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这招果然有用。

“你回来干什么?”

苏囚仙纠结了下,还是出口询问纪时是否愿意跟自己出去做任务。

纪时有些讶异,这小孩几乎从来没有主动邀请自己去做任务过,平时也都是跟自己的朋友出去,这次怎么回事?

苏囚仙拿出几张任务单道:“只是去山林修行,应该不会有太多危险的。”说着看了眼纪时的左手。

纪时感觉自己的某种尊严好像受到了挑战,他站了起来皱眉道:“你可别小瞧我了,你大哥我长得高,身体力道也大。一只手暂时不能用不算什么的。”说完纪时就暗自腹诽,他最近果然变了,以前从来不喜欢立flag的,竟然在这小孩面前,为了所谓的面子,讲了什么屁话啊。

苏囚仙听完,感受到其中的赌气成分,也笑了,“我想利用实战来训练罗修生,我相信它会再次相信我的。”

纪时听完勾唇一笑:“弱爆了你。”居然这事情还没搞定啊。

“……”苏囚仙无语,这人说话还是这么毫不留情啊。

第42章:小天梯

他们这次来到一处名为敖山的地方,这里拥有着平天界最高的树木名为大辛昆树,这树又名,小天梯。

纪时站在一片有特殊的坑坑洼洼的土地上仰头,不敢相信这如同一堵坚硬而又粗糙的墙伫立在自己面前的,竟是一棵活生生的树。上方的枝桠朝外伸长,而由于长得高大,枝条仿佛有重影一般密密麻麻,每一根虽都有自己的弯曲方向,但由于数量的庞大,使整个画面极具线条的规律性,仿佛身处画中世界。

顶端直插云霄,只能隐约看到些许枝条。

苏囚仙仿佛认定了纪时不知道树的来历一般解释道:“这树又被称为‘小天梯’。”大三千世界,中三千世界和小三千世界。世界与世界之间由自然生长的巨树作为修士通行的道路,所以叫天梯。

纪时点点头。

苏囚仙又继续道:“近年来,我们平天界的天梯一年一年都在往下塌,至今为止已经塌了三寸,众多修士都说是不祥的预兆啊……”

纪时愣了下,感觉这就像是地球全球变暖事件吧,“平天界的天梯在哪里?”

“在宿剑会待的地盘,狮曲镇中。不过,像我们这样修为不足的,就算去了也看不见。宿剑会的人做了隐匿阵法。”

纪时点头,之前他也听说过,要元婴以上的人才能去尝试攀爬天梯,估计要想看到天梯,至少也得元婴吧,“爬天梯有多艰险?”

苏囚仙摇头,“爬了失败的都死了,爬了成功的也没回来过。”

“……”纪时默然,真残酷啊。

苏囚仙深吸一口气,对着眼前的树道:“这树活了千百年,甚至孕育出了树灵,却并未修出灵智,只知道攻击任何企图攀树之人。”

纪时愣了下,“所以有人上去过吗?”那上面会不会也连接着另一个小世界?纪时想着思绪渐渐飘远。

苏囚仙指了指远方几处闪光的地方道:“那边有几处他人设置的传送阵,上去过的人在顶端设置了阵法,纪大哥可以上去看看。”

纪时翻了个白眼,名为现实的巴掌也落得太快了。他想着便走向最近一处的闪光点,走近了发现地面有个隐隐发光的阵法,走过去阵法的边上浮现出几个小字,上面书写着:“大辛昆树顶传送阵,八十中品灵石一次。”

“……”纪时默默无语,又看向其他几处,发现价格都在七八十上下,他明白了,修真界旅游观光缆车事业啊这是。

贫穷让他走了回来,苏囚仙指着几处亮光点中最亮的一处阵法道:“那处是宿剑会设置的阵法,需一枚上品才能启动,所以许多修士便在周围做起了生意,但普通修士自制的阵法稳定性不如宿剑会的好,所以耗石一般都要少些许。”

纪时问道:“所以,你过来是为了——”

正在他说话间,突然从天空传来一声人的惨叫声,且越来越大声,紧接着,纪时就看到不远处一声巨响,原来是有人从高空落下,估计是半空中没来得及使用飞行法器,防御法宝自动出招,把地面砸出一个坑来,有人从坑中爬起,又再次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纪时无语,他就说就这附近一片的地面坑洼古怪无比,原来是这么来的。

苏囚仙仰头看了看,“枝条会主动进攻攀爬之人,所以这里也算是自然所成的修炼圣地了。”

纪时点头表示理解,同时也拿出了飞行宝器缓慢地御剑而上,但当他接触到第一根枝条的高度时候,枝条果真快速抽动起来,纪时堪堪躲过,却并未躲过上方的枝条,被甩了下来。

纪时尝试了数次,均未能安然上去,纪时蹲在地上沉吟了一声,边上苏囚仙突然递给纪时一枚上品灵石,带着笑意道:“纪大哥你便在顶端等着我吧。太阳下山前,我必会上去。”

纪时愣了下,这小子,果然有富人的气度啊,一枚上品说送就送。但他最终还是违心地将闪着富裕光芒的灵石推了回去,“……不用了。”

苏囚仙挑眉,将灵石收了回来,整了整衣衫便打算出发了。

纪时看着上方苏囚仙上上下下的身影,不禁莫名,这次接的任务是需要采摘树腰上的鬼石蘑,苏囚仙这不是一个人也可以完成任务吗?非得喊他来做什么。

几秒后,苏囚仙也被打落下地,“可恶,往上枝条越密越细,难度真高。”

他说完后,又再次出发。

纪时打了个哈欠,突然周围陌生的神识让他警醒起来,他警惕地看向不远处,发现来的是一对陌生男女,完全无视他的存在,姿态暧昧地说笑着走向不远处闪光的阵法。

纪时明白了,合着……这里还是个虐狗场所,所以小子这才不想一个人来吧,也是啊,顶端的风景必然有不同的意境,必然是道侣们谈情说爱的地方。

他后来也又尝试了几次,但由于左手无法动弹,影响到了半空中的平衡性,均以失败告终。

很快,太阳快要西下,纪时失败了数次,猛然意识到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苏囚仙了,估计对方已经在很高的地方了,想着纪时转头看向边上的阵法,自己或许也该上去看看了。

但纪时捂了捂自己的储物袋,还是决定再试一次。大概是脑子里有了最后一次的想法,他空前地来到了一个较高的高度,当然结果还是被甩了下去。

而如果突然从高空急速下落,飞行法器是很难控制的,纪时在快要落地时,灵器才稍稍起了点作用缓冲了下,就在他整个人刮倒在地上单手打算爬起时,突然地面闪出一阵光芒,纪时只觉得一股白光将他吸了进去,眼前景色眩晕晃动,下一瞬,周遭的环境便换了个样。

他被传送了!

纪时惊得坐起,猛地发现自己竟然身处在一片橙红夕阳的天空之上!而他的身下,是一片坚硬如岩石的云朵,他摸了摸身旁的云朵,原来这云朵中都是粒粒冰晶,表面粗糙所以才让他以为是岩石。

他用右手支撑着爬了起来,走到云朵边缘,看向远方,巨大的太阳在天边露出一半暖洋洋地照射着他的脸,四周空无一人,天空干净地如同站立在橙色海洋的中心一般,而下方,便是那大辛昆树的尖顶以及远方无数的古风古色的建筑与城池,这样惊人的景色甚至让纪时一时间都忘记了自己突然来到这里的诡异。

但一秒的愣神后,他立马警惕起来:“是谁?”他低吼出声。

就在这时,纪时突然听到一道冰裂声,危险感从顶端袭来,他直觉朝旁一滚,可就在他有所动作的瞬间,一大半片断裂的坚硬云朵从空中被击落,它断裂的一角砸在纪时的右手肩头处,直直地从上至下划出数道深深的血痕。

纪时倒在边上,疼得龇牙咧嘴。

突然一人手持阔刀落到他的这片云朵之上,纪时瞥了眼道:“你是谁?”

来人身着黑衣,下摆被撕裂成布缕,光脚,披头散发,头发挡住了上半张脸,只留下一个下巴露在外面,隐约能看到脸上的血污,他语气危险道:“你将吕玉佩带至何处了!”

纪时愣了下……吕玉佩,“你是容迟青的手下?”纪时艰难地想用虽然受伤,但好歹有知觉的右手独撑着坐起。

来人冷笑了声:“容迟青算什么东西,要不是他们拿我弟弟作威胁,我之前从牢狱中逃出来的时候就能将宿剑会屠个干净!”

“你弟弟是吕玉佩?”纪时一边随口应答着。

黑衣人突然将阔刀架在纪时肩上,阔刀边缘的锯齿让纪时怀疑刚才的云朵便是被锯开的。

“通缉令上写着你在兽族杀人的罪名,还以为有多大本事,不过区区筑基……说!你将我弟弟带去兽族领地做什么,现在他人在哪儿!”

“我说实话,你便会不杀我么?”纪时眯眼。

黑衣人冷笑:“不说实话,我便一刀了结你。”

果然。纪时流下数滴冷汗,这人看上去就杀伐果断,如今,他唯一的砝码就是吕玉佩的信息了,如果他直接说吕玉佩被人夺舍已死,恐怕他话音刚落人头就也落地了。正在思索间,他脑中疯狂传音给苏囚仙,虽不知道苏囚仙的具体位置,但是若在附近的话,传音应该可以送到!

“你把刀拿开,拉我起来,我就告诉你。”

黑衣人阔刀刺进一分,纪时闷哼一声,抿唇忍住痛呼,只听见对方冷道:“给你三秒。”

纪时咬牙,“我若说了,怕三秒后,我的小命也不保吧。告诉你,我死了的话,你就再也别想知道你弟弟在哪儿了。”

黑衣人神色纠结了一下,他死死盯着纪时,见纪时一脸倔强,手中阔刀刚移开,纪时便一脚用力蹬在云朵表面,整个人朝旁滚了数米远。

黑衣人被他的动作一惊,手中阔刀掷出,插在纪时头侧的云朵上,阻挡了纪时的移动。

纪时在原地蠕动,双手都无法动弹的痛谁能懂!就在此时,苏囚仙焦急的传音进入纪时的脑子:【纪大哥你在哪!】

纪时双目一亮,【树顶右上方估计三丈远的云朵上!】

眼看着黑衣人逼近,猛地纪时听到耳熟的冰层断裂的声音,失重感遍布全身,周围景色飞速变换。

身下的云朵裂开了,他在往下掉!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抹绿影穿过他飘扬的发丝闯入眼帘,同时腰上一紧,竟然是苏囚仙的藤蔓扯住了他,不远处的苏囚仙正站在附近的云层上,将他扯上了自己待着的云层之上。

刚才愕然是苏囚仙将云层弄断的!

“纪大哥!”苏囚仙看着纪时右臂大量的血惊呼出声。

纪时扑棱着挪了几下,“腰,我的老腰……”半空中突然被扯住腰部,还扯了数十米远,他甚至感觉脊椎都要被折断了好吗!

苏囚仙尴尬一笑,他怕来不及,特意对准着这处云朵进行的攻击。

“……我也是第一次用藤蔓去半空接人——”话未说完,一股杀气从顶上袭来,苏囚仙反应迅速,甩藤应上。

黑衣人冷笑着一刀划下,区区藤蔓,还不足以接下他吕轻狂的一刀!

可他显然低估了罗修生的实力,一招不过刮落了藤蔓的几片嫩叶,苏囚仙便挡下了黑衣人的一刀,罗修生附着刀刃迅速攀上,黑衣人驱使周身的灵力想要将藤蔓振出去,但无果,整个人被罗修生束缚着跌落到云层上。

纪时看着倒在自己边上还在不停挣扎的人,艰难想用肩头撑起身体,苏囚仙从空中落下正要过来扶他起来,边上紧紧束缚住黑衣人的藤蔓突然自己长出一道小指粗细的分支,伸向纪时还在流血的右手。

苏囚仙一惊,感受到藤蔓想要吸血的意图,正要传达阻止的意念,但脑中突然划过之前皇元魔尊的话语,便愣了数秒。

这数秒间,罗修生的细分支轻轻地缠上纪时的右臂,它所过之处,右臂皮肤上的血迹便消失得干干净净,当经过右臂的伤口时,纪时感到些微的疼痛,正想阻止,就看到藤蔓以螺旋状飞速爬了上来,最后停在了他的侧脸,凑到纪时的唇边,轻微“啵”的一声,藤蔓的尖头开出了一朵白色小花。

熟悉的清香传入纪时的鼻中,此时,纪时好像感受到这个藤蔓的意思,他顺势张开嘴,一口咬下花朵,清香在口中蔓延开来。

藤蔓好像非常开心,又绕着纪时的脖颈一圈,冰凉的触感让纪时打了个哆嗦,接着,后颈部便感受到一股力量,竟是罗修生将他“扶”坐起来!纪时再借力摇晃着站了起来。

边上的苏囚仙看着也惊异不已,因为他在这个瞬间,猛然体会到藤蔓想做什么的意思,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罗修生主动对他敞开心扉了一样,他理解到,罗修生只是想吸取纪大哥流出的血液,因为觉得那样很浪费。

苏囚仙无语,还是立马像藤蔓传达了一个停止的意识:【快松开,让伤口修复才是最主要的】

藤蔓最终还是听话地从纪时身上下来,即便它很厉害,但也并没有能治疗他人身上伤口的功效。

黑衣人还在边上奋力挣扎着,但很快,脸色便惨白下来。

苏囚仙危险地看着他道:“你再继续挣扎,我会吸干你的血液。”

纪时看着他,想了想道:“当时我们也是被容迟青追杀,为了逃命,用了传送阵,可未曾想到吕玉佩竟也一同被误传去了兽族,后来他被皇元魔尊夺了舍,现在是死是活我们也不知道。”

黑衣人突然呆住,浑身愤怒地发着抖,疯狂咬牙嘶吼道:“皇元魔尊?为什么?怎么可能!”

纪时等他吼完,才继续冷淡道:“这便是事情的真相,我们和你无冤无仇,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们麻烦。要怪,就怪你兄弟在容迟青手下做事吧。”

说着纪时靠坐到自己的飞行法宝上,看了苏囚仙一眼,表示该走了。就在这时,黑衣人突然低喃了一句:“……什么阵法?”

纪时顿了下:“什么?”

“我精通阵法之道,从未听闻有何阵法能有足够的距离传送进兽族。即便身处距离兽族最近的狩猎峡谷,也绝无此可能。”

纪时听完想到自己之前莫名其妙被传送上云层果然是这人动的手脚,但也没理他,慢慢悠悠地驾驭着飞行法宝下行。

第43章:小天梯顶端

可即便飞行法宝再慢,也是浮于半空之物,纪时的双臂无法使力,腰部还无比疼痛,略微一个晃动,纪时便倾斜着倒了下去。

还是身后的苏囚仙眼快,直接一跃跨坐到纪时的飞行剑上,扯住了纪时。苏囚仙无奈,拿出一个采菱船模样的飞行宝器。两人一同坐在了里面。

云端上被解开束缚的黑衣人也没再追逐他们。

“纪大哥,那人是吕玉佩的兄弟?”

纪时点头。

“那你为何要告诉他吕玉佩生死未知?明明被夺舍的话,意识是会被扼杀的……”

纪时眯了眯眼:“你是亲身体会到杀死吕玉佩的意识了?”

苏囚仙愣了下,随即有些明白过来,即便是夺舍,也不该随意就对他人的生死下定义,他们能做的,只是陈述事实,至于结果,只能让听者自己去判断。

苏囚仙看着坐在身旁的人,明明站起来要高出自己许多,如今坐着身形竟然也不比自己强壮多少。看着他无法动弹的左手和伤口狰狞的右臂,苏囚仙也无法说什么,他知道,纪大哥这人很别扭,如果自己表现出对他关心的样子,会骂人的。

于是两人一时间沉默了许久。

纪时突然开口道:“收服罗修生了吗?”

苏囚仙愣了下,随即语气尴尬道:“说来惭愧,是否收服我还说不上来,因为罗修生是刚才纪大哥从空中落下的时候,才被下意识使出来的。我自己掉下的时候,它都赌气没出来。”

“……”纪时也一阵无语,随即嘲讽道:“怎么回事?那是谁的寄生物哦?”

苏囚仙也愣了下,但随即想到之前开出的小白花也笑了:“好像罗修生对纪大哥特别有好感一样。”

纪时翻了个白眼,没再说什么,唇齿间余留着的花香让他心情舒服了些许。

下行的过程中,他们正好也在半空处遇到数对道侣在大辛昆树顶附近嬉闹赏景,纪时浑身不爽就也无心去关注。只是在看到附近有对情人于夕阳下激情热吻时,纪时冷漠地投去了“死亡视线”。

苏囚仙看着突然想到什么一般,他好奇地问道:“纪大哥有心上人吗?”

“没有。”纪时想都没想,直接应到,同时还不忘礼貌反问:“你呢?”毕竟一个小孩突然问这样的话题必然代表他是自己有话想说。

苏囚仙笑笑,脑中浮现出自己父亲偶尔孤单的身影,怀念道:“有些好奇罢了,拥有道侣是件幸事还是不幸之事呢?”

纪时嗤笑一声,随即腰腹处的疼痛让他瞬间收了声。

苏囚仙听出纪时声音中的嘲讽之意,他突然道:“纪大哥失忆后对容修士……抱有什么样的感情呢?”

苏囚仙话说出口,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他甚至都能想象到,纪大哥一脸鄙视地斜睨自己,并说出“闭嘴,关你屁事”之类的话来了。

但另苏囚仙讶异的是,入眼的只是纪时沉默的侧颜。

苏囚仙愣住,心中有一股复杂的情绪堵在那里,很让他不舒服。

两人回了门派之后,苏囚仙执意要替他抹药,纪时嫌烦,面具一撕,往床上一躺就说要睡觉,反正修真界有灵气,身体受伤不管它,灵力自动运行起来,一般几天就能恢复,两手都动不了,他不想去折腾。

苏囚仙看他这样子也气鼓鼓地走过来就扯纪时的衣物,“不好好处理的话,会烂的。”

纪时最讨厌别人对他这种样子,他皱眉道:“放边上,我自己来。”

苏囚仙也早已对纪时的喜恶了解透彻,于是他将药物放在边上,自己走了出去。

纪时颤抖着右手用了几张洁身符,并将身上的外衣就着床沿边角蹭了下来,右手虽然疼,但总也能动弹,略微弯曲着在上臂处几道深的伤口上撒了些药粉,纪时就躺了下来,打算睡一会儿。

半梦半醒间,觉得好像有人推门进来,感觉是苏囚仙便并未睁眼。

但过了许久,突然被腰间传来的异动惊醒,纪时猛地睁眼,蹭着床头半坐起来怒道:“你做什么?”

苏囚仙站在床边凑过来撩开纪时的内衫上衣道:“纪大哥,你这淤青还是上些药比较好。”

“你烦死了,出去。”说着瞥了眼自己的腰部,居然有一圈数道深紫色的可怖的淤青,怪不得他这么疼……

苏囚仙略微皱眉,仿佛对他这样的态度有些不满道:“为何纪大哥总是这么倔强。”

“关你屁事,快走开,让我睡觉。”

苏囚仙抿唇,突然抬腿一跃翻身坐在纪时的双腿上,纪时愣了下,“你做什么!”奋力挣扎着想将腿抽出来,但由于腰部酸软,力量被削弱,数次无果。

纪时咬牙,右手汇聚起灵力,微微伸出威胁道:“让开。”

苏囚仙瞥了他一眼,突然压制住纪时的右手,两指点在纪时的脉门处,输入两段攻击性的灵力,便让纪时的灵力输出一下子从内部停滞一般。

纪时他从未碰到过这种事情,他知道修士的脉门很重要,但他还从未被人攻击过此处,一下子慌乱起来。

苏囚仙冷脸道:“纪大哥,好好反省一下吧,为何自己竟然会弱到这种程度,我之前多少次跟你强调过,不能将自己的脉门随意暴露,平时也要做好灵力防御,你全当成耳边风了。”

纪时脸色白了一瞬,“滚下去。”

苏囚仙完全无视他,手中使出藤蔓将纪时的右手腕死死缠在床头,左手便撩开纪时的上衣,开始给他涂起药来。

纪时觉得自己好像受到了什么莫大的委屈一般,他讨厌别人这样碰他,随即骂道:

“苏囚仙,你死定了!”

“他妈的给老子滚开!”

但苏囚仙都置若罔闻,他决定亲手给纪大哥一次教训,想着手上力道加重,对准淤青用力地按了下去。

“……唔”纪时痛得闷哼一声,从牙齿里挤出几个字还要继续骂:“他妈的……告诉你,我他妈一定会报仇的,这仇我记下了!”

“……”苏囚仙没有回话,因为他一瞬间觉得这人怎么跟小孩一样幼稚,还满嘴脏话。

过了数秒,纪时突然又变了个语调道:“你快放开我,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可以吧?”

苏囚仙冷哼了一声道:“你刚才也这么跟我说的。”

“这次,嗯,这次是真的,你快下去。”

苏囚仙冷声道:“纪大哥,忍着点,我要涂背面了。”

“操你妈的!你再不下去,老子——”话还未说完,整个人突然被苏囚仙抱起换了个面。

纪时更加暴躁起来,手掌已经开始出现火星,但都被罗修生藤蔓所扑灭,右手手臂的伤口由于用力的动作,又再次裂开,苏囚仙从未敢将纪时当做弱者看待,甚至他此时已经起了放弃之心,但想了想,事已至此,不做完就不罢手,让纪大哥多吃点苦头,下次就能多爱惜点自己的身体了。

想着他干脆让罗修生把纪时的四肢都禁锢起来,免得他再乱动弹。

纪时感受到极端的束缚突然崩溃,他最不能忍受的便是四肢的不自由,侧头怒道:“杀了你!”

苏囚仙愣了下,暗暗心惊,心跳都不禁加速,他神色复杂道:“我只是给你涂个药而已啊。”想着他突然勾起嘴角,干脆自暴自弃道:“纪大哥,我突然在想,要不以后每次你受伤,我都这样帮你涂药好不好,反正你一旦受伤,就弱得毫无抵抗之力。”

纪时僵了下,苏囚仙笑意更浓,其实他知道,要不是罗修生,他恐怕都制不住这样疯起来的纪时。

“我都说了我自己来了,你不要再碰我了,松开我,松开我,我讨厌这样,非常讨厌!我真的会杀了你的!”纪时已经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这种伤,这种伤真的……真的灵力运转几个周天便能复原了,你不要再……”纪时说到最后话语声中已经带上了颤音。

苏囚仙以为是自己下手过重了,便轻了些,他道:“啊,已经快好了,纪大哥冷静一点。”

纪时果然没有再继续吵闹。苏囚仙以为他终于冷静下来了,可哪知,在他撤去罗修生之时,突然一阵巨响在自己耳边炸开,满目的火光。

苏囚仙下意识闭眼后睁开眼,就看到罗修生护住了自己的头,而纪时眼尾通红,愤怒地盯着自己。

纪大哥,哭了吗?

苏囚仙意识到这点突然呆住了。他从未敢将纪时当做弱者看待,仅仅这种事情?仅仅是给他涂个药而已,为何如此抗拒?

苏囚仙觉得有一丝新奇,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受浮上心头,他发自内心地勾起嘴角与纪时对峙道:“纪大哥,下次若再受伤,我会再来帮你的,说到做到。”

“……”纪时又气又疼,说不出话来。

苏囚仙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纪时看着他的背影,气得坐到床上,两秒后:“关门!”

“……”

苏囚仙给他关上门后,走了两步,突然停住。

只见他慢慢靠到院中的傀儡木边上,呆呆地直立在了原地。

苏囚仙僵硬地低头看向自己的下身,一瞬间羞红了脸:他居然……居然、居然勃起了!?

他慌张地抹了把脸,脑中一瞬间闪过最后纪大哥慌乱可怜的神情,一时间乱了心,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心虚地在门口就地打坐运转起静心功法来。

过了许久,苏囚仙心情慢慢平稳,理智猜测可能是由于刚才姿势不雅,被纪大哥的挣扎触碰到了,之后又由于情势的紧张,自己这才没意识到吧……幸亏刚才纪大哥暴怒中,应该也没注意到。

苏囚仙意识到自己正处于少年血气方刚之时,日后还是应该避免做出类似的尴尬之事。他默默地无视了刚才脑中闪过的一丝乱心之事。

等“事态”平息下来之后,苏囚仙便回了凰兴峰,路上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又不禁笑出了声,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别扭的人啊。虽然,最后好像有点……玩过头了。

另一边纪时躺在床上,感受着腰间的清凉舒爽感,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神色也不禁变得复杂。他真的变了。

他对苏囚仙的容忍度好像提高了,纪时一开始就意识到,苏囚仙和他不是一类人。管他本心是好是坏,对纪时来说,他说不要的事情就是不要。如果真的疼得受不住,自己也会要求去医馆的啊,哪里需要别人来多管闲事。

在纪时的心里,别人如果没有主动请求帮忙,那就没有必要去浪费时间。

所以苏囚仙刚才的行为,会让纪时对苏囚仙的印象大打折扣。

本该是这样的……

但此时纪时心里对苏囚仙的行为十分反感,可更多的还是对苏囚仙紧张自己的态度感到……满足,纪时想到这里,被这个词语恶心到了,但事实就是这样。现在的他,竟然已经有10%的脑细胞开始觉得,苏囚仙也是为自己着想,算了吧。

算了吧?天啊,纪时仰头默默闭上了眼睛睡去,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纪时没有想到的是,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一次次将别人的好意无视啊,他也不是铁石心肠,受到感动当然是正常的。

于是,等到过了阵子,苏囚仙想来看看纪时的伤是否好完全时,看到纪时对他一如既往的冷淡态度,也是十分受宠若惊,纪大哥竟然没有暴怒来追打他!

第44章:有钱了

后来几天,纪时偶然翻开任务书的时候,发现第七篇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而这次的奖励,是让纪时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第七篇章的奖励竟然为两千枚上品灵石!

这对纪时来说意味着什么,在这个十块上品灵石就已经是巨款的物价之下,两千枚上品拥有着让纪时甚至已经可以放弃修炼,每天躺着都可以安然享受余生的价值。

让纪时更喜出望外的是,在他完成任务后,任务书也终于恢复了正常半透明的样子,这让纪时安心了许多。

虽然如此,纪时也没有太过放松,毕竟,他知道这个两千的价值,是给他去买人皮面的。虽然也会好奇为什么任务书不直接给他人皮面做奖励,但既然给他选择的权利,他自然高兴。

容迟青的身份背景不俗,想要永久远离他,新的人皮面必不可少。

而且还需要两个。

纪时忖度着,虽然很麻烦,但他是不可能去向容迟青坦白自己不是万作人的,也不会去杀容迟青以绝后患,所以只有这种办法让他觉得最可靠。一开始让容迟青发现身份只是因为他自己不小心:几度靠近容迟青。下次他必然会小心翼翼。

当纪时向后翻看第八章:任务篇章的内容时,他不禁愣了下,“第八篇章任务:阻止皇元魔尊屠城之暴行。”

自上次他们在兽族领地逃亡与皇元魔尊分别,皇元魔尊不是找道侣吗?他是受了什么刺激,竟要屠城?!可他也对于地点、原因、时间之类一概不知啊,能怎么阻止?

这下纪时想着就去找苏囚仙喊他出门,虽说这次的任务看似跟苏囚仙无关,但纪时觉得吧,还是把小孩也一起带走好,免得出什么事情。就跟他出门喜欢把所有家当都带在身上一样。

纪时很少主动喊苏囚仙出门,所以苏囚仙也挺好奇,看着纪时有些严肃的面容就问道:“纪大哥,我们这次是去哪儿?”

“前几日我得到一个消息,皇元魔尊要屠城,具体要屠杀哪里的城民我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办法可以将这个消息告知给宿剑会吗?”纪时也不打算隐瞒什么,虽然从他嘴里说出这种话疑点重重,但他相信苏囚仙不会不信他的,况且凭他们个人的力量想要去拯救一整个城池的百姓什么的,太渺小了。

苏囚仙听完许久没有说话,显然无法理解纪时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突然的消息,他想了想便道:“想要联络宿剑会不难,宿剑会在各地都设有通讯阵法,将自己录好的留音石放置于阵法中,宿剑会便会收到。至于他们是否会审理留音石中的信息,这我便不知了。”

苏囚仙讲完,纪时也觉得神奇,便让苏囚仙带他去方海门附近的情报收集点。

“皇元魔尊附身于吕玉佩,去兽族是为了寻找他的道侣;皇元魔尊还自述他若死亡,无数由驭尸幡养出的恶魂将会重回人间作恶。如今他有屠城之谋,望加以防范。”纪时将他们所知道所有关于皇元魔尊的个人信息,不管有用没用,一股脑全部放进了留音石中传送给了宿剑会。

苏囚仙看着他做完一切,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纪大哥为何会知晓这种消息?”

纪时也不尴尬,就平淡道:“我有个法宝,能预测少许的未来,我从那个里面看到的。”

苏囚仙挑眉,感觉最近纪大哥对自己敞开了不少心扉,这倒是让他心情更加愉快起来,虽然纪大哥身上总是出现这样那样奇异的法宝,但他还是决定不多问。纪大哥对他的信任能到达这种程度就已经很满足了。

两人走在街上,纪时不禁也有些担忧,消息就算已经传送过去,万一需要经过道道部门,没能及时传达过去该怎么办呢?他还能做点其他什么事情吗?

就在这愣神间,猛地有两人身负大剑,从天而降,满面威严地看着两人。

纪时警惕起来:“谁?”说出口才意识到两人的着装一致,与当初在魔天秘境中见到的宿剑会中人是一样的。

“我等乃宿剑会第五监堂中人,方才收到两位的留音石,我会会主要求亲见二位。”

纪时和苏囚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惊讶,这么快?!

纪时想了想:“我已经将所有我们知道的信息全部放在留音石中了,没有必要亲自见面了。”

两人面无表情道:“会主希望你们能协助他阻止皇元魔尊的恶行。”

“为什么?我们修为可是连金丹都没有。”纪时说完就看到两人上前一步,意欲攻击的样子,他连忙道:“你们宿剑会是民众的正义象征,不能做出此等强迫人之事!”随即他也警惕地抽出了剑。

对面的两人一时间站在原地盯着两人。

纪时见他们貌似实在说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了,估计也是不知道。纪时想了想问道:“喊你们过来找我们的,是明尊还是暗主?”

其实他也想去的,想去帮点忙出点力,毕竟当初没能杀掉皇元魔尊,也算有点他的责任在里面。但是就是怕有未知的风险。普通的风险也就算了,他现在就怕容迟青,干什么事情,就想容迟青会不会突然跳出来。

他之前想过,容迟青为什么要挑拨离间,想让他和苏囚仙反目成仇?当时他以为是想捣乱自己的生活之类属于报复性目的,后来他就回想起自己当时说有心上人时,为了事件符合逻辑,他便编造了有个人在他“失忆”时给予他照顾,所以爱上了的俗套故事。

或许,这件事情在容迟青耳朵里就以为自己心上人是苏囚仙了,这倒是纪时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好歹把箭头指向什么世外高人耶,他得多没品,才要对着一个小孩说以身相许啊!

所以,他怕容迟青再次搞事情,这种由于情啊爱啊之类搞出来的事情,最烦。如果是普通的杀害,实力强大点还能逃跑,怕的就是来攻心。

然而面前两人互看了一眼,不说话了,纪时一看这还了得,明显是暗主啊,当机立断,拉着苏囚仙朝着面前两人一道剑气一团火球就疾行离开。既然消息已经传达到了,剩下的他也做不了什么了。

于是两人跑到附近的安庞镇上,据纪时向李亚可打听到的消息称,这边有家名为“黑骨刀铺”的武器店实际上就是黑市的门面。

纪时带着苏囚仙进去,然而此时苏囚仙倒对他的做法很不满:“纪大哥,为何你不愿跟随他们去见会主?”对苏囚仙来说,即便真是暗主容迟青,但既然得到了这样宝贵的信息,去了或许就有机会跟容迟青合作拯救一整个城池的无辜民众啊!

“我不是已经将全部信息传送过去了吗?”

苏囚仙看着纪时严肃道:“我们毕竟与那皇元魔尊相处过几天,或许还有些未曾想到的细节之处可以提供。”

纪时愣了下,没想到这小子骨子里这么正义。他哪里还敢坚持自己是在怕容迟青?个人恩怨在众多民众的性命面前,值得一提吗?他好意思说吗?人渣也有道德底线啊……

于是纪时一时间也没有回话。

苏囚仙抿了抿唇道:“纪大哥,若你是在害怕容迟青的话,那我便一个人去。”说着转身就走。

他一开始以为纪时是有什么其他的计划,所以没有阻拦,没想到最终目的地竟是来这黑市中浪费时间,他一向都知道纪时冷情,能视他人的性命于无物,但他做不到。要知道,在这种时刻,早一刻协助宿剑会找到皇元魔尊,就意味着能多拯救一人。

像“杀了整个幽亿界的人又如何”之类的话,苏囚仙是不可能说得出的。

纪时一把拉住他的肩膀尴尬道:“能等下吗?我来这边买一些东西,很重要,拯救生命的东西。”

苏囚仙一听微微皱眉,听到是什么拯救生命的东西,这才点头表示同意。

纪时呼出一口气,这小孩,真难伺候。

进入黑市内部之后,纪时就发现苏囚仙的脸色更臭了,等到当天晚上黑市拍卖会正式开始的时候,纪时才明白,什么是黑市以及苏囚仙为什么对这里如此反感。

来这里的人大都是爱好搜集不符合大众趣味之物的人,而这里的侍从,也都衣着暴露。纪时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场面,也是觉得新奇不已,但当他看到出售的商品时,对这里的印象就一落千丈了。

因为这里不光出售市面上稀有之物,违禁之物,甚至连人都卖。

中央舞台上站着一名被布条捂住眼睛的黑发少年,手铐与脚镣由于主人的抖动发出清脆的声音,场上的主持人高声道:“好,下面一件宝物实在了不得,此为来自黑渊的白瞳族少年,底价三百枚上品灵石。”说着将布条解了下来,场下一片喧闹。

人口买卖,最为低俗。纪时冷漠地看着台下,他能无视已死的人,不代表他能漠视眼前活人的痛苦。

黑渊这个地方他在书中看到过,平天界有各种传说志,有本书里面就提到过黑渊,其中的人都是异于常人,被世人排斥的怪人一族,没想到还真的存在。

第45章:白瞳

“白瞳族?”纪时问了声。

苏囚仙没好气地解释道:“此族人,瞳色为白色,天生为——”说到这里,苏囚仙顿了顿才继续道:“天生为上佳的双修炉鼎之资。”

纪时不禁皱眉,毫不犹豫地举了举手中的牌子,“五百枚上品灵石。”

苏囚仙心中一惊,瞥眼望了过来。他当然不会以为纪大哥是想要与人双修。他只是有些讶异,这人又犯什么傻?

“纪大哥,你为何……?若想救助那人,我们趁他被人买下后,偷偷尾随再救下就可以啊。”

纪时愣了下,仔细想想也是,购买岂不是在鼓励人口买卖吗,“那出去我们还能找到他吗?这边会不会对买家有保护措施?”

苏囚仙摇摇头,神色露出鄙夷道:“哼,买卖人口的低端市所而已,还不配拥有那些附带事务,组织者早晚会被杀尽!”说着苏囚仙摊开右手,轻轻朝前吹了下,只见有一片极小的绿叶飘在空中,最后紧紧地隐藏在了少年的发间。

纪时听完了然了,估计自己看小说看到的那种黑市保镖之类的是高端市所的才会有,而那种高端场所,也是不屑买卖人口的。

白瞳少年最终被人以一千两百枚上品灵石买下,这就让纪时不禁感慨,虽然这是个低端黑市,但有钱人还是有的啊。他看着远处起身打算去“验货”的那对主仆,拉着苏囚仙偷偷着朝着那边去了。

苏囚仙本来想问纪时,不买他“能拯救生命的东西”了吗,但看见对方一本正经的背影,还是闭嘴了,原来纪大哥并不是冷情,他只是外冷内热啊,真是个别扭的人。

苏囚仙正式收服了藤蔓后,简直如虎添翼,这次完全没要纪时出手,他就已经将那对主仆降服在一边可怜巴巴地呜呜叫了。

纪时懒得管他们,看着被藤蔓捆在另一边的白瞳小孩,苏囚仙问道:“纪大哥,他怎么办?”

纪时抽出剑,看着小孩,突然邪笑道:“卖到炉鼎院,白赚一千二,哈哈哈。”

“……”苏囚仙无语,一瞬间就想到之前纪时也曾经吓唬过自己,心里不由得感叹,这人是多讨厌小孩啊,要这样言语报复他们幼小的心灵。而且……如果真要卖,竟然还只卖一千二?!买来多少就原价卖出?这人也太有“良心”了。

苏囚仙将少年放下,纪时使剑把少年的手铐脚镣全都斩开,正打算说两句安慰的话,猛地地面上窜出数道突刺,纪时反应迅速,只是腰部被刮破些皮肉,而刚才还安分坐在地上的少年,此时已经消失了。

苏囚仙立马上前皱眉道:“纪大哥,要追吗?他身上还粘附着我的附属叶。”

纪时捂了捂腰,怪他嘴贱……“算了,估计他也有点保命手段,我懒得管他死活。”

苏囚仙听完点点头,表示赞同,同时目光看向纪时带着点红星的腰部。

纪时感受到他的目光,脸色突然一变,拉开距离道:“看什么看!皮肉伤,一点都不痛。”

苏囚仙感受到对方的抗拒,内心好笑,看来上次是真的给他留下点阴影了。他笑着挑了挑眉,转头走了几步就停住,眼前悄无声息地站着刚才两名熟悉的宿剑会成员。

纪时看着他们,这才想到了自己的人皮面没买到!不禁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边上苏囚仙道:“纪大哥,没关系,我跟他们去一趟就可以。”

纪时无语,开玩笑吧,他想了想破罐破摔道:

“啊,罢了罢了,便跟你们走一趟吧。”

……

后来那黑市据说被宿剑会查封了,理由是被当时在附近抓捕“逃犯”的宿剑会成员查到买卖人口。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两人被带到了宿剑会的地盘,狮曲镇。

看到是狮曲镇,苏囚仙便了然了,这里是宿剑会暗主的领地,估计各地的留音阵的信息全是由暗主筛选处理的。他侧眼瞥向纪时,纪大哥啊,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有用的。宿剑会势力遍布天下,真以为用张人皮面具便能躲开了吗?

当两人走进了主府时,却被告知暗主已经根据信息猜测出了皇元魔尊此时的所在地,已经带领一拨人往那边出发了。

纪时一听,顿觉不对劲,“不说要带我二人同去的么?”

宿剑会两人听完只好连连道歉,可能事态比较紧张,这才没有等他们。等纪时问暗尊他们去哪个地方了,宿剑会的手下就说此种行程是机密,无力告知。

纪时就打算走,这不是唬人么。谁知这些人居然还不让,非要他们两个在这边等暗尊过来。

纪时哪里能忍受这样莫名其妙的事情,跟苏囚仙对视一眼,就打算离开。正打算有所动作的时候,突然发现周围就围了数十个看不透修为的宿剑会手下。不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就那样紧紧地监视着他们。

纪时看着周围的人,他可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既然容迟青已经带着手下前往皇元魔尊可能在的城镇了,他没有理由还呆在这里。

他拿出了剑,突然毫无预兆地就开始与周围人搏斗。把苏囚仙都惊住,但他也不含糊,立马上前帮纪时打辅助。

但结果事与愿违,即便纪时手中的剑有遇强则强的能力,可那适用于一对一,此时他没有足够的精神力跟多人耗下去,也没有随机传送卷轴,即使苏囚仙手中的藤蔓有能杀上位者的实力,但双拳难敌四手,他们,可是在宿剑会的大本营战斗啊。

苏囚仙眼看纪大哥和自己都快要无法坚持这么多人的进攻以及神识压制了,他连忙传音给纪时,两人合力控制住其中一名修士。

纪时一剑横在被苏囚仙捆住的修士脖颈上,朝着众人便大声道:“住手!你们若不放我们走,我们便杀了此人!”纪时眯了眯眼。

周围人顿时动作都顿住,看着被他们两个制住的人,神色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之意,怎被两个筑基制住。

然而还未等纪时有所反应,他手中控制的人突然叫道:“你们快上!丢一身算什么,若让他们走,我们全要受罚!”

众人应声围攻而起。

最后纪时精神力耗尽,两人还是被压制抓捕,在挣扎中,纪时手中的剑未来得及收回,掉落在了地上。

宿剑会众人给纪时与苏囚仙均带上限制灵力运转的锁铐,昏昏沉沉中,纪时听到其中领头人道:“莫要怪我等无礼,是你们自己不安分,伤我宿剑会中人在先。”说着又对其他人道:“这人是暗尊的道侣,我们便将人送至暗尊的内房中罢。”

等纪时再度醒来时,他庆幸的是苏囚仙还在他边上。苏囚仙见他醒来,一直略显狰狞的面容才柔和了些道:“纪大哥醒了?”

纪时愣了下,有些疑惑于他刚才一闪而过的狰狞神色。

纪时抬头环顾四周,猛地僵住,顿时明白了过来。

只见这间装饰华丽的房间中,四周挂满了无数万作人的画像,从小幅到大幅,一坐一立,一颦一笑,栩栩如生,人物宛在目前。更加过分的是,放眼望去,甚至还有数副中,画有两人衣衫凌乱、行“双修”之事的姿态动作。

看得纪时一阵脸红心跳,明明知道画中人其实并非本人,可还是让他浑身恶寒。他招惹的,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如此场景,除了容迟青干的,还能有谁。

此时纪时打心眼里对容迟青于万作人的感情重新定义,这已经趋于“变态”了吧!

纪时僵硬地瞥了眼边上的苏囚仙,心下也有些不安,纪时是不知道苏囚仙早已偷听过他们对话、知晓两人关系的。他只当苏囚仙什么都不知道的。

可如今,给他看到这样的画面,以及其中18禁的内容,不知道这小子心里怎么想。修真界虽同性道侣也有,但并非主流,难免有会被厌恶的可能性在。

纪时转头,发现苏囚仙紧紧地盯着自己看,这让他更是尴尬。所以他为什么要管小孩怎么想自己???

然而苏囚仙只是一脸天真道:“纪大哥,你看这些画有想起些什么吗?”仿佛刚才的狰狞神色只是纪时的幻觉一般。

纪时摇头,什么都不想说,身心俱疲。

苏囚仙心里一咯噔,他一直是搞不清纪大哥对容迟青到底抱有什么样的情感的,所以他也一直在追问,而如今这样的神色在苏囚仙的眼中变成了若有所思或许带着某种怀念。刚开始他见到这些画,就觉得无比膈应,如今见到纪时这样的神情,他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此时纪时并没有意识到苏囚仙情绪的不对劲,因为他们两人此时双手被桎梏着,且灵力被阻塞,想到剑是唯一一种不用运转灵力就能使用的武器,等他内视自己储物袋的时候,猛地发现自己的无畏剑不在了!这让纪时慌了神。而且由于他们无法使用灵力,也无法挪出储物袋中的物品!

“苏囚仙,苏囚仙?”

纪时喊了两声苏囚仙才回过神来应他:“……纪大哥怎么了?”

纪时微微皱眉,“我们得想个办法逃出去。”容迟青想干什么,目的不外乎两个:第一,让纪时“恢复”记忆;第二:让万作人回到他身边。

可这两点,都是纪时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他靠容迟青越近,露馅的可能性就越大。

苏囚仙这才回过神来,将思绪中的不安暂时搁置脑后,他想了想就对纪时道:“纪大哥,我腰部缠了柄软剑,可否能用来除去桎梏?”

纪时想了想,他之前练习,已经可以用其他剑偶尔使出剑气了,觉得可以一试。他们双手都被后捆在身后,于是他便姿势困难地背对着苏囚仙,在苏囚仙后腰处摸索。

“上面上面。”苏囚仙被他挠得痒,不停地指挥。

等纪时终于抽出来后,他扭头看着手中的剑对准苏囚仙背后手上的锁铐,又看了看窗户外面,猜测附近肯定有监视者,绝对要一击就中,否则出去的剑气发出任何的声音都会将监视者吸引进来。

纪时有些紧张,要知道,能使出剑气的攻击那可是速度极快的,电视里看到的那种操作其实真实要做出来是很难的,尤其还是在这样极近的距离中。更重要的是,剑气的攻击性也不可小瞧。若是打歪……

纪时摇摇头,对苏囚仙道:“你小心些,看见方向不对劲,就侧扑躲开。”

苏囚仙沉下目光顿了顿,点头应下。

纪时深呼吸后,手腕使力,他本来预测会需要试几次才能使出剑气的,没想到剑气一击就出,可方向极歪,但苏囚仙要躲过应该不是难事。

没成想苏囚仙却只是朝旁微侧身,想用手腕处的桎梏对准剑气显然是来不及了,他便用手肘匆匆接住了纪时这道剑气。

苏囚仙闷哼一声,袖子上立马印出了血迹。

纪时吓了一跳,他惊道:“你做什么!”这样极近的距离,是很难躲开,但也不至于明显往剑气上撞啊。

苏囚仙疼得落下一滴冷汗咬牙道:“纪大哥,继续,我能撑住一次。”

纪时瞬间反应过来,他手腕翻转,对着苏囚仙手上的锁铐再度深呼吸。他知道苏囚仙什么意思了,这道剑气若打空,打在地面或者墙面,都会发出巨大的声音惹来他人,所以……他刚才用肉体接住了他的攻击,给了他再次尝试的机会。

不得不说,纪时是真的佩服苏囚仙,这种状况下还能如此冷静。

他抿唇,手腕使力,这次准确无误地打在了苏囚仙的锁铐上,锁铐裂了条缝,苏囚仙稍微用了点力,便挣脱开来。随后灵力运转全身,帮纪时也解除了锁铐。

纪时看了眼苏囚仙的臂肘,苏囚仙处理了下自己的伤口,表示涂了药灵力运转起来,伤口就会慢慢恢复了,一天后基本可以痊愈。

纪时目露懊恼,要是自己用灵石全屯治伤丹药就好了,人皮面具在伤痛面前算个什么。

第46章:异常

紧接着,他们就开始思考如何逃出去。硬闯显然他们人手不够,能力不足。

纪时想了想看着苏囚仙道:“你会中阶隐匿术的吧?”

纪时是知道的,他自己平时有闲时,都耗费在修炼和打磨剑术上。但苏囚仙属于全能型学霸。隐匿术虽有漏洞,距离远的话,骗骗之前看守他们的金丹修士还是可以的。

苏囚仙早就想到这方面了,他神色复杂看着纪时道:“那纪大哥你怎么办?”

纪时神色坚定而又冷静道:“不用担心我,上次的传送卷轴我或许还有机会得到。你先想办法出去。”

苏囚仙没有动弹,要是有机会用传送卷轴,纪大哥应该早就用了吧,他们没犯什么致命错误,被制住就意味着他们早已经完全无计可施了。

纪时皱眉催促了声,见苏囚仙死都不肯走的样子,纪时无奈叹声道:“其实我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宝,一个人逃出去没有问题,但很难带上你。懂么,你出去了我便能毫无顾忌了。”

“要留一起留。”苏囚仙也皱眉,这里可不比当初在山林野地被围攻,出去了或许都很难再混进来帮忙。

纪时愣了下骂道:“你小子怎么回事,怎么这种时候脑子不灵光了?万作人是容迟青道侣,他不会伤害我,但是……”纪时欲言又止,当初撒谎挖的坑用命来填啊。

苏囚仙听完心里更是生出一丝突兀感,他环顾了四周,突然面带嘲讽地看着纪时道:“也是啊,容迟青也不一定就会伤害我们,如此紧张做什么。”

纪时看着苏囚仙脸上嘲讽的神色,呼吸一滞,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苏囚仙看他这样,也立马意识到是自己失言了,也不知道内心这股莫名的烦躁是怎么回事,他想了想继续解释道:“纪大哥,不是,我的意思是,是,呃,我们应该打得过容迟青的吧,咱们大可不必过于害怕他。”容迟青虽然曾经在魔天秘境中爆发出超境界的神识压迫,但他能安然进入有修为限制的魔天秘境,就足以证明,容迟青真实修为却是尔尔。

纪时沉默,解释太牵强了,打得过容迟青又如何,打得过他们那些手下么。

苏囚仙出口显然也意识到了话语的牵强,两人干脆都沉默不语。

纪时也没有说话,他散发出神识警惕着房间外,拿出了任务书,不知道这次任务能否成功,若成功便能指望奖励来逃脱,虽然他很希望还能有岁川卷轴,但眼看这些奖励都从未重复过,成功的那一刻,容迟青不至于立马回得来,他们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再想办法。若不成功……纪时摇摇头,到时再说。

边上的苏囚仙过了会儿复又睁眼细细地开始打量纪时,他从刚才纪时对着半空发呆就开始旁观了,纪大哥说他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宝,确实不像胡说,但显然,那些秘宝现在他肯定没有,但他又为什么那么笃定之后会有呢?

过了许久,苏囚仙猛地看到纪时神色震了一下,正打算询问,纪时手中突然出现了他常用的那把无畏剑。

那把剑……不是之前在挣扎过程中落失了么?怎么突然?苏囚仙惊疑出声:“这剑……?”

纪时瘪嘴,苦笑着看向苏囚仙,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老天啊!在逗他吧,这剑确实对他很重要,但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急需逃命之物啊。

纪时无言,看着已经变成绿色字体:第八篇章任务完成,奖励:宿主丢失之剑。

纪时是不知道这任务书如何做到的,估计是传送之类的功能。重要的是,纪时继续向后翻,看到了第九篇章的任务是协助世界主突破筑基,升至金丹期。

“……”纪时闭眼收起了任务书,看来也不能指望下次的任务奖励了,这任务书根本就没把他们这次危机当回事啊。而且这养成任务跨度也太大了,让苏囚仙升至金丹,早呢吧!据他所知,一般修士,不花个数十年升到金丹,也至少需要个十几年,一辈子停在筑基的人都有啊。

纪时将剑收回剑鞘,看了苏囚仙几眼,看来只能靠他们自己了,不得不说,有了剑,他底气确实足了很多。

苏囚仙看着一直没有回他话的纪时,心里虽疑惑,但也没追问,因为纪大哥总是这样神神秘秘的。

两人在原地打坐起来。

等到第二日的黄昏,突然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神识。两人同时睁开眼睛,纪时严厉地望向苏囚仙,他们之前又商量过,最后还是苏囚仙妥协了。

所以苏囚仙此时即便一万个不愿意,但看到纪时的眼神,也只好服从,他立马使了个中阶隐匿术跳出窗外藏身于草丛中观望着里面。

门在两人的紧张注视下被推开。

“哦呀~”一声熟悉的充满磁性的声音挤进纪时的耳朵。

纪时侧头看着门口来人,果然是容迟青,这次他甚至没有坐轮椅,看来腿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容迟青笑着走到纪时边上笑道:“万兄,我们终于又碰面了,别来无恙啊?”说着眼睛在房间四周画像上扫了一圈,看向纪时的神色中露出些许餍足。

纪时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着十分不自在,他严肃道:“你把我喊过来做什么?”

容迟青感叹道:“只是没想到你会来给宿剑会提供情报而已,我还以为派人去请你,你会不来的,没想到还真来了,怎么,果然是想我了吗?”

纪时一听这种态度暧昧的话,就觉得反感,他拉开距离道:“容迟青,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你不会忘记吧。”

容迟青笑了笑:“嗯,永生难忘。”

纪时微微皱眉,“你让手下阻我离开是什么目的?”

容迟青收起笑,坐到了一边,看见纪时紧张的样子,突然叹了口气,神色中露出些许疲态和悲伤:“万兄,我该如何做,你才能对我态度好些呢?我带领宿剑会众人与那皇元魔尊相斗,回来后你不问我安危,还如此严厉质问于我,我当真是伤心啊。即便是失忆,我们好歹也是昔日旧友……”

纪时轻轻吐出一口气,抿了抿唇,继续道:“你该反思你做了什么,上次你为何要在苏囚仙面前污蔑我,挑拨离间?”

容迟青挑眉:“我不过说实话而已,万兄以前确实追随于我。而且,追踪叶莲风是我派给你的任务。叶莲风毁灭了万世宗,那万世宗灭门不就与你有关了吗?”

纪时想了想,“那你为什么要说,万世宗灭门后,各势力平衡不在,我做得很好?说得好像你很期盼平天界的动乱一样。”

容迟青看着他,目光灼灼,“告诉你也无妨,我作为宿剑会的暗主,自然要为宿剑会今后的发展着想,宿剑会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想拥有更多的权势,只有等到天平不稳,宿剑会才有机可乘。”

纪时眯了眯眼,想到之前宿剑会明尊想招揽苏囚仙为他所用的事情,他道:“所以,眼看天平一直稳固,你就决定要亲自制造裂缝打乱平衡?”所以就真派人暗中去灭了万世宗?

“哈哈哈。”容迟青听了他的话突然大笑了起来,笑声持续了许久,甚至带着些许嘲讽。

“万兄……我容迟青在你心中就真如此恶劣吗?为了政权斗争竟然不惜天下人的性命要掀起战事吗!”

纪时听完微微皱眉,这人矫情什么,明明就是他自己说的话故意引人误导啊。

容迟青苦笑完,眉眼中带着些痛苦,他慢慢解开衣衫,露出了腹部一道几乎深见白骨的伤口,伤口不流血,但是仿佛直接被人挖去一块肉的样子看上去还是十分可怖,边缘有一圈黑气若隐若现。

纪时眼皮颤了颤,这么重的伤,这人怎么拖到现在,他就说感觉容迟青脸色不太对劲。

“宿剑会明尊呢?你不是腿上有伤,为什么派你去阻止皇元魔尊?”质疑的话语纪时脱口而出。

容迟青深情地看着纪时,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开始往伤口撒药粉。

随即纪时想到对方都没等自己就出发了,恐怕当时是情况紧急罢……

纪时看得一阵眼疼:“……吃丹药了吗?”

与此同时,待在外面的苏囚仙也正看着房间内发生的一切,他盯着纪时的神情,心里烦躁感更重。那算什么,纪大哥此时是在心疼容迟青吗?明明连自己受伤都不曾露出过那样的表情。果然……失去了记忆,他也还是容迟青的道侣啊。

此时苏囚仙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神情竟然不自然地露出些许苦色。

房中容迟青摇头,声音有些虚浮道:“皇元魔尊的阴蚀毒,呵呵,果真了不得,若不是我修为深厚,恐怕这条命都保不住了。”

普通治伤丹药解不了毒,而解毒药都是需要对毒的成分研究后,才能调制出,纪时默默想着,如今估计是那阴蚀毒阻挡了伤口的恢复。说起来,他储物袋中还有任务书赠他的一颗万能解毒药啊。

纪时看了容迟青一眼,又轻叹一声,他真是欠了这人的。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万能解毒药,走到容迟青面前,托起容迟青的下巴用力一掐,就把容迟青的嘴巴掐成猪嘴,直接把药塞了进去。

容迟青也任他作为,他摸了摸自己被掐红的脸,神色中带着惊讶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纪时翻了个白眼:“毒药。”同时神色略有缓和,因为容迟青这人在他刚才一系列动作中,没有任何反抗,这人甚至都没有质疑一下自己会害他啊,这让纪时心里负罪感更重了。

容迟青咦了一声,仿佛感受到什么,开始打坐。

纪时看着他腹部的伤口,边缘的黑气已经慢慢消失,估计是起作用了。他看向窗外,正在犹豫是否要趁现在和苏囚仙正大光明地离开。

过了十秒左右,容迟青猛地睁眼,看向纪时的眼中多了些探究,“万兄,这是什么?”

“解毒药呗,吃不出来啊。”纪时说着就看到容迟青复又吃了一颗绿色的药丸,紧接着他腹部的伤口也开始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

伤口还在恢复中,容迟青就突然站了起来,估计腿伤也还没好完全,他原地踉跄了下,扶住了床边。

纪时愣了下:“你站这么快做什么?”

“我怕你跑了。”容迟青笑笑。

纪时神色复杂,这人……表露出的情感实在是太纯粹了啊。他心底默默做了个决定,不禁看向容迟青道:“我可以走了么?”

容迟青没有回答他,反问道:“万兄可知道皇元魔尊为了什么要屠城吗?”

纪时摇头。

容迟青一步一步走上前,注视着纪时道:“他是为了自己的道侣,他说他要用天命玄九阵,当初叶莲风复活他的办法来复活她的道侣。当时我看着他顶着吕玉佩的皮,说到这里的时候居然一边大笑一边流清泪。”容迟青说着复又上前一步。

纪时皱眉后退了一步道:“你别再靠过来了,我反感。”

容迟青脚步怔住,他继续道:“皇元魔尊为了他的道侣尚且都做到那种地步,甚至复活后,冒着被宿剑会第十二监堂击散元神的风险,而万兄你,怎能以为失忆就可以了结这一切?”

纪时故意忽略了他受伤的神情,一脸冷漠地看着容迟青。

容迟青看着他神色中毫无留恋的神情,脸色渐渐变得青白。突然身子朝前一倾,倒在了纪时身上。竟是晕了过去。

纪时半抱着容迟青看向窗外,于此同时,苏囚仙出现在房间中,他看着纪时满怀抱着容迟青不禁皱眉。

“这……怎么办?”纪时对容迟青也实在是没了主意。

“杀了他。”苏囚仙说得斩钉截铁,字字清晰,言语中带着一股寒意。

纪时一脸震惊地看向苏囚仙。苏囚仙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有些慌乱地低头道:“呃不……不是,我……”

若此时纪时蹲下来看一眼苏囚仙的神情的话,就能看到苏囚仙的神色中也充满了惊疑与复杂。

苏囚仙挣扎了许久,才终于冷静下来,他低头盯着容迟青道:“纪大哥,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纪时狐疑地看了苏囚仙一眼,这小子心里在想什么?但见苏囚仙支吾也讲不出什么来,他也没继续深究此事。

他将容迟青放置在床上,对苏囚仙道:“待会儿把宿剑会的人引进来之后,我们就逃。”跟容迟青对完话了,结果竟然是对方先晕倒,不被当成凶手已经很好了,他们现在除了赌一把逃出去,还能做什么,挟持半死不活的容迟青?他要是真这么干就不是人。

苏囚仙点头。

纪时看了床上的容迟青一眼,拿起边上的花瓶就往地上一砸,随即大吼了声,紧接着两人跳出窗外疾行起来。

纪时拿着剑在空中飞速疾行,中途居然没有任何人拦路,两人十分顺利地出了狮曲镇的领地。他们惊讶互看一眼。但也没时间想太多,最终一路顺利地回到了门派中。

第47章:意料之外

而另一边,容迟青默默坐起,看着闯入自己房间的两名手下,挥了挥手让他们下去。

手下看着房间里大开的窗户道:“暗主,是否需要派人去追?”

“不用了,你们下去吧。”

“是。”

等房间中再度只剩下容迟青一人时,他一脸近乎癫狂地看向自己的双手。随即又紧握拳,仰天大笑了起来。

他的修为竟然恢复到了他鼎盛时期!

五十年前,宿剑会曾经有过一段黑暗的日子,那时两位前会主暗中与其他门派勾结,想要一统平天界势力,此阴谋被如今的明尊发现,便计划进行了一次内部势力的大洗牌,他为了扶持如今的明尊上位,中了前宿剑会暗主的九黑极毒。

当然,势力争斗最终是他们赢了。明尊为了答谢他,仍按照初始的约定,将他奉为宿剑会的暗主。可他却失去了出窍期的修为以及他的双腿,修为直接落至金丹不说,他有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再站起,当时不可一世的他几度想寻死,却都被方海门的炼药宗师千乌道人救回。

就在数年前,一名方海门的外门弟子,就是万作人的出现,拯救了容迟青那早已死去的心。之后他们便结为道侣。为了舒缓他腿脚不便的情欲之思,当时他作出无数荒唐画,便是如今挂在屋中的这些。

再后来,他潜心钻研于炼药学,开始配置药物自己尝试。好不容易腿渐渐能站起了,九黑极毒实际已经扎根在他的身体中,修为将再也无法进阶。

他中皇元魔尊的阴蚀毒虽是事实,但早已被他清除,让万兄看到的景象均是假的,他不过是想看看万兄的反应,想用中毒的事情尝试着唤起他哪怕一丁点过去的记忆。

没成想,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于他的意料之外。

刚才他隐约觉得万兄给他吃的丹药效果有些怪的时候,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当是有什么奇效。

可后来在谈话中,他越发觉得不对劲,紧接着便是突然的失力。等他慢慢恢复力量,他便发现了自身极大的不同!

如今的他,修为竟然恢复到了出窍期!

平天界连各大顶尖炼药宗师都无力解除的九黑极毒,此人竟有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就将毒完全清除的药物!

不过,最后那苏囚仙,看到自己倒在他纪大哥的身上,居然散发出了杀意,是嫉妒么?

容迟青的眸色不禁冷峭起来。

……

另一边,两人回去后,苏囚仙便自行回了凰兴峰的住处,纪时虽然觉得他有些怪,但他此时已经无暇顾及。

纪时回去后便开始在纸上写字,今天看到的那些,让他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了,他受不了这样拖拖沓沓,犹犹豫豫着过活了。

“容迟青,我决定将真相告知于你,我名为纪时,乃一游魂,当初万世宗出事后,我便进入了一具尸体之中,那具尸体——”写着,纪时突然将纸团了团,火焰从手心冒出,纸团变成了黑灰散乱在地上。

纪时皱眉,又拿出了留音石,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亲口说出事实。

他再度拿出了一张纸,又写了一遍。

写完纪时打了个冷颤,他拍打了下自己的脸,内心怒骂道:纪时啊纪时,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样做的后果又会如何?

苏囚仙此时呆在自己的练功房中,神色也有些惶然,之前那一瞬间的杀意,竟是因为他觉得,杀了容迟青,纪大哥便只是他一人的了。

他当时还特地质问了罗修生,是不是它的思想影响了他,但罗修生表示委屈,这让苏囚仙更是慌乱。

一向理智而又冷静的自己,为什么会因为那种事就想杀了容迟青,甚至还当着纪大哥的面将杀人之辞脱口而出!

自己是怎么了?他怎么这么难过,好似有块石头压在他的胸腔一般。想闭眼打坐,却根本无法静心修炼,还是决定回住处去找纪大哥聊聊天。

……

这边纪时复又沉思了一番,最终,他拿起纸条站了起来,他不想犹犹豫豫的,最差的后果不过是被容迟青追杀。

可他刚打开房门,容迟青愕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怔了下便立马用力关上,但一条腿已经伸了进来。

纪时看着面前的人,却觉得对方神采奕奕,与之前平时见到的有些不同,可此时他顾不上那许多,满脑子的心虚让他连忙将手中的纸团起。

“你干什么,禁止入内!”纪时僵持着喝道。

容迟青笑笑,只是看着纪时,两手扒开门强行挤了进来。

纪时被推开踉跄退了一步,他站在门前看着容迟青,心里有些打鼓,他瞥了眼容迟青的腹部道:“突然过来干什么?伤好了么?”

容迟青仍不说话,只是绕着纪时慢慢踱步道:“万兄,我思来想去反复猜测,只能想到一个理由,你去万世宗就是帮我找解毒药的么?”

“哈?你不是说是你派我去的么?”纪时茫然,这人以为自己的万能药是从万世宗拿的?然后呢?什么毒?

容迟青继续道:“万世宗素来是平天界奇珍异宝最多的门派,其中万宝阁内或许就有一件宝贝,名为‘白公兑’。”说着容迟青又停顿了下来看着纪时,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朵花来。

搞得纪时意义不明,他万能解毒药不是才刚刚给他解了皇元魔尊的毒吗?怎么突然扯到万作人以前去万世宗的事情了?

他不耐烦道:“烦死了,你想说什么?没事的话赶紧走人。”

容迟青叹了口气继续道:“万兄你之前说过吧,你用万作人的记忆与恶魔做了交易,我翻阅了平天界古今全部的传说中的异宝古籍,最相似的,便是这‘白公兑’,传说可以让拥有者拿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代价便是使用者的记忆。”

听完,纪时恍然,这容迟青疯了吧,这人竟然怀疑自己通过这个所谓的法宝用自己的记忆兑换了万能解毒药吗?为了解释自己的谎言,这人到底脑补了些什么东西啊!

他无语道:“你瞎想什么!传说都是假的啊。”说话间,他意识到,自己想将真相说出来的决定是对的,这人再让他继续下去,真的要变成疯子了,作孽。

但是……他要现在说出来吗?纪时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想了想道:“容——”

可他刚说出一个字,突然见到容迟青满目悲伤,神色中带着一种极端的痛苦,微微张开双臂伸向纪时。

纪时不禁有些动容,这人……

愣神间,已被容迟青紧紧抱住,纪时皱眉,正打算推开对方,就听到容迟青将自己闷在纪时的肩上,以一种极其柔软又具有蛊惑的声音道:“万兄,能不能让我这样待一会儿。”话语中带着哀求,仿佛一个孤儿终于找到了母亲一般。

纪时神色柔软下来,双手打算反击的火焰散去,僵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动作。

这个怀抱……太紧了,好似要将自己的身躯融于对方的血肉一般。他一向不喜与人太过于亲近,可此时,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怎么这么大个人,还跟个小孩一样啊,这人看上去那么强,也太没安全感了吧。

数秒后,他突然感觉容迟青呼吸急促了些许,纪时以为他哭了,心头一软,想伸手摸摸容迟青的头,但举起的双手还是在半空僵住,慢慢搭在容迟青的后背上,用力将人拉开才发现对方神色如常。

纪时面容冷然地看着面前的容迟青道:“你要怎样,才会永远离开我?”

容迟青怔住,幽幽地看着纪时道:“除非我死,我绝不放弃!”

纪时眼皮微微一颤,预料到这样的回答,他握紧纸团的手渐渐伸出,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容迟青有些疑惑,接过他手中皱巴的纸团摊开一看,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却只是盯着纪时看。

纪时本来是有些畏惧的,可刚才一瞬间,突然转念想到,真相暴露的结果最惨不过死亡,总比被这人纠缠一生受无限的愧疚折磨要爽快得多。他终于出声道:“容迟青,我纪时乃是借尸还魂者,借的是万作人的尸!”

这下容迟青终于有了反应,他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眼眸中充满着危险:“你在说谎。”

纪时感受着面前的压迫,他难以分辨这人的修为,只觉得自己如今站立都十分困难,他艰难道:“两个人性格即便再像,某些眼神、小动作,你不至于看不出来,还有这纸上的字迹,绝非他人代笔。容迟青,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万作人早已死了!”

容迟青听完猛地一拳打向纪时的右脸,将纪时的嘴角打出血来,嘴里念叨道:“不可能……不可能……”

纪时侧倒在地上,明明是在自己的房间中,周身竟然冷风阵阵,他自知现在的自己狼狈不堪,他闭了闭眼,深呼吸道:“你们不是还有搜魂之术?你若不信,一搜便知。”

容迟青顿了顿,他一直不信万作人会被夺舍,不光是因为他怕知道真相,他只是觉得,没有可能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毕竟夺舍之事在如今的平天界是极少之数,且成功率极低,即便是现今的自己,去夺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的舍,都极有难度。

由天地生出的自然躯体安置着各自的灵魂,怎可能随随便便就被他人夺去。若真是如此简单的事情,那在这求长生的世界人们还能有安生的日子?

就看那皇元魔尊,屈挤在吕玉佩的身体中,之前战斗时,哪有那昔日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尊样,在吕玉佩哥哥吕轻狂的帮助下,才狼狈逃出他们的捕捉圈,如今恐怕也是备受煎熬。

再看这纪时,平日里战斗活动等都并无任何异常,而且性格语气都与万作人相似,他也不愿怀疑他。

可现在……看着面前人漠视自己的眼神,容迟青心跳加快,事情怎会发展到这般地步。容迟青用力地抓住纪时的前襟,将人整个揪起。

他抬起右手慢悠悠地放置在纪时的头部,闭眼。

纪时正心里惊疑,没想到这人真会搜魂,正打算若事情发生不对,就抽剑反击,可猛然间,一道微光出现在自己眼帘之中,只见在容迟青的头部上方突然浮现一本半透明的书籍,愕然就是自己的任务书,任务书内里发出些许微光笼罩在容迟青的头部。

纪时挑眉,任务书在做什么?

第48章:坦白

过了许久,容迟青眼睛睁开,半透明的书籍也刹那间消失。

他手中用力,将纪时砸至一边,神色无比狰狞地看着纪时:“你?!万作人呢?万作人呢!”

纪时被砸到墙边,头颅撞击在墙面上,纪时猛地吐出一口血来,他只觉得头脑发胀,不知是因为任务书的缘故还是由于面前人散发出的强力神识压制,正在他想要站起的时候,容迟青突然站到纪时的面前,将他扯了起来死死压制在一边的床上,疯子一般地撕扯着纪时的衣服。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是万作人……你不要骗我!”

纪时挣扎着,手中快速从储物袋中拿出了自己的剑,一瞬他手下生花,无数道小型却又带着极大威力的剑气朝着容迟青攻击而去。

容迟青察觉到极度的危险,精神一怔,整个人条件反射后退数步,可是纪时没有给他任何冷静的机会,一个翻滚,举剑对着容迟青就快速刺去。

容迟青下意识害怕自己出窍期的威压会伤到这人,所以反击的时候并没有用出大部分的实力,但是纪时是用上了全力的,于是,在15秒时,纪时轻松地将容迟青反压制在床前。

纪时一剑搁在容迟青的脖颈间,恶狠狠道:“别在我这里发疯。你还活着,只是因为我不想杀你。我不是万作人,你现在知道了吗?”

容迟青一脸的绝望,带着一丝惊愕,绝望于这人竟真不是万作人,惊愕在这人的实力甚至在自己之上!他虽没有使出全力又如何?他释放出的神识压制都是出窍期的!

然而容迟青此时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这人的实力为何如此强大,他满心绝望,只是因为,这人,不是万作人……

而就在此时,苏囚仙突然推门而入,愕然看着两人在自己床上,纪大哥衣衫不整地伏在容迟青身上。一种莫名的愤怒感油然而生。

纪时几乎是下意识,就将容迟青松开。打得太忘情,根本没意识到苏囚仙在附近!

房间中的气氛一时间无比僵硬。

打破沉默的,是容迟青突然一边冷笑着一边坐了起来,“你帮本座清了九黑极毒,本座给你一次机会,以后莫要出现在我眼前,否则……本座定将那身体夺回,叫你元神四散!”说着就身形摇晃落魄地出了房间。

纪时皱眉,心中一惊,说实话,他对容迟青真的有点发憷的,虽说现在他一对一不怂,但对方的背后,可是整个宿剑会。而且……这人,连称呼都变了。

纪时还没有开口说话,就听见苏囚仙站在一边面无表情道:“纪大哥,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纪时有些失神,思绪还停留在容迟青刚才的“元神四散”的威胁上。

苏囚仙就在边上看着他。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纪时回过神看了眼苏囚仙,心里直叹麻烦,这怎么解释?打架打到床上去?

他想着走到苏囚仙面前,右手微抬,正打算说些什么,就看到苏囚仙微微后撤了一步。

纪时顿了顿,原地尴尬地说出苍白的解释:“我们……真的是在打架,你不要误会。”

纪时直直地看向苏囚仙,却发现对方突然眼神闪躲,竟然看上去是在惧怕自己一样!正当纪时打算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苏囚仙突然转身跑了出去。

纪时眼眸微垂,看着苏囚仙匆忙跑出门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太舒服,他轻声叹了口气,拢了拢衣服,坐回了自己的床上。惨了,这小孩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怕自己了。

苏囚仙出门后也长长呼出一口气,闭了闭眼,他从凰兴峰来这里的路上,就一直在想自己最近的异常,刚才看到房中画面的时候,他好像一瞬间,什么都想明白了。

自己对纪大哥,竟然产生了爱慕之心与独占欲!

之前对于实力的急躁,是害怕修为赶不上纪大哥,不想离开对方的身边。

对北异度的嫌弃,是因为看到他对纪大哥的亲昵动作。

而看到那些画像的愤怒与对容迟青的杀意都是因为他对纪大哥产生了独占欲!

修真之人,修身修心,怎可能轻易对他人产生欲望,而那天身体对纪大哥轻易地产生了反应就有了解释!

纪大哥是个很厉害的人,若被他知道自己竟对他有这样的想法,想着,苏囚仙不禁打了个冷颤。幸好,他还并未作出什么实质的行动,苏囚仙也不想做出什么来。

对苏囚仙来说,这样的情感是荒唐无稽的。也许是可以掐灭的。正如之前纪大哥教导过他的那样,他不该多想,应该多交些朋友,多跟朋友出去游历才是。这样子的自己太不成熟了。出去独立历练个几年应该就没问题了。

等苏囚仙再次回去的时候,纪时盯着他。

苏囚仙被这样直接的目光看得眼神都无处安放,为了不被纪时看出异常,他走到自己的床边。

这样的态度,让纪时更加尴尬,这小孩果然非常害怕自己,连话都不敢跟自己说了诶!

过了许久,纪时出声:“苏囚仙。”

苏囚仙应了声,视线却没有投过来,因为他看到自己的床上,有一小点的红色,猛然想起之前纪大哥衣衫不整,被做了什么吗?被做了什么!双手握拳,浑身气愤地有些颤抖起来。

纪时看他这样古怪的样子,皱眉迈腿走了过去。

苏囚仙听见脚步声,连忙将被子卷了卷,不想让纪大哥看到。

纪时脸色一变,这小孩看架势竟要把他刚才躺过的被子扔掉,看来对自己意见很大啊。

纪时为了缓解尴尬,只好干笑道:“怎么,要回凰兴峰睡吗?连被子都一起带过去?”

苏囚仙也愣了下,下意识以为纪大哥的言下之意是让自己暂时回那边,不要来打扰他,苏囚仙也就点头应下。

纪时看着苏囚仙离开的背影,讪讪地走了回去,总觉得,有点伤心,果然人这种东西,真不可靠啊。

第二天,苏囚仙再次站在纪时的房间门口,昨晚,由于太过紧张,告别的话语都没能说出口。想着,他再次推门而入。

纪时看着来人好奇:“怎么了?”这小子平时很少过来啊,他还以为昨天之后这人估计不会经常来了,怎么又来了?

苏囚仙深呼吸一口气道:“纪大哥,我打算独自出去历练几年,我是来同你告别的。”

纪时愣住,怎么这么突然,难道是因为昨天的事情,想着纪时觉得有一丝气愤,他站了起来,迈腿一步步朝着苏囚仙逼近。

苏囚仙被他这样的势头吓了一跳,生生后撤了几步。

纪时眯眼,心里一怔,继续逼近。

苏囚仙直接退到门脚边。

这样子的反应,看得纪时心中更加气愤。

纪时一掌划过苏囚仙的脸,重重拍在苏囚仙头侧的门上,发出剧烈的声响,“你在怕什么?”

身后的门应声碎裂,而纪时与自己这样极近的距离,让苏囚仙紧张无比。

“从昨天开始你就很不对劲,你怕我杀了你么?”

苏囚仙瞪大了眼睛,连忙摇头。

纪时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胸前的小孩道:“那你在想什么?难道你看不起同性道侣?”小孩如果真敢歧视,他纪时这点可要给他好好教育。

“虽说容迟青与我经此一架后,已再无瓜葛,但你若要敢起歧视之心,我可要与你说理一番。”

苏囚仙也摇头道,“并没有。”说着心里还有些暗喜,听纪大哥话中的意思,他们昨天的样子果然是闹僵了吗?毕竟连元神打散之类的气话都能说出来。

纪时也一愣,“那你这种反应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怕我?”

苏囚仙思绪扯回,突然涨红了脸,一把推开纪时道:“你能不能别管这么多!”

纪时愣了下,苏囚仙也愣住,他支支吾吾起来。

“也是。”纪时说着冷冷地瞥他一眼,“关我何事?”说着径自走了出去。是啊,他管这么多做什么。

一边的苏囚仙看着纪时淡漠的背影,也咬唇离开了。

此时,正前往藏书阁的纪时,心情却平静无比。

因为他突然想通了,自己最近总是会莫名其妙在乎起苏囚仙来,会在乎苏囚仙的生死病痛,会在乎苏囚仙对自己的看法,大概是因为自己心里把小孩当亲人看待了。

可刚才小孩的反应,却再次警醒了他,小孩终究是令人厌恶的,根本没必要把对方放在心上。随随便便就放弃他人是纪时非常擅长的事情,将苏囚仙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是一件让自己心情轻松的事情。

爱怎样就怎样吧,他纪时只需要在乎自己一人便够了。很显然,这是纪时对人类社交关系的逃避,但能让自己过得舒服就可以了。纪时懒得去在乎那么多。只要不在他面前哭,他就能当看不见。他就是这样一个冷情的人。

他现在想要去学习炼器之法,想在这个世界活得长久活得舒服,学个赚钱的手段再说。

而另一边的苏囚仙已经踏上了他的历练旅途。虽然心中有诸多不舍,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幼稚与不成熟,以这样的自己,若因心血来潮,按着自己的心性贸贸然就对他人展开追求,太荒诞了也太不负责了,这是自己绝对不想成为的人。

纪大哥跟自己……差了大概8岁左右吧,修真界的道侣,虽然年龄并不是问题,但是论心性,他与纪大哥还是相差太多,这样的自己是没有资格妄议情爱的。

以苏囚仙的打算,历练回来,若他心中仍有执念,那便顺其自然,若执念消散,那说明,他对纪大哥的情感不过是如此程度罢了。

想明白后苏囚仙自己的心性也坚定了许多。

苏囚仙决意朝着北方行走,在最北边的休与城中,传闻有一面名为日月石的法宝。

旧古之时便已存在于此处,据说修士在其范围内打坐,便可沉入日月石的幻境之中。而日月石的资历几乎比世界上任何一个活着的修士都老,它常年经受风吹雨打、雪砺雷击,吸收天地灵气,旁观着世界与人类的历史变迁,最后终于成为一方天成之宝。也慢慢变成了众多修士的历练之地。

第49章:日月石

两个月后,苏囚仙终于来到了休与城,打听到了地方,他便循着地图前去。

他穿过市集,来到一片荒原之上,这里沙土贫瘠,但盛产珍奇宝石。

远远地他就看到荒原之上,有无数巨石耸立,他踏上最高的巨石朝下方望去,看到不远处有数道人影,人影中央有一方普通的圆石。

待他走近,就看到巨石的外表与一般石头没有任何区别,坑坑洼洼,充满了时光留下的痕迹,上面还有数道淡红色的血迹,苏囚仙不禁猜测,这里或许曾经也是一片战场。

石头上最为显眼的是侧边一道细缝,俨然像是被人用刀剑击裂的模样。

但既然边上有人围着他打坐,说明这应该就是日月石了,苏囚仙心里一喜,侧目看向端坐在一边的人影,仔细一端详,苏囚仙脸色一变,身形都后退了几步。

那人影,竟然只是一具披着破烂外衣的白骨!

苏囚仙奔逃了几步,他发现所有坐在边上还能看出人影的修士,内里竟然全都是一具具的白骨!

苏囚仙暗暗心惊,绕着日月石疾行起来,走到巨石的背面,终于看到三、四具还算正常的修士身体。

苏囚仙呼出一口气,在心中不停宽慰自己道:试炼通过的都走了,试炼未通过的才会留在这里被他看到,通过的也一定有更多人才对,他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一般修士不到一定的年纪是不敢来接受这种挑战的,因为日月石的试炼属攻心之试,若自己的心性不够坚定,风险极大。

可能会颠覆自己多年来的三观,甚至还有可能生出心魔,最为严重的后果,是永远沉浸在虚幻世界,无法醒来,从而身躯化为一尊白骨,最后在风雨中成为灰烬,一切归于大地。

即便风险这么大,苏囚仙还是决定试一试,修士逆天而行,如果他连虚幻的试炼都不能通过,又如何去面对未来现实世界的残酷呢?

苏囚仙在自己身边下了三层禁制,便深呼吸开始打坐起来。

……

三个月后,苏囚仙突然屏息睁开双眼,他看着面前朴素的巨石,迟疑了许久,嘶哑着声音呢喃道:“这又是……哪个世界的日月石?”

他急匆匆地站起身,可由于太长时间没有运动的身体已经僵硬,他摔倒在地上,将不远处的一具白骨都压得粉碎。

猛地,苏囚仙看到了自己左手的储物镯,眼中泪光闪过,他突然捂住自己的储物镯,将自己蜷缩起来,呜咽道:“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纪大哥……”

等平静下来之后,苏囚仙再次端坐起来,开始调养自己的身体。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参加试炼之后再也醒不过来了,这日月石大概是以试炼者心中最为重大的一件事作为迷惑时空感的存在。

他试炼一开始便猛地发现自己身处在昔日和平的万世宗中,他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万世宗少主,

一开始,他清晰地明白那样的世界是假的,可随着日常生活各个细节的渗透,他慢慢地沉浸在那样的世界中无法自拔,甚至让他有些怀疑自己现实生活中经历的一切才是一场梦。总之,身处那样的环境,迷惑性非常强,一个个事件的发生很难让人保持理智分清虚实。

“两年之后”的某天,他的父亲突然对他说:“仙儿,该醒了。”

苏囚仙甚至感觉到了这个世界对他的排斥,自从他的父亲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之后,整个世界地动山摇,天空甚至都掉下一块碎片,他当时害怕极了,抱住父亲就哭:“父亲,不要离开我,不要赶我走,不要赶我走!”

就在他哭喊完了之后,整个世界又趋于稳定,他的父亲仰天长叹,竟然直接当着苏囚仙的面自刎。苏囚仙被这样刚毅的父亲,以及刺目惊心的场面惊得直接失智,他就那样抱着自己的父亲呆滞地看着天空的那块漏洞。

就这样,时间点点滴滴地过去,整个世界仿佛都停止了运动。

在一个几乎没有时间的维度,从苏囚仙的左手处,突然发出一道柔和的光芒,照耀在苏囚仙的身上。

“苏囚仙!”纪时的声音如同穿越世界一般传进了苏囚仙的耳朵,苏囚仙手指颤了颤,有什么……有谁……很温暖的感觉……谁在呼唤我……

“如果接受不了,那就逃避。”

一句话语出现,苏囚仙的意识突然“活”了过来,他就像极度缺水的鱼儿一般,疯狂地呼吸着空气,苏囚仙疯了一般赶往那个世界的日月石,坐了下来,竟然再度前往了虚拟世界中的虚拟世界!

苏囚仙安逸地逃避着现实世界的残酷,全然忘记了自己是为何来到这个世界的。在这里,他同一位美丽的女修结成了道侣,可是“十年”后,那位道侣在渡劫时,没有承受住天雷,香消玉殒。

苏囚仙伤心欲绝,自暴自弃,开始大行与人双修苟合之乱事,获得了许多基层不稳的虚浮实力。在数十年后的天劫中,他也被劈得魂飞魄散。

等苏囚仙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日月石前,这才想起自己是逃避父亲的死所以才来这里的,当时苏囚仙留下了眼泪。

近“百年”过去,苏囚仙的心性已经同之前不同,这次他决定要直面父亲的死亡。本来是个虚假的世界,却因为事件的发生产生的真情实感变得无比真实。

他回了万世宗,撑起了万世宗的事务,与其他门派交好,自己拼命修炼,因为心中对日月石中碰到的那位道侣念念不忘,终身再也未娶,就这样,最后修成正果,成为一名大乘期的大能,随着实力的增大,他的野心也慢慢变大。

他开始与其他门派掌门勾结,企图吞噬宿剑会的力量。最后他成功了,统领了整个平天界。

功成名就后,苏囚仙有次在睡梦中醒来,突然梦到了父亲临死前的那句话,“仙儿,该醒了。”

他很疑惑,看着自己的左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心里也空空的,哪里好像不对劲,心底深处隐约有些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他开始思考,自己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父亲吗?为了道侣或是同伴吗?还是为了强大的实力亦或是名誉?

修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修成无欲无求,成为仙人吗?

【做事首先考虑自己开不开心,活着是为了获得快感,至于报仇,有机会的话那就顺路报个仇,快乐自己而已。不过这终究只是我的想法,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

脑中突然想起一道陌生的话语,是谁,是谁说的?

【逃避到某种程度,会触底反弹。】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突然落下一片蓝色的天壁,苏囚仙突然明白了过来,“百年”前过去的记忆渐渐变得清晰,原来这里也是虚假的世界。可是他原地打坐,并没能回去现实世界。

思来想去,苏囚仙再次来到日月石前,这次,他是为了回去现实世界而来!

当他一坐下,他却发现自己在一张充满莺莺燕燕的大床上醒来。

【谁不想当皇帝,坐拥后宫佳丽三千,每天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啊。】

苏囚仙呆了一瞬,是谁说的,是……是……纪大哥!

这次,他推开了周遭所有人,继续前往日月石打坐。

再次醒来,却看到自己身处万世宗的授课堂中打坐,父亲在上面提问:“仙儿,修真,修的是什么?”

苏囚仙看着父亲刚毅的脸,突然笑了:“修的是真实与自由。”

父亲也笑了:“仙儿,该醒了。”

这下苏囚仙安定地闭上了眼睛,虚拟世界中的日子一幕幕从他眼前划过,苏囚仙如同大梦初醒,梦里发生的一切虽然让如今的他感觉如此陌生而又荒诞不堪,但他知道,那都是能让当时的自己感到快乐的生活。

而现在,能让自己感到快乐的,就是回到现实世界。

等他再次睁眼,看到了自己的左手上的镯子,心里觉得充实而又怀念,纪大哥,我好思念你啊……想着,苏囚仙如同鬼使神差一般,突然举起左手,将储物镯贴上了自己的嘴唇。

等苏囚仙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他也顿时脸一红。赶紧打坐静心调息。

没想到,纪大哥送自己的这个储物镯,竟有如此强大的安神力量!想到虚拟界中一度崩溃的时候,那温暖的光芒竟然就是从这储物镯身上发出来的。若没有它,苏囚仙甚至怀疑自己也将成为一具枯骨。

苏囚仙调息完成后,再度站了起来,身上的骨节发出清脆的声音,苏囚仙伸了伸懒腰,看着周围的荒原与白骨骷髅,都觉得这个世界可爱了几分。

虚拟的数百年,他也算经历了风风雨雨,有遗憾也有张狂,确实让自己的心性成熟了不少。更重要的是,苏囚仙在这数百年中,尝试了多种修炼方式,虽然也有走岔路,但修炼,是他从未停下来过的事情。

不光心性有所增长,他对于修炼的见地也更深了几分。

苏囚仙正思考着,突然就觉得自身境界波动,周围的灵气也开始汇聚于他的头顶。

他竟然要结丹了!

若此时周围有其他人的话,必然要为这个年轻人极高的资质与悟性所折服。

这场持续十天的电闪雷鸣,最后以一白衣少年破雷云而出的震撼心神的场面结束。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方海门中,有一人,此时正对着房中的一方鼎炉输入灵力,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鼎炉炸裂,整个房间凌乱不堪。

“又失败了啊……嗯?”

此人正是已经炼器入门的纪时。

他仿佛有所感应一般,拿出了任务书翻了开来,愕然看到上面的“第九篇章:世界主突破筑基,升至金丹,任务完成。奖励宿主:千面一副。”

纪时瞪大了眼睛,心中无比惊讶,他该说……不愧是世界主吗?一边惊讶一边朝着任务书伸出手。

一副透明如同玻璃的硬壳面具顺势掉落在纪时手中。

纪时心中一动,走到镜子前,下意识觉得任务书给的面具一定不简单,一戴上,他就发现这硬壳面具就消失在自己脸上了,同时自己的脸还立马变了一副模样!

纪时瞪大了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脸却根本感受不到硬壳假面的存在!但模样就是变了。他抠了抠自己的嘴,毫无障碍!简直就是自己的脸。

纪时欣喜无比,神具啊这是,他连忙翻页开始查看这“千面”的使用方法。原来朝着右边耳朵下方输入灵力,便可以随机变换脸孔的模样,朝着左耳下方输入灵力,便可恢复原本样貌。

纪时乐得当场就变换了数张脸,最后停在了一个小眼睛、一看就很冷漠的模样上。

纪时回身看了眼房间中碎裂的鼎炉,走出了门,本来那两千块存着打算用来买人皮面具的上品灵石,终于可以安心花出去了……

第50章:回程

秋日微凉,天阴下着小雨,苏囚仙一身白衣在野林中疾行,雨滴落到他的身上,便如同有一层薄膜一般被弹开,丝毫没有被雨天的湿气侵染。

渐渐地,雨下得越来越大,甚至还伴有电闪雷鸣,苏囚仙抬眼望了望天,还是决定找个隐蔽之处暂时歇息。大概是因为修真者逆天而行,因此,修士是最容易遭雷劈的物种。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修士总是飞在高处,所以容易被击中罢。

苏囚仙寻到一处隐蔽之处,便开始闭目养神,

周边的雨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苏囚仙呼吸平稳,与自然融为一体,虽然之前他已经将自己金丹初期的修为巩固过了,但是这样的环境也不失为好的修炼机会。

“谁?!”突然,他眼睛睁开,手中的藤蔓若隐若现,猛地拍打在他身后的一颗树下。

就在下一瞬,藤蔓从他附近的一颗树上揪下一名带着斗笠的少年,砸在了地上,斗笠脱落下来,露出了地上少年一对醒目的白瞳。

苏囚仙微微眯眼,走了过去道:“是你?”

少年在地上挣扎,一双干净罕见的白瞳看着苏囚仙,倔强道:“你把我松开!”

苏囚仙认出他来,愕然是他们之前在黑市上救的少年,他收回藤蔓道:“你怎么在这里?跟踪我想做什么?”

少年站起,一边抹去自己身上的泥一边道:“我饿了,这块地方是雷猪的地盘。”

苏囚仙点头,雷猪是二阶妖兽,虽为低阶妖兽,但数量稀少,肉质鲜美,灵力充足,倒是还没有辟谷的修士的首选。

“你从黑市逃出来之后就一直到处流浪吗?”

白瞳少年怔了怔,警惕地看着苏囚仙,突然从身上掏了掏,拿出一小点叶子道:“这片追踪叶,是你放在我身上的吗?”

苏囚仙挑眉,“是的。”

白瞳少年突然朝着苏囚仙跪了下来,他头狠狠地抵着地面的泥土道:“修士,我一直在找您!请您救救我姐姐!”

苏囚仙愣了下,拉起白瞳少年,让他慢慢解释。

原来这白瞳少年名叫辛文玉,他与姐姐辛武环一同从黑渊出来游历,被歹人所骗,在黑市中售卖就被分开了。

少年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啊,我也曾想过攒钱雇佣散修帮忙,可……要我活着就很难了啊,如何攒钱啊……”说着,肚子还适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苏囚仙皱眉,突然想到纪大哥之前面对自己是不是像现在这样的心情呢,他想着摸了摸辛文玉的头叹声道:“那你当时被救出之后怎么不说啊……”

“我、我害怕……我听闻你们要把我卖去炉鼎院,呜呜……”

“……”苏囚仙沉默,思绪突然回到了当时,心中对纪大哥的思念更重,明明其实才半年不见,可是对他来说,却如同半辈子没有见到了一样遥远,脑中纪大哥的面貌都好像有些模糊了起来。

“后来我见你们只是吓唬我,也回去找了,却发现,怎么都找不到啊!”

好吧,他们后来被宿剑会的人带去狮曲镇了。

苏囚仙想了想道:“那你知道你姐姐现在在哪里吗?”

少年擦了擦眼泪,神色倔强道:“我姐姐比我厉害,她会杀人,已经被转卖很多次了,据说每次买她的人都死了。”说话间控制不住的是神色间的骄傲。

少年说着,神色又哀伤起来:“可是,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姐姐杀了人却还是逃不出那个黑市组织,每次都会被抓回去。”

听完少年的解释,苏囚仙也默默应下了对方的请求,开始四处在暗市打探,哪里有在卖白瞳族人。

最后,终于在附近却正门的领地中打探到,两天后,会有拍卖。

却正门也是实力仅次于万世宗的门派,果然地方大就容易生老鼠。

拍卖会开始当天,苏囚仙与少年都带着斗篷进入。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苏囚仙还特地包下了一层阁楼。

苏囚仙看着下方人头攒动,突然想到了之前纪大哥跟自己来时的场景,明明不过半年前,可当时的心境竟与此时完全不一样。

很快,拍卖会正式开始,一开始就是几件市面上少见的宝物,从当中几个开始,会场气氛渐渐势大了起来。

“八百枚上品。”

苏囚仙正在闭目养神,突然被一道耳熟的声音惊醒。

纪大哥!苏囚仙突然睁眼,冲到了看台上。

可是下方全是人,神识扫过也没有任何收获。

听错了么……苏囚仙摇头坐了回去,就在此时,又听到熟悉的声音道:“一千二百枚上品。”

苏囚仙回头,心中一动,金丹期的神识顿时压了下去,整个会场顿时安静了下来。刚才还吵闹的众人,一下子被突然出现的金丹修士的神识威压吓到。

众人只敢小声地悉悉索索讨论起来,不知道阁楼上方是哪位门派长老来逛黑市。

纪时本来看着舞台中央的一方炼器鼎炉,品阶不错,他就打算买下来了,哪成想就在他喊出第二声的时候,从上方突然压下了苏囚仙那个臭小子熟悉的神识。

他们建立过神识联系,所以他能认出来那是苏囚仙的神识。

“嘁”纪时冷咂一声,这个死小孩,莫名其妙就说要离开,现在又莫名其妙出现在他的面前,别以为他没脾气。

纪时拿出一颗“易声丹”吞了下去,这种“玩具”丹药修真界可不少。此类具特殊效用的丹药和治伤丹药不同,效果不在治伤上,因此对身体没有特别大的副作用,起效也不需要修士特地耗费时间去炼化。

苏囚仙凝神感受着下方的神识,却没有一道是纪大哥的!苏囚仙皱眉,心里很着急,很希望现在就能看到纪大哥。

他看着前方正在出售的是炼器鼎炉,毫不犹豫道:“一千六百枚上品。”

拜托了,让他再听一次,让他再听一次,纪大哥,纪大哥,是不是你!

“一千八百枚上品。”纪时捏紧了自己的储物袋道。

不是这个,这个哑了点。

“两千枚上品。”苏囚仙继续道。

“两千一百枚上品。”纪时咬牙切齿地抓着自己的储物袋,臭小子,竟然给他恶意抬价!

也不是这个。

“两千五百枚上品。”苏囚仙睁大了眼睛道。

“啪!”纪时气得把储物袋往地上一扔,他这半年拼死拼活炼器,才攒下几百枚这么点,死小孩!哪来的这么多钱啊,富二代,败家子,纪时气得腹诽。

纪时扔归扔,还是飞快地捡了起来,气归气,钱是宝贝。

附近的人都纷纷躲开,以为这个人是不是有病。

“两千五百枚上品一次,两千五百枚上品两次,两千五百枚上品三次。成交!金足鼎归二层阁楼的这位修士所有!”

一边的辛文玉看着被送上来的鼎,又看了眼一边在看台上非常急躁的人道:“苏修士,你这是……?”

苏囚仙没有应他,只是咬唇看着下方。

纪时一边翻白眼,一边期待着希望这次拍卖活动还有其他的好鼎。可等着等着,一直等到最后,听到主持人说道:“接下来,就是我们最后压轴的重宝,上品炉鼎。”

纪时一听见“鼎”这个字就心情激动,正要摩拳擦掌喊价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双脚带着锁铐的女修蒙着眼被推了上来,纪时脸一黑,不是这个鼎啊!

但是大多数众人的反应一听说是白瞳族人还是非常激动的。

纪时多看了台中几眼,那竟然又是白瞳族,如今苏囚仙也在此地,纪时微微眯眼,这是巧合吗?还是苏囚仙就是奔着她来的呢?

纪时想着翻了个白眼,他管苏囚仙过来干什么。想着就冷漠地走了出去。可还是埋伏在了黑市出口的地方。万一苏囚仙不是冲着这个来的,那救人就只能靠自己了。

于是等苏囚仙带着小孩尾随在购买者一行三人的身后时,他愕然发现这三人身后竟然还有一名红衣人尾随着,那身形倒是跟纪大哥有些相似。

苏囚仙摇摇头,将莫名其妙出现的想法抛之脑后,拉住辛文玉,“我们先看看情况。”

纪时站位最前,行为也最鲁莽,他也没有释放神识出来探测周围,到了人少的地方他直接拔剑就上,他现在已经能不依赖于自己的无畏剑了,光是挥舞着普通的剑,对付这些人也足够了。

可刚轻松解决这三人,正打算砍断女修身上的锁铐时,身后凭空出现数道陌生的神识,带着攻击性的威压朝着纪时冲来。

身后旁观着的苏囚仙都愣了下,这突然出现的四人中,竟有两人与自己修为相同!大概用了什么特殊的隐匿之术,他才一路都没有发觉。他想着扯了扯自己身旁的辛文玉,自己打算伺机而上。

纪时也惊了下,但他反应迅速,利落地砍断女修的锁链,情急之下,用剑气将对方划开一大段距离。

“快跑!”与此同时,纪时回身一挡,四人中两人的攻击落到身上,另两人的被挡住。

“你们去追!”

纪时一边吃痛暗骂,一边关注着侧边女修的情况,正要拿出无畏剑反击,突然远处一道熟悉的神识带着同样作为金丹的威压冲了过来,数道绿色藤蔓如同箭雨一般飞速射来。

于此同时,“姐姐!”辛文玉朝着不远处的女修扔去了一件闪着蓝光的物件。

纪时正在战斗僵持中,突然一阵无名飓风从身旁刮来,自己手上一轻,身前的两人竟被突生的飓风刮飞出去。

纪时迅速侧身瞥了眼,自己身旁愕然站着刚才被自己剑气掀飞出去的女修,那女修手持一柄蓝色巨扇置于身后,左手扶住扇尾,右手大张扯住扇边,身子侧倾,姿态颇为霸气地看着面前的敌人。

见到纪时瞥过来,女修突然一笑。

纪时愣了下,不知为何,身体中莫名充满了力量,甚至连挥出去的剑气都锐利了几分。

于是在三人的卓绝反击之下,四人纷纷倒地,互看了几眼,其中一人便下令道:“我们走!”

等四人消失之后,女修便与弟弟含泪相拥,不过她并不怎么开口说话,全程都是辛文玉一个人在边上哭着絮叨个不停,女修在边上安慰着应几声。

纪时看着他们,觉得自己继续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正打算走时,突然被辛武环喊住:“这位修士,留步!”

纪时瞥了她一眼就匆匆移开目光,突然觉得眼神有些无处安放,不得不说,白瞳族的人长得都真好看啊,那独特的白瞳给他们更添了几分妖冶。

女修朝着纪时和苏囚仙分别拱手道:“多谢两位修士的救命之恩,敢问两位修士如何称呼?”

由于纪时和苏囚仙站在两个不同的方位,辛武环便站在两人之间,相隔较远,分别看了两人一眼道。而她身旁的辛文玉看到纪时,还吓得躲到了辛武环的身后。

苏囚仙首先说话道:“唤我苏囚仙方可。”

纪时看过去,突然觉得苏囚仙也好像长高了点,眼神变得更坚毅了。他想了想道:“喊我方格吧。”

女修愣了下,总觉得有点……敷衍?

其实不怪纪时态度差,只是因为他面具的长相实在给人的感觉不算亲和。名字也是灵机一动随便取的。刚才听他们说话,大致了解了事情经过,原来这女修是被一个犯罪团伙盯上,反复在各种黑市中买卖出手,卖出去之后,再背地里抢回来,以此来获取暴利。

“方修士身上的伤可无大碍?”女修声音清冷地问了句。

纪时摇头,脸上面无表情的样子,实际上心里却激动又懊悔得不得了,他今天为什么要顶着这张脸出来啊,为什么不随一张帅气的脸,还穿了这么骚包的红色,活生生的艳遇被自己浪费了啊。纪时破天荒地低头开始查看自己的伤势,因为他实在是觉得自己的手脚无处安放,总要做点什么。

女修见他不理自己,只当是他关注自己伤口去了,也不在意,便与苏囚仙闲聊几句。

纪时更是尴尬,过了许久,默默后退,想偷偷离开的时候,突然辛武环一道淡淡的目光投来,“两位修士日后可要小心,我听说这帮人贩背后有却正门的大长老撑腰,所以才敢为非作歹。据说那位长老连宿剑会都要忌惮他几分。”

纪时听完点点头。却正门,实力仅次于以前万世宗的门派,同属于十大首位势力。

“既然已经找到弟弟,我们便要回黑渊了,两位修士可要与我们一同前去?”辛武环本也不是爱说话之人,她见两人对话间均与她颇有距离,想了想还是不继续叨扰对方了。

纪时愣了下,传说中的黑渊!他是想去一看的,但他还是拒绝了,非亲非故的就要去别人老家玩?还是算了吧。

而苏囚仙也沉思片刻,便礼貌拒绝了。

辛武环看着两人,再次郑重道谢后,突然朝着辛文玉伸出了手:“文玉,把域珠拿出来。”

辛文玉愣了下,看了苏囚仙一眼,随即会意,在口中掏了掏,突然吐出一个储物袋来。

看得纪时直愣眼。

“此为黑渊无名神树千年一结的仙果,若服用,可领悟三丝天地之道,大幅提升修为。且也是我黑渊之地的入域珠,佩戴此珠前往坟骨山下的湖中,你们便可入我黑渊。”辛武环从储物袋中掏出两颗黑色的拇指大小的珠子递给纪时和苏囚仙一个人一个道。

纪时看着她手中的珠子,摆手道:“不用了,多谢姑娘。”他知道的,在修真界,能提升修为的东西可都是宝贝,他虽然不知道那三丝天地之道是什么,但听上去就极为不凡啊。

姑娘?辛武环愣了下,但仍是坚持道:“方修士不拿,是想让我因此事而生出心魔吗?此恩不报,我问心有愧。”

纪时一听只好接过,一边苏囚仙也没有拒绝。紧接着,姐弟两便再次道谢,拱手告辞了。

第51章:重逢

纪时看着两人的背影,微微呼出一口气,这妹子有点酷。想着瞥了眼边上的苏囚仙,看刚才的妹子有多顺眼,那他看现在的苏囚仙就有多不顺眼,想着他不禁冷哼出声。

嘁,死小孩,他才不管苏囚仙这半年都去了哪。纪时想着态度更为傲气,他就是没话说,但他就是想冷哼一声,苏囚仙这小子,太让人不爽了。

想着抬脚正打算走,突然边上苏囚仙出声:“咦,方修士,我怎越看你越觉得眼熟?”

纪时顿了顿,任务书给的“神具”肯定没有问题,这小子什么意思?他想了想,凶狠地瞪了眼苏囚仙,凶道:“怎么?”

苏囚仙原地思索了数秒,摇头为自己的失礼道歉。

纪时翻了个白眼就离开了。

而身后的苏囚仙看着他背影,若有所思。

纪时走到附近的市集上,打算打听下是否还有什么售卖宝物的地方,二千多块上品灵石也算是巨额,他就不信,买不到一个好鼎。

几天后,他终于听说,就在下个月,却正门将举办一次面向众多散修的鉴宝会。

宝物是文化与实力的象征,拥有宝物甚至敢于在众人面前展示,这份气度也是一般的小门派没有的。当然,参与鉴宝会的也不会只有却正门一家,附属的小门派,交好受邀的门派一般也会带些宝贝过来就是了。

纪时自然是打算去的,此次鉴宝会的地点,却正门并没有放在自家门派中,而是在山下却正城中。

纪时就在这却正城中找了家客栈打算歇一个月,好歹现在还算有点小钱,如果还在外面风餐露宿就混得太惨点了。

当夜,纪时在房中拿着自己随处购买的低阶鼎炉正在批量炼制火属性的攻击用剑,这也是他这半年来的灵石来源。虽然暂时还做不出品阶多高的法宝,但这种火剑成本低、耗精低、成功率高。

正在专心致志炼制时,房间中央的照明珠突然被外力击碎!

纪时几乎是同时,朝旁一个侧翻,他身侧的鼎炉也被人打破,发出清脆的声响。

纪时意识到陡生的危机,手中砸出一大团火球在自己身边熊熊燃烧,同时也大范围地照亮了周身。幸好这次居住的客栈禁制等防御力都做得很不错,桌椅床在一瞬间被烧成灰,门墙等都没有丝毫毁损。

“谁?”纪时低吼出声。

就在这时候,纪时感受到苏囚仙充满攻击性的神识朝着他探来,“苏囚仙?!”

他话音落下,就看到一个少年破窗而进,目露挑衅地看着自己。

纪时眯眼,这就是陌生人面前的苏囚仙吗?是自己从未见过的。

“你一路都在跟踪我?”纪时随手拿起自己刚才炼制的一把火剑朝着苏囚仙逼近,他不觉得这小子是认出自己才跟过来,看这架势,显然是什么其他的事情。

苏囚仙绕着纪时身边的火圈朝着身旁踱了几步,心里想到,这人的攻击方式倒是与纪大哥有些相似,还有之前那自损八百损敌一千的气魄,他可要小心一些。

想着苏囚仙甩藤就上:“乌酒川,跟我走一趟。”

纪时疑惑,侧身躲开藤蔓,看着自己周围的防御性火圈,眉头微皱,画地为牢可不是他喜欢的战斗方式。想着便从破窗跃出。

苏囚仙抬头看着月空下站在窗外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人,随即追了出去。

纪时一边奔逃一边拿出一颗易声丹吞了下去,嘴角微微勾起,这丹药一颗能持续五天左右的效果,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臭小子,我便陪你玩玩。

苏囚仙大老远就看到这人吃了什么,但也没太在意,这样子的情况他之前也碰到几次,顶多就是些短时间提升实力的东西吧。

“乌酒川,休想逃。”

纪时侧身躲开藤蔓,他可知道的,这些外面的藤蔓看似普通,但苏囚仙这小子很有可能在其中夹一根不惧火不惧刀剑的罗修生枝条,到时候自己就会因为轻敌而落败,帝王藤真是开挂啊。不过,这样切磋起来,才有战斗的乐趣啊!如今,想要战胜苏囚仙,只有找机会攻击他本体。

想到刚才苏囚仙绕着自己火圈踱步的样子,恐怕,藤蔓攻击的时候是来不及催生其他的出来给自己做防御吧!

想着,啪啪几声,数团火球朝着苏囚仙催生出来的五条罗修生藤蔓枝攻击而去,于此同时,纪时划出一道带着火焰的月牙形剑气飞速朝着苏囚仙刮去。

一瞬间,五条藤蔓将火球尽数打散,回防虽然慢了一步,但是苏囚仙双手在身前张开一道绿色的灵气防御,本以为能尽数挡下,苏囚仙没想到自己还是被撞飞后退数十米远。

苏囚仙目露惊讶,这人不过筑基后期,果然剑修前期的战斗力是要比一般法修强大许多啊。心中一动,侧身一闪,手中出现一条绿色软鞭,在空中啪啪两声,产生的透明气浪让纪时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压迫自己,连忙朝上方一窜。

虽然躲闪及时,可下一瞬,纪时的右小腿处便传来一道剧烈的刺痛,仿佛被空气夹击碾压一般,右小腿以下的裤子和鞋子布料都被凭空撕裂数道。

纪时露出一丝愕然,那软鞭分明只是普通的鞭子,这小子竟然能用出这样的招数,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一瞬间的松懈,一大团藤蔓再次飞速朝着他袭来。纪时看着眼前满目的枝条蠕动,手中使力。

“哈!”一声怒吼,数道剑气瞬间出手,剑光之中,藤蔓大军瞬间枝条分段,从空中掉落。

苏囚仙瞳孔微缩,只见那些缠在藤蔓上的剑气如同活物一般,顺着枝条就要朝着他袭来,他连忙自断根部。神识探测中的敌人突然一瞬举着火剑飞速窜来。

纯粹而又强大有力的正面大招!

苏囚仙知道这一招躲不开,手中软鞭再次出手。

两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气浪朝着自己威逼而来,纪时甚至能感受到自己面前空气都变得稀薄,但他毫无畏惧,直冲而上,心中感觉十分热血,加速手上火灵力的输出,正要对上挤压的气浪时。

“喀”一道清脆的声音传进纪时的耳朵。

纪时脸色一变,他的剑断了!承受不住自己的火灵力,自己断了!

来不及做任何防御,纪时被气浪压爆飞了出去,直接砸到地面,上方的人影也直落而下,一脚重击踩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纪时狼狈地吐出一口血,死小孩……

“咳、咳咳”纪时在原地挣扎,“做什么?咳咳咳。”

苏囚仙冷漠地看着他,看向一边的断剑,原来是剑自己断了么,不过他可不会怜悯他,苏囚仙突然一把抓住纪时的头颅就将人边拖边走道:“乌酒川,带你去赎你该赎的罪。”话语间的冷气与平时说话的样子完全不同。

纪时皱眉,感觉自己都要喘不过气来了,他缓缓道:“乌酒川,咳咳咳,是谁?”

苏囚仙愣了下,手中力道松了松:“你休要骗我。”说着回身蹲下仔仔细细打量着纪时的脸。

纪时微微眯眼看着苏囚仙。

苏囚仙也盯着纪时,突然从自己怀中掏出一张纸冷道:“这个人难道不是你吗?”

纪时看了看,纸上画的竟然就是自己现在的这张脸皮,完全一模一样,而图片下写着三行字:

“不论生死;

乌酒川,残杀鸣南乡刘氏满门;

悬赏八百上品灵石。”

三行字的上方斜盖着宿剑会的印章。纸张的周围还有悬赏单专门的样式与一些小字解释。

但纪时来不及看小字,他沉默地看着纸上的人,就在苏囚仙以为这人是不是呼吸都停止的时候,纪时突然咧嘴笑了。

他的老天耶,刚开始有了千面,他就觉得自己简直是无敌了!他就说怎么有这种好事,原来负面的效果在这里啊!面具上的人,莫非……都是被悬赏通缉者?!

他想着,伸出右手指向自己耳朵下方,苏囚仙警惕地看着他,罗修生在边上蓄势待发,防止这人还有什么反击动作。

紧接着,纪时就在苏囚仙的面前随机变换了数张脸。

就看到苏囚仙神色也渐渐变得古怪起来,“你……”

纪时缓了缓道:“你帮我看看,这几个人……莫非,都是被通缉者吗?”

苏囚仙惊住,“……我不敢绝对断言,但其中有几个人,我确实都在宿剑会悬赏榜上见到过。”

纪时沉默了,心里开始尝试接受这种设定。

苏囚仙小心翼翼地松开了对方,“所以你,到底是谁?”神色也有些不自在起来,难道自己打错人了?

纪时冷笑一声,看开了,好歹也是神奇的面具嘛,有总比没有好,而且也不像人皮面具那样有异物感,他想了想便踉跄着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背对着苏囚仙神秘兮兮道:“哼哼,其实我精通易容之术。”

“……”苏囚仙听着纪时语调间的骄傲默默无语,“你为何一开始不说实话?”打成这样才解释,要不是碰到自己,换做其他心狠一些的人,管你是谁,长得一样,当场杀了拿去领赏都有可能的吧。

纪时歪了歪身子,他能怎么讲,说实话:想跟自己的小弟久违地打一场,结果还输了?输的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自己炼制的法器是伪劣产品?

没什么好说的,纪时干脆一跛一跛地朝前走开。啊,太丢人。

苏囚仙看着他的样子,抿唇跟了上去:“方修士?那你真名就是方格?”

纪时看人追上来,更是烦:“滚开,跟你不熟,别跟我说话。”

“……”苏囚仙顿了顿,但还是不放弃追道:“之前的失礼实在很抱歉,只是,苏某接过数多悬赏,从未碰到过此种事情,从未错抓过任何一人。带着人皮面具的我一般也都能识出,实在是方修士的易容之术,过于高明。”

“哼,天底下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纪时冷哼,这小子,讲话油滑油滑的。说起来,苏囚仙还真是有够正义啊,接过数多悬赏,所以才这么有钱吗?

其实只是纪时没有意识到,有一段时间,苏囚仙天天在外面找一些修为不算太超出的被悬赏者,这些在黑暗中被悬赏之人,总能知晓一些平常人不知道的小道消息,总有明面上看不见的暗线关系,而苏囚仙觉得,总有一天,会找到杀万世宗的仇人的。只是后来,叶莲风出现在苏囚仙的面前之后,他才暂停活动了一阵子。

苏囚仙听了纪时的话,愣了下,怎么刚才的话,有些纪大哥的感觉。啊,不行,最近自己总是频繁想到纪大哥,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呢。

苏囚仙微微叹气。

纪时瞥了他一眼,“小小年纪叹什么气?”

苏囚仙苦笑,只道:“我护送方修士回客栈吧,之前多有得罪了。”

纪时也不再管他,回去之后,苏囚仙看到空空荡荡的房间和地上一地的鼎炉碎屑,想了想,不好意思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之前黑市上买的金足鼎道:“方修士若不嫌弃的话,把此鼎收下吧。”

纪时愣了下,看着眼前熟悉的鼎炉,心情复杂,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又到自己手上?

想着他还是摆摆手,“不用了,我本来也打算去买一尊更好的。”

苏囚仙好奇一问,便听说了一个月后却正门举办的鉴宝会,心情也一下子活络起来,“我与方修士一同前去吧。”

纪时懒得理他,他开始坐在床上翻找任务书上对“千面”是否还有其他解释,找了下这才发现是有的,只是解释在反面,当时心里对小孩的离开,还是有些赌气,不想看下一篇章的任务,就没往后翻。

原来这千面能变化的容貌都是悬赏榜中已经死去的人。正在纪时难免觉得有些渗人的时候,边上的苏囚仙看着他突然拍了一下手。

吓了纪时一跳,“发什么疯病?”

苏囚仙眼睛亮闪闪地跑过来道:“我看方修士也身为剑修,具火属性灵根,一般修炼途中可有什么需要之物?”

他想好了,买些宝物送给纪大哥,上次离开前,纪大哥那反应肯定生气了。

纪时愣了下,独自闭上了眼睛装作要修炼的样子,懒得理他。

而苏囚仙看着他,也无奈,给周围下了个禁制,心里倒也有些疑惑,他尾随这人数天,从未感到这人的神识,而且他意识松懈,对周遭物什无太多警惕之心,之前对自己,也坦然露出后背,如今又放心地闭眼修炼,是单纯没有警惕心,还是内藏深厚实力,所以才不惧?

而且这人身怀的易容之术,实在是让人咂舌,他从未见过那样迅速变换面容的技艺!但想到这人刚才说的,他未知之事还甚多,也只好暂时放心底,没再多问。

一边纪时见他不来烦了,又睁开眼睛,拿出了任务书,刚才翻页的时候,果然撇到第十篇章的任务了。细细一看,第十篇章:协助世界主参加十骨秘境,夺得十焰枝。

纪时看了倒有些心情激动,毕竟这算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即将经历的第二个秘境啊!不过,最近也暂时没有什么消息出现,估计还得等待些日子。

第52章:鉴宝会

过了几天后,纪时伤好了,苏囚仙却还是粘着他,纪时烦道:“我伤已经好透了,你可以先行离开了吧?这事又不完全是你的错,我也不需要你的赔礼道歉。”

苏囚仙挑眉,“我也是要去鉴宝会的,与方修士能一路同行不是挺好?”

“啧。”纪时翻了个白眼,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脸皮这么厚的,“你不走是吧,那我走了,你可别跟来。”

纪时说着走到镜子前,打算随一张帅气点的脸出门。可一不小心灵力输错了方向,露出了原本的容貌来。

边上苏囚仙几乎是一瞬间来到纪时的身后盯着他看。

纪时听到身后的动静,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早上的困意一瞬被打散,心里打鼓,精神一怔,装作不在意地继续对着镜子变换,突然出现一个小眼睛的脸,纪时挑眉,是乌酒川的脸,没想到还能随回来,纪时决定还是暂时带着这张脸出门,看得顺眼。

紧接着,纪时回身,果然看到一脸呆愣的苏囚仙。

纪时灵机一动道:“怎么?看到熟人了?”

苏囚仙这才回过神来,猛然想起纪大哥也是悬赏榜上的人,这人估计正是因为悬赏榜上有人物的精细模样,这才全都照着悬赏榜上变的。

说起来,自己真是怎么回事啊,不过看到纪大哥的脸而已,心跳怎如此快。这趟出来历练,就是为了搞清楚这份情感,可如今,倒变得更加说不清道不明来。

明明纪大哥平日里也总是不冷不热的样子,他也从未对自己有过任何逾矩的举动,自己为什么会对这样的人有特殊的情感呢?

苏囚仙想不通,他看着纪时道:“嗯,苏某有个兄弟,他的模样刚才一晃而过,让苏某更加想念起来了。”

纪时愣了下,这种肉麻的话,这小子怎么说得出来的,他想了想道:“那你为何不回去见他?”

苏囚仙抿唇:“出来前与他吵架了。”

“因为什么原因吵的?”

苏囚仙低头。

纪时站在原地看着苏囚仙,目不转睛问道:“你怕他吗?”

苏囚仙摇头。

“他哪里得罪你了吗?”

苏囚仙摇头。

纪时皱眉,他真是越来越搞不懂这小孩在想些什么了,他已经很大度了,之前小孩表现出异常的时候,他都没有去逼问,在他的立场上看,完全是这小孩自己一个人在闹别扭,他根本什么都没干好吗。

怎么?青春期叛逆吗?

纪时想到这点,心情突然微妙起来,叛逆期啊……也许还真的有可能。想着他叹声道:“早些回去吧,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兄弟肯定也觉得无所谓的。”

说着,纪时走过苏囚仙身边,伸出手揉了揉苏囚仙的头轻声道:“他也会担心你的啊。”

纪时披上外衣,走了出去,留下房中苏囚仙一人。

苏囚仙愣了下,纪大哥会担心自己吗?不,看之前走前那样子,应该不会吧。

……

一个月后,鉴宝会终于开始,纪时前去参加的时候,就被以修为太低的理由拒之门外。

纪时也愣了,了解了一下才知道,想进去,最低的修为也得是金丹。而且还得是有钱的金丹!进门费要交一千上品灵石你敢相信!

此时,他也隐约意识到,里面的东西可能是自己这点钱不够的。这样子的话,纪时就更想进去一看了,就当是来开阔眼界的也好啊。

后来,他在与守卫的“交涉”下,别人交一千上品,他得交双倍灵石才能进去,而且……生死自负。

“……”纪时捂着自己空空的储物袋肉疼不已。同时也庆幸这里的守卫还能通点人情,愿意放自己进来。

不过,进来之后,他就确信了,就算那两千上品还在,他拿着这点钱也是买不起这里的东西的。

因为这里的规则,是以物易物,不收灵石。这让纪时尴尬了,就算有看中的,也没对应价值的东西去换啊,于是他也明白了,这场鉴宝会的面向对象显然不是他这样的人,对象是那些身怀异宝,不缺钱的修士啊。

纪时走在里面,看得他目不暇接,法宝灵器,珍皮异骨,上古书籍,药典丹方,小到冠玉珍珠,大到宝鼎仙宫,应有尽有。

而所有宝物的周边,也都站着同样服装看不清修为的却正门中人在旁边监视守护着,周围人也没有人敢闹出纠纷的。

纪时也只好当自己是来开阔眼界的了,他之前打听过,这个鉴宝会是却正门每隔几年就开的惯例。

就在他四处闲逛中,发现有一件防御宝器备受众人瞩目。

法宝器具的品阶等级是低、中、高。各阶中还有上下之分,而高上阶之上,有一种传说级别的天阶法宝,据他所知,所有的天阶法宝都有它们自己发挥到极致的独到用处。之前从北异度那边坑来的一个储物镯,北异度就说它是天阶,不过纪时看苏囚仙带着也没发现有什么特殊效用就是了。可能是假的吧。

而这场鉴宝会中,有无数特殊功效的法宝,但大部分法宝都只是中阶、高下阶,小部分高上阶法宝就已经被众多修士垂涎,纷纷苦于自己没有高上阶法宝来更换。

而这件防御宝器,竟然是这里唯一的一件天阶法宝,它名为封龙链,是一条极细的银色项链,传说此项链的链骨是由旧古时期灵兽族的蛟龙首领与当时一位修真界的大能战斗时,被割下的龙角制成,而项链中央挂着一个直径1厘米大小的透明球体,这个球体中是那位大能将一道神品防御符封印在其中。

而也有不少后世尝试破解球体中的防御符纹,却没有任何一人能成功。

因此这个项链的效用据说就是可以防御一切物理攻击。

纪时一开始是有些不屑的,怎么可能能防御一切物理攻击呢,那佩戴的人岂不是物理系无敌了?而且,就链骨不还是那个大能割下的龙角么,真要无敌,龙角怎么会被割下呢。

但后来,不停有高修为的修士过来在周围监视者的允许下挑战。果然,不论是什么攻击,都会在项链一尺前停住。

慢慢地,挑战的人多了,纪时也有点动摇,这么厉害的?暂且不提防御一切物理攻击这么绝对的事情,至少,周围过来挑战的人都是金丹或者金丹以上的修士啊!想到之前自己跟苏囚仙切磋的时候,苏囚仙能出的藤蔓数量有限,若本体被偷袭,会有点来不及防御吧。

纪时摸脸,虽然很想买给苏囚仙,但是他没有东西换,正苦恼,突然想到自己脸上的千面,反正变换的都是被通缉者的脸,那这个面具给他带着也没有意义,不如换个实用的工具来。

纠结了数秒,纪时就下定了决心。不过在此之前,他也打算试一下这个封龙链的功效。

纪时抽出了自己的无畏剑,他不知道对这种实物自己的剑能不能起到遇强则强的作用,但他还是想试试。

于是纪时申请到监视者的同意后,就站到封龙链的正面,闭眼聚集起精神,睁眼的一瞬间,一道飒直的剑气击了出去。

“砰!”封龙链所安放的地方发出剧烈的声响,尘土飞扬,剑气与项链上的防御层碰撞,在空中激起一道道圆波,并朝外扩散而去。

地面表皮一瞬全部被掀起,陈列的法宝里低、中阶的尽数碎裂,高阶的也都被刮倒在地上。

当场几乎是所有人,在他的剑气出去之后,都如同惊弓之鸟,下意识地就张开自己的防御法宝,只听得周身一道整齐划一的声音,就是众人张开防御结界的声响,在场不论何等修为的人,都纷纷大变神色。

“有歹人袭击!”

众人警戒地看向周围,寻找敌人的所在之处。

等灰尘散去,纪时就看到自己周围围着呈攻击姿态的一群守卫,而所有参加鉴宝会的修士也都纷纷目露惊愕地看着自己。

纪时尴尬一笑,总感觉……做过头了?他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啊!幸亏他没有用全力,只是轻轻试了下,纪时想着瞥了眼不远处的封龙链,轻轻一击,得到的回应却如此势大,应该没有损伤吧……

纪时没有抵抗,任由守卫将他带去见这里的管理者。

而等苏囚仙赶来参加鉴宝会的时候,一进门就看到满地的狼藉,如同被恶徒洗劫、被飓风地震摧残、被恶火焚烧一夜的景象。

苏囚仙好奇地退了回去,看了看门口还“坚挺”的匾额,上面写的确确实实是鉴宝会举办的山庄啊,本来门口没有守卫就很奇怪了,里面怎的是这幅样子?

问了周边人,才听说,估计是有一位隐世的大能来了,一直盯着那天阶封龙链看,不知道哪里惹到了他,就一怒之下发招毁了这里。

要是纪时知道他的事情被传成这样,估计也要哭笑不得。

此时他正被一众护卫忌惮地来到一处中等大小的厅堂之上,厅堂中站着一位体态丰腴,面容福相的中年人,中年人本来在厅堂中背着手踱步,如今见到人来了,连忙将纪时奉为上座。

“请,请。”

这样的态度让纪时一头雾水,等到中年人一大波客套话结束后,他恭敬地问道:“不知这位上尊来此地是有何物想取啊?”

纪时一脸尴尬,本来他来的路上一边担心自己的小命,更担心的是自己根本赔不起这些东西啊!他不知道的是刚才所有明面或者暗中看到当时场景的护卫属下,都一口咬定那绝对是哪位隐世的大能,哪里还敢要求赔偿,赶紧将人送走才是真的。

他摆摆手连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打碎那些宝贝,并不是我的本意……”

中年人一听,一滴汗落了下来,“没有没有,上尊是看中了那件宝物?我等赠予上尊便是。”

纪时也擦汗,“我只是想试试那封龙链的防御能力,刚才那场景,估计都是那封龙链做出来的吧。”

中年人听了也只是赔笑。那些宝贝可都是他一个个挑选出来的,就算封龙链是天阶法宝,但也终究是防御法宝,不是攻击系法宝啊!面前这位上尊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实力罢。

“那我等便将此链赠与上尊吧。”说着手中出现一个精致的玉盒,里面愕然放置着刚才看到的封龙链,对着纪时笑着递了出去。

纪时愣了下,这人早就准备好了啊,他们……就是想快点赶自己走么?

这一下子让他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纪时再次擦了擦汗,只好在面上各处点了几下,摘下一片半透明的物什来,想了想道:“我原本就打算将此物换它的,我也穷,赔不起您处所有被毁坏的宝物,我便将这个面具还有这些灵石留下吧。”说着纪时忍痛将自己放置剩余灵石的储物袋推了出去。

中年人惊了片刻,随即连忙拒绝。

纪时挑眉,猛然想到之前辛武环的理由,干脆道:“您若不拿,是想让我因此事而生出心魔吗?”

中年人愣了下,还是面带畏惧地接了过来。

纪时也不想继续待下去,就起身说要走,中年人连忙派专人送他出门。

第53章:砍瓜切菜

等离开之后,纪时浮在半空中一边驾驭飞剑,一边仔细端详手中的细链,上面没有任何损坏的样子,那样势大的反击,自身也没有损坏,看来真的是一件宝物啊。

他一直以来也没送给小孩什么东西过,这个应该不错吧。

正在欢喜间,突然感受到下方苏囚仙的神识,纪时疑惑,但是想到之前这小孩说过也要来参加鉴宝会的,可能是看到那样的场面正在归途中吧。

纪时想着干脆下去一见,可没想到靠近的时候,感觉苏囚仙的神识有些微弱,纪时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屏息敛神偷偷靠近。

还相隔一段距离,纪时脚步就停住了。因为出现在他面前的竟然就是当初拐卖辛武环的四人,而他们脚下躺着的人,正是苏囚仙!

“没想到这小子竟还敢来参加我们的鉴宝会,绝对不能被父亲他们知道我们在黑市售卖白瞳族,否则我爹会打死我的。”一个较矮的人在一边道。

“哼”一人靠着树坐着冷哼了声,一边包扎自己腿上的伤口一边道“那还不快动手?我血都要被吸干了,你们才偷袭成功,真没用。”

“你说什么!你来试试?你以为他那吸血藤只攻击一个人吗?你看看我们三个身上,哪个不比你惨!”

“别吵了!”四人中一名身着蓝衣的人突然低声吼道,周围两人都噤了声。

“呃啊,你们快看,他的伤口自己在恢复,身体里一定有什么宝贝吧。要不要挖出来看一下?”较矮的人蹲下身道。

旁边人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敲了他脑袋一下道:“管那么多做什么,快杀了他!杀了他之后,尸体怎么样随你去弄。”

坐在树下的人又嘲讽道:“你急什么,你杀过人,你来下手啊。要不是有我父亲的血印符,我们几个人都要死在他手里。”

“快动手吧,师父的血印符效果明明能炸死一名元婴修士,这人竟然能撑到现在,我们可要小心点,以免节外生枝。”

蓝衣人走了过来,突然用一个金纹布袋将苏囚仙整个塞了进去。此时苏囚仙已经微微转醒,不如说他一直试图保持清醒,但已经无力动作了。

“这样,就算没杀过人,我们也应该下得去手了。”说着手执利器正要扎下的时候,突然从他们身后冲来一个面目狰狞的人。

“你是什么——”蓝衣人话还未说完,头颅就已经与身体分了家。

“啊啊!”原本蹲在苏囚仙身旁的人突然站起,惊声叫着四处逃窜。

纪时朝着他直接扔出另一柄长剑,插在对方的小腿之上。

身在布袋中的苏囚仙听到外界的声音,急切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身体到处都是伤,动弹十分艰难,意念一动,手中出现一块回像石,手指推了推,回像石便滚出了布袋之外。

“什么人,我跟你拼了!”接住蓝衣人身体部位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他满脸是血,瘸着一条腿拿着武器就朝着纪时冲来,纪时直接将这人斩于剑下,眼睛都未眨一下。

坐在树前的人看着自己两个兄弟的惨象,嘴唇颤抖着拿着旁边的武器对着纪时,而他显然双腿都已经负伤,根本站不起来,纪时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一剑刺进胸口。

还有一个,杀了他们,杀光他们。

纪时眼神冰冷,拖着剑朝着一开始被他飞剑戳中大腿的人走去,剑尖在落叶间划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吧……”那人捂着自己的大腿,双手满是血,颤抖着朝着后方挪动,神色间充满了惊恐。

纪时就盯着他,慢慢朝前逼近,那人一直退到一棵树下,发现退无可退,头颅靠在树上拼命摇头。

纪时举起双剑,看着地上的人,重重刺下,几乎要将人钉在树上一般,血尽数溅在纪时的脸上,一时间他都没有察觉到。

等泄愤结束后,他站起身冷声道:“敢伤害他,就是你们的原罪。”几乎是同时,纪时打了个冷颤,匆忙回头看了眼不远处地上的布袋,还在还在。

刚才过来的时候,感觉神识微弱他就觉得不对劲了,等走近后,虽然气愤无比,但理智还是让自己冷静一下,冷静一下,冷静一下,搞清楚当前发生的事情,可是越听,他就越无法控制自己,越听,就越觉得自己浑身冰冷。

这些人,竟敢,竟敢伤害苏囚仙!一朝天堂,一朝地狱,纪时可以说是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纪时走到布袋面前,焦急地想要揭开,但是快到苏囚仙脸孔时候,纪时还是停了下来,继续任由布袋将苏囚仙的脸挡住。

他连忙解开捆绑在苏囚仙身上的锁灵链,就看到身上惨不忍睹,虽然纪时知道人一般都扛不住群殴,可苏囚仙可是世界主啊,他怎么能随随便便输给别人呢!

“纪……大哥?是……纪大哥吗?”苏囚仙嘶哑着声音道,刚才的声音,一定是纪大哥!

纪时回过神来,连忙开始帮苏囚仙处理伤口,确实像刚才那个小孩说的,身上的小伤口都开始自己恢复,估计是罗修生的功效。可是,深伤都没有动静,最惨的还是腰腹上方的一处伤口,伤口看上去是被一柄大刀划伤的,大刀上估计有倒刺,软肉都被翻了出来,里面的肋骨依稀可见。

纪时看得双目通红,他都不敢动苏囚仙,他颤抖着从身上拿出治伤药粉,捂住苏囚仙的眼睛,洒在他的伤口上。如今的苏囚仙大概已经没有炼化治伤丹药的精力,药粉虽然见效慢,但好歹不需要炼化过程。

过了许久,大的伤口总算慢速地在恢复,纪时这才站起身。他看了看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他一直都知道修真界凶险,这里比起现代社会,更是个无法地带,他一直都知道是这样的设定的。

可随着他自己偶尔出来闯荡,对险恶也并没有特别大的感觉,也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现实狠狠地打了他一个耳光。如果他更警惕一些就好了,如果他让苏囚仙跟着自己一起去参加鉴宝会就好了。让苏囚仙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纪大哥?”一道微弱的呼唤声闯入纪时的耳朵。

“纪大哥……为什么要把我的眼睛遮住?”苏囚仙一边喘着气说着,手指一边在身旁微微摸索,把刚才推出去的回像石拿在了手中。

纪时深吸口气,连忙擦了擦脸,这小孩本身之前就感觉有点莫名其妙地怕自己了,不能让他看到现在的自己。

可是看到自己浑身的血迹,纪时慌了神,拿出数张洁身符开始朝着自己使用,还将一件外衣套在了身外。

纪时等到苏囚仙的伤口恢复了些许,至少看不见肋骨的程度,他便将人抱起,临走前,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惨象,猛然看到那被插死在树根下的人双目瞪大,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纪时不禁身子一颤。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人有了绝对力量,或许就能视他人的生命于无物。砍瓜切菜都不过如此。呵呵。

苏囚仙终于看到了纪时的脸,一脸面无表情,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却掩盖不了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苏囚仙也没有力气多说什么。

纪时看着怀中昏睡过去少年,顺手将之前的项链带在了苏囚仙的身上。

纪时带着苏囚仙直接连夜回了门派,苏囚仙床上的被褥,之前被他自己不知道带去哪儿了,只能放在自己的床上。

纪时喘着粗气,坐到一边,带着人疾行一夜也实在是太耗费精力了些。

苏囚仙路上就一直在睡眠中,如今到了门派,伤口也好得差不多,他关切地看着纪时微白的脸道:“纪大哥没事吧?”

纪时摇头,没有说话。拿起一个蒲团,就地一坐开始打坐。

苏囚仙见他这样,也开始在床上打坐调养起来。

两天后,苏囚仙的伤口终于恢复。

苏囚仙看着面前皱眉看着自己的纪时道:“纪大哥,真的不用担心了,我已经好了。”

纪时点头。

苏囚仙垂眸,纪大哥自从那天之后,就一直这样,什么也没问,也什么都不说。他想了想道:“纪大哥,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的?”

“我去却正门的鉴宝会了。”

苏囚仙挑眉,笑道:“我也去了。可惜当时没碰到你。”

纪时听着眉头更皱:“我出去一下。”

纪时走到院中,狠狠一拳打在院中的石桌上。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也不知道该如何排解这份心情!

而苏囚仙看着纪时的背影,暗呼出一口气,纪大哥什么都没问,实在是太奇怪了。他想过一万种他们再次见面的方式,从来没想过会是以这种方式。

想着,苏囚仙拿出了上次的回像石,他憋了好几天,可纪大哥一直盯着自己,他想知道,当时,纪大哥为什么要捂住自己的眼睛。

苏囚仙抿唇,对着回像石输入了灵力,当天石头滚出去的影像顿时投射在了半空中。

一剑,一剑,一剑,画面中的人神色冷酷无比,浑身充满的戾气仿佛溢出影像,刺得苏囚仙浑身冰冷,任由他人如何求饶,纪大哥都干脆利落地刺下,眼睛都不眨一下,面容中丝毫看不出任何对杀人的恐惧之心。

那画面之中的,像是一只食人怪物,毫无人性。

“敢伤害他,就是你们的原罪。”苏囚仙听到这里,不禁抖了抖,心情错综复杂。而当他看到纪时杀完人后一脸嗜血地看向自己的时候,苏囚仙呼吸都一滞。手掌心迅速翻转,将回像石压在了床铺之上。

苏囚仙心脏狂跳,就好像是影像中的纪大哥穿越次元,隔空盯着如今的自己看一样,充满着凶恶的戾气。然而,那一眼,不过是因为纪时担心因为追杀他人走得远了些,回头看一眼苏囚仙是否还在而已。

纪时本身的眼神就比较凶恶,狭长的眼睛、溅在脸上的血配着当时漠视一切的神情,才显得更加冷艳。

“那是……那是什么眼神啊……”苏囚仙呢喃出声,他自己都未发觉自己的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抖。

自己竟然喜欢上了这样的人吗……那极冷的一眼在苏囚仙心中挥之不去。

于此同时,外面的纪时突然走了进来,纪时瞥了眼床上的苏囚仙,苏囚仙精神再次一怔,他从床上迅速爬起,“纪、纪大哥,我先回凰兴峰了,要去拜访一下师父,还有大师兄的事务那边,我,我先走了!”

纪时看着他皱眉,下巴一抬,右手一掌拍在右侧的门口,直立挡在门口,没有说话,但是意思就是,伤还没好,别想走。

苏囚仙吓了一跳,想到刚才影像里看到的纪时,侧着身将纪时推了一把,逃窜了出去。

纪时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下,这小子,到底为什么这么怕自己!心情更为沮丧地走到了一边,猛然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纪时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管哪里,他都觉得恰到好处,明明很帅啊。纪时摸了摸自己的腰侧,臭小子用那么大力推自己,可恶!纪时一拳打在了镜子上,镜子蛛裂开来,碎片刺进了手中,纪时这才吃痛地收回。

擦,真疼。

第54章:害怕吗

苏囚仙回了凰兴峰的居处之后,心情这才慢慢平复下来,回想起刚才临走时纪大哥的反应,脸一黑,纪大哥肯定会更生气。

他其实也并不是真的怕纪大哥,不如说,看到纪大哥心狠手辣的样子,虽然有些心惊,但更多的还是餍足,这个人,竟然为了自己,杀人了!

他只是,觉得有龌龊心思的自己,无法面对他。若是让纪大哥知道自己对他抱有什么想法,他会不会离开自己?

现在纪大哥会伸出手拦在门口不让自己走,哪知道之后,是不是就换成自己向他伸出手乞求他别走了呢?

苏囚仙想着再次掏出了回像石,打算把没看完的看完。

看到第二遍,苏囚仙这才发现,纪大哥只是天生长得那样冷情,当时那看向当时的自己的一眼中,竟然有几分焦急?当时是在寻找自己的身影吗?

紧接着,他便过来查看自己的伤口了,回像石被纪大哥的身影挡住,看不清他的神色了。

“纪大哥……为什么要把我的眼睛遮住?”

苏囚仙听到自己的声音,怔了下,凑近了影像,拼命想要知道马上纪大哥会做什么。

接下来,他就看到当时纪时慌乱而又拼命地在擦自己的脸,后来想到什么一样,才拿出了数道洁身符。甚至还套上了新的衣服。

啊……

原来……纪大哥是怕被自己看到他那副样子啊。

突然,脑中想到纪大哥当初问自己是否在怕他,难道……纪大哥,是以为自己看到他那种样子会害怕?

苏囚仙仔细想了想,呃,他好像……确实有点?

所以纪大哥,当时才那么生气吗?苏囚仙好像想通了什么,猛地敲了自己的头一下,又跑了出去。

出去的时候,大老远就看到一个身形熟悉的人朝着他飞过来,苏囚仙笑了笑。

来人身着深紫色,身材高挑,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一只眼睛,眉头天生微微紧蹙,看上去是一副英气青年样。

来人看到苏囚仙就道:“你还知道回来,将你们一界大师兄的事务尽抛给我一人!”

苏囚仙笑道:“水师兄,我也不过离开半年而已。”

“哼,半年,你知道新一届弟子赛就在这半年里吗,全交给我!说起来,又来了几个麻烦的新弟子。”

来人名为水尽越,也是凰兴峰的李长老门下弟子,是苏囚仙的二师兄。他说着说着突然觉得苏囚仙周遭的气势有些古怪,“你竟然结丹了!”

水尽越一脸惊讶地看着苏囚仙,“一开始觉得你气息有点怪,我还当是你可能受伤了,如今仔细一看,你竟然也已成金丹!”

水尽越说着又突然笑了:“来,与我切磋一番,让我感受一下如今你与我还有何差距!”

苏囚仙挑眉,“我还有事要做,等下次罢!”说着就打算走。

水尽越斗志一上来,就死拉着苏囚仙不放。想着他干脆拿出武器,攻向苏囚仙,逼迫他出手。

苏囚仙站立在原地,他知道对方看到自己无作为的话,肯定会停手,这样的人,越跟他闹越收不住。

可没想到,水尽越的长矛刚到苏囚仙身前,就被凭空反击退了几步。水尽越踉跄着,讶异地看着苏囚仙。

苏囚仙也一愣。

“什么宝贝?”水尽越几乎是立马反应过来。

苏囚仙莫名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内视自己,发现脖颈间多了一条项链,因为极细,也没有自己戴上去的记忆,所以一直没有注意到。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下方只有一颗透明的圆球,“这是什么?”

水尽越看着他从脖子里拎出来一件东西,便瞳孔微缩道:“……是封龙链!”

苏囚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就是?”他之前去鉴宝会的时候,也听说过的,据说那个还是一件天阶防御法宝。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身上?哈哈,说起来,这次却正门鉴宝会我也去了,可是精彩。”

苏囚仙挑眉,“如何精彩?”

于是水尽越就将当时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下,“当时我可就站在那封龙链边上,看得一清二楚。那大能真是太神了,一开始进门看上去不过筑基的修为,我就多留意了下,未曾想,竟还是个隐藏实力的。”

“不过,这东西为何会在你身上?”水尽越说完后又继续问道。

“那大能的模样,你可还有印象?”苏囚仙想了想道,那描述中空前绝后的强大实力,倒很有可能是纪大哥。

“其实,我当时是觉得他有点眼熟,后来才想起来,是悬赏榜单上的人。”

苏囚仙听着觉得有些异样感,“榜单上的哪个?万作人吗?”

水尽越摇头,“是哪个我不记得了,但肯定不是万作人,万作人那长相,我看了绝对不会忘记。”

苏囚仙点头,心中一动,在储物镯里摸索了许久,拿出一张悬赏单放到水尽越的面前道:“可是这人?”

水尽越看着悬赏单愣了数秒,接着突然道:“啊,没错,正是他,正是这个乌酒川!”

苏囚仙默然,这个项链肯定是纪大哥给他戴上的,而拿到此链的人竟然是乌酒川,是乌酒川本人还是……方格?

苏囚仙若有所思地告别了水尽越,来到纪时的房间,然而纪时此时正在睡觉,要知道死小孩霸占了他的床两天,回来就没睡过安稳觉。

苏囚仙刚进门,就听到些许异常的声响,只见纪时双眉紧皱,嘴上时不时念念有词,听不清楚,大概是在梦魇中。

苏囚仙走上前,摇了摇:“纪大哥?纪大哥?”

纪时猛地惊醒,面容慌乱地看着苏囚仙,甚至后挪了些许距离。

苏囚仙皱眉。

纪时意识到是苏囚仙后,深吸了口气,随即抹了抹额头,嘁,他梦见之前被自己杀死的那人了,那死不瞑目的样子,啧。

“你又突然过来做什么?”纪时觉得有些疲累。

苏囚仙盯着纪时:“纪大哥累了吗?累你就再睡会儿吧?”

纪时莫名其妙地看着苏囚仙,随即躺了下来,他可不会给别人第二次机会,有事爱说不说。

苏囚仙看着这样的纪大哥,突然笑了。他走到一边书桌旁,路过镜子的时候突然看到镜子上一大片裂缝,甚至还沾有点血色,不禁挑眉,哇,看来纪大哥之前是真的很生气啊。幸亏刚才把他从噩梦中吵醒之后,让他继续睡了。

等到纪时睡饱后,发现苏囚仙还坐在一边。看到他醒过来,苏囚仙主动凑过来道:“纪大哥,我没有怕你。”

纪时愣了下,想到这小孩昨晚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还一直留到现在?纪时忍不住咧嘴笑了,心情突然大好。

苏囚仙也愣住,啊,纪大哥好好看。

“那你昨天哆哆嗦嗦地逃走是怎么回事?”

苏囚仙眼神闪躲,一向理智机敏的苏囚仙竟然又开始支支吾吾。

纪时摆手,“啊,好了好了,说不出来就算了。”免得又一跑跑出去半年。

苏囚仙勾起嘴角,低头从脖间抽出项链道:“纪大哥,这项链是你给我的吗?真素啊,不好看。”

“???”纪时满头问号,伸手斜拍了小孩的头一掌:“你懂什么,带好了,别看外表不起眼,够实用!”

苏囚仙点头,故意做出有些不屑的样子。

纪时也怕他今后嫌丑不戴,只好解释道:“此为却正门鉴宝会上的封龙链,可是一件天阶防御法宝。”

纪时说着突然心里一紧:“说起来你不是也去鉴宝会了么,怎不知道封龙链?”这小子不会看到自己了吧?他特意看过周围啊,应该没在才是。

苏囚仙挠头,疑惑道:“我去的时候便看到满地狼藉,也打听不到发生了何事呢。”

纪时听完暗呼出一口气,原来这小子来得晚,没看到。

苏囚仙看着纪时,知道此时纪大哥已经对自己完全放心了,于是他试探道:“我听闻那却正门鉴宝会上是要以物易物的?纪大哥是用什么去换了?”他只需要知道这条项链是否是纪大哥本人拿到的,一切真相就大白了。

纪时沉吟,这个要解释起来有点困难,“没什么,就用一件不常用的法器而已。”

苏囚仙微眯眼,继续问道:“所以是纪大哥自己换来的吗?不是抢来的?”

纪时再次一掌挥去:“臭小子,我是这种人吗?”虽然那满地狼藉确实是自己造成的。

“那鉴宝会当时发生了什么?为何成那副样子?”苏囚仙狐疑地看着纪时问,“我可是知道纪大哥厉害的,当时与兽王战斗那场景我还历历在目呢。”

纪时烦了起来:“别问了,反正是我换来的,为此我现在可穷得身无分文!你小子还在这边怀疑我是抢的。”

苏囚仙看着被惹烦的纪大哥心满意足,一字一顿道:“我知道了……”

纪时愣了下,瞥了苏囚仙一眼,怎么刚才的回答有种很古怪的感觉,但纪时也没再说什么。

苏囚仙低着头走到书桌前坐下,背对着纪时打量自己的项链,没让纪时看到他的神情。

苏囚仙一脸激动,抑制住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

哈哈哈,那方格果然是纪大哥啊!他就说怎如此巧合,两人无论是战斗方式还是说话性格都这么相似。

想到方格之前摸着自己的头劝回家,说他的兄弟也会担心他的。如今想来,是纪大哥坦白说自己在担心吧!

苏囚仙想着心情就美妙了起来,恨不得再次回到之前那段日子,那他一定缠着方格,死都不让他走。

这样想着,那黑市中喊价买鼎炉的声音,他确实没听错。

不过他也能理解纪大哥不想让自己认出他,估计还是因为那场输了的切磋吧。

想到这里,苏囚仙一愣,不好,自己竟然出手打了纪大哥。

可即便打成那样,纪大哥还是没有怎么生气,【早些回去吧,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兄弟肯定也觉得无所谓的】。

苏囚仙想着突然激动地浑身颤抖起来,啊,这种感觉又出来了,这个人总是能给自己各种另类的感觉,他想让这个人只看着自己,想让这个人只为自己操心,想让这个人,只属于自己!

纪时本来坐在床上打算开始打坐,突然觉得浑身一冷,刺得他一个哆嗦,他睁眼看向对面的苏囚仙,安安静静的,没发生什么事啊。纪时皱眉看向窗外,风?想着闭上眼,没有想太多。

安静的房间中,苏囚仙突然出声道:“纪大哥,你不戴面具了吗?”那技艺高超的易容术?估计又是纪大哥的秘宝吧!他可是亲眼见到变换的过程的,那么神奇,怎么突然不用了?

纪时怔了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幽幽道:“不想戴了。”

修真界是个无法地带,并不会因为宿剑会的存在,就出现能独立掌权的政治规则。

这里的通缉令分为两种,一种是重级通缉,另一种是普通通缉。重级通缉令是面向所有修士的。通缉的都是罪大恶极的人。一开始万作人的通缉悬赏令便是此种。后来被撤销了,罪名也洗白了。

另一种普通通缉是面向散修的,各大中小门派对于此种普通通缉是不会在意的,甚至一般都会庇佑自家门派中的弟子,对于门派来说,只要你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在门派中安分守己,能为门派做贡献的,都不会去深究过去的事情。不过相对应的,加入门派的话,必然也会受到门派规例的限制。

而这种普通通缉令的发布,只是为了让外面的散修知道这么个人,给犯下罪事的人添堵,让此人少在外张狂露面。纪时第二次去兽族杀了蛇族妖兽后发出的通缉令便属于这种。

纪时此时,突然觉得,他不想再戴面具了。他杀过人,若有人要来寻仇的话,便来吧。

苏囚仙看着纪时,虽然他不知道纪时此时的心境,但他能体会到有些异样的感觉。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

纪时突然站起,冷冷地看着苏囚仙,“起来。”

苏囚仙愣了下,听话地站了起来,被纪时推去了院外。

纪时远远地站在他面前,抽出剑道:“你太弱了,我决定以后每天跟你切磋三次,到你能撑住40秒为止。”

苏囚仙脸色一黑,被这样说,心情还是有点不爽的,自己明明之前胜过纪大哥一次,可他也早就注意到了,纪大哥是有实力断层的。而且……他刚才说的是,在四十秒内。

又是这个数字。

苏囚仙心里暗暗记下,隐约觉得有些什么意义在里面。但来不及他细想,纪大哥已经持剑逼过来了,苏囚仙催生出罗修生,打算全力以赴。

但他仅仅撑了八秒,到第十秒的时候,他便已经被纪大哥剑指一尺处。

纪时立马收回剑,让出距离道:“再来。”

等到苏囚仙爬起正了正姿态后,纪时再次拔剑出手,同样的,还是十秒,苏囚仙战败。他不甘,这次不需要纪时催促,他就爬起再次尝试。仍是十秒内战败。

苏囚仙喘着气看着面前再次收回剑的人。这十秒,如同绝对隔阂一样,不论他做出什么行动,都会被这人看透,最后在十秒内被压制。

苏囚仙想了想道:“纪大哥,再来!”

纪时看着他,“一天只有三次机会,明天再来。”说着就打算离开,走过时,瞥了眼苏囚仙不甘的神色,他叹声道:“明天吧,明天给你六次机会。”

“好!”苏囚仙一喜,大声应道。

纪时勾起嘴角,转身疾行离开了,臭小子,好胜心还挺强,他这些耗去的精神力靠打坐恢复都至少也要一个时辰才能恢复,他自己不要时间修炼了吗。

他知道的,不是碾压级别的切磋,对苏囚仙来说,就没有意义。苏囚仙要跟同水平的人切磋,他有的是朋友与资源,但碾压级别的,苏囚仙可能会很少碰到。

上次发生的事情,让纪时猛然意识到,不能让世界主这么悠哉下去,他注定不是普通人,现在,他初成金丹,可能才只是这小子的开始。

神秘的宿剑会,上代修士古老的秘辛,隐世的灵兽一族,金丹以上的仙谜修为,如今苏囚仙不过踏进这大世界门口一小步,未来还有无比广阔的世界等着他继续前行探索。

拯救世界什么的,纪时不去多想,但至少,要让他无论面对什么,就算是世界末日,也要有自保的能力。

他也希望,自己能有能力站在这人的身旁,去领略世界的美妙。来到这个世界快要接近两年了,他也真的变了不少啊。现在,先去做点任务赚灵石买个鼎炉再说吧!没钱想什么都不行啊。

第55章:只要一直待在纪大哥身边就够了

等到纪时做完一个任务去买了鼎炉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半夜,他刚从半空落下,就看到苏囚仙闭着眼睛在院中对着试炼傀儡木摆着攻击姿势,一动不动。

苏囚仙脑中一直回想纪大哥今天跟他切磋时的动作,如果再次这样袭来,他该做何反应。

纪时看着苏囚仙许久,他都要以为站在那边的是人偶的时候,苏囚仙突然动了,手中鞭子发出剧烈的噼啪声,鞭子刮起的风吹拂到纪时的面前,吹起他的衣袖与发丝发出一些微小的声音。

苏囚仙睁开眼睛,侧头看向纪时道:“纪大哥你回来了。”

“你那个鞭子是什么?”纪时好奇问道。

“是我用罗修生做的。”

纪时挑眉,小孩还挺手巧啊,这样想着便推开房门,一进门纪时不禁挑眉,发现小孩的床竟然被他自己铺好了。甚至自己的床褥好像还被小孩拿出去晒过?有一股太阳晒虫干的香味。坐上去感觉也更软了,房间中之前碎的镜子也被换过了,纪时心情微妙。

但他也没时间感叹,他拿出新的鼎炉,坐在蒲团上于房间中央开始继续炼器,同时还摊了本书在边上,这个是门派里每周负责教学炼器的长老推荐的书籍,纪时能学会炼器也多亏了这个长老的悉心指导。

他之前做的低阶火剑会在输入灵力过饱满的时候自断,除了材料的原因,还有他炼成时候灵力维系不稳的问题。至于,材料,那又是钱财的问题,炼器也是个耗费钱财的技能啊。不管怎样,他现在需要克服的问题就是炼成过程中的灵力维系。

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纪时停了下来,揉了揉眼睛,坐了床上开始打坐,他需要赶紧恢复点精力,今天也要跟苏囚仙切磋。

等到两个多时辰过去,纪时再次睁眼,看了看外面,愕然发现竟然已经接近正午了,他走到院中,果然看到苏囚仙还在院中对着傀儡自主练习。

“来吧。”

纪时喊了一声,苏囚仙就跑了过来。

三次战斗还是很快结束,苏囚仙也稍微有些挫败,没想到自己想出的对策都被纪大哥一剑破解,破解地那么快速干脆。

纪时收回剑,就地坐了下来。

苏囚仙愣了下道:“纪大哥不继续了吗?”他还有很多招式想试试。

纪时摆手道:“下午再继续罢。”

苏囚仙迟疑了下道:“可……我下午要去师父那里……”

纪时抬眼,光想着自己,他倒是忘了,这小孩也有很多自己要做的事情啊。

真正厉害的人去教导他人时,都会有自己特殊的对战节奏与强目的性的训练内容,比如“今天要以训练下身基盘稳固为重心出招”等,自己光是这样蛮横要求切磋是不是有些自不量力了呢,就算小孩资质再高,一个人思考也是获益不大的。

可是他持剑时,确实没有办法主动放慢节奏或者调整战略啊,全力战斗,为的仅是战胜敌人。

就在纪时苦思的时候,苏囚仙突然道:“纪大哥,再来一次吧,我发现了自己很多问题,等下午师父的指导会上,我便去请教他。”

纪时点头,暂时做不到的事情多思也无用,再来一次他还是可以撑住的。

他持剑站起身,示意继续。八秒后,结果毋庸置疑。但苏囚仙虽也有些遗憾,但却没有挫败的情绪,他看着面前直立的纪时道:“纪大哥,那我先去了,晚上再过来。”

纪时微微点头,看着视线中对方转身离开后,自己也转身,抬步就一个踉跄。

纪时无奈,斜着身子靠在门旁闭眼等这波眩晕过去。

而这幕被正觉得刚才纪大哥直立的样子有些僵硬古怪的苏囚仙回头看到,苏囚仙没敢回去,只是心里惊疑不定,他一直以为纪大哥在每逢激烈战斗后会有晕倒之状,可如今看来,这场切磋对纪大哥来说,也绝不轻松!

苏囚仙心中微微浮上些许愧疚,这四次切磋合起来确实不过四十秒,莫非纪大哥的强大竟有什么代价或者时限不成?苏囚仙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他也将纪大哥同之前“方格”对战的时候比较过,唯一的不同就是武器的不同。

这下子,完全挑起了苏囚仙的好奇心。以前他不甚在意,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想知道纪大哥的更多!

晚上等苏囚仙回来的时候,纪时正在房中炼器,苏囚仙也没去打扰他,人的情绪很有感染力,看着专心致志地在房中钻研炼器的纪大哥,苏囚仙就觉得自己在修炼途中碰到的坎坷都不算什么了,他可以解决的。想着便径自坐到自己的床前开始温习今日所学。

过了许久,突然“砰”的一声巨响,纪时面前的鼎炉突然炸裂。碎片砸到远处苏囚仙的床铺上,被封龙链弹了出去。

苏囚仙睁眼挑眉看向纪时。

“啧”纪时摸了摸着脸上被碎片划破的伤口,这次炸得太突然,他都没来得及躲开,果然就算是中阶的鼎炉,也有点承受不住啊,他的火灵力比较暴戾,每次用来炼器的时候,很难控制,有时候,压制得狠了,火灵力就反向吞噬鼎炉来,到底是攻击用的东西。

苏囚仙走了过来,看着满地狼藉,也没说什么,只是从储物袋中拿出之前的金足鼎道:“纪大哥,还是用我这个吧。”

纪时瞥了一眼,心情正差着,就说了句:“别人不要就扔给我么。”话说出口,纪时猛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不知道这小孩会不会怀疑。但抬眼苏囚仙一脸无常,纪时松了口气。

“纪大哥这是什么意思?”苏囚仙心里好笑,确定了,方格百分百正是纪大哥啊。

纪时抿唇,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苏囚仙既然知道了真相,也不想故意为难他,他干脆道:“纪大哥,再来切磋几次吧。”

纪时一边收拾着地面上的碎片,听完顿了顿,头也不抬道:“你觉得……这样子有用吗?”

苏囚仙愣了下,没有回话,他感觉到纪大哥可能要说点什么。

纪时继续道:“如果对战节奏我能放慢一些,可能会让你有更多试招的机会吧。厉害的人去指导他人,一般都会有自己明确的指导目的,像我这样的,对你真的有益处吗?”

虚假的实力再强大,也骗不过自己的心,纪时深知自己修真基础不稳,也不精通作战,如今光有想指导苏囚仙的心思,真实行动后,却也难免会怀疑自己是否够格。

苏囚仙听完皱眉,他鲜少看到纪大哥怀疑自己的样子,纪大哥在他的心中,一直都是狂傲强大的人,他想了想背对纪时打开门冷声道:“是否有用,待我打败纪大哥那天,答案不就出来了么。”

纪时听完挑眉,这小子真是狂妄啊。心中一切的阴霾全都散去,对小孩来说,就算无用,也不过一天浪费四十秒而已,把能做的事情做了再说罢。

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一个顾前思后的人了。

纪时举剑踏步来到院中,两人在月光下全力对战了起来。

等三次结束,苏囚仙突然停了下来,看着站在面前的纪时迟疑道:“纪大哥,还来吗?”

纪时看着他,“来啊。最后一次,打完就去睡觉。”

“……”苏囚仙愣了下,甩藤迎击。

九秒后,苏囚仙被纪时举剑威逼半倒在地面。

纪时呼出一口气,以免被小孩看出异样,默默收起剑就地坐了下来。

苏囚仙盯着他,果然是这样,到第四次的时候纪大哥就会竭力。

他想着爬了过去,坐在纪时边上,组织了一下措辞后道:“纪大哥,为什么在你身上丝毫感觉不到境界压制的优势,你真的只有筑基后期的修为吗?”

对修士来说,差一个境界的神识压制在战斗中,是致命的。可纪大哥和其他人战斗的时候也一样,不管对方是什么修为的人,他都能轻松应对。

纪时闭目歇了会儿,才睁开眼道:“其实我本人并不厉害。”说着掂了掂自己手中的剑,手抵在膝盖上,将剑横在自己胸前继续道:“这剑其实一件天阶法宝,当我手持它,四十秒内,我就是无敌的。”

苏囚仙正要继续问,突然纪时转头过来道:“……不论对方是什么境界的修为。”

苏囚仙看着眼神发亮的纪大哥,不禁呆住,“无敌?”

纪时勾起嘴角,左手摸了摸他的头道:“夸张的说法啦。对你来说肯定不是。”

苏囚仙任由纪时顺着自己的毛发,他继续问道:“那40秒之后呢?”

纪时收回手:“40秒之后,你就赢了。”

苏囚仙听完暗暗心惊,他意识到,刚才,纪大哥向自己透露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他之前就隐约意识到或许是武器的问题,只是,他没想到的是,纪大哥竟然信任自己到了这种程度,将他如此强大的秘密告诉了自己!

这便是纪大哥如此强大的代价,可以说,这是他唯一的一个软肋。

他也不知道纪大哥说的“无敌”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程度,但是就看之前纪大哥与兽王战斗的场面,恐怕,也不是一般人能超越的层次,可纪大哥凭什么觉得自己就能破他这个“无敌”呢?

就这样,两人日常修炼再度开始,苏囚仙的师父李长老,虽然自己本身的修为仅是元婴,但他教学有方且见识广大,为方海门培养出过一大批优秀的子弟,在苏囚仙修炼过程中给了很多具有极大指导意义的意见,配着苏囚仙惊人的学习资质,他日益强大。

而自从苏囚仙又搬回来住之后,纪时就觉得房间慢慢充实了起来,桌子上偶尔一看,不光纪时自己顺手放置的洁身符从来没少过百张以下,一快要用光,就会“自动”多出来一沓之外,还会多出来许多糕点,灵果等吃食。有次出去几天做任务回来,就会发现房间中的蒲团都变厚了许多。

房间周围也一直飘着怡人的香味,不浓不淡正正好。

而且纪时发现自己的衣柜中竟然被添置了几件新衣服,要知道,像纪时这种喜欢把全部家当都放在储物袋带在身上的人,怎么可能会有闲情逸致去悬挂衣物!

隔了几天,苏囚仙竟然催促自己穿上,愕然是小孩给自己买的,一穿上,竟然还十分合身。

一开始纪时心情十分微妙,后来习惯了就觉得有些舒心,自己平时确实是个糙汉子,但是生活质量提高了,还是很舒服的。果然小孩独立出去历练了半年变得更加会照顾自己,照顾他人了罢。

而苏囚仙做这一切,不过是想让纪大哥舒服点,既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意,那就得付诸行动来。

随着苏囚仙长期与纪时切磋下来,他对当初“无敌”这个词的了解更深,不过,即便他与持剑的纪大哥之间的实力差距是个鸿沟,他也想尝试飞跃之。

这些日子里,纪时也能感受到苏囚仙的进步,当然,并不是说苏囚仙能赢过他一次,结果不是这么容易变的。

他只是发现在对战中,双方都更容易受伤了,他知道,这是苏囚仙在变强,就算是持剑的自己,也不能轻松应对了,不能再游刃有余地完全不伤苏囚仙而胜了,自己偶尔也会被伤到,但是挂彩最多的还是苏囚仙。

受伤虽然疼,但是苏囚仙却十分乐在其中,尤其是每次受伤后,纪大哥都会摆出一副我不关心你,但是你必须给我去养伤的架势,让苏囚仙心里无比满足。

他现在觉得,也不奢求什么,只要一直待在纪大哥身边就够了。

第56章:挑衅

半年很快过去,期间,总是能听闻宿剑会最近碰到了哪个棘手的逃犯,经常在平天界各处展开战斗,给附近的城镇都造成不小的损失,无辜修士被他们的打斗误伤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但宿剑会最后给出的解释只是捉拿逃犯,具体是哪个逃犯却没有给出名字。就有不少人拿出了之前皇元魔尊的事情来猜测,平天界一时间都有些动荡不安。

容迟青自那之后,果然没有再出现在纪时面前,纪时自然也不会去找死。

他平时也经常会来任务堂寻找一些任务奖励是珍贵炼器材料的任务。

这天,他正在寻找相关任务,突然被人拍肩用力后扯。

“咦,这不是万作人吗?”言语间是略带轻浮的语调。

纪时吓了一跳,修真界的人互相都是会保持一段距离的,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贸贸然伸手。

他回身皱眉用力拍掉对方的手,警惕道:“做什么?”

来人发型古怪,脸上带着邪笑,言语动作间颇有些江湖气:“原来你竟一直躲在方海门?当时看到你那悬赏单上的天价,我可是找了你很久啊,没想到后来竟被撤回了。”说着还一边摇头,一边道:“啧啧啧,原来才不过筑基,若是早些找到你便好了,真是可惜啊。”

纪时习惯性地侧抬起下巴,他还从来没被找过麻烦。他想了想道:“挑衅?要打吗?”

来人愣了下,随即挑眉笑道:“如今你才三百中品灵石,不值得我出手。”

纪时冷声道,“那就别挡在我面前,浪费时间。”说着抬脚就要走。

余光突然撇到来人手中出现一把大砍刀,朝着纪时就袭来。

在少数几人的抽气声中,纪时举剑回击,一剑划出,剑气劈倒周边的装饰品,众人也纷纷躲开,神色都有些异常地看向坐在任务堂门口的两个门派长老。方海门在公共场所是不允许私斗的,这任务堂中的长老可是很凶的。

“住手!”长老立马严声勒令。

纪时手中快速几招逼得对方悠哉的神情不再。

最后还是被两个长老一边一个制住。

左边的长老,身着蓝衣,他看着两人就骂道:“你们是哪届的弟子?把你们大师兄喊来!”

纪时摸了摸鼻子,怎么还要找大师兄的……

另外一人身形有些狼狈,看向纪时的眼中颇有些惊疑不定,过了会儿,他正了正神色皱眉看向长老道:“我便是大师兄!”

右边较为高瘦的竖眉长老看着他,“看这态度,你应该是新一届弟子的大师兄吧,听说新届弟子中有个叫黄一丸的麻烦弟子,便是你了?”

黄一丸傲然抬头冷哼道:“正是。”

就在这瞬间,一股从头顶压下的巨力紧紧压迫黄一丸,他整个人凭空砸在地上,头着地,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姿势被迫压在地上,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血喷在纪时的脚上,吓了他一跳。纪时此时终于有些理解刚才周围的人为什么一脸忌惮地看着这两个长老了。此时他心里也有些畏惧被这样“就地处决”,于是他立马识时务地恭敬道歉。

两个长老冷哼一声,开始对着纪时说教,左边蓝衣长老道:“他挑衅你,你就一定要当时应吗?”

还没等纪时开口应答,右边竖眉长老便道:“找上门的挑衅是一定要当场接下的!”

纪时:“……”

“啧”蓝衣长老侧目瞥了竖眉长老一眼:“我问你了吗?”说完又看向纪时道:“即便如此,刚才勒令你们停止的时候,也能立即收手的吧。”

纪时点头,恭敬应道:“所以我在那瞬间就把剑招迅速发出,没打算拖延下去。几秒内打败他,我就收手。”

“哈哈哈哈——”旁边竖眉长老突然笑了起来,在看到边上蓝衣长老瞥过来的冷眼之后突然收声。

蓝衣长老绕着纪时踱了几步:“你这小辈,怎也同这黄一丸一般骄傲。”

纪时开始冒冷汗。

就在这时,苏囚仙很快听闻了消息赶了过来,就看到任务堂无比安静,一人倒在地上,两个长老等着自己,纪大哥看到自己,眼睛竟然有些放光。

苏囚仙愣了下,走上前询问道:“龙长老,柳长老,午好,这是怎么了?”

“又是你?这两人,一个是新届大师兄,一个估计又是你届下师弟,在任务堂公然打斗,损毁公物,不知悔改。”

“……”苏囚仙看了纪时一眼。

“惩罚他们去沉山口至少搬一个月巨石,此事便交由你看管。”

“……是。”

苏囚仙拉起地上哼哼唧唧的黄一丸,带着纪时转身便要走。

蓝衣长老突然在身后冷声道:“慢着。”

纪时愣住。

“两个花瓶赔偿三块上品灵石。”

“!!”纪时愣了下,敲诈啊这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这些日子就存了四块中品,囊中羞涩,尴尬地看向苏囚仙,苏囚仙仿佛意识到什么,啥也没说,就递给长老三块上品灵石。

“麻烦了,多谢。”纪时道。

苏囚仙没有说什么,但是仔细看的话,能发现他的嘴角微微有些勾起。

紧接着,三人便离开了任务堂前往沉山口。

一路上,除了黄一丸在哼唧,两人都没有说话。

纪时也有些忐忑,正在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听到苏囚仙带着笑意道:“纪大哥比我预想中的,晚了许多啊。”

“什么意思?”纪时挑眉。

“我原以为,纪大哥这样的,刚入门派就会惹事纷纷。”

纪时瞥了眼苏囚仙:“我怎样的?”

“待人冷漠、脾气差、行为鲁莽……”

纪时瘪嘴,但也没否认只是道:“别看我这样,我做人可是很低调的。”

那是,面具经常换,想找麻烦的人都找不到本人好吧。

苏囚仙又笑了起来,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

纪时斜看了他一眼,“说起来,听那长老的意思,以前只要有人闹事,都会去找你的?”

苏囚仙无奈耸肩:“是啊,大师兄就是这样的……还有长老们找不到人做的事情,没人干的事,也都是大师兄来凑数的。”

“……”纪时无语,原来这小孩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要做这么多事情啊。

此时两人交谈着,都没有注意被放置在边上的黄一丸默默睁开眼睛看着他们这边,神色中带着一丝古怪。

苏囚仙驾驭着飞行宝器将两人带到沉石山前,纪时远远就看到这座石山有着与周围山头差不多的大小,但是唯一不同的就是,山体上没有树木,凑近看才有淡绿的一层草皮之类的植物生长着。

“这座山山体由无数块碎石组成,传言是以前的大能在这里修炼,被内力震碎的一座山。山上的石头经常会滚下来,太占地方,需要弟子们在周边警戒维护。后来就变成惩罚用的了。”苏囚仙边说一边伸手在虚空中点了几下,便带着两人靠近了过去。

“……”纪时沉默,没想到这沉石山外头竟然还设置了禁制。

等到了山下后,苏囚仙略带些愧疚继续道:“虽然是纪大哥,但偶尔也会有长老前来巡视,实在无力袒护。”

纪时拍了拍苏囚仙的肩,表示能理解。

苏囚仙看着躺在边上的人道:“黄一丸,起来,伤口也该恢复好了吧。”

地上的人仍然没有动弹。

苏囚仙走过去踢了他一脚道:“别装死,起来。”

地面上的一个鲤鱼打挺突然站了起来,对着苏囚仙的目光有些眼神躲闪,“啊,苏师兄,没想到,没想到万作人竟然是您的兄弟啊。这个、那个……”

苏囚仙听完就了然,果然是因为纪大哥摘下了面具才惹出的事情。

纪时挑眉看着这一幕道:“你认识他?”

苏囚仙点头:“之前他到处惹事,被他师父要求代为看管。狠狠揍了他一顿。”

纪时再度拍了拍苏囚仙的肩膀:“……辛苦。说起来这样到处惹事的人,怎还当上大师兄了?”

苏囚仙正了正神色:“他是新届弟子中唯一一个结丹的。”

纪时愣了下,原来如此,这都什么天才啊。

“别这个那个了,惩罚你搬一个月的石头。”就在苏囚仙话音刚落时候,就听到从天空传来沉重的“咕噜噜”的声音,放眼望去,竟然有一块巨石从山顶滚下来,带动周围一排小石头一齐滚了下来。虽说是小石头,那也只是和巨石比,跟下面站着的渺小的人类相比,那可是灭顶之灾!

三人迅速逃窜而去。

等事态平息后,从石头后方来了两个一前一后相隔有点距离的陌生人影,数个掉落在地面的小石头都有一人那么高。纪时就看着那两人每人带着一块小石头朝着山顶飞去。

纪时觉得两人好像有点眼熟,苏囚仙在旁边就道:“那是仇天币兄弟,两人好像有什么分歧,之前在任务堂大打出手,就也被罚这边来了。”

纪时愣了下,“他们两人不是一直都感情很好,怎么突然?”

苏囚仙神色复杂地摇头。

纪时拍了拍手,也不管那么多,走上前对着一颗石头看,两手张开一抱而起。

“……”纪时默然,他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力气够大,可这种时候,才发现跟自己原来世界的差距竟如此之大!这就是修真界啊!

即便如此,等纪时慢悠悠地带着石头飞上山顶的时候,还是免不得气喘吁吁,能搬起并不代表搬得轻松。

纪时动了动,突然脚下又发出轰隆隆的声音,愕然又有其他石头落下去了。

“……”所以这是惩罚啊,纪时叹了声,飞速落下,却猛然发现地面上刚才还看到有四五个石头的,如今只剩下两个了。

“哈哈哈哈”一阵张狂的笑声撞在山壁上传来回声:“这个有趣。”纪时抬眼望去,就看到一个人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迅速上上下下几次,地面的石头一下子就空了。

纪时挑眉,这黄一丸,不愧是天才,跟普通人脑回路都不一样。

第57章:兄弟

很快,天色渐暗,纪时催促苏囚仙可以离开了,但是没想到苏囚仙竟然是打算在这边陪着自己的,这倒是让纪时心里有些异样。

当天晚上,他们在山脚下找了处不会被石头砸到的地方,生起了火,苏囚仙朝着不远处喊道:“黄一丸,可以过来休息会儿。”

过了数秒,就听见黄一丸清脆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我不要休息,我要将这整座山都搬走!”

愚公吗你是!纪时懒得吐槽,没想到那人竟对这事情这么固执。

“这呆子。”苏囚仙也无语,不知道这惩罚哪里挑起了黄一丸的兴趣点,竟然做的乐此不疲,他跑过去把仇天币兄弟两喊了过来。

苏囚仙看着两人一前一后丝毫不对视不说话的样子,也是一阵尴尬:“长老让你们两人把矛盾解决了再出来,你们,解决了吗?如今已经有新弟子来替,解决了的话,可以走了。”

新弟子来替……纪时对苏囚仙这说法有些无奈,他算是明白了当时长老说的“至少”一个月惩罚,后期如果没人来受这个惩罚,他估计要一直干下去!

“哼,我不走,我便听大哥的话,再也不走了!”仇天币冷哼一声,看着中央的火苗道。

仇天立看了他一眼,突然软声道:“天币……别耍小孩脾气了,之前是哥哥冲动了,不该打你。”

“你现在又觉得我幼稚了?”仇天币突然站起怒道,惹得中央的火焰都晃动起来。

“……天币,大哥都说了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总是这么敏感!”仇天立语调也高了起来,显然最近他们没少吵。

仇天币听完更是气,转身就离开了,加入了黄一丸的“搬山大队”中。

纪时对他们吵什么完全不感兴趣,双手枕头,往地上一趟,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边上苏囚仙突然道:“你们到底怎么了?”

接着就是死一般的沉寂。

苏囚仙看他这样子,叹了声,起身打算去问问仇天币看,就在这时,坐着的仇天立突然开口道:“天币他……最近结识了一名新友。”

苏囚仙回身看了他一眼,坐了下来。

“可我一看那人,就知道他心术不正,我百般阻挠他们来往。之前在任务堂,他竟执意要与那人结伴出去历练,我一生气,便出手打了他。”

苏囚仙想了想道:“会不会你弟弟是故意的,其实他心里也很清楚那人图谋不轨?”

仇天立看了他一眼:“不会吧,明知图谋不轨,还不听我的话,非要同那人来往作甚?若真有什么计谋,同我商量便是。”

苏囚仙愣了下,又道:“那他可能到了想独自出去历练的年纪,不想被你管束?”

仇天立摇头道:“我们从小相依为命,天币不是这样的人。”

“你有问过他为什么生气吗?”

“问过,但他就执着于我打他的事情,可……”仇天立朝着火堆突然叹气:“哎……可我真的是很担心他啊,当时一气之下,便打了他。”说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苏囚仙看着仇天立,神色中突然多了一丝莫名的羡慕,要是纪大哥也能这样直白而又干脆地担心自己多好啊。

在与纪大哥再次同住的这半年中,苏囚仙每次出门都会同纪时说一声,但是纪时从来都懒得应,他自己出门也从不与苏囚仙知会,十分特立独行。

有次纪时做任务,一连出去五天都没有回来,苏囚仙也没有收到任何一封传音的回信。而当纪时再次回来的时候,面对苏囚仙的责问,也毫无任何反应,只是扔给他一件低阶法衣。苏囚仙拿着尺寸明显小了的法衣,心里也是失落不已。

后来苏囚仙有次修炼时,故意将自己的床褥损毁,红着脸要求与纪时同睡一床时,纪时只是冷着脸扔给他一个蒲团,“你不是每天都不睡觉吗?”

然而其实纪时这些反应都与他之前与苏囚仙的相处方式并无二致。

只是当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有了异样的情感后,他就不免会产生些许比平日高出些许的期待。而一旦这些期待落空,患得患失的情绪便会将他吞没。

这让苏囚仙十分煎熬,纪大哥虽然也有担忧过自己,可那每次不过都是在有性命之危时才有的,他从来没有在日常中对自己有过特殊的担忧啊。

“哼,矫情。”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将苏囚仙扯回现实,纪时突然骂着翻了个身,却再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苏囚仙站了起来,看着纪时的背影神色复杂,站起身,朝远处的仇天币走去。

仇天立也只是看了纪时一眼,许是心思不在纪时说的话上面,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这人在嘲讽自己什么,只是脸上挂着苦笑盯着火堆。

第二天,仇天币兄弟两离开了,苏囚仙也被长老喊过去要商量什么事宜,纪时也不管他们如何,照常开始了搬石头的惩罚日子。就当锻炼锻炼自己的力气吧。

半天很快过去,纪时坐在地上,汗水打湿了他的衣衫,他看着一边终于也休息下的黄一丸的身影,思绪渐渐飘远,突然感觉苏囚仙的社交面要比自己想象中要广得多的多啊,不愧是世界主。

正在他看着黄一丸发呆时,黄一丸感受到身后的目光,突然转身走了过来,“呐,没想到,你竟然是苏师兄的兄弟啊。那是什么意思?苏师兄难道其实就是万世宗的少主,万囚仙吗?”

纪时看着一脸兴奋地黄一丸,冷脸道:“怎么?”

黄一丸被他这样冷漠的眼神看得吓了一跳,想起之前这人的发招如斯恐怖,他眨眨眼后退几步道:“啊,平日里就觉得苏师兄气度不凡,果然身份背景也与一般人不同啊。”

他们第一天的交流就这样被纪时的冷漠打断。

而在之后的一个月中,黄一丸几乎是一有空就来打听苏囚仙的事情,平时是怎么修炼的啊,主武器是什么啊,心法是什么啊,弟子战时候怎么打的。问话的同时,甚至还对着纪时说了许多苏囚仙作为大师兄在外面做的事情。也不管纪时应不应他,他就是要说。

起初纪时还抱着这人是否有什么目的的心态警戒着,后来有天,对着黄一丸那狂热的眼神,他终于明白过来,这人就是拜倒在苏囚仙实力与智慧下的小迷弟啊!

也多亏了这人,让纪时更加了解到了旁人眼中的苏囚仙,他知道苏囚仙厉害,可他真的不知道苏囚仙曾经被上届的好事师兄们一一挑衅过,据说这是上几届的师兄对新弟子大师兄的入门洗礼。

而就在当时的“洗礼战”中,本该是师兄们碾压级别的胜利,但是一共十三战,苏囚仙险胜四战,在当时还没有结丹的修为下,面对那些师兄们,竟然还赢了四次,当然或许也有那些师兄们并没有出全力相争的原因,但他让这些师兄们看到自己的志气与实力,成为了方海门中最有威望的一届大师兄。而这些师兄,后期也都成为了苏囚仙在门派中坚实的后盾。

纪时这才了然,怪不得当初第一次去凰兴峰找苏囚仙的时候,发现他脸上有伤啊。

这些消息都是黄一丸从别人嘴里抠来的消息,当黄一丸说出来发现纪时都不知道的时候,黄一丸也是一脸异样地看着纪时,“为什么……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啊……”

当时的语调,让纪时听了一怔,纪时惊愕地看向黄一丸,看到黄一丸一脸看到世界末日一样的失神,仿佛自己不了解苏囚仙是一件多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纪时不满地皱眉:“不知道又怎样?”

“……你也不过如此。”到底让他高看你哪里?黄一丸怔怔地看着纪时,突然低头呢喃了句什么,转身朝着落石而去。

纪时没有听清,只是看着他的背影,不爽地冷啧一声,自己确实不关心苏囚仙日常生活,完全没必要为了迎合别人的评价,就故意去关心。

外人凭什么做出那副痛心的样子,真让他觉得……不快!

“可恶!”纪时一拳打在旁边的土地上,砸出一个坑来。

他的心为什么会乱!他本身就是这样冷漠的人渣不是吗,世界上最值得关心的只有自己,他为什么要去关心别人!

迟疑了一秒,纪时便勾起嘴角,没错,正是因为他现在有些在意起了苏囚仙,所以他才会心乱,所以他意志才不坚定,他只需要关心自己,这样就够了。

这样子,才是他纪时啊。自己的快乐,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纪时想着顿时心中豁然开朗,神色都坚定了不少。

这天,苏囚仙过来看纪时,这次水尽越也跟在他身边。

“纪大哥,这个是我的二师兄,水尽越。”

纪时看着面前额前碎发挡住一只眼的人,二师兄?应该是小孩师门中的吧,他便道:“我是纪时。”

水尽越看着纪时,本来愣神中,下一瞬却笑了,神姿英气,惹得纪时不禁多看了几眼。

“这不是万作人……哈,原来是这样。”水尽越说着了然地拍了苏囚仙一下。

苏囚仙笑笑。

“水师兄?你怎么来了!”就在这时,一边的黄一丸也跑了过来,兴奋道。

“你这臭小子,让你不安分,也被罚来这里了?”说着和苏囚仙三人一起笑闹了起来。

纪时看着他们,这三人……好像都结丹了吧。

正在他愣神间,苏囚仙走过来对着纪时道:“纪大哥,十骨秘境,你知道吗?”

纪时沉思着看向苏囚仙,第十篇章的任务主线终于要开始了么。

苏囚仙继续道:“这次掌门召集就是为了此事,一共二十人,门派中去的几乎都是上几届已结丹的师兄们。”

接着苏囚仙又有些纠结道:“因为此次是十骨秘境在平天界的第二次开启……或许会十分凶险。”

纪时眯眼,他在书中看到过的,所有的秘境即无主仙宫的入口在平天界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是内部灵气最富足,宝物最为珍贵的时候,那是一块还未被时光吞噬、未被他人染指的宝地。也是修士们,搜刮竞争最为激烈的时刻。

秘境入口的第二次开启,宝物会没有第一次那么多,但风险还是很大,此次前去的修士们,往往是有着第一次进入的人传下来的经验,手握部分地图,前去争夺师门内,上一次同门师兄没来得及带出的宝物。

而一个秘境最有价值的就是前三次的开启机会,一次秘境开启的时间,一般能让修士深入到秘境三分之一处,三次过后,其中重要的宝物就全被搜刮完了,剩下的一些也没有让大门派投入大量人力的价值。

这个开启间隔时间没有具体的数据,但秘境的价值,却正体现在这开启的次数上。不过值得一提的是,秘境价值评判中还有一种例外:恒长的时间会让一个秘境中的宝物堕成凡品,但也有可能苏生出高品级的新生灵物,这便是探索秘境的最有趣之处了。因此,不论开启次数如何,只要是个秘境,就无人敢说它毫无价值。

怪不得这次秘境会特地放在任务书中作为世界主线,看来这次秘境中的那件“十焰枝”对世界主非常重要吧。

纪时想了想道:“那不是挺好,你不去早做些准备,来我这里做什么?”听刚才苏囚仙的意思,这次去的都是门派中的历届大师兄,名额估计都已经内定好了吧……

苏囚仙看着这样冷漠的纪时突然愣住,他神色中露出了一些落寞道:“我与水师兄他们都已准备妥当,纪大哥,我只是过来跟你说一声……”以免你担心。

后面一句话苏囚仙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因为他此时甚至有些怀疑,这人是否真的会担心自己。

纪时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异常,只是点头道:“我知道了,秘境什么时候开启?”

“两天后。”

“那你小心。”纪时点头敷衍地顺口应答结束了对话,自己便转身离开了。

苏囚仙在他的身后握紧双拳,水尽越一直在一边看着两人谈话,看到这幕,突然挑眉传音过来道:“这就是你一直挂在嘴上的大哥?我看他跟你也不怎么亲嘛?”

苏囚仙冷冷地瞟了眼水尽越,没再说什么,便飞身离开。而旁边的黄一丸本来想跟苏囚仙说些什么,见到苏囚仙这样,他只好默默站在一边。

“哇,可怕。”水尽越在身后耸肩摇头,对着黄一丸道:“师兄也先走了哈,乖乖受罚。”

第58章:怎么可能够!

苏囚仙飞在半空中,感受到周身的冷风,这次,来找纪大哥,其实是他对纪大哥的一次试探,十骨秘境,光是看门派态度就知道,这会是一次非常艰险的历程,他只是想看看,纪大哥会不会也像仇天立一样,担心自己要远游的弟弟呢。

可是,没有。他从纪大哥的神情上,丝毫看不到任何担忧的神色,甚至还没有上次他单独要求出去的时候那种紧张感。或许……可以理解成是纪大哥对他的实力很放心?

想到这里,苏囚仙再次为他的自我安慰嘲讽地笑了起来。

啊啊,待在纪大哥身边就够了?怎么可能够!

他不是圣人!他希望自己的情感能得到回应,这有什么错!

纪大哥冷情,他一直都知道,他会害怕,他害怕自己原来是在一个根本没有可能爱上自己的人身上,寻找着虚无缥缈的感情慰藉,那这样的自己不是太卑微,太过于可笑了吗?

苏囚仙叹了声,与后面追来的水尽越一同回了凰兴峰。

而另一边的黄一丸看着两人的背影,转身看着纪时微微眯眼,神情中露出一丝乖戾,纪时啊纪时,你这样的人,就算再强大又如何,谁都留不住,谁都不会想和你扯上关系的。

他原是古银阁一名外门弟子,之前在道魔宴上,听说有人主动挑衅那名天才灵根变异者离项,本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去,可没成想,方海门的这名弟子,竟轻松将对方打败,当时在如同灭世的雷电中划开空间一般走出的人影,十分震撼他的心神,于是他决心离开门派,追随这位强者而去。

本来很期待与苏囚仙的见面,可弟子赛中,被告知来的是代理大师兄,只是苏囚仙的师兄。

不过好歹,来了半年后,终于见到了这位在门中很有声望的上届大师兄。

“我名为苏囚仙,是你上届大师兄。你便是新届弟子的大师兄黄一丸?”还记得自己又一次惹事后,对方被派来管教自己。

第一次见面他便要求与他切磋,最后结果自然是输了。之后他便各种闯祸以图引起这人的关注。

只是……很多次都被他那从来没有露面的大哥“牵走”。

“抱歉,我每天都要和我大哥一起修炼。没办法带你出去做长期任务。”

“见谅,切磋的时间到了。”

“抱歉,我大哥回来了,先走一步。”

黄一丸心里便对这个大哥莫名怀有些许敌意。接近他想一探究竟,却发现这人丝毫不关心万囚仙,在他的身上,看不到一点真心!这样的人不配待在万囚仙的身边。

本打算由自己来做些什么,可如今看到这人对万囚仙的态度,不过尔尔。

很快一天过去,这一整天,纪时都没有搬石头,只是在一边打坐。

黄一丸越看他越觉得不顺眼,到了晚上,他从黑漆漆的山顶落下,走向纪时,打算去挑衅一波,至少让自己心中的仇视情绪发泄一下。

就在此时,纪时突然睁开眼睛,站起身顿了顿,没有说话,无视黄一丸直接飞身而上。

黄一丸正莫名其妙,突然从半空中突然发出一声剧烈的声响,与石头落下地面的闷声不同,反而像是雷击的声音,什么东西在半空中炸开了!

黄一丸抬头就愣住了,只见在半空中有个人举剑与沉石山周围的圆形半透明蛋壳状的禁制对峙着。

由于受到攻击,禁制启动,无数道如同落雷般飞速穿梭的光纹在半透明的禁制上到处乱窜,发出恐怖而又势大的光芒。那人划出一道又一道的剑气,撞击在禁制的某一点上,爆炸声也跟着他的动作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禁制上的剧烈爆炸溅射到石山上,引起石山的石头也跟着再次滚砸在地上,如同地狱之鼓般,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黄一丸的心脏。

……老子花了一天时间堆上去的。

“你在做什么?!”黄一丸咬牙看着面前如同山崩地裂一般的场景,惊得飞身而上。

纪时无暇理他,封龙链的事情给了他启发,或许他的剑,也不是只能对着修士,当时朝着封龙链的攻击,是他故意收敛的轻轻一击,只是为了检验封龙链的力量,封龙链虽无损伤,可他没有任何理由相信,自己手中的剑会没有力量去毁灭天阶法宝!

即便他不懂面前禁制的原理以及品级,但只要他有这把剑在,他就是无敌的!

“你疯了吗?”黄一丸叫骂着正要上前来阻止,突然被纪时冷漠肃然的一眼,震慑在原地。万作人本身的容貌气质就给人冷艳傲然之感,如今这一眼,魄力更是直击心神。

“别来烦。”他们一个月的惩罚早满了,等了数天,都没有人来替,那要出去,只能靠他自己了。

这里的禁制也只是普通的高阶品级的禁制,纪时攻击持续了几秒,就在一声尖锐的爆炸声中,禁制被破开。

纪时收剑飞速离开。

于此同时,远处的一座峰头上,一位长老突然睁开眼睛,神情微妙道:“哪个叛逆的门徒!大晚上闲着没事干,破解沉石山的隔音禁制有什么好处?不想干直接说嘛……吵死了。”

黄一丸呆呆地站在破开的禁制前,高空的微风吹起他的衣衫,“咚”“咚”身后的石头,还在一个个往下落。他现在已经是金丹期的修为,若说上次任务堂的攻击被长老打断没有分出结果的话,这次,他有对应的实力强制破开高阶禁制吗?

停顿了数秒,黄一丸神色再次变得坚定起来,他倒要看看,这人出去要做什么。

纪时熟门熟路地来到凰兴峰,等差不多到苏囚仙的居处时,看到下方有一个眼熟的人影,纪时勾起嘴角。

水尽越与苏囚仙商量好后天的事情之后便打算回自己的居处,走出去一段路后,隐约觉得夜空中远方有一阵阵鼓音飘来,正当他猜测,是不是门派秘密安排了鼓乐队后天给他们送行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还未等他有所反应,一股陌生的神识带着侵略的意图袭来,冷光闪过。

“叮——”清脆地一声,一柄长矛突现在水尽越的手中,挡住了身前的一剑,剑风吹起他的碎发,露出了隐藏在下方的眼睛上的一道深疤。

“万作人?!”

水尽越惊呼出声,精神极度集中的纪时没有回他,只是冷漠地使出一道道剑招。

“万作人你想做什么!”水尽越应接不暇,这人的动作为什么能如此之快,即便是剑修,也不过筑基后期的修为,门中比他修为高的剑修他也不是没切磋过,可从未像这样,毫无招架之力啊,他身上那股空前强大的气势又从何而来?!水尽越心惊不已。

十秒后,纪时成功将水尽越压制在地上,反手持剑、手肘带剑,俯身压制在水尽越的脖颈之间,眼神在月色下泛着如同死神的尖锐恐怖,水尽越大气未敢出。方海门弟子中,竟还藏有这种人。他自己已经是金丹中期的修为,一开始还当这人过来恶意挑衅是不自量力,可如今……

此时,远处的“鼓声”已经消失,水尽越深吸了口气,将声音掐灭在自己的喉间哑声道:“万作人……你想做什么……”同时,他极速传音给苏囚仙:【苏囚仙,快来!万作人想杀我!】

“十骨秘境的名额,给我。”

水尽越愣了一瞬,看向纪时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怪异与玩味,“你——”

随即看到纪时冷漠地仿佛在看死人的眼神,水尽越嘲讽的话语没敢说出口,他神色复杂道:“你先将我松开……”

“纪大哥!”突然从远方传来一阵清脆的呼唤。

纪时怔了怔,连忙收剑松手站了起来,看着已经快要赶到面前的苏囚仙,一瞬间慌了神,不好,这小子正义感极强,若被他知道自己在威胁水尽越,免不了又是一波麻烦。

想着眼神一道冷光射向边上站起来的水尽越:你喊过来的?

水尽越身子一怔,这是个恶魔啊……自己伤害别人还不允许别人呼救的?

纪时瞥了苏囚仙一眼,没理他,转身就跑。

苏囚仙本想赶过去追问,但是纪时动作太快,水尽越又在一边,苏囚仙只好带着愧意问道:“水师兄,这是怎么了?”

水尽越摆摆手,有些后怕地笑道:“呵呵,你这大哥,可不得了。他是来抢十骨秘境的名额的。”

苏囚仙怔住。

水尽越拍了拍苏囚仙的肩膀道:“白天的话,我收回。”说着抹了抹自己渗出血丝的脖颈,边走边道:“啧,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无数思绪闪过,苏囚仙深吸一口气,突然手中掐了个隐匿诀,朝着纪时离开的方向疾行而去。

第59章:野蛮

一边纪时离开凰兴峰后,回到了自己的居处,月亮高悬,房间中却一片漆黑,峰头上高耸的树木草叶发出“哗哗”的声响,却让纪时觉得世间是如此的寂静,脚步停住,明明已经身在门前,突然就没有了进去的欲望。

纪时微微叹声,习惯啊,真是可怕的东西。以前他也经常半夜回来,但是房间里的夜明珠却总是会亮着,苏囚仙会在里面不眠不休地修炼。

纪时想着慢慢踱步坐到院中小石凳上,身下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纪时皱眉,手一撑,直接坐在了边上的草地上,背靠着石凳抬头看着月亮。

苏囚仙追过来的时候就看到纪时一个人坐在草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月亮,一瞬间,他的心神仿佛被触动,远远地隐匿在一边,不禁伸出了手。

于此同时,院门口突然出现脚步声,苏囚仙默默收回了手,对了,还有这小子也一路跟着纪大哥做什么。

纪时警惕望过去,“你来做什么。”

黄一丸看着面前坐在草地上的人,他跟踪了这人一路,看这人的神情,竟然刚刚才发现自己吗。

“你刚刚是去抢水师兄的‘秘钥’了?”

纪时眨眼,‘秘钥’是修士进入秘境时,必须随身携带才能安然进入之物。传说这些东西是由发现秘境入口的宿剑会用入口处的石土以旧古时期大能们传下来的上古秘术特制而成,形态各异,一般都封印在玉符之类的物件之内。

“失败了。”纪时淡淡应道,不过本来他也没想过会太顺利。更何况上几届的师兄也不止他一个吧,当初合伙欺负苏囚仙的,不是有十三个吗?这次去的一共二十人,总得占几个不是。

纪时想了突然勾起嘴角看向黄一丸道:“你既然对苏囚仙的事情这么了解,那十三个师兄,你可知道是谁?”

黄一丸愣了下,他知道纪时在说什么事情。

纪时突然慢悠悠地站起一步一步走上前道:“好找的吧,毕竟,只是结丹的师兄嘛,结婴的那些可以都去掉对吧。”

他可是知道的,一般派弟子出去探秘境,若是对门派来说重要的秘境,初次开启,各大门派会默认将自己门派中修为最高的几个弟子都派出去,但若是第二次开启的话,里面的宝贝经过时光风尘的洗礼,价值都折半,那派出去的就是第二梯队的强力弟子了。

因为即便是为了师门奉献力量,那也要自己对秘境里的东西有欲望才会拼命夺取不是吗?结婴的弟子,应该对适用于金丹期的宝贝看不上吧。

“你……筑基后期,真的是你如今的修为吗?”黄一丸听了纪时的话语,看向纪时的眼神中不禁莫名充满了恐惧,这人……为什么可以如此无视境界之间绝对的实力差距,就连他这个作为金丹初期的弟子都不敢对着金丹中期的师兄出手啊。

纪时挑眉,笑道:“我就不能有些隐藏实力的法宝?”

黄一丸神色复杂,看了纪时许久才道:“当时我也去调查过,其中几个人,我大概有印象。”

纪时笑笑,“作为交换,你需要我给你什么?”

黄一丸沉默了许久,想了想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做这些,是为了苏师兄吗?”

“为了我自己而已,我必须得去。”纪时目光坚定地看着远方道。

黄一丸咬唇,仿佛有些不甘心道:“为什么?”

纪时收回目光,有些诧异地看着黄一丸道:“什么?”

“作为信息交换,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一定要去?”为什么你可以做到我不敢做的事情?

被人突然这么严肃地问出这样的问题,纪时挠了挠头,刚才的装比气势不再,“这个……当然是因为去了对我有好处啊。啊,你看,见到新的世界,碰到新的人,抢到一些有用的法宝之类的,不是好处很多吗?”还能顺便完成任务啊。

黄一丸愣住:“跟苏师兄无关?不是因为担心苏师兄吗?”

纪时挑眉,听了心里有种异样感,他看着黄一丸不禁反问:“我说你小子,怎么回事,一口一个苏师兄,你跟他什么关系?”

黄一丸顿了顿,倔强地看着纪时不说话。

纪时耸肩,转身看向自己空荡荡黑漆漆的房间,无奈道:“真烦啊。要不是我今天心情好,你看我跟你废话这么多。”说着又走到一边,坐在石凳上幽幽道:“为了自己的快乐而活,是我的人生信条。不论我为了他人做什么事情,不过都是因为这样做会让自己快乐。”

“你非要说这是为了苏囚仙,或许也没错吧,他好好地活着,我就能快乐。”

黄一丸愣住,此时,他被面前这人诡异的脑回路惊到了,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会用这样的歪理解释自己的行为!甚至这一切,都让他不知从哪个地方开始吐槽!

“呐,回答完了,可以把那些人的信息告诉我了吧。”不知道什么时候,纪时已经端坐在石凳上,拿出了纸笔开始催促黄一丸报名字了。

而一边的苏囚仙默默地看着纪时,他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到底是被这人的什么地方吸引了,是那份强大的随性与自我。懒得在意的事情,他就不关心。别人的生活,他要求别人自己负责,自己的死活,也就不期待别人来帮他,他自己会去争取。

自强的人身上会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他喜欢对方身上那种只有自己的感觉,沉浸在为自己获取快感中,那份强大的对自身快乐的执着让他着迷。在这份自我的背后,怀抱着对另一种事物的坚定执着,那便是自由。

一瞬间,他好像有点明白当时纪大哥骂仇天立“矫情”的意思,别人有别人的选择,就算受苦也是他自己选的路,迷茫的话,自然会开口求助,干涉太多,限制他人的成长不说,就算仇天立、仇天币两人是兄弟,也互相照应不了一辈子吧。

虽然……苏囚仙抿唇,虽然他心底里希望纪大哥能管自己一辈子啊。

黄一丸走了过来看着纪时压低了声音,报出了一个个的名字,苏囚仙看着提笔而书的纪时,没敢走近,他站在一边沉思起来,他知道纪大哥这样的想法也没有错,但是将对他人的关心,都解释成是为了自己好,这样的人,是有多不想把自己的情绪寄托在他人身上啊。

苏囚仙不知道这种人是因为有了这种想法才变得强大,还是因为强大才会有这种想法,他看着纪大哥的背影,只觉得残酷。

他瞥了眼纪时手中的纸,看不清,但已经不能靠更近了,黄一丸也是金丹期的修为,靠近了隐匿术会被识破。他在原地待了待,还是选择先行离开了。既然纪大哥打算跟他一起去,有些事情,还是由他来打点一下吧。

毕竟也不是所有师兄都是乐意暂停手中的修炼进度,出去涉险的。

第二天,方海门的任务堂意外地吵闹起来,专门负责门内禁制的卢长老竟然来任务堂挑衅,众弟子虽然知道任务堂的两位长老性格古怪,与众多长老关系都不是十分好,但从未见过他们真的跟其他长老闹出什么分歧来。可如今,却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说,前几天被你们关去沉石山的是哪些弟子。”卢长老对着两人道。

被唤作龙长老的人大笑一声,“我们罚进去这么多,哪里还记得呢?”

卢长老气得双手一拍,掌间突然出现一圈半透明的有裂纹的小型阵法浮在半空挑衅道:“昨晚有个无聊弟子,把我下在沉石山周围的隔山禁制给破了,我本以为是这名弟子闲着没事,钻研阵法才得以破解,可当我前去一看,是被剑法强制破除的,此事非同小可。”

边上的柳长老笑了笑道:“卢老,你可别太疑神疑鬼了,让弟子自由发展,不就是掌门的初心吗,那几个弟子我都有印象,只是为人颇有些狂妄,本性不坏的,此事就作罢吧。真有什么恶念,也不至于乖乖等一个月惩罚结束后,才破开禁制啊。”

“哼。”卢长老见实在问不出,也没有办法,便离开了任务堂。

而此时,从任务堂内部走出来一个少年,朝着两位长老鞠躬道:“多谢龙长老,多谢柳长老,弟子一定对师弟们严加看管。”

柳长老朝着他们笑着摆摆手:“哼哼,去罢,可爱的弟子都这样来请求我们了,怎能不帮忙呢,让你兄弟多多磨练技艺,多拆些卢老的禁制,看这老头不爽,我就开心。”

“……”苏囚仙无语,再次道谢后离开了。

苏囚仙看了看天,这边结束后,接下来就是重点了。

他来到吾铜峰,这里是上上届的师兄们居住的峰头,在这次前去十骨秘境的二十人中,有三位师兄都住在这里,其中有一位,听闻他最近沉迷于修习傀儡术,且生性无争,他若愿意与他交易让出名额的话就好了。

正在他刚进入吾铜峰时,不远处突然经过一个熟悉的神识,苏囚仙想了想,将人喊住:“冉师兄!看你如此匆忙,是要去哪儿?”

冉共听见呼声,视线一转,看到下方的苏囚仙,突然露出了如同见到救星一般的神色,他直接冲了下去,抓住苏囚仙的双臂道:“啊,苏师弟,可算找到你了,师兄要同你说件事,你可认识那万作人,虽然不知道他与你是什么关系,但他竟然以武力相逼威胁我等交出十骨秘境的秘钥!”

苏囚仙看着面前鼻青脸肿的师兄,无奈扶额,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个了,纪大哥真的打算把这些金丹师兄都得罪个遍吗……

“那,冉师兄你是要去告知峰主,以私斗之名将人逮起受罚吗?”苏囚仙小心翼翼地问。当然他也不希望他们去告状,不然事情就太麻烦了。

冉共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喘气道:“非也非也,那人不知道从何处打探到我等当初私下挑衅你的事,告诫我们,若敢去向峰主告状,就将我们那时候的事情也捅出来。我要召集师兄们,一起狠揍他一顿。”

苏囚仙心底浮上些许异样的情感。

“说起来那人明明不过筑基的修为,怎如此厉害?”

苏囚仙想了想,简单解释安抚了下,冉共一脸古怪地看着苏囚仙道:“竟然是你大哥,怪不得如此针对我们……那,此事看在你的面上,我便不与他闹了,就当是被你揍回了几拳罢。”

苏囚仙赔笑,疾行而去,得赶紧趁着在事情闹大之前,文明合理地找到名额,纪大哥有时候的行为也太野蛮粗鲁了。

……

另一边,黄一丸跟着纪时敲了敲一个师兄的门,纪时站在边上,只是冷冷地看着门口。黄一丸看着纪时,默默无语,这人也太厉害了吧,基本就是数秒揍一个金丹师兄,一句解释都没有,进门就揍,揍完才开口,威胁不准告状,威胁完了见人还是不肯给,就去找下一个。

这样看上去,教训这些欺负苏囚仙的师兄才是主要目的,抢秘钥不过是次要目的吧。

哪个师兄不是哆哆嗦嗦地目送他走。这么利落狂妄的行事风格,让黄一丸都不免有些佩服起来。

紧接着,听到一阵“吱呀——”的开门声,黄一丸就知道,这个师兄几秒后也要倒地了。

数秒后,纪时揪着这名师兄的衣襟就开始收剑,上拳胖揍。

正在一拳又一拳打下时候,突然从半空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纪大哥!”

没给纪时反应的时间,一个人影砸在地上,苏囚仙手中抓着一只玉符递给纪时道:“纪大哥,不要打了,这个玉符是一个对十骨秘境没有兴趣的师兄的,我向他换来,给你便是了。”

一边黄一丸对这样的发展愣了下,他看向苏囚仙,愕然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宠溺,但也只是某一瞬,黄一丸只当是错觉。

纪时松开被打得不停呻吟的人,接过玉符。看着苏囚仙的笑,下意识觉得是在“讨好”自己,没错,纪时想了想,这小孩看起来应该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讨好”地看着自己笑,嗯,结果应该是好的吧。这下他擦了擦手中的冷汗,心安理得地攥着玉符。

这是小孩昨晚知道自己想要,就动用人脉给自己去找来的吧。纪时这样想着,心情莫名觉得很舒服。

第60章:十骨秘境

很快,到了第三天,二十人在主峰门口集合,负责他们此次秘境探入的长老看到纪时明显不同的修为,也没有多问,因为之前已经审批过那位被顶替弟子的调换申请书了,也喊人过来当面核实过,方海门是允许弟子间的机遇交换的,门中发布出去的任务,若本人实在没办法去参加,找可信的同门替上也是被允许的。

但是长老不质疑,前去参加的二十人中倒有几个人明显射来不友好的目光,只是因为他那低所有人一等的修为。

所以当这二十人脱离长老的监管,正式进入秘境后,有三个人便直接开始言语攻击:“这位师弟,你可知道十骨秘境的最低修为要求是什么?”

纪时看着突然走到自己边上的人,想了想道:“有最低限制吗?”

另一人走上前,“怎么没有,像你这样的修为,进来就是被人屠杀的份!”

“哦。”纪时随意应了声,就拉着苏囚仙走向另一边,旁观起秘境内部的构造来。

质疑的人又追了上来:“喂,你难道没有看到吗?刚才秘境入口列队,各个门派那磅礴的人海阵势,这可不是你个人夺宝,这是门派合作任务!你懂吗!”

纪时开始觉得烦了,转身看着面前的三人冷脸道:“你们有什么不满,刚才进门前,怎么不跟长老反对,偏偏要进来之后才说?”

三人中有一人,仿佛被他这样的态度突然激怒了,“那当然是因为我们相信长老的判断,但你现在必须要做点什么,让我们相信你的实力不会拖我们后退,呐,各位师兄们,你们也是这样想的吧。”这人说着还朝着身后旁观他们的师兄们怂恿道。

纪时顺着他的视线默默地看向他们身后,而身后的师兄们要么对这边毫无反应要么就是立马扭头、避免对视,当然其中有几个人是完全不在意他人的修为如何的孤僻分子,也有部分人觉得光凭修为来评判实力过于可笑,而更多的……

还是因为当初组团揍苏囚仙的十三个师兄中,这边来了七个,而这七个人中,有五名都被纪时揍过……下场还非常惨,另外两个看到同伴这样子,自然也觉得岌岌可危。他们都知道,苏囚仙有个隐藏修为的不得了的大哥,以抢名额为借口,实则是来给苏囚仙“报仇”的。

开口嘲讽的三人,也觉得如今的场面有些古怪,回身看到众人都一脸严肃的样子,一下子也讪讪地觉得好像自己很突兀。

他们想了想走到一边的一名粉衫女修边上道:“丰师姐,你对此事如何看?”

纪时侧目看过去,丰代兰,是他们这二十人中唯一一个元婴期的修士,据说是被门派掌门指名要求来带领他们的。而在他们二十人中,还有两名结丹的武修,纪时是很钦佩武修的,一个初期被认定了无法修炼的团体,因为他们的不认命,挖掘探索人类身体内部的奥秘,最终获得能和众多法修们相较的实力,其中的艰苦,非常人能想象。

一直没有说话的丰代兰瞥了纪时一眼,突然朝着三个人骂道:“方才周长老都未说什么,你们三个多管什么闲事!”神色暴戾,言语中不经意间释放出的元婴期的神识压制,让众人都为之一惊。

见三个人仿佛还要说点什么,丰代兰突然厉声道:“方海门弟子听令!五人一组。”

说话间,水尽越偷偷地像苏囚仙和纪时靠近,轻声道:“快走。”

“任务目标:绘制地图的同时,每组夺取五个高阶以上的宝物献予门派,任务开始,散开!”

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的一瞬间,水尽越就推了苏囚仙一把,简直是把他拎起飞走,纪时见状跟上,不远处中的冉共与身旁一人互相对视,便朝着纪时的方向追去。

苏囚仙好奇地看着水尽越道:“水师兄,怎么了?”

就看到水尽越额头留下一滴冷汗,他呵呵一声,冷笑道:“快走,我可不想和她一组,虽然有实力强大的人相护很好,但是,那个……也太恐怖了。那三个傻子竟然还敢去招惹她。”

说着,水尽越突然回头,疾行的风带动他的碎发,露出了下方眼睛上的疤痕,“这只眼睛,就是被她那敌我不分的攻击伤到的。有次走得晚,所以被迫和她一组,当时没有什么好的丹药,所以就瞎了一只。呵呵。不过现在见她这样子,估计也不记得我了。”

另一边的纪时看着身后自然而然跟上来的冉共两人,不禁挑眉,还挺眼熟,尤其是那脸上的淤青,可不是被自己打出来的么。

“纪……修士是吗?我叫冉共,呃,这位是李离里。”

纪时想了想,觉得好像有一丝……尴尬,不过他丝毫不觉得自己有愧于他们,他冷声道:“有事吗?”

冉共一愣,诶?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还问他们有事吗?身旁的人都自然而然分组了啊,他们跟过来,当然就是表示他们两个要加入队伍,可不要打声招呼么。

前面的苏囚仙仿佛意识到他们这边继续不下去的交流,也一脸无奈地过来道:“纪大哥,一行五人,今后大家都是同伴。”

纪时点头,他只是觉得,来就来,还故意找他说话,那不就应该是有什么事情么。

“这里你没见过的应该只有这个李师兄,他和冉师兄同为一届,比较擅控土系术法,不过和纪大哥一样,也是剑修哦。”苏囚仙说到后面,还特意朝着纪时眨了眨眼睛。纪大哥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多交些朋友啊~

纪时没有理会到他的意思,只是盯着李离里看。

李离里也充满敌意地回视,原来伤害冉共的人就是这人,修为看上去确实低,但是能伤到冉共,看来此人剑法不凡。如今这样看着自己,估计也是个好战的人,是想跟自己在这里比试一场吗?

“三字都是哪个Li?”纪时突然问。

“……”随着苏囚仙的介绍,李离里本想挑衅几句给冉共报仇,此时突然听到对方这样的问话,一下子也愣住,嘁,这个人能不能问点有内涵的问题!

李离里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

纪时也没在意对方这样的态度,只是诚恳转头对众人道:“我修为低,可能会拖累你们,但因为是门派合作任务,我会尽力的,多多包涵。”

众人一怔。

苏囚仙拍了拍纪时道:“纪大哥不用紧张,他们都是平日里非常照顾我的师兄,大家基本都知根知底。”

纪时一听,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所以这些人才这么自然地跟过来啊,既然苏囚仙都相信这些人,那应该就可以信任吧,想着便朝众人勾起嘴角笑了笑。

“……”冉共等人心里不禁发毛,这人哪里看上去是紧张的样子,那眼神,反而像是在鄙视他们。

苏囚仙仿佛能意识到众人的想法,他回头笑道:“我大哥眼神天生比较冷冽,其实人不错的……”

众人笑了笑,气氛也终于缓和起来。

苏囚仙呼出一口气,以前纪大哥带着面具的时候,面无表情也无所谓,众人也只当是个冷漠的普通人,可如今露出本容来,真是让旁人难以亲近。

但也有人就是不怕纪时这样的冷漠的,几人在前行中,水尽越突然跑到纪时身旁好奇道:“呐,你确实是万作人吧,之前悬赏出来的时候,就传言说原先就是方海门的弟子,那你之前是哪一届的?”

冉共一听也有些好奇,正要走上前凑近点,突然被李离里拉住,只见李离里一脸不爽道:“在后面不也能听见,非要凑上去做什么。”

冉共嘿嘿笑笑。

然而一边的纪时没有回话,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某件事情的严重性,一时冲动,下定决心摘下面具,这便意味着他不光要面对自己杀人的现实,还要面对身为万作人的“前世”纠葛。

可看情况,自从他摘下面具后,并没有任何疑似万作人同届师兄弟的人找上门来过。那或许就意味着,万作人的同届师兄都不是他们如今的修为能接触到的吗?毕竟每一届弟子中,总有几个拖后腿的、修为不行的吧,可能万作人就是这个修为一直没进步的人,也或许……万作人本身不善交友。

纪时想到这里,微微定心,不该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他看着水尽越摇头道:“我失忆了,都不记得了。”

水尽越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愕然地看向苏囚仙,却发现苏囚仙对此事也是一脸凝重。

苏囚仙几乎是刚入门的时候,就打听过万作人的事情,那时候,除了大家都听说过‘万作人曾经是方海门’的这样的传言,都没有任何人有共处的经历。后来苏囚仙还去问过亲近的长老,只有几个长老声称有些印象,感觉是个十分低调的弟子。

而当时苏囚仙还有很多事情要查,所以就暂时搁置了。如今被再次提出来,苏囚仙才猛然想起,万作人不是容迟青的道侣吗?见容迟青那边的态度,两人仿佛早就结过誓,长老们不可能不知道,莫非是提前封过口?

言辞的统一,让苏囚仙不免觉得有些诡异,想到两人是道侣的事情,苏囚仙心里还总有点膈应感。他一脸复杂地沉思起来。

一边水尽越意识到自己好像问了句不该问的,他继续道:“那以后有机会需不需要向丰师姐打听一下?她也算是这里资历最老的一个。”

可这句话偏生一不小心惹怒了纪时,纪时一脸凶恶地瞪过来:“别多管闲事!”

“哦?”水尽越挑眉,意识到这里面或许有不少可以挖掘的事情,一下子对纪时多了些兴味。

纪时看他这样,突然抬起下巴,“怎么?”

水尽越立马跳离纪时边上,来到苏囚仙身旁。

苏囚仙只好安慰纪时,“纪大哥,别管他,水师兄这人就喜欢挑衅别人。”

水尽越站在苏囚仙身旁摊手道:“这就是囚仙你不懂了,知道别人会为什么事情生气,才能更了解他人啊。”

苏囚仙无奈笑笑。同时看向纪时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纪大哥……竟然没有任何想找回记忆的欲望,这是为什么呢?

“纪大哥,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来秘境?”苏囚仙想着问出声。

“不是因为你,只是我有想拿到的东西而已。”纪时轻描淡写地说着,径自拿出门派给的秘境地图开始思考起来,这些地图应该就是之前秘境第一次开启的时候,上次来参加的师兄们绘制出来的。自从任务名字出现之后,他就去藏书阁找过,任何书上都没有对“十焰枝”的记载,果然应该是从未现世的法宝。

苏囚仙笑了笑,在本人面前,果然是不会说真心话的啊,这个人。想着也看了看手中的地图,对大家道:“马上快到循回林的境内了,记得都戴上护实镜。这个是需要我们快速通过的地方。”说着特意对着纪时道:“纪大哥,这里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你记得的吧?”

纪时点头,昨天晚上苏囚仙给他补过课,内容都是关于这个秘境中已知领域的信息。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护实镜”,这种法宝外形和眼镜差不多,绑在额头处,眼前便会有“虚”“幻”两个字浮在眼前。虽然手段比较低级,但是这种方法对幻境却十分有效,因为这两个字,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本人,眼前看到的东西均为虚假。

循回林便是这个秘境入口附近第一个迷宫幻境陷阱,会重现本人内心中最害怕的场景,若深陷其中,则将永远陷入迷途。

第61章:循回林

很快,众人来到一片幽黑森林的入口,纪时看着伫立在周身的高耸树林,深吸了口气,跟着众人一同朝前踏步。

深入其中,众人都屏息警惕前进,苏囚仙回头瞥了眼队伍最后的纪时,说实话,他自己对这里倒并不太担忧,好歹他也是通过了日月石试炼的人。但对于纪大哥,他是担忧的,乍一看,那人好似冷酷无情不易受外界情绪干扰的样子,但苏囚仙知道,这人的内心跟自己比起来,要单纯许多,又曾经失忆过,若受刺激或许还可能产生记忆混论。

但所幸,这里一旦出现幻境,在场的几人都能看到,能互相警醒。

众人踩在较为坚硬的土地上,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异常,可渐渐地,周围雾气渐渐重了起来,树林中依稀可见的是熙熙攘攘突现的墓碑,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水尽越突然一脚踩进了深坑中,半只脚深入了泥土之中,水尽越脸色白了一瞬,但下一秒,他就大声嗤笑出声,“这里,应该是针对于我的幻境,哼,真是拙劣。”

说着手中出现一柄飞剑另一脚用力蹬起,带出数多散土一跃而上道:“小时候差点被活埋,稍微有点心理阴影而已,竟然现在拿出来做我的试炼,真是,不够格不够格!”说着,手中出现一团火焰,朝着下方的墓碑便扔了下去。

火势蔓延开来,雾气也渐渐散去,正在水尽越要继续嘲讽的时候,突然从边上的墓碑中传来如同焚烧鬼魂一般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惊得队伍后方的冉共差点从自己的飞行宝器上摔下去,反应过来后驾驭着飞行宝器就朝着水尽越撞了过去,把水尽越的飞剑顶了个踉跄,“你用火烧墓碑做什么!想吓死我们吗?”

水尽越回头看了冉共一眼,正要说些什么,突然从下方的墓碑中出现一个火人,朝着他们这边的方向慢慢移动过来,如同鬼魅一般可怕的童音响起:“冉哥哥,冉哥哥,我好疼啊,救救我救救我……”

冉共身子一颤,头僵硬地一寸寸往身后看去,可就在下一瞬,冉共的飞行宝器一沉,一个人突然从后方跳了上来,高大的身影将冉共的视线挡住。

“假的,别看。”随着对方清冷的声音,下方被火焚烧的土地突然裂开一道巨缝,所有的墓碑与刚才的火人都突然掉入巨缝中,失去了身影。

土系法术,正是李离里的术法。

李离里看了冉共一眼道:“继续走。”

冉共回头拍了拍自己的脸,深吸口气,便驾驭着宝器前行。

途中,他们还碰到了被无数黑影无面人从背后袭击的事情,苏囚仙猜测是考验李离里的恐惧。

他们再次安然解决后,便也算通过了这个迷宫的大部分了。正在众人心神微微有些放松的时候,突然空气中弥漫出一股血腥味来,众人猜测是附近有其他人打斗伤亡飘出来的血腥味。

但随着血腥气味的浓重,众人也都意识到不对劲,如果只是小范围的打斗,绝对不可能会有如此浓重的味道……一时间,众人都没有说话,心里都有些不好的预感。

而预感最强烈的苏囚仙已经隐约有些意识到了,他走到队伍的最前方对身后众人道:“待会儿可能会见到很多尸体,不要紧张,都是假的……”苏囚仙握紧双拳看着前方,“没错,都是假的。”

纪时走在队伍的最后,突然幽幽飘来一句话:“不想听尸体尖叫的,给我捂住耳朵。”说着,手中出现一大团火球,朝着他们前方已经现出尸山一角的地方,就砸出一大团火球。

一瞬,火蛇如同具有生命一般,将前方照亮,所有能焚烧之物都被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火开始烧了起来。

随着他们的深入,此时仿佛再度来到火莲地狱一般,当中地上歪斜碎裂的石门顶上隐约能看到“万世宗”的字样。

“呕,囚仙……”水尽越第一个没有忍受住这里的尸臭,一手搭在苏囚仙僵硬的肩膀上吐了出来,“囚仙啊,你这幻境……换成一般人来,还真的承受不了啊,唔呕——”水尽越一边吐着,手上倒也不闲,一个个火球也扔了出去。

“这个试炼……真是玷污亡者。”一旁的冉共也走了上来,看着眼前的火光,满目悲怆。

苏囚仙无奈地笑笑,看着队伍最后还在释放着火球的纪大哥,以及身旁的同伴们,突然心中一暖,“都过去了,这样的场景,我还能正常面对,我还能淡定说出来,足以证明,在我的心中,这些已经不足为惧了。”说着苏囚仙肃然转身,“纪大哥,别管这些了,我们继续走吧。耗费精力与时间,或许就是这个幻境的目的。”

纪时想想也对,一件事情若自己都敢于说出的话,就说明已经不足以被称为执念了。他便收手,继续朝前行走。

过了许久,他们终于眼看着就要走出尸山,都微微松了口气,在这时候,有一阵细微的拔剑声,只是被不远处尸体焚烧的声音盖住,一时间众人都没有注意。

最后,他们终于走了出去,而尸山的外部,竟然也是这片循回树林的出口。

众人站在树林外部的上风口,深深呼出一口气,“终于出来了!”水尽越双手一张,看向走在队伍最后的纪时,突然笑着走上前道:“嘿,纪修士,你很厉害嘛,一路上,好像只有你没有碰到恐怖的幻境嘛,还是说,刚才那些尸山就已经是了吗?”

纪时没有理他,只是紧了紧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剑,脚步未停,只是出声道:“快些走吧。”

水尽越无奈耸肩,这人是真冷漠啊。

而只有苏囚仙打量着纪时,微微皱眉。刚才肯定有发生过什么,他没有注意的地方。因为纪大哥,一向是在他紧张的时候,才会拿出那把有特殊纹路的剑,明明刚才帮自己烧毁尸山的时候,手中还没有剑的。

这样想着,苏囚仙回身细细看了眼尸山,只停顿了数秒,他就呼吸一滞,因为他在那尸山靠近门口的地方,愕然有一个少年混杂在众多尸体中,紧紧地盯着他们,甚至,还随着他们的动作,眼珠子跟着滚动过来,死不瞑目地瞪着这边。

是上次却正门几人中的幻象……苏囚仙咬牙看着尸山上有些残余的火苗,是烧毁后仍然继续出现吗?

纪大哥,是看到这些……都没有出声吗?

可恶,他刚才怎么都没有注意到!果然,那次纪大哥的发飙杀人,给他造成不小的阴影。苏囚仙抿唇朝着纪时的背影追了上去,在他转身的同时,一颗参天大树突然倒下,将下方的尸骸山全部砸扁盖住。

苏囚仙收回手,默默地走在纪时的身旁,什么也没有问,什么都没有说。

纪时瞥了他一眼,突然慢慢收回了剑,神色中不禁露出了些许疲态与后怕。

可恶,果然杀人一时爽,事后心态崩到火葬场。

之后几天,他们都按照地图以及门派传授的师兄经验顺利通过这个秘境前头三分之一处,一路上各取所需,没有碰到特别的危险,也没有意料之外的收获。纪时想着,一路上的平安足以说明门派在给予他们的这份地图和经验上花了多大的功夫。

“我们要小心,出了这片区域,前方就是我们一无所知的地方了。”水尽越一反平常的玩世不恭的姿态,对着众人道。

纪时也跟着这样的氛围紧张起来,当初的魔天秘境是被重复探过的区域,其中的危险不多,修士之间竞争也不会太过于激烈,但这个十骨秘境不同,在秘境入口处,他就看到各大门派的精英子弟们的阵势了,与之前道魔宴的场面也不同,是一个让人看一眼,就知道,来探这个秘境的修士,都是代表着平天界的各大势力来的,经历过无数生死,是代表着人类向自然界未知秘处探索自由,追寻真理本源的武装势力!

如今看到水尽越这样的神情,才让他回忆起之前入秘境时的心潮澎湃,他可能……真的来了一个非常不得了的地方!

没给他们太多的感慨时间,远方突然亮出一道白光,几乎是同时,白光附近就发出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五人毫不犹豫地朝着那方前行,不用怀疑,那边出现了新的秘宝。

等众人都接近白光的时候,苏囚仙突然脚下顿了顿道:“等下!你们有没有发现白光越来越大了。”

水尽越神色复杂道:“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因为我们距离缩短,所以才变大,听你这么说,确实大得有点不自然。”说着众人慢慢朝上方高飞而去。扩大神识道:“周围也有不少人意识到了,都在附近观望,我们怎么办?”

正在众人都还有些犹豫的时候,纪时第一个冲了出去,他可不管那么多,富贵险中求,现在不亲眼去看看那白光到底是什么,他之后要后悔死。

众人惊疑地看向苏囚仙,但也无奈只好跟上。

靠近过去,纪时就看到白光如同雪崩一般,以圆环状朝着外部侵噬,就在这时,边上飞速划过数人,速度之快,但他们的吼声却划破天空一般,“快跑啊!不知道是什么封印阵法暴走,所有被白光照射的修士都消失了!”

可话音刚落,白色的“雾气”以光速吞噬了周身半径数百里的修士,刚才远处浮于半空观望的修士也无一能幸免于难,这怪异的白圈几乎吞没了整个秘境的三分之一地盘。

第62章:围困

纪时只觉得自己被一片白光吞没,什么都看不清,且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将自己扯去,失去了方向感,而且他的灵力坚持在这股力量面前显得十分渺小,在白光中被巨力牵扯了许久,甚至还是无数“风刃”或者不明物体砸到自己身上,纪时勉强将全部灵力覆盖在自己周身才免除了痛苦的继续。

就在下一瞬,纪时背部一阵遁击,尖锐的痛感叫嚣着身体已经落地,下一瞬,腹部一阵重压,好像有其他人砸压在自己身上,五脏六腑都叫嚣着传来痛感。

纪时扒拉着身上的人,伴着周身数人的呻吟,纪时被光亮刺激的眼睛慢慢看清周身。果然有人压在自己身上,一看是冉共,纪时正要开口,突然冉共被身后的李离里扯住后颈揪了起来,纪时也被旁边站得稳稳当当的苏囚仙拉起,“纪大哥你没事吧?”

纪时点头,佝偻着身子,反观起周围来。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无顶地下空间,放眼望去都是人影,纪时暗暗心惊,等到细看时,才发现这些人影竟然全是泥塑兵,密密麻麻排列整齐地在他眼前散开布列。

抬眼远眺,四周有光滑的土墙高高耸立在他们面前,方方正正地将他们围困在这些泥土兵阵之中。

原来……他们是直接从天空落到塌陷的地下的吗?

周围有无数人也被这样阵势大的场面惊得倒吸一口气。只是他们倒下来的时候,沙土树木还有修士本身都压到了部分的泥塑兵,导致个别泥人缺胳膊少头的。

纪时看着周身如同兵马俑一样的东西,空气中全是泥土的气味,仔细看去,这边的泥人全都整齐划一排列为两个壮大的方阵,面对着他们,而在这两阵的身后,是一道气势宏伟的石制的诡异大门。

他们如同掉进了地下宫殿的入口!

纪时抬头,四周的土墙足有五十层楼那么高,他们就好像是在一个足够开阔的空间中,被四座超级摩天大楼封堵地严严实实。

不过,那份心惊只是对于普通的人类来说,在这里的可都是修士,已经有数名对门后世界没有兴趣或者想要先同自己同伴集合的人,纷纷拿出自己的飞行宝器,驾驭着腾空而上,这份高度,站在地面上确实令人惊叹,但对于修士来说,极速飞行数秒便能离开这里。

然而正当这些人要达到巨坑顶上时,从巨门的方向突然窜出一道极其快速的红色影子,将众人打落地面。

“什么人!”

地下大部分人也都没有看清是谁,而刚才被打落下地的人大声告诫道:“那不是人,仔细看,那只是一柄空的飞行宝剑!”

“无人驾驭竟然还能自己飞行,莫非……是拥有器灵的法宝!”

此言一出,众人都暗暗心惊,天阶法宝本身就已经足够稀少,有器灵寄宿的天阶法宝,更是传说级别的绝世稀有的宝贝。法宝本身的价值就高不说,最有价值的更是其中的器灵!修士修炼的终极便是永生,不管修士各自修炼的目的是什么,但修炼飞升成功之后的形式都是“永生”!

而器灵本就是一个已亡的大能,从这样类似半永生的存在身上,能打听到旧古时期多少信息是修士们无法估量的珍贵。无尽的知识是探索自我本源必不可少的存在。

不过,传说终究只是传说,书上还经常能看到不同的记载,但在现实中,从未有听闻有人拥有过寄宿着器灵的法宝。

“怎么可能,无人操控的不还有傀儡,世界上怎可能会有拥有器灵的法宝,别异想天开了。”

有人冷漠地打击着众人的幻想,其他人正要反驳,就听他继续道:“不过,即便不是器灵,那柄飞剑其中肯定有奥秘。”

一时间,地下众人都摩拳擦掌,决定亲自尝试一下,而越来越多的人也都被打落下地面,无一人能将那件飞行宝剑收服。

那柄飞剑速度极快,就算有修士能勉强跟上速度的,当触及法宝的红影边缘的时候,也会有一种仿佛被烈火焚烧的刺痛传至全身。一不小心被触及的皮肤更是惨不忍睹,伤势甚至还不停蔓延。

不少人用不惧火烧的法宝想要去围攻飞剑,也都以自己的法宝碎裂失败。

“天呐,我这可是高阶控火鼎!啊啊——”

一时间,地下哀嚎阵阵。

纪时看着周边有人烫伤的皮肤,心中一动,看向天空中窜动的一抹火红隐约有些猜测。他拍了拍苏囚仙道:“不上去试试?”

苏囚仙本来神情没什么变化,听到纪大哥这样问,看着天上的法宝也露出一丝兴奋来。顿时,从他的双手突然出现无数道罗修生藤蔓的枝条,枝条粗壮而又有力地在他身旁激情地舞动拍打纠缠,同时被带动起来的还有苏囚仙身后的发丝,让苏囚仙整个人看上去恐怖非常,或许也同时暴露了苏囚仙此时心中的兴奋程度。

他如同现身于凡人界的诡异触手大魔王一般,周围人的痛苦呻吟中的陌生修士看到这边都噤了声,其他人也连忙拖拉着被烫伤掉落下来的队友离远了些。

纪时看着这样的苏囚仙也默默无语,想到这半年来,苏囚仙和自己切磋的时候,战斗方式都经常会让自己心惊,因为苏囚仙不是规避危险,而是拼命往自己剑上蹭,攻击欲与对战斗的掌控欲变得愈来愈明显。

他也不知道为啥,昔日打架起来都文文雅雅的小可爱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样想着纪时突然感觉头顶有种压迫感,甚至整个地方都暗了些许。好奇抬眼打算看看太阳是否还正常照耀,一抬眼,眼前就一黑,只见在整个巨坑的顶上,苏囚仙的藤蔓密密麻麻,从巨坑的这头蔓延至另外一端。如同无数条异动的绿蛇一般将整个巨坑覆盖包围。

飞剑好似意识到顶端的包围网,周围的火红变大了些许,它在藤蔓中四处攻击起来,可惜,苏囚仙放出来的不是一般藤蔓,这是不惧火烧的罗修生藤蔓。

“……”

藤蔓动作的悉悉索索的声音,配合着飞行法宝的攻击声,让地下的众人一时间都头皮发麻。这是想抓法宝啊,还是想抓他们啊。

他们试过的人可都知道的,那飞剑身上的火可也都不是一般的火焰,碰到一点点整个身体从内至外都烫伤是什么概念!他们受伤的连丹田都被这怪火入侵了啊!

就连本来在半空逗留,想找机会再向法宝挑战的修士都一时间呆在原地,没敢肆意动弹。

“喂,那是什么,怎么可能会有不惧火烧的藤蔓!”

“你眼瞎,那肯定不是藤蔓啊,那估计就是……就是……长得像藤蔓的吞火蛇什么的吧。”

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而顶上的战况飞速变化,就见几乎铺天的藤蔓迅速朝着飞剑曲线包围而去,一丝一毫都没有给它逃脱的缝隙。

飞剑极速后退,最后直接插在巨门顶端的一个土洞中,只露出火红的一寸,原来它之前就是从那处窜出来偷袭的!苏囚仙引导着藤蔓,干脆将门上整块土都挖了出来,困在已经聚成一团的藤蔓中。

整场战斗半分钟没有,速战速决到让众人不禁怀疑刚才是不是一起做了场梦。

苏囚仙落地后,在众人畏惧、羡慕的目光下朝着纪时走去,边上也不乏有些想要偷袭本人夺取飞剑的修士,但都被苏囚仙身后舞动的藤蔓解决。

纪时看着苏囚仙脸上的笑容,就好像去买冰淇淋的小孩,身后扯着一个绿色的气球,如果忽略这个气球中不断撞击的红色身影的话。

“给,纪大哥。”苏囚仙突然手掌摊开,将枝条折断,把“气球”的另一端递给纪时道。

“……”纪时迟迟没有说话,有太多他想吐槽的地方了,这小子,半年而已,怎么就变这么厉害!密密麻麻的是想恶心死大家吗?而且看看周围人的目光,怎么这么招摇,好吧,虽然是他喊去试试的。

“你……催生出那么多,身上的灵力空了吧?”纪时憋出来一句,对,首先是这个,这小子,不知道留点灵力做后面的斗争吗?边上那么多虎视眈眈的……

“差不多用掉了百分之一吧,纪大哥,不用担心,没有那么耗力气的。”苏囚仙温柔地笑道。

“……”纪时沉默了,你是天才你说话。

苏囚仙伸出的手又动了动,催促纪时接收。

纪时翻了个白眼:“给我做什么?”

“那纪大哥你喊我出手做什么,还以为你是想收服它身上的怪火呢?”

纪时深吸一口气,“我不是让你帮忙出手,是让你去试试看能不能收服它,我要的话不会自己上吗!”

苏囚仙心里暗笑,他当然知道纪大哥的意思,但是纪大哥被自己弄得无可奈何的样子,实在是太有趣。

在纪时的坚持下,苏囚仙只好催生出藤蔓继续接上断枝,让“气球”飘浮在自己身旁。因为说实话,除了用藤蔓将他捉住,他对那火也没有办法。

就在这时,突然一声惊呼从半空传来:“有没有搞错!这顶上居然还有封闭禁制,我们还是被困在里面了啊!”

第63章:禁制

众人本来都聚焦在苏囚仙身上,一下子被这声呼喊分了心神,没想到这地方除去那柄具有威胁力的飞剑,竟还有禁制。

众人慢慢地陷入思考中,对飞剑的事情也看开了,毕竟就算自己真拿到那飞剑,没有能控制的法宝,拿什么收服还是个问题,而且,看那藤蔓蛮横生长的样子,其宿主体内的灵力总量深不可测,说到底还是个人机缘罢了,眼红是眼红,但过多纠结下去没有意义。既然这个秘境随随便便就能出这样的疑似“天阶”的法宝,足以说明,这个秘境其他地方,还有更多价值不凡的宝贝。

而且……出不去就出不去。

此时,众人都调转目光,仔细看向身旁那面巨门。

门的下半部分绘有无数团几乎冲天的火焰图纹,而在火焰中央全是被焚烧的人影,每个人影在火焰中都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仿佛在渴求什么的救赎一样,半人半骷髅的画像栩栩如生,有距离巨门最远的修士们看到这边,站在他那个位置才能将整个巨门的画像尽收眼底,如同地狱之门一般,惹得众人都吸气惊叹。

尤其是如今地面上还躺或坐着无数刚才被飞剑火烫伤中的修士们。一下子众人好像觉得自己也将成为那炼狱图景中的一员。

苏囚仙一行人看到了也免不了又想到刚才幻境中见到的场景,脸色也都不太好。

光是看也没有办法,有的修士已经走到门前,仿佛在寻找什么机关一般,这里戳戳,那里碰碰。突然门上传来一声巨响,竟是哪个没有耐心的修士直接朝着巨门攻击起来。

但巨门纹丝不动,有心思敏锐的修士对着众人道:“不要白费力气了,门上套了五重禁制,这里可有对禁制精通的修士?”

“这个秘境真是不一般。”有个黄衣修士摸着下巴走出来道:“一般的禁制都为双重禁,就算是三重禁在各地也是极少见到,我在南皆派监阵长老手中,都只见过一次三重禁,更别提五重禁了。”

“啊,看这门派服,这位修士是南皆派的啊,那个最擅研究阵法的门派吗?”

“南皆派,空性子,有礼了。”黄衣修士说着,朝着边上的人拱手鞠躬,神色中露出些许对自家门派的自豪感。

接着,就听到人群中传来几声叹息,“哎,就算精通阵法的人,五重禁制,环环相扣,也解不出来啊。”

纪时看了看四周,众人已经都从泥塑兵阵中走出来,聚在巨门面前的空地上,大概有五十多人。

他想了想道:“苏囚仙,刚才你能用藤蔓从门顶挖出一团土,既然这里有门,是不是意味着门边上的墙面是空的?”

纪时的声音不大不小,众人刚好都听到,还未等苏囚仙、李离里等人反驳,便有一人走出来道:“不行的,门顶本身就靠近地面,挖掉一块还没什么问题,但是基层的土还是别动的好,万一倒塌,上方又有禁制,咱们众人可就要被活埋在此处了。”

众人一时间又叹声,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有两人打了起来,“喂,你刚才是打算偷袭我吧!”门前一名手持大剑的人叫嚣起来,就是刚才第一个去门前摸索的修士。

“我不过是想看看这个门被攻击后会怎样,你别血口喷人啊!”

两人旁边还有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修看着两人打起来,急得满脸通红道:“你们别打了,别打啦……”

众人侧目纷纷瞥了一眼,这让女修的脸更红了,她又轻声喊了句:“游师兄,别打啦……”

围观群众中也有人看不下去了,皱眉道:

“你们都这个时候了,还打什么,再打下去,我们就等着被秘境自动传送出去吧。”

“到时候各自掌门看你们负伤,还以为是不是战况激烈,得到什么宝贝了。”

“对,拿不出来就说你们私吞。”

“对门派不忠诚。”

“赶出师门。”

“刚刚收服飞剑的回去还有的说,好歹估计是个天阶法宝,再不济也是个稀有高阶。”

“不,我们门派要求每组带5个高阶法宝回去的,这样子回去,连任务都没完成啊。”

“唔,我们也是,大家都不容易。”

“……”众人一言一语的,两人听着也沮丧,动作就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小个子突然好奇道:“这些泥人怎么回事,他们都做着手持武器的动作,但是手上都没有武器诶。”

众人一听,纷纷打量身旁兵阵中的等身高的泥人们。

“是啊,这个人明显手上应该拿点什么的。”有个人说着把自己手中的一柄匕首塞了进去,就在这时,泥人突然动了起来,发出诡异的声音。

吓了周围的几个人一跳。塞匕首的人十分警惕,见到泥人动起来的瞬间,就抬手带着灵力一个手刀将泥人打碎。

正在他松口气想要拿回匕首的同时,就看到泥人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再次累积起来,身体复原,手中还是拿着刚才他塞进去的匕首,脚步沉重地朝着巨门一步步跨出。

其他修士也尝试着攻击,但被击碎的泥人都会原地自动复原,再度坚定不移地朝着巨门所在之处前进。

众人纷纷让开,没再攻击。就看到泥人慢吞吞地走到巨门最左边刻着的人影处,一手搭在其中刻画的人影上伸出的枯手上,于此同时,从泥人的眼睛口鼻耳处突然冒出大团的火焰,伴着一声尖叫,火种的泥人全身都被焚毁在门口,灰土散落在地面,门上的刻画突然亮一瞬,好似电路板被激活了一瞬一样。

“……我的匕首啊!花了我200中品买来的!”

边上一名蓝衣人没有去在意旁边人的哀嚎,而是走了出去,拿出一把武器塞进身旁的一具泥人的手中,泥人与刚才一样,动了起来,走到门前,印上手掌,焚烧成灰。

众人静静地看着第二具泥人的动作,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蓝衣人第一个出声:“这是献祭!”

众人本来也隐约有点意识到什么,如今听这人一说,也纷纷明白过来,不管那门上的阵法如何,那始终是超出他们能力的东西,而刚才泥人的反应,大概想要开门,就是让这里所有的泥人去门口焚烧自己……

“诶?等下,那门上一共有多少只手?这边多少泥人?”

众人一时间都愣了,纷纷散发出神识在半空略过。

“六百手印,六百泥人。”

“……”

一小部分人开始窃窃私语,对着自己的储物袋开始摸索可以丢弃的武器。而有一部分人也开始数这里的人数。

一时间,谁都没有动弹,过了许久,蓝衣人高声道:“咱们一共57人,这里有几个队伍?”

随着他话音落下,众人纷纷朝着自己的队伍靠近了些许,蓝衣人大致看了看:“一共13只队伍,每个队伍贡献出46把武器,剩下的看看谁低阶武器多的,大家凑一凑吧。”

“46……”

“武器的话,你们若有需要,可来我处买些或抵押或换物。可即便是我,也只有一百来把。六百件,能凑出来么?”一名身形高挑,穿着贵气的人淡淡质疑出声。

“啊,我认得你,你是那个云游散商付今画!”

有人喊出名字后,纪时便多看了几眼,这个世界,职业类型很多,云游散商就有点类似于世界各地游弋的杂货商一样的存在,而付今画是云游散商中的名人,据说他货物齐全,童叟无欺,还四处行侠仗义。他也来秘境寻宝,大概就是类似于进货吧。

“哎,连你身上都只有一百多把,我等又该如何是好啊。”

“拿不出啊!低阶的东西一般我拿到就卖了,哪会留在身上啊……”

“我也是啊,留在身上的都是有价值的。”

“我只有五把武器,其中一把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不能烧。”

“我就身上一把保命的大剑啊!”

众人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绝望,“还什么都没捞到,就要先拿出几十个法宝……”

一时间哀嚎遍野。

蓝衣人想了想,一边翻着自己的储物袋,一边道:“先把自己舍得的拿出来看下吧。”

一时间众人“翻箱倒柜”,最后凑出来137件。

众人忍痛看着自己的宝贝,再看看最后的数目,更加绝望。

纪时看着众人,又看了眼地上的宝贝们,叹了声,“罢了,都拿回去吧。”走上前从自己储物袋霹雳巴拉倒出来无数把一模一样的低阶剑,足足就有六百多把,倒出后把储物袋扔在一边道:“里面还有点,不一定每把都好使,不够拿。”

“……”

众人看着地上的一堆破烂剑堆出来的山,又看了眼纪时。

有几个眼尖的人喊了出来道:“你是万作人!”

纪时一记冷眼瞥了过去。

有人低声骂:“就你话多,才发现?这什么时候了,管他是谁啊。”

众人一下子被突然的惊喜打击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纪时仍然一脸面无表情,他本来打算众人要是能凑够的话,自己就不多此一举了,但是既然不够,要自己多拿的话,还不如都拿出来算了。他也看不下去把那些好宝贝都烧掉,虽然不是他的,但是爱惜宝物的心人皆有之。这都是他这半年炼出还没卖的。他也懒得做一些就地喊卖的事情。

纪时看着眼前的人一个个都不上来拿,好似还在做什么心理挣扎一般,纪时干脆就翻了个白眼骂道:“还不快点,赶着进门呐。”

纪时说着也起身走开,把剑一个个分在泥人的手上,就看到数个泥人都开始动了起来。

众人听完都纷纷走上前开拿,拿的时候瞥了眼远处行动起来的纪时,那人甚至都没要他们感谢他啊。这剑拿到手中就能看出来,确实是质量低等,做工粗糙的低阶法宝。没想到,这种低阶法宝竟然成为他们出去的关键。

“诶?这边有会土系术法的人吗?这有个泥人手臂都被砸断了,没法子放啊,帮忙弄下呢。”

“这里也有个断手的,帮忙找下他的手。”

……

很快,泥人的数量越来越少,天色也渐渐暗了下去,白天有太阳,这边还好些,到了晚上,深坑下更是黑暗,众人也纷纷拿出夜明珠或者照明术法。但由于下方地方过大,还是有黑暗之处无法照耀到的。

而一个个泥人就像烟花一般,拿到武器,走到门口自焚。

紧接着,就看着最后一个泥人慢悠悠地走向门,众人心情激动起来,终于,终于要完成了。

“要是……他烧了,门也没开怎么办?”突然人群中有人好奇地问了句。

“不开就杀了你。”不知从哪个角落,有人冷声幽幽道。

“啊……”

就在众人的调侃中,最后一个泥人好似卡住了一般,直直地怼在门前行走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叹息:“哎,哪个会土系术法的再帮帮忙,最后一个手印太高了,给做个土梯,把他顶上去。”

“……”

随着最后一朵“烟花”的炸开,一阵地动山摇后,巨门终于慢慢打开,众人屏息,站在巨门当中的人立马感受到从里面传来一阵热风。紧接着,他们就看到在巨门的后面,是一个亮眼的山洞,当中全是岩浆。

岩浆中夺目的火光,让众人手上的夜明珠都失去了光彩。

而在岩浆对面,有六条隧道。

众人行动起来,终于能出去了。有的人走到纪时面前,大概是想要道谢,被纪时冷着脸骂开了:“闭嘴,别堵着,快走。”

数人远远地朝着纪时拱手,没说什么转身离去开始各自的冒险。

纪时走到一边捡起地上没用完的剑和储物袋,刚拿出储物袋打算收拾一下,突然发现储物袋中多出了数十件奇形怪状的法宝,法宝上面带有各自不同而又陌生的灵力,甚至还有几颗下品灵石……这个储物袋是他专门用来放置炼制的剑的,所以这些灵石和古怪的法宝都不是他放进去的。

纪时蹲在地上,不禁嘴角微微勾起。

世界,真的奇妙。

第64章:通行

苏囚仙他们的五人小队是最后一个走进门口,一走进去,巨门仿佛有所感应一般,轰隆隆地慢慢关上。于此同时,大门面前因为泥人焚烧后碎裂的一层灰土渐渐飘起,在巨门前再度陈列出两方兵阵。

……

众人乘着飞行法器前行,还是觉得浑身发烫,周身的空气仿佛要将他们煮熟一般。

尤其是苏囚仙,越靠近岩浆,他越觉得浑身不舒服,接着,他猛然发现是因为身后的“绿气球”!

他咬牙道:“纪大哥,后面的那把飞剑连带着我的藤蔓温度都在升高,我的手有些……受不住了,嘶。”说着,苏囚仙突然捂住自己的左手,围困飞剑的藤蔓是联结在他的左手心的,此时他的手心处突然流出了滚烫的血液。

纪时皱眉:“快折断,把它给我。”

苏囚仙愣了下,没有动作,纪时直接把人掰了过来,但是他怎么可能扯得断苏囚仙的罗修生藤蔓,只能让苏囚仙自己来。纪时怒道:“犟什么,快点!你的藤蔓可以不惧火烧,你的身体可不能!”

苏囚仙却咬紧嘴唇,死死没有动作。

“你大哥是火灵根,指不定有什么办法呢,给他试试!”一边的水尽越也在劝到。

纪时正要发火,苏囚仙突然晕了过去。

“苏囚仙!”纪时一边喊着,一边抱着他极速朝着岩浆对面的隧道而去,既然越靠近这岩浆身后的飞剑越有力量增温,那赶紧离开就是了!

可是没想到,靠近岩浆正中心的时候,怀中的苏囚仙突然紧闭着眼睛痛苦地嘶声叫了起来,一爪死死抓着纪时的后背:“不要!不要再过去啊啊——”

纪时听得浑身一颤,身后苏囚仙的手如同滚烫的铁钳一般,几乎要刺进他的肉里。

纪时抿唇,脚下不停,紧紧抱着怀中的苏囚仙道:“再忍忍!马上就要越过去了!”

“不行!不要——啊啊——!”苏囚仙剧烈挣扎起来。

撕心裂肺的声音让纪时都身子一颤,没敢再往前走。他连忙转身回到岸边,苏囚仙才恢复平静,双目紧闭地躺在纪时怀里。

纪时轻柔蹲下的时候,才猛然觉得自己背后一阵剧烈的刺痛,纪时脸色一白。

一边的冉共看到苏囚仙左手五指上的血迹,以为是一开始手心受伤流出来的,如今走过去仔细一看,愕然是刚才苏囚仙的五指深深插入了纪时的后背,衣服后背已经被撕开,五个深深的血洞汩汩冒着血。

“纪修士,你没事吧?”冉共走过去一边将自己的灵力探入苏囚仙的身体中,一边问道。

纪时摇头,“他怎么样?”方海门的弟子一般都会接触些炼药,看样子,这冉共应该也有钻研过这方面。

冉共摇头:“他没事,稍微有点内出血,但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他刚才是怎么回事?”

冉共脸色也不太好看,显然他也不知道。

纪时抿唇,任务书浮空在面前,纪时翻了开来,第十篇章的任务确实没有完成,他立马看向众人道:“能否请求你们一件事!”

水尽越和李离里肃容,“纪修士可有什么办法?我们看苏师弟这样,心里也不好受。”

“请你们帮忙找一件法宝,我不知道是法宝还是草药什么,它的名字叫十焰枝。其他的信息我也不知道了,但或许能救苏囚仙一命。”

三人都没有多问,连冉共都看不出什么问题的话,留在这里也没有用,既然纪修士看上去有办法的样子,他们也只好试试。

水尽越想了想道:“你一人留在这里没事吗?”

纪时神色坚定:“没有问题。你们也小心。”

众人点头,快速离开。

纪时有些颤抖地抱着苏囚仙,不知是因为背后的伤痛还是因为什么。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第十篇章的任务奖励了,也有可能那十焰枝正是能拯救苏囚仙的东西吧。

可恶,虽然他很想自己去找,但是……他不能把现在这样的苏囚仙交给其他任何人!

苏囚仙,你一定要没事啊。

纪时听着周围焦灼的岩浆声,从未觉得时间如此难熬过。纪时看着一边的“绿气球”,突然神色中露出一丝阴狠,他看着里面不断窜动的飞剑道:“苏囚仙要是死了,你也别想活了。”

飞剑没有任何反应地继续撞击着周围的藤蔓。

纪时说着一愣,他真是急昏了头!让飞剑离开苏囚仙的桎梏不就可以解决了?!下一瞬,他飞速抽出自己的无畏剑,朝着“绿气球”就是全力一击。

外部的藤蔓瞬间断开,但是立马又有新的补上,纪时看着联结着苏囚仙左手的那一段,神色冰冷。

【罗修生不惧刀剑,其自我再生能力也是极强】纪时垂眸,他差点忘了,这罗修生藤蔓的属性。

“罗修生,你给我松开!”纪时再度划出愤怒的一剑,罗修生仍旧续上新的枝条,紧紧地将飞剑裹住。纪时几乎要疯魔了,他红着眼看着绿气球,一剑,一剑,一剑!

这样的攻击持续了三十多秒,罗修生藤蔓都没有被削减。纪时失神后退一步。

然而此时,心如刀割的纪时自然想不到,苏囚仙一向是一个理智而又不甘放弃的人,他既然做这样坚持的事情,就代表着,他觉得自己有能力去克服这样的困难,至少,他想去尝试一下。

纪时看着苏囚仙的左手,数秒后,他突然站起来,他忍不了了。

纪时颤抖着剑指向苏囚仙的手腕,若他直接断手,或许能救苏囚仙一命。

纪时深吸一口气,右手一动,僵持了数秒后,剑被用力插在了一边的空地上。

他做不到,治伤丹药可以生肉治伤,但不能无中生有!如今还不能确定苏囚仙到底出了什么事,也不能这样盲目。

纪时一脸绝望地看着苏囚仙,跪坐在一边。

神啊,他是这样的无力……

这整个过程其实不过只过去一分钟,却让纪时觉得如此漫长,这一分钟,后来成为了他一辈子中最不想回忆的黑色一分钟。

正在纪时没有办法的时候,从隧道口突然出现两个陌生人影。

“万修士?”

纪时看过去,对面的人衣着华丽,好似是之前人群中的那个云游散商。他迅速抽剑,姿态警惕。

对方站定疑惑地看着纪时,在原地愣了数秒,才高声道:

“万修士不要紧张。我乃散修,付今画。旁边的是我的护卫。”那人站在隧道口,没有移动,只是朝着纪时解释道:“我观方才修士队伍中的三人行色匆匆,却不见万修士,因此回过来看看。可是出什么事了?”说着跨步就要过来。

纪时看着付今画,冷声道:“别动,你想做什么?”他刚才用剑,精神力快要耗尽,若要跟这两人打起来,估计有些麻烦。

付今画突然笑了,声音清冷,“我只是想看看是否有我能帮到的地方,毕竟刚才也算共患难一场。”

纪时没有理他,明显不相信他的说辞。来这秘境的都是争分夺秒夺宝的,哪有这种闲人来多管闲事。怕不是盯着苏囚仙的天阶法宝飞剑,想来趁火打劫。

付今画看了纪时许久,想了想,隔着一条岩浆对着纪时道:“我不会乱来的。我好歹也算是个倒卖散商,若有需要的丹药,我可酌价卖你。”说着试探性地跨出一步,见纪时没有再厉声排斥他,便越过岩浆,来到两人身旁。

付今画蹲下道:“我也通些医术,先让我看看罢。”

纪时握紧手中剑,打算不对劲就先下手。

哪知付今画很快松开苏囚仙的手道:“除了温度有些高,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

纪时一怔,“那为什么他迟迟昏迷不醒?”

付今画沉吟一声,席地而坐,看着纪时道:“或许……那柄飞剑中,真的有器灵的存在。”

纪时没有回应,付今画继续解释道:“只有带有器灵的法宝,才会有一个收服过程,这个过程中,确实有可能会导致昏迷。”

纪时眯眼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虽然听上去合理,但他从来没有在书中看到这样的事情解释,就连刚才冉共等人都没有提出这样的假设,这人倒说着好像自己收服过这类法宝一样。

“我收服过。”付今画说着,右手摊开,随着一道光芒出现,手中出现一个古铜色的罗盘。

付今画神色中露出一丝怀念道:“这个是我的寻宝罗盘,虽然其中的器灵已经消失了。但我当初,也跟这小兄弟状态差不多……”

此时的苏囚仙正处于一片火红的世界,他手中的藤蔓正捆着一个由火焰汇聚出的人影。

“不打了,不打了,你这小辈,近身实力倒是真的不错。之前还以为只是你那藤种厉害。嘁。”

苏囚仙挑眉,他可是在纪大哥手下磨练了半年,想着他出声道:“你刚才说你就是这个秘境的主人,因为在岩浆中修炼,走火入魔后死在这里,最后变成了自己本命法宝的器灵?”

周身的火焰无规则地跃动着,随着苏囚仙话音落下,藤蔓中的人影突然发出了低沉的声音,“没错,岩浆中央便潜伏着我的魔头,我将其封印在这片岩浆中,你若带着我靠近岩浆的中心,他就会复苏。若你们打破门口顶上的禁制,他也将出世作恶。”

苏囚仙点头,之前飞剑不让众人靠近坑顶原来不是不想让众人出去,而是不想被人破坏禁制啊。

火焰人影动了动,就着藤蔓在苏囚仙的真身绕了一圈道:“我看你实力确实可以,如果是你的话,或许真能成功,若你能帮我铲除那个魔头,我便投诚于你如何?”

“好。现在怎么做?”苏囚仙应承下来。

……

第65章:器灵

同时。

“所以现在有什么办法?”纪时听完付今画的解释,询问着挪了挪身体,便不再动弹,在周身炽热的环境下,他背后的伤口倒是应该不流血了,只是如今稍一动弹,就传来阵阵剧痛,药粉他自己也撒不到后背,吃丹药的话需要一个炼化过程,他也不想在这两个陌生人面前炼化。

臭小子,纪时暗骂着。

付今画看了他一眼,“等就可以了。”

纪时也瞥向付今画:“那你可以走了么?”

付今画无奈地笑了笑,没想到自己被这人这么戒备着,他站起身,正打算告辞,就当自己是多管了次闲事,可旁边突然一个身影窜出,划至岩浆中央。

纪时和付今画都愣住,那站在岩浆中央的,可不就是苏囚仙吗!

但是苏囚仙来不及解释,就在他站立到岩浆中央的一瞬间,下方突然窜出一道火红的岩浆粗壮长条洪流,溅出到岸边的液体发出滋啦啦的声音。在巨大洪流中央,包围着一个墨发黑瞳的人影,看上去比较年轻,姿容秀气,黑瞳无神。他如同乘着火红的巨龙在高空中冷冷地看着下方渺小的人类。

苏囚仙持鞭迎敌,嘴上吼了声:“纪大哥,一会儿再跟你解释,先与我一同打败此岩浆魔头!”

纪时举剑就要上,可刚站起,撇到身旁的两人,动作顿了下,随即立马换下普通的剑飞身而上。若用无畏剑的话,那他如今的精神力顶多坚持十秒,可边上的付今画目的不明,不能松懈,若他战至最后一刻晕倒了,反而给苏囚仙添乱。

苏囚仙一鞭正要靠近,突然被火龙尾扫开,纪时将自身的火灵力包裹在全身,举剑在火龙尾扫开的瞬间朝着中央的人影刺入,速度极快,显然在半年的修炼中,纪时自身也进步了许多。

就在这瞬间,苏囚仙突然消失在原地。纪时有所感,立马换上无畏剑,将人影周身所有的火焰尽数划开。

“就现在!”纪时大吼一声。

苏囚仙无所阻挡地出现在黑影身后,一鞭甩去,当中散发黑瞳的人便头颅分家,苏囚仙甩藤直接将人头甩砸在岸边,与此同时,火龙如同喷泉一般,火红的液体分散开来,自由落体,失去灵动,汇入岩浆之中,下半个身体也消失在了岩浆之中。

苏囚仙飞身落到岸边的头颅旁,突然出声:“只留个头就行了吗?”

接着好似已有人回应一般,苏囚仙捡起头颅放进了储物袋道:“……行吧,你还真古怪啊。”

与此同时,纪时从一边慢悠悠地走过来,苏囚仙转头正要跟他说点什么,突然看到纪时走到他边上,吞了一颗丹药,什么也没说,就地闭眼开始打坐炼化。

苏囚仙愣了下,纪大哥什么时候受伤了,刚才速战速决,没有受伤的机会啊,想着他打量着纪时,踱步绕了一圈,突然在背后看到惨不忍睹的五个血洞,不禁愣住。

他想着看向另外一边走过来的付今画,警惕道:“什么人?”从刚才起他就分一部分心神在这两个陌生人身上,其实他早已认出这人应该是叫付今画的,但确实不熟。

付今画也看着苏囚仙,再次把自己的来意解释了一遍,同时感叹,这年头好人不好做啊。

听着对方的话语,苏囚仙大致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于是他左手一动,“绿气球”渐渐缩小,里面的飞剑也不再抵抗,最后静静地躺在苏囚仙的手心中,飞剑周身的火焰全部散去,露出了它原本的姿态,竟然是一小截状似剑的枯木。

苏囚仙挑眉,【这就是你的本命法宝?】这次他没有将话语说出,而是将一股意识传达在内心深处,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自己与罗修生藤蔓交流时候的感觉差不多。而他在刚刚割下那人的头颅后,冥冥之中也有所感觉,自己好像跟这个枝条中的灵魂有了一丝特别的联系。

【是的,我可不是攻击类法宝啊,这是我的飞行宝器,十焰枝。之前在门外都看到了吧,我那近乎天人般的飞行速度。】

【……】苏囚仙沉默,这个器灵,性格很傲慢啊。

【说起来,我的头颅你给我放好了啊,我回去可要把自己的骷髅头挂身上的。】

苏囚仙无奈,用纪大哥的话说,这个器灵,还真是很恶趣味啊。

想到纪大哥,苏囚仙脸一冷,直接出声道:“纪大哥背后的伤,你干的?”

旁边的付今画听到他突然说话,与自己的护卫互看了一眼,不确定对方是否是在跟自己说话,也不确定这人嘴里的纪大哥是否是万作人,但还是摆手道:“我并没有伤害你们。”

而苏囚仙心中却得到了器灵的回应,【就……自然而然抓伤了嘛,又不会死,我那个时候还未确认到你们的实力,便用你昏迷中的身体警告他别再靠近岩浆中心了……疼疼疼疼!】

苏囚仙紧握着枝条,仿佛要将它拗断。

【不准有下次。】

【……】

等他们“神交”结束,纪时已经将丹药炼化完成,身体好受了些许,精神也恢复了点,再次睁眼看向边上的苏囚仙,“没事了?”

苏囚仙开心地点点头,伸出自己手中的枝条给纪时看,一边道:“纪大哥,看,这法宝中竟真有器灵存在!我已经收服他了。”

纪时瞥了眼,看到枝条的外形,心有所感,半透明的任务书出现在自己眼前,其中第十篇章的任务果然显示完成。

果然。

本来他看到围绕着火焰的飞剑的时候,心里只是隐约有些猜测,所以他让苏囚仙上去试试看,如今见到这个法宝的本身形态,他几乎可以确认了,这个就是十焰枝。

想到这里,纪时开口道:“传音给冉共他们吧,找个集合点等我们集合。”

苏囚仙愣了下,想到付今画之前的描述,也好奇他们三个是去哪里了,但现下还是拿出了传音符告知他已经没事了。

很快,苏囚仙收到回应,【苏师弟你平安无事,实在是太好了。顺便告知一下纪修士,我们没有找到十焰枝,但是这边有个宫殿上写着“十焰宫”,不知是否有所关联。你们通过第四条隧道,出口右转后再继续前行两百里左右,我们在“十焰宫”门口等你们。】

苏囚仙愣住,碎片的信息一下子全部连了起来,看来是纪大哥让师兄三人先去寻找十焰枝的,而在刚才的情况下有这样的要求,说明,纪大哥知道,十焰枝可能是能拯救昏迷中的自己的某些东西的。

【喂,你的法宝十焰枝,很有名吗?】

【在我那个时代,确实有名。】

这一认知让苏囚仙突然有些心惊,于是他就在长时间的沉默中,突然问出了一句与当前场景毫无干系的一句话,“纪大哥,你身上也有带着器灵的法宝吗?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守护神?”

纪大哥身上带着的器灵,万一就是与十焰枝同一时代的话,或许就能解释了。

【哈?你在说什么,这小子身上?怎么可能有我的同类。】还没等纪时回应,身体中的十焰枝就已经嘲讽出声。

纪时愣了下,只当是小孩得到了一个有器灵的法宝,所以想到自己之前吹过的牛比,就好奇来问的吧。纪时笑着摆摆手:“没有,之前是为了吓唬魔尊,才骗他的。”

“哦。”苏囚仙冷静地应了一声,心中却五味陈杂,暂时将此事放在心底,同时将冉共等人发现十焰宫的事情告诉了纪时,部分信息经过苏囚仙的过滤,自然纪时也没觉得苏囚仙有怀疑什么的地方。

纪时看向另外一边的付今画。

“你怎么还在?”

付今画一愣,随即笑了笑:“你们要出发了吗?不知可否带付某一程?”

纪时皱眉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付今画脸上仍然挂着淡笑,就那样看着纪时,“万作人。”

纪时只觉得面前的人非常古怪,“怎么?”一边苏囚仙也侧目看向付今画。

付今画避开两人探究的目光,大笑道,“我没什么目的,只是无聊而已,万修士恐怕是来参加这个秘境中唯一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吧,付某想与你做个朋友。”

纪时瞥了眼付今画,“合不来,做不到。”说着利落转身招呼苏囚仙该出发了。

一边的苏囚仙也愣了下,但他没有跟上纪时,反而走到付今画身边发挥自己的交友天赋,开始搭话暗暗打探这人的底细。

纪时在边上默默坐下,等着苏囚仙。以前也有过苏囚仙在一边和朋友交流,他默默等着的事情,所以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静静地坐在一边等着,他和苏囚仙本来就不是同类人,甚至自己周围的熟人也基本都是从苏囚仙那里认识的,但他并不觉得自己可悲。

他一向认为,朋友不是嘴上说着交就能交到的,都是日常生活中点点滴滴积累下来的感情。

他也有过憧憬的人,也想有朋友,像鲁三金那样的,可鲁三金最后也因为容迟青的事情,再没有过联系。虽然可惜,但也没那么重要。意识到自己该丢弃了,他就不在乎了。

纪时一直自认为是个无情之人,所以他也想不到,什么样的人才能让自己珍视。以前每每想到这点,还会有些期待能有一个这样的人出现。但一直没有。

纪时想着目光从火红的岩浆中移开,放在了苏囚仙身上。之前,他两度尝试放弃这个小孩,两次,他都在心中告诫自己,别去在乎他,就是个麻烦。

可是刚才的事情,很显然,他之前的告诫以及自认为的“心中丢弃/心中割除”完全没用。明明得到冉共和付今画两人差不多的回答,小孩没事,只要等他醒就可以,但当时,他心乱如麻。

小孩嘶声尖叫的时候,他甚至都不敢想,自己也会对他人产生一种心如刀割的感觉。就连当时小孩的手生生插进自己的后背中的痛都及不上心里的那种……

为什么呢,理智分析的话,自己和苏囚仙待在一起,或许是为了和那个神秘人的约定,或许是为了任务书中的奖励,但纪时心里明白,根本不是因为这些,包括世界毁灭什么的,说实话,没有什么实感,也不会是因为这种理由。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纪时想着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刚才苏囚仙在自己怀中的那份重量感,他现在甚至还能回味出那种抱个满怀的感觉,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心中发芽。

他想了想,突然站起身朝着苏囚仙走去。

苏囚仙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以为纪大哥等得不耐烦了要来催他了,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事情,不过纪大哥之前倒是从未不耐心过,他也能很放心的与他人交流,因为他知道,纪大哥从来不干涉自己。

正当苏囚仙转头打算看向右后侧的纪时一眼时,突然肩膀被用力一揽,一只手从自己右侧腋下穿过,身子完全被掰了过去,左侧的腋下也突然伸进一只手,只见纪时微微半蹲,双手使力,纪时再直立起来,苏囚仙整个人就被腾空抱起。其实苏囚仙现在也不算矮了,但被抱起时,他的脚尖差不多在纪时的膝盖下方处。

“纪……”苏囚仙的喊声戛然而止,只留下满脸的惊愕。

纪时抱着苏囚仙也没有说话。

他现在的心情突然平静了下来,好像刚才心中的骚乱都被抚平。虽然对自己的行为也有惊讶,但更多的还是这样的行为带给了自己一种说不出的安心感。

苏囚仙也完全没有挣扎。此时他懵了,心脏几乎要跳停,周围气温本来就高,反应过来之后只觉得满脸满耳发烫。拥抱纪大哥的事情,不管是在他的幻想中,还是在睡梦中,他都想象过无数次,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被动的姿势,像大人抱小孩一般,毫无浪漫。他脚都碰不到地面,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情况,其他方面他都可以努力超过纪大哥,但身高上的差距,只能让他欲哭无泪。

几秒后,纪时突然想起了以前和容迟青的一个拥抱,他现在像当时的容迟青么,那苏囚仙的心态是不是就跟当时的自己一样呢。

可是……他不想松开。

手上的动作不紧也没松,只是就那么自然地抱着。像哥哥抱弟弟一般。

因为苏囚仙的动作没有让纪时感到任何阻力,可以说纪时满心舒服,虽然他的表情还是没什么特别的变化。

但本来站在苏囚仙面前的付今画被他两突然的动作也惊在原地,付今画看着面前的万作人,虽然还是一脸冷意,但是眼神却没有之前那么尖锐,不如说……那眼中全是迷蒙与沉浸。

兄弟两感情还挺好。

纪时没有看付今画,只是全身心投入在这个怀抱中。

等纪时一个姿势抱累了,才慢慢放下苏囚仙,他也不觉得尴尬,只是摸了摸苏囚仙的头道:“矮了,一直抱着还有点重。嗯,走吧。”

苏囚仙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呃,哦,好的。”

一边付今画也默默跟上两人。

路上的苏囚仙仔细回想起来,越想越惊奇,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纪大哥那样的人怎么会突然这样,他在想什么?纪时这个人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表现出这么亲近的样子!

越想越崩溃,苏囚仙还是忍不住问道:“纪大哥,你刚才怎么了?”

纪时没有迟疑,淡淡回道:“没什么,称称你的斤两。”

“……”

苏囚仙没再问,果然无法理解纪大哥在想什么。

第66章:十焰枝

很快众人与冉共三人汇合,而“十焰宫”的名字一听就知道,和这个秘境的主人脱不了干系,而既然已经收服有秘境主人灵魂的“十焰枝”,众人的夺宝之路就轻松了许多。

【拿吧,多拿点,最好把整个秘境都带走!这些东西我已经带不走了。】

【可惜我的仙宫之印被岩浆焚毁了,不然整个仙宫都能带走。快走!你抢到的东西就算是我抢到的,别让我的宝贝被别人拿光!】

【……】苏囚仙就在这样的催促声中,寻觅到了无数的法宝,甚至因为有了主人的带领,本来只能走完三分之二的路程,现在整个秘境都被逛过了。

众人连续夺宝几天,地图也绘制完成,任务自然也完成,便打算寻一处静谧的地方,安然过个几天,等待秘境自动传送出去。

【啊,我的乖兔兔,现在都长这么大了,还没开灵智呢。诶你别杀它呀。】

苏囚仙伴着脑中的干扰声,甩鞭朝着面前的兔形妖兽就是一鞭,紧接着与身后的纪大哥背靠背,看着周围无数的体型庞大的妖兽,回道:“不杀它们,就得死在这里!”

说着,再度出击,周围人基本都手起刀落,很快,在田野中,已经七横八竖躺了数十只兔形妖兽。

众人在十焰枝的指引下来到这片静谧的小院子,便决定在此处歇息,据说这里是十焰枝以前特意在自己的仙宫中开拓出来的院落。水尽越还在院中生起了火,打算尝尝这秘境中妖兽肉的滋味。

苏囚仙听着脑中的聒噪,捏了捏眉心,他这几天,几乎要被这个话唠搞崩溃。

“你叫什么?就唤你十焰枝吗?”

“嗯,你可以唤我十焰。”

“十焰,你……认识纪大哥吗?”

苏囚仙想到之前纪大哥知道十焰枝名字的事情,干脆问了出来。

十焰沉默许久才道:“小辈,我之前就想说来着,你可要小心点你那什么纪大哥。”

“为什么?”

十焰反问:“你跟他熟吗?”

苏囚仙想了想,突然不知道这个问题如何回答,便将自己与纪时相遇相熟的事情描述了一番。

十焰听完后再次沉默了许久。

就在苏囚仙想要催促回应的时候,十焰突然道:“我看……”

“……在万世宗活下来的,仅有你一人罢。”

十焰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苏囚仙的心中激起毁天灭地的风暴。

十焰又继续道:“这些均为个人的机缘与磨难,我本不能多说什么,但既已与你定下契约,你问出来了,那我便警醒你一下。”

苏囚仙没有回应,他已经不需要更多解释,光凭这一点小小的提示,连同着之前所有对纪大哥的疑惑,他便明白了。

苏囚仙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看着夜空,嘴角大咧,神色近乎于癫狂。

十焰迟迟没有听到回应,以为这人不相信自己,他叹了声,语气中少了些幼稚,“小辈,你可别不信。”语气中反而带着些危险道:“我已是个死人,你说我是如何与你的神魂交流的?我这样非人的存在,注定看到的东西与你们不同。”

“嗯,我信。”苏囚仙突然开口应道,声音中带着颤抖。

怪不得纪大哥一直没有想要恢复记忆的欲望,怪不得当初自己欲杀皇元魔尊时,纪大哥那态度有些异常。

原来,他竟是个夺舍者啊!

反观第一次碰面的时候,那人连自己的名字都未曾听过,恐怕其中的神魂也并不是万世宗的任何一人吧,那,纪大哥,你到底是谁呢?真好奇啊。

是的,苏囚仙此时心中没有任何对夺舍者的痛恨感,甚至连一丝畏惧都没有,他心中被一种异样的情感充斥着:不管纪时是谁,至少,纪大哥从头至尾都不是容迟青的道侣!

这一认知,让他从心底觉得竟是如此得兴奋。连着几天前纪大哥给自己的特殊拥抱,在苏囚仙心中仿佛都带着些许不同寻常的意味来。纪大哥在乎自己,他身为夺舍者,虽然不明他夺舍的目的,但是他,好像在乎着自己!

就听见苏囚仙沉声道,“平天界所有的器灵都有发现这个的能力吗?”

十焰听完突然冷笑了声:“小辈,你是不是太轻看我了?传说级的稀世法宝,本身器灵的存在你们就应该怀疑一下,你真当以为你轻易拥有的,就是很普世的东西了?我告诉你,你能找到我,那是天降大运于你!”

苏囚仙听了心中再次一惊。

十焰继续道:“据我所知,整个平天界,拥有器灵的法宝,不过只有两个。”

苏囚仙眼皮一颤,传说级别的东西,虽说书上写明了绝世仅有,但,是人就有侥幸心理,肯定有人觉得,世界上某个地方,或许就存在着,或许也有人拥有了之后没说出来而已,但是,经由这器灵本身的人说出来的话,倒是真的让苏囚仙无比惊讶。整个世界,都只有两个人拥有。

“那另一个是谁?”

十焰想了想:“跟你没关系。离着你有十万八千里呢。”

“……”

“那……你为什么会选择我?”苏囚仙眯了眯眼,突然问出声。若要说这个秘境第一次开启的时候没人掉入巨坑,但这整个地方不都是这个人的吗?本身应该能到处游荡吧,为何偏偏要在第二次开启的时候,选择了他呢?真要说看战斗实力的话,和他差不多水平的也有不少吧。更何况,第一次秘境开启的时候,进来的可都是比他厉害数倍的元婴修士啊。

一直唠叨的十焰却突然沉默了,任凭苏囚仙如何追问,都没再给回应。

苏囚仙眯了眯眼,暂将此事压至心底,他没再继续追问,只是浑身兴奋地止不住颤抖,他转过头瞥向不远处打坐中的纪时。

纪时觉得背后一凉,回身一看,付今画站在自己身后好像打量着自己,见到他回头,付今画露出了自己经常挂在脸上的淡笑道:“你也是倒卖商人吗?怎么有那么多低阶武器……”

纪时摇头,被对方的“低阶”两字膈应了下,但是却无法反驳,他看着绕过来自然地坐到自己身旁的付今画道:“不是,只是炼出后没来得及去卖。”

“哦……”付今画沉吟一声突然道:“万作人,为什么他们都喊你纪时?”

纪时莫名其妙地看过来,“之前被悬赏,就带上人皮面具改名换姓,后来悬赏撤销,便就这样叫着了。”

“哦。”

“怎么?”纪时若有所思地问。

付今画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站起身。

纪时看着付今画,总觉得有一丝怪异,他再度问出声:“你一直跟着我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付今画突然转身,居高临下地定神看着纪时。

过了许久,就在纪时以为这个人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付今画沉声幽幽道:“万作人,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纪时心里一沉,他就说这人的感觉很奇怪!果然,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沉默了许久,突然叹声道:“万作人失忆了,现在的我叫纪时……很抱歉,我不认识你。”

付今画怔怔地看着纪时,嘴角的淡笑突然散开,一个跨步,他又再度坐回了纪时身边道:“其实……之前在山洞里,看到你对我的陌生反应,我就有点猜到了,但之前的你,修为没这么低,也从来不会与他人合作群聚,所以我总是怀疑是不是认错了。”

“但这几天观察下来,不对,我没有认错。你是万作人。不过经历过万世宗那样的事情,也难怪你会失忆啊。没事,咱们也不太熟,只是你以前经常会炼一些稀奇古怪的法宝卖给我而已。”

“……”纪时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鬼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巧居然碰上一个所谓的熟人啊!

过了许久,付今画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站起身,离开了纪时的视线。

一边的苏囚仙坐得不远,这边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瞥了付今画一眼,之前在山洞里的时候,那人喊纪大哥的一声“万作人”,他就觉得有些古怪,没想到果然如此。

这样想着,手中突然出现一张纸条,上面两排狂放的大字写着:我中了微毒,但无碍,已服药,这几日或许会出现幻觉并暴躁狂化,你若回来,拿着这两本功法离我远些。

那个时候的纪大哥也没意识到自己的字迹会成为辨识他是否是本人的证据吧,若他将这个字条给那付今画看,或许还能当面对峙了。

但是……苏囚仙指尖用力,纸条瞬间变成木尘飘散在地面上,但是没有必要,纪大哥的秘密,只要他一个人知道就可以了。

等等。

苏囚仙想到这里,突然愣住,之前纪大哥有跟容迟青吵过一次吧,记得那次吵得特别凶,后来容迟青还有些失魂落魄地放出了几句狠话:

原来那句话,是这个意思啊。

苏囚仙想着眼神冰冷,也就是说,容迟青也早就知道了。而当时的威胁,“以后莫要出现在我眼前,否则……本座定将那身体夺回,叫你元神四散!”原来是真的威胁,不是他们吵架的气话。

而这半年来,他也确实从未见过容迟青来纠缠,他会如此轻易就放弃吗?好歹是他道侣的身体吧……不过,近期也总传闻宿剑会与某个棘手的逃犯在各地展开战斗,那无疑就是皇元魔尊,或许容迟青也分身乏术罢。

……

第二天天还未亮,纪时在炼器中,想到昨天晚上跟付今画的对话,考虑要不要干脆今天早上跟苏囚仙一同离开,能躲远点就躲远点,就在这略微的分神中,鼎炉中的剑又断了,炼制失败。

与此同时,一边的苏囚仙跟掐着点似的,捂着肚子踉跄着走近,引得纪时瞥眼。

“你肚子怎么了?”这小孩很少来烦自己,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才会来找自己的,纪时这样想着问了出声。

苏囚仙神情有些痛苦,“纪大哥,好痛苦,罗修生好像突然进阶了,它现在我体内失控了,呜。”苏囚仙突然蹲了下来,从他的小腹部位突然窜出一小撮的绿色藤蔓,苏囚仙半蹲着如同抱娃娃一般,把所有在苏囚仙面前飘扬的藤蔓裹在怀里。

纪时一愣,还有“进阶”这个说法的?之前他也研究过一般的寄生植种,没有见过进阶的说法。而且他任务书上都没有看到啊。

不过随即一想,任务书可能也没有把所有信息都写上,现在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呗,修士都需要进阶,植种可能也需要吧。况且,罗修生也不是一般的寄生植种。

纪时看过不少修真小说,各种灵异古怪的设定都有,即便他没有在这个世界的科普书籍中读到过这种信息,但他也绝对不会否认出现的可能性。

“有什么解决办法?需要吸血吗?是不是吸人血要能有用一点?”纪时也蹲了下来,突然撩开袖子,捞出自己的臂膀道。在纪时心里,是完全没有吸人血就是罪恶这样的想法的,魔不魔的,也不是根据这种东西判断的。他也曾深受西方吸血鬼文学的熏陶,下意识就觉得人血内可能蕴藏着无数未知的力量。

苏囚仙低着头看着突然伸到自己面前白净的胳膊,愣了下道:“纪大哥,我听……十焰说,说这附近有芳蛇果,是藤蔓种进阶时候非常有益的药果,能帮我……咳,摘些吗?不用走太远,附近就有的……”

苏囚仙说着颤巍巍抽出一只手,指了指院子旁边的小树林,树林的外围有十焰的迷蛛阵在,在禁阵内部,是绝对安全的。而且如果有人敢靠近这里,苏囚仙会是第二个知道的人。

“烦死了。”纪时嘴上说着烦,但还是翻墙一跃疾行而去,想到之前苏囚仙操控的罗修生藤蔓密密麻麻的样子,他就说没那么简单,果然进阶的时候还要受苦啊。真麻烦,小孩真麻烦。

一边的苏囚仙看着纪时的背影,突然默默站了起来,神色中浮上了些许依恋,看,这个人怎能不让他着迷。甚至还想让自己吸他的血呢。

再这样下去,他可保不准自己做出什么事来。

第67章:过去

等纪时离开后,苏囚仙看了眼另一侧的房间,默默地走了过去敲门,纪大哥可以不关注万作人的恩怨,但是其中存在的隐患他可需要打听清楚,尤其是和容迟青的事情。

“所以,付修士,你能将纪大哥以前的事情跟我说说吗?”苏囚仙表示昨晚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以想要帮助万作人恢复记忆为由,将自己的来意大致说了说。

而一边的付今画也乐意帮助,就将他所知的万作人的事情都讲给苏囚仙听。

原来他们两是以前万作人还在方海门中认识的。

万作人喜欢炼器,但炼出来的器具品阶都一般,却均稀奇古怪没大用处,自然也没人愿买。

而付今画那时只是方海门域内城乡中的一名普通杂货商,什么都收。

两人便因此事结交。

万作人是个独行侠,他做任务从来不与人同行,至少付今画从来没有见过万作人有什么朋友。

苏囚仙听着点头,怪不得如今的方海门中都打听不到消息。纪大哥与万作人性情上倒确实有几分相似。

在万作人售卖给付今画的法宝中,以飞行器具之类的代步法宝数量最多,仿佛有着什么执念一般。后来付今画有次偶然了解到,这人竟然有个道侣,腿脚不便。

苏囚仙听到这里,就意识到,那一定是容迟青。

“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他的那位道侣,这样说起来,其实我们确实不太相熟。”付今画说着突然笑了笑。

“后来,我那杂货生意做不下去,我便跟当时店里的一个伙计出来云游四方。也就没再碰过面。”

苏囚仙想了想:“那时候的纪大哥,修为如何?”

付今画沉吟:“当时的我看不透,如今想来,至少也有金丹中期。”

苏囚仙微微眯眼,果然如此,纪大哥之前修为微妙地进阶迅速,如今又仿佛停滞了一般,一直处于筑基后期,大略估计是在万世宗那晚身体受了重伤,导致的修为大退。而这样的身体,想要再次结丹是非常困难的。

纪时自己是没觉得自己修为停滞,他只是以为普通人的修炼速度就应该是这样慢,那些修真小说里不都这样写的。相较于纪时本人的“不骄不躁”,苏囚仙倒有些隐隐替他担忧。因为万作人这身体可不是普通人,是单灵根,修炼的上好资质啊。

最后付今画也没有给出其他有价值的信息,两人确实不算熟。苏囚仙也只好闲聊几句后离开。

他坐在院中沉思,自然,这点信息完全没有解决苏囚仙的困惑,毕竟,即便身为夺舍者,也无法解释纪大哥身上为何会有许多超出想象的宝物。

那天夜里纪大哥朝半空伸出手,就有一个玉瓶凭空掉落在他手心,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囚仙想着从储物袋中拿出纪时给他的另外一种颜色的玉瓶。

“呐,十焰,这个玉瓶是什么材质,你知道吗?”

十焰立马回应:“这不就是典利古玉,在我们地界,一挖一大片,怎么,如今成了稀有物?”

苏囚仙微微眯眼:“那时候你们地界叫什么名字?不知古籍上是否会有这玉的记载哇?”

“哼,小辈,想从我嘴里套东西,你早了一万年!”十焰没有迟疑,直接冷哼出声。

苏囚仙挑眉,这人,总在他询问有关他身份来历时守口如瓶,而且明明传说器灵均是寻找有缘人,引导他们达成自己生前未完之愿的,可这人却从未透露过半分自己的事情。

他只是猜测,十焰会跟自己订立契约,或许还跟纪大哥有关,但回想这人之前提醒他离纪大哥远一些的陌生态度,苏囚仙又对这个猜测持保留意见。

就在这时,从侧边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道剧烈的爆炸声,苏囚仙迅速飞起,“怎么回事?”

水尽越付今画等人也从院中跑出。

十焰也道:“有人入了迷蛛阵!”

“纪大哥……”苏囚仙呢喃了声,刚要向树林方向疾行而去,突然一股巨大的神识威压从天堕下,将腾于半空中的苏囚仙直接碾压在地!

水尽越等人也没逃出这越境界的神识威压。

这里竟然闯入了一名元婴修士!

半空中突然出现一名人影,斜睨了下方的众人一眼,“方海门人?”嗓音沙哑无比,听上去像是嗓子受了什么伤。

苏囚仙半跪在地上,咬牙抬头想要看清面前的人。要非常平稳地散发出这样极具压迫力的攻击性神识,是非常困难的,就算是上位境界的人,也不可能压制他们超过十秒。说到底这样的招数不过是虚张声势,因为人的精神不可能时时处于这样的状态。

幸亏这人只是孤身前来。

等他神识波动的一瞬,那就是他们反击的时刻!

果不其然,身上的压制很快收敛浮动了一瞬,与此同时,苏囚仙甩鞭迎敌,其他人也不错过这个时机,纷纷上前挑战。

苏囚仙这才看清这人的脖间有一道血痕!刀剑伤,一定是纪大哥。

乱斗中,苏囚仙微微分神瞥了眼不远处的树林,不知道纪大哥怎么样,这人虽然看到他们穿的门派服才认出来是方海门的弟子,但很可能之前也碰到过纪大哥了,只是纪大哥的门派服被他抓破了所以换过衣服。

【十焰,帮我去找下我纪大哥!】

苏囚仙意识一动,周身便突然出现一柄冒着炙热火焰的看似长剑形状的枝条飞速朝着树林方向窜去。

那元婴也分明看到了,眼睛大张,仿佛见到了至宝一般,周身一圈突然出现数道符箓,迅速炸开,在空中形成一大圈灰色的尘气。

下一瞬,元婴修士就猛地从灰尘中朝苏囚仙攻击。

爆炸符箓效果惊人,众人都被炸了个猝不及防,苏囚仙有封龙链的庇佑,没有被伤到,自己躲得也敏捷,只是还是被封龙链反击与攻击的对峙气浪掀翻,跌至一侧的树根,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哈哈,果然是个无需操纵便能行动的法宝,或许真的内有器灵!待我杀来夺之!”元婴修士沙哑的声音嘶吼出声,非常难听。

原来是从谁的口中听说了天阶法宝出世的消息,所以才盯上方海门啊。苏囚仙想着迅速爬起,虽有些狼狈,但他也不是这点程度就会倒下的人,他待在原地没有动弹,手中却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不要以为只有你会用诡异的爆炸之术。

眼看着元婴修士飞速的身形就要靠近苏囚仙,突然从另外一边突然射来一抹粉色,直接将这名元婴踹飞了出去。

砸在院子屋顶,整个院子随之倒塌。

苏囚仙等人一惊,等待周围灰尘散去,这才看清在一片废墟中,一名身着粉衣的女修踏在如同破烂的元婴修士身上,再一细看,那人已经躺在原地翻了白眼晕了过去。

众人默默聚拢过去,恭敬道:“丰师姐……”

丰代兰没有理他们,只是踹了几脚底下人的脸,冷冷地骂道:“竟敢欺我方海门师弟,自不量力。”

看着脚下喷血,众人一时间都觉得有点脸疼,边上的水尽越已经默默躲在冉共的身后。

冉共想了想道:“多谢丰师姐,呃,正好经过此地吗?”

丰代兰一脸凶色地瞥过来,骂道:“门下有几人,都被他打得七荤八素,没出息。”

众人顿时了然,原来是给“没出息的师弟”报仇的。

丰代兰说着瞥了眼众人灰头土脸的样子,瞪眼道:“刚才那样的招都中?看到敌人召出符箓的一瞬间,就该有破坏掉的意识!而不是躲躲躲!那样环状的符箓阵列,都是大范围攻击,能躲哪儿去?!”

众人连忙点头,“多谢师姐教诲。”随即都在心里腹诽,他们只是一瞬间的迟疑这人估计在边上都没看漏啊……

“回去牧长老的课都给我好好听!我会不定期去监堂。”

“是是是……”众人连番应承。

“你们队还有一人呢?”

就在这个时候,一抹火红窜回苏囚仙身体中,一个人疾行而来,愕然是纪时。这也是苏囚仙能安心在这里听丰代兰的说教的原因,之前十焰便告诉他找到纪时了,原来是在迷蛛阵被破开的时候,纪时被卷入了阵中出不来了。

丰代兰瞥了眼纪时,没多问什么,只是又骂了几句,凶神恶煞地瞪了每个人一眼,才转身离开,凶虽然凶,但是离开前还是特地叮嘱了不许受伤,她可不想带着同门尸体回师门。

在众人集体内心吐槽,原来她还是会打算给他们帮忙收尸的啊。

一边纪时过来上下瞥了眼苏囚仙,从储物袋中拿出数个芳蛇果道:“没事了?刚才的声音我还以为是你爆体了。”

“……”苏囚仙默默接过果子,心里欲哭无泪,为什么强大的人嘴都这么损。

这场闹剧就这样过去,众人再度嬉闹了几天,便到了离开秘境的时间。

大多数人都收获颇丰,为门派绘制的地图也都画上了自己经过的路线,只是部分人的呈报上,都写上了进入秘境需要准备六百把低阶武器。

秘境再度恢复平静。

当晚回去后,苏囚仙与纪时的三次切磋完毕,纪时坐在一边打算开始继续炼器,苏囚仙看着他的动作,突然出声问道:“纪大哥,那六百柄剑,你是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之前才每天都做的吗?”

纪时挑眉瞥眼过来:“怎么可能?”这小子怎么会这么想,当自己先知吗?

苏囚仙微微眯眼道:“那上次皇元魔尊预谋屠城之事,纪大哥你说是有个预测少许未来的法宝,是从那个上面得知的吗?”

纪时一愣,“这次倒还真不是,巧合而已。而且,那六百柄剑其实我别有用途的。”说着微微叹了声,“真麻烦啊,又要重新炼。”

苏囚仙想了想,纪大哥基本对自己不怎么说谎,就比如之前纪大哥骗皇元魔尊自己身体里寄宿着大能,好像拥有存在器灵的天阶法宝一样,但当他真的追问的时候,纪大哥就告诉自己没有。

而这次,他没有否认,说明,他真的有能预测未来的法宝!

“纪大哥,那,那个能预测未来的是怎样预测的啊,好神奇啊。”

纪时看着满眼闪光的苏囚仙呆了呆,这小孩……好像一起去了次秘境之后,跟自己更亲近了的感觉?以前从来没有像这样跟自己这样撒娇过,对自己的事情也基本没有多问过。

被人这样信任着,感觉也是件好事吧。纪时勾起嘴角,“没有那么神奇的,就只是一句话而已,信息不多。”

苏囚仙听完,心里已经暗暗有了些猜测,一句话凭空出现在脑中……不对,这样的预测形式有点古怪,一句话……应该会显示在什么载体上,难道……苏囚仙脑中一闪,就是上次他偶然间看到的巨大书籍吗?

回忆起当时纪大哥紧张询问他是否有看到什么内容的样子,或许,真的有可能,只是为什么除了那一次,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呢,之前他也算是与纪大哥朝夕相处。莫非,那本书有着能让其他人看不见的能力!这也就能解释当时纪大哥发现自己竟然能看到时的惊讶了。当时那击退皇元魔尊的白光,他也有勉强打量,那模糊的形状,越想越觉得像一本摊开的书。

如今想来,纪大哥有时候明明打坐中,却会朝着某个方位发会儿呆,或许,就是正在看它!

纪时没想到苏囚仙仅凭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已经将事实猜的七七八八了。然而其实这些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是纪时懒得说而已。说出来干什么。

说出来人家可能就会好奇,这宝贝是从哪儿来的?自己都是一知半解,解释不清,人家指不定还会觉得自己很危险,想到之前苏囚仙对夺舍者的态度,纪时就懒得说什么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向来不去挑衅人性。

“那纪大哥纪大哥,那个法宝……能预测到我的未来吗?”

纪时看着一脸天真的苏囚仙,内心又突然泛出一股想亲近一下的感觉,他伸手拢了拢小孩的肩膀笑道:“能啊,我现在就预测到你的罗修生要进阶了。”

“诶?纪大哥好狡猾,明明我之前就已经和你说过了的。”苏囚仙嘟着嘴道,心中却犹疑万分,之前他说的进阶都是瞎编的胡话,不知纪大哥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纪时笑笑,没有再说什么,因为第十一篇章的任务就是协助世界主完成罗修生藤种的进阶。虽然之前他帮苏囚仙收集了芳蛇果,任务还是没有完成,但是纪时也没有怀疑什么,毕竟想想进阶也不是吃个果子就能迅速完成的,芳蛇果可能当时只是起了压制暴走的作用吧。

第68章:失态

当天晚上,纪时手中拿着一张炼制法衣的图纸看,这个是第十篇章任务书给他的奖励。

他之前就打算给苏囚仙做一件法衣的,只是初次做出的完成品不符合他的预期,放着又觉得可惜,所以就说是自己随便买的扔给了苏囚仙,但眼见对方也没穿过,他就意识到大概是品阶低,小孩嫌弃。

本来也是想做个高阶的送他的,当个迟到的结丹礼,但他实在没有经验,也没有足够的资源。

没想到任务书这次给了他一个高阶法衣的炼制图纸,倒让他欣喜不已。这些图纸材料配比等都是很珍贵的信息,一般的藏书阁想免费看是不可能的,他本来还打算以后等门派积分多了再去兑换,“福利书”真是及时雨啊。

只是……这下不光学习量加大了,要炼制的东西品阶也高,估计想成功,得先消耗个上万材料。

纪时便更是频频出去做任务屯灵石找灵材。眼看小孩半年来的进步之大,纪时也就不强求每天都切磋了,可这一决定,倒让苏囚仙遗憾不已。

而纪时,其实也打算趁这段时间,好好整理下自己对小孩的看法。他其实也没有太过纠结,只是有的时候对苏囚仙有一些不舍还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感觉,让他有些心慌。

那种感觉出来的时候,纪时会觉得自己不再孤身一人,他也不再独立,他有了一小点的牵挂,甚至……有一丝依恋与幸福感,最近的天空好像都亮了几分,总之,让他心慌。

他平时在外做任务,时不时就会想到苏囚仙这小子现在在干什么,回去了看到屋内没人也会下意识想一下苏囚仙会去哪儿。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状态不太对劲,但纪时又是一个足够懒散的人,即便觉得有一丝异样,但他大部分时间还是沉浸在这种感觉中,因为他看到苏囚仙心情会莫名很好,会期待着与他碰面。

能让自己感到快乐的,管他什么异样,他乐意放纵自己。

时光飞逝,半年又很快过去。

纪时来到这个世界已然三年多,而变化最大的仍然要属如今十八岁的苏囚仙。成长期他个子疯长,已经跟一般成年人差不多高度,但却仍然没有超过一米九的纪时,这也是纪时最为“欣慰”的地方,看着总是比量两人身高的苏囚仙,纪时每每都要嘲讽:弟弟就是弟弟。

而第十一篇章的任务还是没有完成,纪时虽有些质疑,但他并不担心,毕竟,之前十骨秘境的事情也拖了半年才出现呢。

这半年来,他材料攒了不少,在基本功打扎实后,他的炼器技艺也突飞猛进,一般都能炼制出中阶成品的程度。任务书给他高阶法衣的炼制配方中的材料他也基本快要集齐,只是还差两种他从未听过的灵材,反脊皮和梳花子,他到处去附近各个灵材店都打听不到。

这天,纪时在任务堂中偶然看到一个捕猎稀有妖兽的任务,地点是在坟骨山,这个不详的地名总让他觉得眼熟,思索了许久,纪时才忆起这竟然就是那一对来自黑渊姐弟口中的地名!记得还给了他一个果子说这是进入黑渊的媒介来着。

最近日子过得平和,纪时便起了前往一探的心思。而且,传说黑渊地界内有许多珍奇异材,指不定就能找到那两种灵材。

只是这个任务上面要求必须要两人以上的人组队前行,因为坟骨山所在的地域少有人烟,妖兽肆虐,甚还有传说经常能看到人形的半透明灵体在周围晃荡,有人下挖三尺就挖出人头骨等,诡异传说太多,更重要的还是因为去过的修士大多不想再去。

当然也有不少去过后安然回来的人就说那处不值一提,除了风景不好没有任何异常,评价两极分化严重。

既然要两个人,纪时自然去找了苏囚仙,去黑渊探索一定是一段长期的旅程,他就比较希望小孩能跟着自己一起走了。就跟他出门喜欢把所有家当都带在身上一样,带着一起会比较安心。

纪时想到这里就不禁一愣,走出任务堂再次看了看天,亮堂堂的,又是晴空万里,之前好像什么时候也有次是这样的想法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纪时回了自己的院子,看到苏囚仙在里面拿着一副看起来就不轻的石锤,做着仰卧扩胸的动作默默无语,这小子这半年来不知道哪天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开始学着武修的炼体术每天锻炼起来。

半年来的成效都体现在苏囚仙浑身微微隆起的肌肉上,纪时看了数秒,神色中不经意露出了一丝羡慕,可惜,自己对这方面懒得很,完全坚持不下去。

甩去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纪时走上前将任务的事情跟苏囚仙说了声。

苏囚仙欣然同意,纪大哥虽然没有多说,但他也自然就想到黑渊的事情了,两人准备了下,便一同去任务堂登记后出发了。

坟骨山地界在平天界的最南方,距方海门颇有一段距离,两人也不急,一路走走停停。每路过一个城镇,纪时便会停下来打听一下是否有反脊皮和梳花子的消息,但都一无所获。只是打听到附近有一处温泉,温泉周围有长着古怪的花草。

两人想着便也决定前去一探。在温泉附近兜了一圈,古怪的花草是看到不少,却并没有图纸上画着的两种,纪时无奈,正打算招呼走人,却看到远处的苏囚仙对着半山腰的大片温泉,开始脱衣服,还朝着他这边招呼道:“纪大哥,难得来一趟,不一起泡一泡?据说这水有略微提升修为的功效啊。”

说着跳入了温泉,十焰枝好像也很喜欢这温泉,红色的枯枝冒出一小截在水面上,在边上咕嘟咕嘟冒着泡。被苏囚仙提醒道,“收敛点你的火,别把水都烧烫啊!虽然我已经不惧你的火焰,但是纪大哥还是会烫的啊。”

苏囚仙后背心处也冒出了两条绿色的藤蔓,在水中互相纠缠着弯来弯去,时不时探个头,还时不时伸到十焰枝旁边,去触触它。

“……”纪时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自己带着奇形怪状的妖怪家人出来旅游的诡异祥和感。想着自己心情也大好,脱了几件衣服,他也没泡过温泉,不太习惯,便留了个内衫一起走进了温泉中。看着身后那些半冒起的石头,摸上去滑腻腻的,给人一种不是特别干净的感觉,不想蹭上去。

想到刚才苏囚仙都直接靠在这些石壁上泡的,纪时抿唇回头想再打量几眼,被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苏囚仙吓了一跳,脚下好像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整个人一头栽进了温泉中。倒下的时候,才意识到,那刚才水中脚边的触感,是不是苏囚仙的罗修生藤蔓啊。

苏囚仙也一惊,他虽然是抱着一丝丝“恶意”故意靠过来,但是没必要吓成这样吧!伸手把人捞了起来,苏囚仙就呆了。

只见此时纪大哥湿漉漉的内衫紧贴在身上,宽大的内衫已经被水冲开大半,头发上全是水,黏在他的额头上,因为刚才突然的呛水微微喘着气,这样的纪大哥……

在苏囚仙发呆的时候,面前的纪时也怔住,只见苏囚仙站在面前,近看酮体肌肉线条分明,随着对方的呼吸还泛着水光,让人有一种推倒他,强行压制住他的欲望……

“十焰!你的火烫死了!”苏囚仙突然骂了声,如同触电一般松开纪时,后退了数步。

十焰朝着苏囚仙抱怨,【臭小子你说什么呢,我的火就相当于你的火,你怎么可能觉得烫啊。】

同时纪时也脸色一变,他转身抬腿便出了温泉,光着脚站在温泉边上背对着纪时道:“你,你泡吧,我不太习惯这个,我去周围再找找。”

苏囚仙在十焰的抱怨声中,盯着纪时的背影看了许久,瞥了眼边上还在乱窜的罗修生突然想通了什么,他勾起嘴角暗暗向罗修生传达了一个赞扬的意识。

纪时走到一边,用了几张洁身符,换上衣服的时候看着自己的下身也不禁再次愣神,他是禽兽吗,刚才看着小孩,突然觉得发热发渴,以前一直和小孩住一起都没问题,最近好像有点奇怪,他竟然对着这种毛头小子就……

纪时是个深柜,还有感情洁癖,所以也很难对他人上心。但他刚才竟然对着小孩产生那样的心态,纪时心中浮上了浓厚的罪恶感。

纪时深呼了一口气,默默等待着事态自己平息下去,这样的状态下,穿上宽大的袍子都有点不敢挺胸直立啊。

“纪大哥?你……没事吧。”背后突然传来苏囚仙轻柔的呼声。

纪时一怔,姿势有些僵硬地回头,简直要石化在原地,这小子!居然什么都没穿从温泉走到他这里,这小子……

给他点教训……

想着纪时微微眯眼,朝着苏囚仙慢慢逼近,神情危险地厉声道:“我说你……好歹也十八岁了。”

苏囚仙一怔,后退至一颗树前。

纪时说着凑近苏囚仙,将人禁锢在自己身前,少年的气息扑入鼻尖,纪时眸色一深,微微低头,温热的气息喷在苏囚仙的耳尖,嘶哑的声音有些压抑的颤抖:“请稍微有点危机感可好,嗯?”

苏囚仙看着面前的纪大哥的眼神,裸露的身体被纪大哥身上的袖摆衣摆等边角微微拂到,脸上作出了害怕惊愕的神情,推了推纪时。

就在这时,突然眼前颜色一变,一件衣服被砸在苏囚仙头上。

纪时的声音恢复清冷,渐渐远去:“赶紧穿上,丢人。”

苏囚仙手中开始动作,弯着身子,嘴角再度勾起,刚才脸上的害怕神色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迷情,自己泡个澡光着身子走出来也没什么,本来他是没有戏弄纪大哥的打算的,只是,刚才纪大哥的反应,竟然给了他莫名的兴奋感,纪大哥,原来……也是会对男人有着欲望的人啊。

另一边纪时走远点后,拍了拍自己的脸,想到刚才苏囚仙一脸害怕的样子,满心的懊恼,刚才头脑一热,他在做什么啊,疯了吗。

“纪大哥,我好了,走吧。”苏囚仙穿好后,又赶了过来。

纪时回头,瞥了眼,不禁崩溃,他到底是在给自己找什么麻烦啊,居然把他最喜欢的红白色衣服扔给小孩,只是匆忙间随意拿了件衣服扔了过去。现在小孩穿着自己的衣服……

“咳”纪时捂了捂鼻,希望自己身体能争气点,不要再继续失态下去了。

第69章:坟骨山

过了几天,他们终于来到坟骨山附近,而来了这里,纪时才终于知道了传闻中这地方风景不好的理由。

首先是天,天上灰蒙蒙的一大片遮在山头,根本看不见任何一丝的阳光,这里仿佛魔域一般,仿佛天空下一瞬就要被什么恶魔撕开。

而坟骨山不愧名含坟骨两字,自从踏入这山地起,时不时周围就能看到无数诡异的坟头耸立,根本就不用挖地三尺,走两步就能碰到些枯骨骷髅。

苏囚仙本以为乐忠于捣鼓自己的头颅的十焰看到这样的场景会闹腾起来的,没想到自从进入这片区域起,十焰就没有发出过任何的交流意识。

周围的树木也如同冬日枯木,整个山头蔓延着一种偏灰的深色,没有任何生气,越靠近山脉的中央,坟头越密集,且周围几乎是满地的尸骨,连土地都不看到,周围带着的死气更是严重,心里素质差的,基本就不想再深入了。

他们快速降服了任务单上描述的那只妖兽,完成任务后,两人终于来到山顶,纪时往下眺望,果然看到山下有一滩深色的死水,周围时不时有乌鸦飞过,长鸣着不详的哀歌,又仿佛在祈祷着什么。

纪时就想到那应该就是之前辛武环说的地方,想到之前是假扮“方格”这个人拿到“域珠”的,也不好意思自己开口说要去,正在迟疑间。

边上苏囚仙突然拿出“域珠”对着纪时道:“纪大哥,我之前得到过一枚这个,据说带着这个跳入湖中,便能进入黑渊,你待会靠着我,莫要被分开了。”

纪时神色复杂地点头,同时手中也默默地捏着域珠,跟着苏囚仙一同飞向湖水。

一进入湖水,两人便觉得通体一瞬冰凉,紧接着,就好像穿过什么秘境的入口一样,身体虚浮起来,苏囚仙只觉得手上一紧,纪大哥紧紧地抓着自己。

这湖明明从外面看起来如同一滩死水,可他们刚进入湖里,就好像天地颠倒一般,面前突然一大团海浪朝他们激涌而来,不知闪电还是什么刺目的光线如同金蛇狂舞,在这忽明忽暗的环境中,两人好似看到了一颗无比巨大,堪称神只的枯木,枯木伸出一只巨手,一瞬就将他们吞没。

……

等他们再度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人身处一片无比广阔的空间之下,一眼望去,毫无任何物体阻挡,满目的黄沙红土,不过土地上铺满了闪闪发光的玉石,贵气逼人却没有任何一丝草木的生气,抬眼望去,这里的天空也是灰蒙蒙的,如同阴雨天气一般。

两人疑惑着站了起来,身下的玉石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如同踩着黄金行走,让纪时有些轻飘飘。两人手中原本紧握的仙果也都莫名消失不见。

他们刚走了两步,突然数道神识的压迫袭来,两人警惕地看着骤然出现在周身的四人,着装虽然不同,但是身后却背着和宿剑会一模一样的大剑!

“你们是……宿剑会的人?”纪时危险地看着几人,拿出了剑冷道。

四人神色一暗,“什么人?!从何处而来?”

纪时想了想,这个问法其实有点怪,好像看透了,他们不是这里的人一样,所以……他们果然是来到了一个与平天界不同的地方吗?而且,这三人瞳色均为白色,在这样灰蒙蒙的环境中,仿佛在被三只野兽盯住一般。

“这里就是黑渊吗?我们受朋友的邀请而来,辛文玉、辛武环姐弟你们可识得?”苏囚仙问道。

四人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突然离开,剩下三个人看着他们道:“你们莫要动弹!”

苏囚仙点点头,开始环顾四周……什么地方,会有宿剑会的人看守。虽然苏囚仙心中的猜测有些荒谬,但是,此时这样的情况,只有这一种解释算是合理了!

整个世界已知的部分分为三个层次:大三千世界,中三千世界和小三千世界。世界与世界之间由自然生长的巨树作为“天梯”,既然宿剑会是守护天梯的人,那他们必然是通过“天梯”来到了中三千世界或者大三千世界中!

这一认知让苏囚仙越发心惊,心里询问了十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苏修士?”

紧接着,两人听到远处有一声熟悉的呼喊,远眺望去,正是辛文玉欢跳着朝着他们奔跑过来,辛武环跟在他的身后,两人身上均带满了绿色的珠宝首饰,衣着华丽,如同两只从森林中跑出来的绝世精灵,简直是盛装“迎接”他们。

就连苏囚仙都不禁愣了下,“你们……这是?”

辛文玉朝着他们笑了笑,“只是刚好参加祭树会。苏修士,久别重逢,别来无恙啊。”说着朝着身旁四个身负大剑的人说了些是相识,宿剑会几人便点头离开了。

苏囚仙也跟着寒暄几句。

辛武环盯着纪时看了许久,仿佛突然想到什么的似的突然道:“啊,莫非这位是方——”

话未说完,就被苏囚仙打断道:“对,这个是我的师兄,名为纪时。”说着还朝着辛武环眨眼。

辛武环挑眉看了两人许久,便点点头,气息相似,没有问题。

一边纪时其实已经做好了暴露自己就是方格的准备了,其实就算暴露了也没什么,但见如今苏囚仙这样子,这小子……也太“善解人意”了吧,莫非是已经知道真相了吗,想着探究的眼神投向苏囚仙。

一边苏囚仙一边擦汗一边感受着身旁的眼神,如芒在背,本来是怕纪大哥尴尬,如今却好像造成了反效果啊。

辛武环看着他们继续道:“既然来了,便跟我们姐弟两一同去我们居处罢?”

苏囚仙点头,跟着姐弟两。

四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苏囚仙本来想等着姐弟两向他们介绍的,没想到一路上只觉得两人脸色凝重,好似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而他们两个看着一路上的景色更是觉得荒凉不已,这里的事物好像只有灰色一种颜色,不论是天空还是地面,附近唯一有些生气的,只有姐弟两身上的绿色宝石。

一路沿途,一颗绿色的植物都没有见到,就算有见到植物的,也只是一滩朽木,朽木上生长着灰紫色的蘑菇。百里之内,没有任何建筑物,偶尔看到有类似土包的事物,凑近一看,竟然又是坟头。

“之前看到的四人,他们是宿剑会的吗?”正在沉默见,纪时突然开口问道。

一语仿佛惊醒了姐弟两人,连忙强笑道:“那四人怎么了?”

纪时摇头:“没什么大事,只是,之前与宿剑会有些恩怨,恐怕日后相处不快。”

辛武环摆手,眸色间有一丝怀念道:“不是了,我们……已经不是宿剑会了。”

“哦。”纪时听完瞥了眼辛武环,将对方话语中的“我们”一词记在了心上。

辛武环深呼吸一口气道:“抱歉,方才失神了。忘记跟你们介绍了,这里便是黑渊。除了地面上的这些碎玉,恐怕都与传闻中不同吧,邀请你们来的地方,结果是这样子的,失望吗?”

苏囚仙想了想:“这里发生了什么?”

“若是你们早些来便好了,或许还能见到此界最后的传奇陨落的‘盛景’,之前我们回来时,这里就已经这样了。”辛文玉说到“盛景”一词的时候,面容上甚至出现一丝嘲讽。

苏囚仙想了想突然在背后问道:“这里……莫非是中三千世界?”

姐弟两听了脚步一顿,回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瞳中充满着深灰色的绝望,“两位,回去后再慢慢同你们说吧。”

很快,四人来到一处巨大的仙宫面前,远远望去,周围还有很多处气势辉煌的仙宫,只是,毫无其他植种装饰,除了极其庞大的几座灰白建筑物和满地玉石,一无所有。也没有人烟。

姐弟两带领两人走进其中一处的仙宫,仙宫门口站着两个人影,凑近过去才发现,那竟然只是两个由玉石制成的傀儡。

走了进去,仙宫中也看不到人,只有呆站或行走的傀儡,只是仙宫中蒙尘的字画宝物装饰等,隐约能看到昔日的辉煌。

纪时本来跟着辛氏姐弟在仙宫中行走着,余光突然注意到苏囚仙没跟过来,一直对着拐角处的装饰玉瓶发呆。

苏囚仙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数个玉瓶,心里向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好似蒸发的十焰传达意念:【十焰……这玉瓶的材质,可是你之前说的典利古玉?】

却仍然没有得到十焰的任何回应。

纪时此时也走过来:“怎么了?”

苏囚仙一惊,转头看向纪时,神情中仍然充满着惊悚,但下一瞬就立马被收敛起来。

纪时被看得莫名其妙。虽然他对任务书给他的玉瓶也有研究过,但还没有敏感到看到这里的玉瓶就能分析其中材质的专业程度。因此一时间也不知道苏囚仙在想什么。

前面的辛氏姐弟看到他们停下来,也走过来询问。

苏囚仙不动声色地跟她们确认了下玉瓶的材质,竟然真的是十焰上次说的典利古玉!

四人再度前行,苏囚仙看着纪时的背影,冷静下来之后,就为自己刚才的震惊感到羞愧,他在肆意猜测些什么,这种玉石材质特殊,他确实从未在平天界接触过,但或许也只是他见识少而已,可能纪大哥不过是从其他来自黑渊的人那里得到的玉瓶罢。

可是……

想到之前纪大哥凭空接住玉瓶的场面,苏囚仙觉得,可能真相不止如此。苏囚仙默默压下心中的波涛,碎片化的信息,日后也一定可以联结在一起的。他不该操之过急。至少看纪大哥的反应,他本人应该不是黑渊中人,否则也不会将暴露信息的玉瓶随意就赠送给自己了。

四人一同来到仙宫内部的一处厅堂中。

辛文玉给两人上了一杯茶,纪时抿了口,眼皮微微一颤,茶,苦得不得了。这简直是他自出生以来,喝的最难喝的液体。

“招待不周,只有这些灵茶可供两位品尝。”

纪时点头,默默咽了下去,一口饮尽,“咳,好喝,人生的味道。”

“……”苏囚仙侧目瞥了眼,果然连纪大哥都忍不住出声了。

辛武环看着他们淡笑了笑,又起身走到客堂的窗口看着下方的灰土,突然沉道:“这里不是中三千世界,这里,是小三千世界。”说着,脸上挂着绝望的淡笑看向两人。

苏囚仙一惊,“小三千世界不是平天界吗!?”

辛武环自己也喝了一口茶,仿佛没有味觉一般,慢慢饮下,“你们难道没有好奇过,低、平、高,‘平天界’这个名字听上去明明像是个一方中三千世界的名字吗。”

纪时愣住,以前他确实有好奇过。

苏囚仙也愣住,“近年来传出的不详征兆说我们平天界的天梯一年一年都在往下塌,至今为止已经塌了三寸,难道……这竟是世界的陨落!”说着目光惊悚地看向辛武环。

辛武环叹了口气,“是的,你们恐怕没听说过,玄渊之地、平天之界、高苍之元合为整三千世界,而黑渊,原名正是玄渊之地。”

苏囚仙一惊,他从小就知道世界的基础是小三千、中三千、大三千三个世界组成,可何曾听闻过另两个世界的名字啊!联想到这人之前所说的话语,苏囚仙确认了,这辛武环,必然与宿剑会有关,不过见这个世界剩下的人数,想无关也难吧。怪不得之前宿剑会的会主跟他说,如果他加入宿剑会,会让他见到一个更大的世界。原来,不是心理层面上的,而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更大的世界啊!

辛武环继续慢慢道:“原先你们的世界是一方中三千世界,而我们才是小三千世界,在我们的天梯倒塌之时,你们的平天界则成为了小三千世界。而现在,你们的天梯也在一寸寸塌陷,等平天界也覆灭了,下一个就是高苍之元,整个三千世界都会走向终极。”

“……为何我们都从未听说过。”苏囚仙难以置信地呢喃道。

“因为这些消息都是封闭在宿剑会之中的,告知给普通修士,徒徒引发修士的混乱,又有什么意义。”

苏囚仙觉得自己浑身有些凉意,他看了看窗外道:“那……你们的天梯呢?”

辛武环伸出戴满了绿色宝珠的手朝着窗外虚无目的地一指:“我们的神树,不一直在你们眼前吗?”

两人均愣住,朝着她指向的地方看去,窗外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啊。

下一瞬,苏囚仙就意识到,原来天上的根本不是天空,而是那倒下的巨树天梯啊!他们看到的,竟然一直都是那巨树死亡的躯干!

“所以……之前你给我们的域珠,说是黑渊无名神树千年一结的仙果,竟然就是天梯的果子吗?”他就说,哪里会有灵果能让修士领悟三丝天地之道的,天地之道的获得难度不亚于得道飞升啊。

辛武环想了想,“我也没想到,你们两个竟然选择不要天地之道,也要来我们黑渊一游,让你们失望了啊,抱歉。”

纪时皱眉,看了窗外的灰色一眼,嘴里苦,心里也苦,但总觉得不该这么苦啊,“你们的神树不是还留着根部等你们爬上来吗?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神树继续活下去?”

苏囚仙也道:“对,你们之前不是来我们平天界了吗?大家一起去上层世界,世界之上一定会有更多的世界。”

辛文玉突然出声道:“有,我们派出很多人出去寻找能拯救神树的办法,可是……大家都没有回来。我们是被神树抛弃的子民,可能也是被子民抛弃的神树吧。”

苏囚仙了然,原来之前姐弟两出来就是为了寻找神树的办法的,虽然不知道结果如何,但看两人还是主动回来这个世界了……

“两年前,神树彻底倒下了,留下了一地的蕴藏着无数灵气的宝玉珠石支撑着这个世界的最后时光,待这些珠石的灵气散去,此界便彻底消失于天地之间了吧。”

纪时质疑道:“你们不是有宿剑会,之前看到的那几人,应该是这个世界的宿剑会中的人吧,为什么不向平天界的宿剑会寻求帮助?”

“寻求了,也不过是让我们离开这里罢了。”辛武环说着,眼中突然露出了一丝仅剩的光芒道:“可是,如果我们活着修真就是为了不停地抛弃世界,不停地寻找新的世界,那有什么意思?回头看看,我们不是什么都没有吗?一整个世界都保护不了,还能保护什么!”

纪时一愣,他不是特别赞成辛武环的说法,但是,有一瞬间,他有些能理解,为了生存,被迫离开自己的生存之地和自愿离开、向往更大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不过对于纪时来说,自己就是唯一,他没心没肺不需要归宿,只要自己变得厉害了,活得开心,哪儿不能当家。

但他不能否认,世界上就是会有像辛武环这样的人的,既然有进攻的人,就也会有能保护的人。

“果然有会抛弃神树的叛子,就有永不离弃的信徒。”苏囚仙也感叹道。

第70章:信徒

众人一时间都低着头,没有说话,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道跃动的火焰闯进辛武环无神的眼眸中,给众人的眼前带来一道光亮。

“哼,谁说不回来的就都是神树的叛子了!还有人是想回都回不来啊!”

“谁?谁在说话?!”

“十焰?”苏囚仙也一惊。

“哼,小辈,看你穿的这个样子,恐怕你们有一直在练习吧,生神祭舞。先人的嘱咐果然没忘嘛。”

辛武环一愣,“什么?”

火红的枝条也颤了下,“小辈,那个传说难道你没有听过吗?十焰重生火,复巨树之躯,起三千之灵。”

辛武环呆住,突然从椅子上站起,动作之猛让她身后的椅子都翻倒在地上,她猛地消失在原地,两秒后,手中拿着一本巨大的古籍又突然出现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指着书中某一页上的文字道:“这……这……这上面说的是真的?!”

十焰枝飘了过去,看了看道:“当然是真的!我可是百年前自巨树有裂纹时,第一批出去寻找十焰火的人,好不容易回来了,你们不激动?!”

辛武环看着十焰枝后退了一步,脸色一变,但眼神却恢复了些光彩道:“这古籍上写的玄乎,有些像什么是荒唐迷信之言。我们也就没当真。但……最近,实在绝望了,今天便在巨树祭坛上随便点了一把火,开始祭舞,看也没有用,便当它果真是个戏言了。”

“……”

苏囚仙在一边大致听懂了,这发展,大概就是有救了?他想到什么,突然冷声对十焰道:“你世界都要灭亡了,怎么还不着急的样子,当初我旁敲侧击你的目的,愣是一点风声都不漏,要是我们一直不来黑渊,你岂不是永远都回不来了?”

他算是明白了,大概这个十焰是有什么理由,回不来这个世界,估计就是没有域珠这样的通行珠了吧,然后在秘境中看到他们兄弟两,可能同一个世界的事物有些奇妙的感应,感应到他们身上不同于平天界的气息:域珠,所以就自愿被收服了。

十焰也沉默了许久,才道:“你不懂,这股力量,若是不用,顶多一个小世界毁灭,若是被恶徒利用,整个三千世界……”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迅速从窗外飘了进来,抬眼笑看着纪时与苏囚仙两人。

“皇元魔尊!”苏囚仙惊呼出声,随即立马警惕地看着两人。

“你怎么在这里?”纪时也惊异道,手中持剑。

皇元魔尊仍然待在吕玉佩的身体中,他的身旁还跟了一个人,愕然是之前袭击过纪时的吕轻狂,吕玉佩的哥哥!如今对方衣着整洁,看上去像是皇元魔尊的护卫一样。

“你动作小点,我弟弟的身体可还有伤呢!”

吕轻狂说着看到两人,神色凶巴巴地道:“多谢你们提供的消息,果然让我找到这个魔头!”

“……”纪时沉默,应该不是护卫。

皇元魔尊突然对着吕轻狂凶神恶煞道:“你弟弟已经死了!别再缠着我了!小心我杀——”

话未说完,就看到皇元魔尊裂开的尖牙突然收敛,脸上的神情变得无辜而又善良道:“哥,我没死。”

话音刚落,突然面容又变得凶残无比,眼神锐利地瘪嘴:“嘁。早晚弄死你们。”

“……”纪时看着这人的迅速变脸,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皇元魔尊和吕玉佩两人好像在同一个身体里相处地很愉快。

“你们过来干什么!”苏囚仙在一边打断他们道,难道是来抢十焰火的吗?

皇元魔尊看着苏囚仙大笑:“放轻松,我不是来抢你们十焰火的,只是来提醒小姑娘一句,我身上的亡灵苏生之力快要被用光了,再不快些的话,巨树根部可全要化灰了哦,到时候就真的没救了。”

“多谢皇元前辈。”辛武环一听突然双手一伸,想在空中捞起十焰枝就走,哪知道十焰枝躲开骂道:“小辈,你想自焚吗?”

辛武环被骂得惊醒,她想了想道:“前辈,快随小辈一同前去巨树祭坛吧!”

“废话,还不带路。”

于是一行人皆跟着一同前去那巨树祭坛。

在辛武环的带领下,纪时看着自己靠着那“天空”越来越近,真的不敢相信,世界上会有树能生长地如此巨大,想到面前的这片天或许就是靠他撑着的,心中就有些莫名神圣的感觉,整个人都变得肃穆起来。

越靠近巨树,周身的空气就越浑浊,肉眼可见地灰尘飘扬,随即想到之前皇元魔尊的话,大概巨树真的在腐朽化灰吧。

等到他真的到巨树面前的时候,心中的震撼感更是无比强烈,那种面对世界的边界,所有的奥秘都在这巨大的躯体之中,一种对于空间、宇宙、时光等那些虚无缥缈却又无处不在的某些事物的神圣感从心中泛出。

纪时不敢相信,在面前的这个遮天蔽日的巨大到看不见边界的“墙”竟然就是支撑这整个世界的天梯。

而巨树祭坛就是在树根最底下一个不大不小的祭坛,上面有一堆篝火薪柴,还冒着微烟。

辛文玉是最后一个到的,他身后还跟着数十人,大概都是在这个世界中最后留下,愿意跟着他们闹的一帮人。大家都身着奇异的盛装,跟着辛文玉身后,叮叮当当响得不得了。

一边的十焰火看到巨树的一瞬间,突然叹:“啊,这个世界,还存在着真是太好了啊!”说着就放声笑了起来,笑声幽长。

纪时听到他这样说,突然冷声道:“你的灵魂应该和这个火焰是分开的吧,你不会死吧。”

此言一出,众人都安静下来,苏囚仙也愣了,十焰火是器灵,这里估计是要用十焰火来举办什么祭祀才能救巨树,那是不是意味着……

十焰笑声慢慢停了下来道:“放心吧,你们平天界长期内都是不可能毁灭的,不说永久,至少在已知的时间维度内,是不会倒塌的,你可能会死,但你的世界绝对不会消失。”

纪时眨眼道:“我知道,所以,你不会死吧。”

十焰沉默了一秒道:“我之前去到平天界的巨树根下,就是为了向它借火,巨树为了踩扁我,它整个都朝地面下陷了几寸,那次我丢失了肉身,这次,就让我跟着火焰一同死在这里有什么不好?”

纪时坚持道:“不行,虽然我跟你不熟,但是如果要牺牲你一个魂魄去救这个腐朽的世界,还不如不救,大家一起去平天界啊,能挤一天是一天。”

苏囚仙看了纪时一眼,有些能理解纪大哥突然一反常态是为了什么。

十焰火复又沉默了一瞬。

身着盛装的人群中好像有人想要说些什么,纪时一记冷眼撇过去,“面前的人都救不了,还救什么世界。不是我见不得人死,只是,牺牲一个人拯救一个世界,这样的事情让我恶心。”

说着他回身看向十焰道:“你若是会死,我不会让苏囚仙放你离开的。”

苏囚仙猛然怔住,纪大哥真是一个绝对自我的人啊!

纪时说着突然抽剑,“说我是将自己的价值观强加在别人身上也罢,只要我还在这里,就别想恶心我。别去为了别人,为了自己做点什么。”

十焰过了许久终于道:“傻子吗?我就是带着火来的,就算活着,以后没有火的力量,就只是一个飞行宝器了,就这样一个孤魂野鬼,你想留着我做什么?”他本身在世界上已经无牵无挂,他不想告诉苏囚仙自己的事情,一方面是因为不想暴露十焰火的力量引来不必要的灾祸,一方面也是不想自己对任何人类产生感情,没必要。而且,他已经下定决心了,作为十焰火活着,拯救到自己的世界就是使命,使命结束,他的人生就圆满了。

只是这里,竟然有个人,阻止他那么高尚的行为,这人疯了吗?

纪时冷哼:“你脑子里的信息有价值得很。”

“……”十焰火崩溃,这人就是借口吧!自从自己和苏囚仙一起同行,这半年来,这人根本没有打探过自己脑子里的任何信息吧!甚至对自己哪怕一小点的关注都没有啊!他们何止是不熟。

十焰突然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些许悲凉道:“可是,我已经不想活了啊,我活了五百年,已经够了。”

纪时一道剑气不管不顾地劈过去,就在十焰火要发飙的时候,纪时恶狠狠地指着边上看戏的皇元魔尊道:“你看看边上这个打不死的,他活了一千多年都没觉得活够,你有什么脸说你自己活够了?!”

一边的皇元魔尊站在边上,神色颇为愉悦地看着纪时,伸出三根手指道:“算上我埋土里的那些日子,是一千三百零六年。”

“……”十焰抖了抖,过了许久,十焰才慢悠悠地,狂笑了起来:“哼哼,哼哼哈哈哈,没想到我竟然还有被你这种小辈说动的一天。也罢,你安心吧,只要我想活着,没什么能让我死!你们真当以为这根破枝条就是我的本命法宝了吗,它不过只是当时平天界巨树根下的一根枝条妖而已,我连枝条的身子都能夺取,更别提这里还有那么多人!”

皇元魔尊突然挑眉道:“哦?原来是同类,我这里还有点空挡,你要是不嫌弃,一起挤个几天没有问题的。”

“喂,你把我弟弟身体当什么了!”

“嘁,帮你弟弟清了宿剑会的蛊毒,感谢我吧!”

第71章:奇迹

一切说开后,便正式开始了,辛武环看着他们眼眶急得都红了,但也没有打断他们,听到十焰不会死,她心中也松了口气。

紧接着,枝条上窜出一团火焰燃烧在祭坛的正中心,辛武环突然颤着声幽长地唱道:“十焰火,复巨树之躯,起三千之灵——”

火焰周围的数十人跟在辛武环的身后跳起了远古时代传下来的生神祭舞。

看着这样的场景,不知道为什么,纪时突然笑出了声,真跟什么邪教徒一样,真的很有意思,现在场面,就像是某种物理与神学的结合引发的奇迹。

在数十人的舞动下,火焰越烧越大,火红直接燃上了神树。

苏囚仙看着边上的皇元魔尊,突然走上前警惕道:“魔尊前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虽说皇元魔尊以前做过不少恶事,但那都是老一辈的事情,对苏囚仙来说,皇元魔尊只是个传说级别的古老邪道修士,还是十分值得苏囚仙等人尊称一句前辈的。

皇元魔尊摸索了下挂在手腕上的项链笑道:“我做了一个梦,就放弃了,以前杀了不少人,现在拯救一下世界也不错。”

苏囚仙愣了下,发现他手上的项链与对方脖间带着的竟是一模一样的。是放弃做爱侣了吗?但他也没再多问,只是眼睛不禁瞥向纪时。

一边皇元魔尊看着他突然道:“小辈,要做什么可得早些做,否则,以后后悔都来不及啊。”说着目光瞥向远处焚烧的大树,不知是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他仿佛想到什么一般,“对了,提醒你一下,宿剑会已经不打算追杀我了,所以……接下来,你那纪大哥,可能要有的忙活了。”

苏囚仙听完精神一怔,“你怎么知道?!”

皇元魔尊笑着,突然伸出了三根手指,接着一同与吕轻狂消失在了原地。

苏囚仙呆住,活了一千三百零六年……多少的人生经验,或许从一个人看另一个人的眼神便能猜到许许多多。说起来,之前在灵兽界内的时候,容迟青来找过纪大哥吧,那个时候,皇元魔尊也在场吗?

然而,此时的两人都不知道,容迟青与纪时今生早已再无瓜葛。

……

神火足足烧了十天十夜,仿佛要将整个世界之前所有的灰蒙都烧个一干二净。

在神火烧到第五天的时候,神树的躯干在火焰中变得小了许多,这个世界已经能看见天空了。第十天的晚上,纪时躺在仙宫的顶端看着由于火光而亮起了半边天的夜空,除了那天边发出的不断焚烧的声音,这个世界安静地不像话。

正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旁边突然响起了脚步声,“纪大哥,十焰说……他回不来了,我已经与他解开了契约了。”

“?”纪时眼睛陡然睁开,正要骂句什么,就听见苏囚仙继续道:“但是他在焚烧天梯的过程中,领略了无数天地之道,他……要飞升去了。”

“……”纪时捏了捏眉心,他到底在瞎操什么心。

“他说要感谢一下纪大哥,如果不是纪大哥那番话,他就心甘情愿地被巨树的意识吞噬了。”

纪时想了想道:“那你那个飞行法宝也不能用了么?”

“嗯。十焰还说我们相识一场,他会送咱们回平天界,让我们两天后去巨树下。”

纪时点头,之前问过辛氏姐弟有关反脊皮和梳花子的信息,原来就是他们这里最常见的灵材,辛氏姐弟的仙宫中有一大堆,全部送给了纪时。他在这里也无事可干了。

苏囚仙看着纪时,双拳紧握后又突然松开,他咽了咽口水道:“纪大哥,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纪时躺着,看着夜空,不能理解这个小孩怎么突然说这个:“然后呢?”

“我很纠结要不要继续下去。”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纪时冷漠道。

苏囚仙一惊,心凉了一瞬。

纪时突然继续道:“能坚持下去的自然就能坚持下去,需要你费劲心思才能坚持下去的感情,就算成功了,也维持不了太久的吧。”

苏囚仙是个理智的人,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已经将他点得通透。

苏囚仙鼻子突然一酸,对着夜空深深地吸了口气。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苏囚仙接着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玉瓶的水来,咕嘟咕嘟喝了几口,看着纪时眼睛发亮。

纪时听见他喝水的声音,正觉得疑惑呢,瞥向苏囚仙,就听到他继续道:“纪大哥……”

纪时看着苏囚仙,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好像也突然紧张了起来。

苏囚仙再度咽了咽口水,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纪……”苏囚仙紧张地说不出话来,他急促地呼吸着,像一只缺水的鱼一般。

纪时没有打断他。

苏囚仙深呼吸一口,突然抬头,朝着天上的月亮道:“纪大哥,我喜欢你!”周围的环境空荡荡的,苏囚仙的话语惹得阵阵回音。

纪时脑袋里“崩”地一下炸开了,他感觉到这小子好像要说点什么不得了的话,但是没想到,竟然说这个????纪时满头问号。

纪时怔怔地看着苏囚仙,看了数十秒后纪时才道:“囚仙,你坐下来。不要紧张。”

苏囚仙僵硬着身体坐了下来。

纪时脑内疯狂运转,以免是自己想太多,首先要核实一下:“你说的喜欢是单纯兄弟之间的,还是男女情爱的?”

苏囚仙目不转睛地看着纪时,此时他的理智已经慢慢回笼,“两者都有,更重要的还是情爱的,纪大哥,你放心,我现在很清醒。”

很好,很好,很好,纪时心里连叹三声,不要去想有多丢脸,不要去想是不是荒唐,不要去想小孩是不是脑子有病,不要去想为什么会喜欢上自己,不要去想……自己的异常,不要去想自己的异常!想想现在他要做什么,他要说什么,说什么,说什么!

“给我一分钟。”纪时出声。纪时不傻,他最爱的人是自己,对自己的情感,纪时自然是最了解的,刚才一瞬间,他就明白了,不过……现在不要去想自己那方面,想想现在要怎么回应这个懵懂的小孩。

苏囚仙点头应下,内心呼出一口气,他终于说出来了,终于一切都说出来了,好渴,看了看手中的水瓶,苏囚仙没有动弹,纪大哥正在思考什么,他不能这个时候喝水打扰他。

半分钟后,纪时出声道:“你应该多去外面看看,多去交些朋友,你会喜欢上我,是因为——”

纪时还没有说完,苏囚仙突然打断道:“不是因为雏鸟情节,纪大哥,我喜欢你,你以前就跟我说过要多交朋友,你让我去交朋友,我去交了!我有很多朋友,我有选择,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得多,我身边有很多比纪大哥还要优秀的人,但我就是喜欢你。长时间不见,还会更为想念!”

纪时呆住,看着苏囚仙那双执着的眼神,那是什么眼神啊,纪时神情突然一黯,随即沉声道:“不可以,不要再说了。”

苏囚仙一怔,心中突然一痛,仿佛有什么要炸开一般,他突然弓起身子,背心处突然窜出无数条罗修生藤蔓,心中突然被某种极端的杀意充斥着。

“呜!好难过……”苏囚仙低低吼出声。

纪时看着他这样子,立马反应过来,一个翻滚后退大段距离,手中抽剑对着苏囚仙。

藤蔓进阶?!暴走了?!纪时心里惊愕,这死小孩,一天到晚给他添麻烦。

“血,给我血……”苏囚仙突然呢喃出声。

纪时翻了个白眼,有没有搞错,进阶压制暴走还真的是要吸血?!

就在这愣神间,自己右手的剑突然被打落,纪时心中一惊,不好!之前切磋的时候,就发现苏囚仙好像抓到了这个弱点,总是想趁自己不经意的时候打落剑来获胜,但是之前,他足够警惕都没有让他成功过,这次竟然松懈了!

纪时一个翻滚,手中再度出现一把普通的剑,迅速挥击而出,连带着仙宫顶端的飞檐都掀出了一大片,发出哗啦啦瓦片碎裂的声音。

苏囚仙仿佛在这样的意识暴走的瞬间都能思考纪时现在要做什么,纪时很快,但是比纪时更快的是苏囚仙背后无数多的藤蔓,黑压压的一大片前头挡住纪时的去路,后面就窜出几根卷起纪时的无畏剑就飞速撤回。

没有了剑,光是筑基期的纪时很难敌这样暴走的苏囚仙,火球对罗修生是没有用的,猛地,一道藤蔓伸向纪时的腰部,另一条藤蔓死死束缚住纪时的四肢,直接将人在屋顶上飞速拖动到苏囚仙面前。

纪时一惊,手中的剑死死握住,不让它脱离,就算是普通的剑,也是能发出具有极大杀伤力的剑气的!

数道白色剑气划出,束缚手脚的单根藤蔓,根本无法割裂,纪时咬牙,果然不是无畏剑就不行吗!他不相信!纪时几乎是使足了劲,手脚上的藤蔓终于断了一瞬,纪时连忙后退,疾行而去。

正要离开屋顶的范围,突然一条藤蔓裹上了他的右脚踝,直接将人向后一扯,纪时侧脸直接磕在屋檐上,吐出几颗含血的牙齿来。

纪时一边骂一边痛得失力被拖回苏囚仙的面前。

还没看见苏囚仙的脸,正在他还要挣扎时,一条极细的藤蔓突然裹住他的脖颈,脖间一点刺痛,纪时很快脑袋就晕乎起来,“操你妈……”

五秒后,纪时晕了过去,一直站定在屋顶上的苏囚仙,也突然一头栽倒在纪时身上。

过了许久,纪时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看着仍是漆黑半片的夜空,估计自己也没晕太久。另外一边的巨树身上的火已经渐渐熄去,身上密密麻麻如同神秘符文一样的印记还泛着火红的星点光芒,无比神奇。

看着倒在自己身旁的苏囚仙,纪时呼痛,爬起来捡起边上自己的无畏剑,一边收剑一边危险地看着躺在屋顶上的苏囚仙,“臭小子,去死吧。”

一边发着诅咒,纪时收起剑一边抱起苏囚仙,默默疾行至他们的房间。

把小孩扔在床上,拎起被子就气得往死小孩身上砸。纪时摸了摸自己微肿的脸,他妈的,就这样,还敢说喜欢自己。

想到这里,纪时看着苏囚仙的睡颜突然怔了怔,看着看着,纪时干脆坐在了一边。

他真的是惊呆了,小孩竟然会对自己说出那样的话,而也就在他说出那话的同时,他也算是明白了自己最近的异常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只是这个小孩,原来自己也陷入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名叫“情爱”的这个东西里面了啊,可恶啊。

他就说,自己怎么突然在意起了这人,怎么突然对着这个小孩就能产生依恋、安心这种可笑的感觉,他就说,自己也不是一个能对着随便什么人的裸体就能动情的啊,怎么偏偏是这个小孩啊。

他就说,自己为什么总是时不时就想凑这个人近一点,再近一点,更近一点……纪时看着苏囚仙露出的小段脖颈,魔怔了一般,突然俯下身子,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苏囚仙柔软的脖颈处,鼻尖充斥着少年的味道,脸隐约贴到小孩细腻的脸部,啊……

一旦触碰上,就一发不可收拾,纪时突然呼吸急促,整个人死死压制在苏囚仙的上方,好想将这个人抱个满怀,好想紧紧地抱住这个人,好想将他埋进自己的胸膛,好想!

纪时浑身颤抖着,上半身僵持着俯卧撑的姿势,他的想法可以很黄暴很下流,但是,他的行为不能!!

五秒后,纪时蹭得一下站了起来,由于站得太快,刚才又失血过多,整个人踉跄着眼前一黑,纪时坐在地上,狠狠地打了自己本就发疼的侧脸一拳。

就连牙疼都止不住自己心中的这份色欲吗!去死吧色鬼!

纪时打完后有些失神地躺在冰凉的地上,感受着脸上星星麻麻的疼痛感。

他知道的,这样的情况就像是,未成年萝莉喜欢油腻大叔一样的,小女孩可以喜欢大叔,因为她不成熟,她没有见过更大的世界,以为大叔这样的男人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但随着年纪与心态的变化,小女孩会发现,世界上像大叔这样的男人比比皆是。

小女孩可以喜欢大叔,但是本就成熟的大叔不能跟着一起荒唐,小孩该有自己的人生路。

纪时很少压抑自己,但他此时却在心里恳求自己,求你,只有这件事,压抑住自己那随性的欲望,不能当禽兽。

如果自己真的在乎苏囚仙,就不能把他限制在自己身边,也不完全是为了苏囚仙,也为了对自己负责,他不想有玩弄孩子的罪恶感,而且他也不能对比自己年纪小的人完全信任,他不想把自己的感情赔进去,不然陷入太深会拔不出来的。

现在这点程度的,只能算得上是肉欲,他纪时还是有自信能割除的,若让他以自己的所有物、自己的另一半来看待,到时候,苏囚仙可是想逃都别想逃出去,他会用尽任何手段……

纪时想到这里慢慢地爬了起来,用储水法宝到外面去冲个冷水吧。

就在纪时关上门的瞬间,躺在床上一动未动的苏囚仙突然睁开双眼,长呼出一口气来。自从纪时把厚重的被子砸到自己身上一瞬间他就醒了,他不知道在告白之后又以袭击纪大哥的方式“存活”下来后,该以什么脸去面对……

但是他更想不到的是,纪大哥之后的动作。苏囚仙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纪大哥双唇的触感还在那里,当时他心跳非常快,甚至害怕纪大哥会不会听到。

不过纪大哥之后的动作让他确认,纪大哥肯定没有听到自己快要爆炸的心跳声。

上次的事情可以下定论了:纪大哥不是也会对男人产生欲望,而是,原来纪大哥也会对自己产生欲望……

方才纪大哥急促的呼吸,头枕部两侧传来的颤抖,他甚至现在回忆起来都有些心惊。

更让他惊愕的是,之后纪大哥揍自己的那一拳,那入肉的声音,他可是听得分明。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太轻浮了!被皇元魔尊一句话挑衅,自己心理准备充分后就上来告白了,他却没有替纪大哥想一想,纪大哥作为一个比自己年长的人,要考虑的东西比自己更多。

是他没有给纪大哥一种可以“放心喜欢自己”的安心感,他没有让纪大哥,觉得自己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才下定的决心,没有让纪大哥看到自己是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纪大哥不是不喜欢自己,他或许,是在担忧,如果他回应了自己的告白,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他做的决定能否对双方负责。

苏囚仙冷啧一声,坐了起来开始打坐修炼,巩固之前暴走的罗修生,跟纪大哥比起来,他真是,太差劲了。

第72章:坦白

第二天纪时躺在自己房间睡懒觉,虽然意识上已经清醒了,但他就是觉得浑身都不舒服,昨天虽说用冷水刺激了一下,但后来还是好好清理了下睡觉了,而且这不是修真界吗,还能有生病的设定的?他不知道是,罗修生进阶暴走时候吸取的血液不是一般的血,而是他身体内极为珍贵的一滴精血。精血是很难短时间内恢复的。

而另一边的苏囚仙不知道该以什么样子去面对纪时,昨天他也是后来才发现的,罗修生竟然吸食了纪大哥的一滴精血,所以它进阶才非常快速,而修士的精血若被他人夺走,那自己无论身处在哪儿,都会被这人追踪到。所以苏囚仙看着体内罗修生护在本源之处的一滴精血,也是心情复杂。

虽然行为不太好,但他还是向罗修生传达了一个赞扬的意念。

罗修生得到了足够能源的血液,已经不会再暴走了,如今已在他的体内沉眠,以他的修炼速度,有个数月,罗修生应该就能完成进阶了。

苏囚仙发现罗修生莫名暴走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这或许就是纪大哥说的藤蔓进阶,半年来,苏囚仙见自己的藤蔓种并没有任何异象,他便只当这是纪大哥跟他开玩笑。可他真的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有这样的事情。

如今想来,苏囚仙当时的一瞬间甚至对纪时产生了一种惊悚感,这人到底是什么,夺舍者什么的,他真的是人吗?但本能对于未知的夸张害怕感只是一闪而逝。那又如何?!纪大哥都说了,只是个能稍许预测未来的法宝而已,不过是单纯的个人机遇。

虽然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但是,他需要去面对。想着,苏囚仙神色坚定,从床上起身走向纪时的房间。

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但是里面确实有人,苏囚仙干脆推了进去,一进入看到纪大哥安沉地睡在床上,脸色微白,侧边还有些许淤青,脖间有一点如蚊虫叮咬的红包,微蹙的眉头显然他不是特别舒服。

苏囚仙也皱眉思忖了下,还是静静地坐在一边等着了。

等到纪时再次昏昏沉沉地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有个人杵在边上,纪时眨了眨眼,想到昨天的事情,却发现本该骂人的他反而一点都冷不下脸来。啊,他对这小孩的容忍度真是越来越高了。

“纪大哥,对不起,你好些了吗?”苏囚仙诚恳道。

纪时都不想理这种白痴问题,“臭小子,不用困住我也可以给你吸血啊,非要用暴力做什么!”

苏囚仙瘪了瘪嘴:“不是纪大哥先跑的吗?”

“后面有只疯狗在追,你不跑?”纪时瞥了眼苏囚仙,怎么感觉这小孩哪里不太一样。

“……”苏囚仙沉默了一瞬,接着眼神锐利道:“纪大哥你不要太小瞧我了,我自己的人生不用你来负责,我清楚地知道我在做什么。人生阅历或许不比你丰富,但我有着足够成熟的思想,我可以弥补这一点。”

纪时愣了下,他这是第一次感到小孩这么明显的自我表现欲望。

苏囚仙继续道:“我一年多前就发现自己的异常了,当时我也不能确定,所以我说要自己出去历练。我去了日月石,我在里面待了上百年,虽说均为幻境,但我并不觉得那毫无用处。”

“纪大哥你是个好人,你对我不算坏,我都看得明白。”

纪时听完嗤笑了声,虽然苏囚仙好像是在努力表现地成熟,可他听着,只觉得稚嫩。他掀开被子慢慢坐了起来:“你知道现在是怎样的状况吗?不过区区三年共处,你了解我什么,你知道我内心的肮脏吗?你了解的纪大哥,不过只是冰山一角,你知道——”

苏囚仙突然上前一步打断纪时:“我知道!”

突然拔高的声音震了纪时一下,苏囚仙深呼吸一口气,继续冷静道:

“我知道纪大哥你喜欢肌肉健壮的人。”

纪时呆了下,没想到苏囚仙突然来一句这个。

苏囚仙盯着纪时继续道:

“你其实很懒散、没有梦想没有目标,甚至对自己的生命都不是特别看重,你视旁人于无物,你觉得那些人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你可能跟我待在一起的最初理由或许都是因为反正自己也没事干,你那件可以预测未来的法宝,或许就是上次无意间被我看到的巨大古籍吧。

“共处三年,还不够我了解一个人吗!”

说着,苏囚仙打量了下纪时的表情,见没有任何古怪,便突然低声严肃道:“我知道,纪大哥你其实不是万作人,你是夺舍者。”

纪时没有说话,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要说是这小子深藏不漏,但他一直都是思维缜密,聪明绝顶的设定,只是因为在自己边上,没去注意,也没想到对方会对自己打量得这么清楚。

而让纪时更没想到的是,自己心中没有任何对于真相暴露的不安感,反而有一种充实感,原来这个人竟然一直这样关注着自己啊。

纪时只是就那么定定地看着苏囚仙,突然,轻笑了出来,笑得阴险恐怖:“哈,别说得这么难听嘛,不是夺舍者,只是借尸还魂而已……”说着纪时拖了数秒尾音,突然站起身朝着苏囚仙逼近,影帝附身,邪气一笑,“怎么办,真相被发现了,要不要杀你灭口呢?嗯?”

苏囚仙就那样冷静地看着纪时,嘴角反而有些勾起道:“纪大哥,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会说‘你这个魔头’的小孩了。”

纪时抿唇舔了舔齿:“嘁,你真没有生活的情趣。”

苏囚仙眼神一动:“纪大哥要跟我玩情趣吗?”

纪时一愣,默默地看着苏囚仙数秒,不对劲诶,这小孩好像开启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他刚才甚至有一种自己被调戏的错觉。

叹了口气,纪时坐回了床上,神色有些疲累,他想了想道:“你到底想怎样啊?说到底,爱情这种东西,其实就算是我也不懂啊……实在不行,我们就这样打个炮我都能接受,顶多受点什么道德的谴责,你非要在我身上讨问什么爱……”

苏囚仙挑眉,听纪大哥那嘲弄的语气,他大概能理解“打炮”的内涵,纪大哥这人,还真的是……有够随性啊,心中突然一股莫名的火气上来,苏囚仙凑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略微有些憔悴的纪时道:“纪大哥,你有跟别人‘打过炮’吗?”

纪时看着上方的视线,如同被一只野兽紧盯的感觉,不禁让他想起了之前变身后的北异度,纪时皱眉,突然站了起来,用自己的身高压制住苏囚仙:“别用这种视线看我,我不是你的所有物。就算我真的喜欢你,那你是我的,而不是我属于你。爱情在我这里,就是个不平等的东西。我想离开你的时候,地裂天崩都挡不住。”

话音刚落,两人均怔住了。

苏囚仙之前虽然说了这么多他知道的纪大哥的事情,却也仍然没有将昨晚发现纪大哥也喜欢自己的事情说出来。

而纪时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就这么将心里话完全说了出来,一瞬间,他突然红了脸,万年不变红的脸突然红了。

纪时刚想要解释,“我——”我只是说的“就算”!

可刚说了一个字,突然纪时就觉得衣襟一紧,整个人被苏囚仙拉扯过去,苏囚仙的脸瞬间放大,双唇触到柔软的事物,纪时呼吸一滞。还没反应过来,一条更为柔软滑腻的东西就窜了进来,灵活地扫过他口腔每处。

纪时立马反应过来,手上使力要将人推出去。突然身后一只手更快,抵住他的后脑将两人紧贴在一起,灵活的双唇几乎要将他吞吃入腹,纪时只是僵硬地受着苏囚仙的摆弄。

纪时双手燃起迅猛的火焰朝着苏囚仙的身躯一拍,苏囚仙感受到危险立马后撤,低着头笑着舔了舔唇,意犹未尽。

“纪大哥,果然好青涩。”确认了,这人绝对没有做过。

纪时惊愕地看着面前半蹲蓄势待发的苏囚仙,红着脸仓促地擦着自己的嘴唇。头脑完全空白,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样的反应,打他?又不能打死;一言不发?也太丢人。

“就,就算是这样,我也不同意!”纪时颤着音憋出一句话来,话音刚落,他就崩溃了,什么就就算是这样了?就算是哪样啊?不同意什么啊?他是什么家长吗?!他在说什么!

“不行。”纪时定了定神,再度说出两字。对,是不行。

苏囚仙动了动,想要站起来。

纪时瞥到他,突然后退一步警惕道:“别动!”说着刚才的荒唐事在脑中挥之不去,心火上头,猛然拿剑抽出指向苏囚仙,“从,从昨天开始你的所作所为,够你死上一百遍了!”

苏囚仙挑眉,就着单膝半跪的姿势,眼神发亮,真诚地看着纪时。

纪时眼皮一跳,无可奈何道:“你到底想怎样?”

“我只是想同纪大哥待在一起……”

纪时深呼吸一口气,将剑收回叹道:“可是人活着也不是只有爱情啊,你想和我待在一起,那就待一起好了,何必要……”纪时说到这里,突然愣住,何必要说出来,他不也是,强行压抑自己才能不说出来吗?甚至刚才还没压抑住,简直是脱口而出。喜欢一个人就是想立马让他知道啊,想让他对自己有回应啊……

喂,开玩笑吧,纪时心里突然有些发凉,他已经不知不觉陷入这么深了吗?你这个没自制力没出息的人渣!

苏囚仙看着纪时,能知道对方此时在无比纠结中,也没有去打扰他,只是眼中带笑地看着面前这人,这人真的,站在自己面前就让他觉得开心。

纪时思考许久,他淡淡道:“不行。”

苏囚仙仿佛要继续说点什么,纪时突然冷眼瞥过来,“不行。”

苏囚仙一怔,那眼神中的极端冷漠,是他从未见过的冰凉程度,纪大哥,在想什么?

见到苏囚仙愣神的样子,纪时眼神柔软了一瞬,正眼看过去认真道:“现在还不行。我自己尚且未活个通透,还有些问题没有答案。等我找到答案,再答复你。不过,也得看那时我两的初心是否还在了。”

苏囚仙看了这样的纪时许久,慢慢站了起来道:“好。”

纪时垂眸,没再看他。

苏囚仙想了想,“那我先回去了,纪大哥你好好休息。”说着便转身带上门,走出了房间。

苏囚仙站在走廊中,微微叹了口气,方才纪大哥说的“我想离开你的时候,地裂天崩都挡不住”的威胁,还有最后说要找到什么答案的话语,让他有些确信,纪大哥……大概想要离开自己。

虽然造成这样的结果,但是苏囚仙丝毫不后悔。他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走进自己房间,感受着体内罗修生藤种中央的一滴纪大哥的精血,苏囚仙再度向罗修生传达了一个赞扬的意念。现在的他,就算纪大哥再度带上之前作为“方格”时所戴的百变面具,他也不会找不到他了。

第73章:炼制

苏囚仙的猜测没有错,纪时在冲冷水时,便已经过一番思想挣扎,自己的想法自己最清楚,理智告诉他,他该离开苏囚仙一阵子,否则,面对着苏囚仙,根本无法理智思考。纪时抿了抿唇,尤其今天发生的事情,真是……有够疯狂。

一天后,他们两人同时出门,准备出发去巨树下,两人互看了眼,苏囚仙仍然像无事发生那样平静,纪时也只是保持着自己的冷淡。他们跟辛氏姐弟告别后,便一同来到巨树下,周边的祭坛被神火烧了之后,石面上竟然散发着微微的金光,在丛林中透露着无限的神圣气息。

苏囚仙一愣,脑中十焰的声音传达了过来,“纪大哥,说要让我们站上祭台。”

纪时点头,跨步向前,与此同时,在巨树根部,突然一抹火红的光芒飘动了过来,如同火精灵一般,飞到了两人身边,空中划出数道顺滑的红色光路,紧接着,星星点点的红色越来越多,将两人渐渐笼罩了起来。

火红的光芒也越来越亮,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前来送行的辛氏姐弟面前。

等纪时再度睁眼的时候,发现已经和苏囚仙一同回到了坟骨山下,而这里的环境,仍然是阴暗诡异,周围雾气也依旧浓郁无比。

看了看远处的湖水,苏囚仙低声道:“之前听辛修士说过,那片湖其实是她们的宿剑会给天梯作出的虚假障界。”

纪时点头,心下也对他们平天界的巨树所在起了些好奇心。

两人回门派交了任务后,便一同回了居处,两人一路无话。

纪时其实有点想问问苏囚仙喜欢自己哪里,但提前在心里反问了下自己喜欢苏囚仙的哪里,便只能沉默了。因为他也不知道,仅仅就是这种好感,便能让他觉得苏囚仙身上每个属性都很讨喜。

回去之后,纪时顺手召出任务书,猛然发现第十一篇章的任务罗修生藤种进阶竟然已经完成,而任务书再度给了他两千上品灵石。

再往后翻,纪时想看看第十二篇章的任务时,却猛然发现,没有!尽是面面的空白!

任务书从来没有出现过任务完成,没有下一章内容的情况。

纪时一惊,这倒让纪时隐约感觉到什么,他默默下定了决心。

当天夜里,纪时将自己所有收集到的材料进行了分类,对照着高阶法衣的炼制图纸,他这半年来已经收集到了足够多的材料,总共能给他十次的尝试机会。以他现在的成功率来讲,九次的试错机会应该足够了。

接下来,纪时看向另一个储物袋,里面放置着他这半年来重新炼制出的六百多把低阶宝剑。虽然任务书给他的图纸上的法衣品阶已经不低,但纪时还是喜欢加一些自己的“设计”。

第二天,门派专用的练功房里,纪时对着一个木傀儡抽出了自己的无畏剑。木傀儡上放着一条极细的项链,项链的下方有一个朴素的圆球。那正是纪时特地以做实验的名义,向苏囚仙暂时借来的封龙链。

想到那个小孩拿下来的时候哭丧着脸的样子,纪时就觉得有点好笑,小孩肯定起了什么不好的误解。

这个门派专用的练功房,四周是有门派长老设下的强力禁制,不论在这里使出什么招数,都不会损毁建筑。

纪时在自己炼制出的低阶剑里,嵌入了外面买的高阶存储符文,朝着存储符文使出攻击,那这一道攻击便能被存储下来,等下次输入灵力使用之时,存储符文中的攻击便会被放出。

因此,外部武器的品级如何,并不会影响存储符文中的攻击的品级。只是会影响嵌进法衣中时的符文外表而已。

没错,他打算把六百把剑都镶进法衣中,想想,一件黑色外衣下摆部位有若隐若现的金红色纹路,如同金纹火焰一般霸气,但细看,其实全都是迷你的剑组成,不是帅炸了吗!

而且,这些剑中,还藏有他对着封龙链使出的绝力一击程度的强力攻击。又实用又帅!

因为他的无畏剑是需要一对一的目标的,并不能凭空使出强大的招数。而既然遇强则强,天阶法宝封龙链算是他所能接触到的等级最高的唯二的两个存在了。还有一个,是灵兽族的兽王,但你总不能扯着兽王来给你做六百次不一定能成功的实验吧。

纪时在练功房中挂满了剑,每一把他都要集中精力对着封龙链使出绝力一击,这非常消耗心神与精力。算作三秒一次攻击。他一天可以完全恢复两次耗竭的精神力。

第一天,他不小心耗尽精力晕倒了一次,成功做出十四把。但之后,有了经验就越做越熟练,没有再晕倒过了,只是没日没夜地做同一件事还是会让他觉得枯燥,但他却不想放弃。

两个月后,六百把剑尽数嵌入完成。其中也有失败过许多次,但纪时也早有预料过这种情况,提前准备了超出数量的低阶剑,实在不够,当场再度炼制低阶剑都可以。

纪时看着储物袋中满满的完成品,虽然累,但对他的修炼也不是毫无用处,纪时觉得自己出招的速度好像更快,对精力的分配更是炉火纯青了。

接下来,就是法衣的炼制了。失败了三次,等到第四次的时候,他成功了,甚至比自己预想中的消耗更少。

再度半个月后,纪时看着法衣的下摆部位隐约可见的霸气金纹火焰纹路,成就感满满,帅炸了的高阶法衣,他终于,完成了!

只是……纪时看着边上多余出的两百多把剑,有些惋惜,在他的设计中,他已经把剑缩成最小了,下摆部位镶不进去后,他便镶了一部分在袖口、领口与腰带部位,但还是剩下了两百多把。如果继续往里面胡乱放置,就违背了纪时的审美感了。

虽然材料还有剩,但他也不想做第二件,这种宝贝,要的就是独一无二。

嗯,想了许久,纪时突然眼前一亮,有办法了。

……

时光飞速过去,半个月后,纪时打开练功房的门,被外面的阳光刺了一下眼睛。宅久了,突然来到外面世界还有些不适应。

纪时看着自己储物袋中放置的一件法衣,兴奋不已。

而这三个月来,苏囚仙一开始听说纪大哥要拿着自己的封龙链去闭关,他还下意识以为是纪大哥想远离自己做出的借口。

但后来,通过纪大哥的精血感知纪大哥的位置时,却发现对方确确实实一直待在练功房中没有动弹。苏囚仙也只能从他精血中的气息来感知到对方的安危。

这三个月中,苏囚仙有无数次感受到纪大哥的精神微弱,一开始他还紧张不已,后来他便明白过来,大概纪大哥是在做着什么自我突破的修炼吧。

于是,苏囚仙便稍稍安下了心,原来纪大哥没有想要离开自己啊。他便也放心开始了自己的修炼与日常。

这天,黄一丸找他来切磋,他自己的罗修生成功进阶之后,招式的威力都是曾经的两倍,所以他这次便没有使用罗修生。

而黄一丸虽说看上去无谋,但侠莽出身经常让他的招式难以预测,又是同样的金丹修为,两人的切磋还是能让苏囚仙认真几分。

当纪时跑过来找苏囚仙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苏囚仙好像在与人打架,但当他一凑近,猛地看到黄一丸一拳正中苏囚仙的脸,苏囚仙看似是来不及躲闪,口中吐出一口鲜血,飞身倒在一边。

黄一丸也愣了下,正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手,与此同时,一股冰凉杀意从旁猛地袭来,黄一丸朝旁迅速后退,警惕地看向来人,只见到纪时阴沉着脸,朝着他们走来。

纪时没有看黄一丸,只是走到苏囚仙边上,语气生硬:“你在做什么?”

黄一丸也有些后怕地走过来道:“苏师兄,你……没事吧?”

苏囚仙讪讪笑道:“没事。纪、纪大哥,你出关了?”半抵在地面上的手下意识紧张地握紧。

苏囚仙此时心跳如何击鼓一般,方才,当他意识到周边有纪大哥的气息时,心中猛地一乱,一股异样的情感从心底生出,他竟然对再次见到纪大哥这件事,感到如此不安!

之前的告白是脑中一热,告白第二天的亲吻也是顺势而为,可当三个月不见纪大哥,这三个月中,他反复想到那一天的事情,复杂的情感加上长久未见的相思,竟让他如此地紧张。本来在这场情感博弈之中,他是处于主导地位的,可三个月的空白期,竟让他好像换了一个人,对这份情感小心翼翼起来,他也理智不再。

纪时看着坐在地上,眼神闪躲的苏囚仙,觉得有些新奇,这小子,难道是在……害羞?

不过……纪时想了想,会害羞就好办了。他冷哼一声,瞥眼冷漠地看着脚边的苏囚仙。

苏囚仙看着一怔,抬头正视纪时,心中有一丝不好的预感。想站起来,可是却发现,此时的自己竟然只能这样僵坐在地上。

纪时眯了眯眼孤傲道:“我本来还在想应该怎么办,但如今看起来,你自己能退缩实在是太好了。为自己的感情觉得羞愧吗?很好,放弃吧,知难而退也不是什么坏事。”

苏囚仙身子一怔,从他按在地面的右手心突然冒出一条极细的藤蔓,眼角撇到旁边的黄一丸,苏囚仙垂眸,手中的藤蔓又收了回去。

纪时没有注意他的小动作,只是拿出一个储物袋继续道:“这里面是我给你的结丹礼物,虽然晚了点,不过现在正好就当是我们的分别礼。你如今也已经平安成年,就连这个世界规则的警戒者好像都知道我们该分别了。有缘再见罢。”

正如纪时以前猜测的,他觉得任务书上的任务是对他这个穿越外来者行动的限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也是对他这个穿越者的监视。不论你穿越者如何行动,要以不打扰这个世界的主线运行,来作为自己行动的底线。

而如今,纪时觉得自己应该是已经通过了任务书的初步监视,后续没有任务,大概也是任务书给予他的一次选择。你可以离开,也可以不走。如果选择继续,纪时估计任务书会继续给出任务,提供有趣的奖励。若选择离开,那也没有后续的任务强制规定。你自行选择。

纪时说完,便低下身子,弯腰将储物袋轻轻地放置在苏囚仙的脚边,同时瞥了眼苏囚仙低垂的脸,这才直起身子转身离开,看似毫无任何依恋。

苏囚仙瞬间所有的旖旎心思褪去,他抬头平静地盯着纪时的背影,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他没有再像当初的自己那样情绪崩溃,嚎啕大哭。他只是就那样盯着纪时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他果然还是太年轻,竟然面对纪大哥,会产生害羞的情绪,他居然在指望纪大哥主动回应自己吗?

喜欢,是要自己去争取的。苏囚仙的眼中突然带上了深深的迷恋,纪大哥这样的人是不会乖乖妥协的,只有让他,永远离不开自己。

一个人是可以活,但两个人在一起,绝对能活得更开心。

第74章:中二之魂

苏囚仙与黄一丸告别后回了自己在凰兴峰的住处,他看了看自己宽大衣袍中勃起的下身,可怕啊,在纪大哥用鄙夷的语气斜睨着自己说出那句话之后,那样居高临下的纪大哥竟然勾起了他内心深处的征服欲。

自己真是不知不觉,陷入太深,根本逃不开来了。

要不是当时黄一丸在场,让他留有了一分理智。否则,他几乎就毫不犹豫地朝着纪大哥出手了,而这次,他有自信,可以打赢“无敌”状态下的纪时。

苏囚仙想着深呼吸一口气,幸好他没有出手,纪大哥不是个能用武力强行使之屈服的人。

他拿出纪时送他的储物袋,纪大哥讨厌自己吗?他觉得应该不是,如果真的厌恶自己,当时便应该将这储物袋砸在自己脚下,而不是那样动作轻柔地放置在自己脚边了。

苏囚仙想着不禁勾起了唇角,向储物袋输入灵力,拿出了两件物什。看到了熟悉的封龙链,苏囚仙直接将它戴上。同时,手中摩挲着另一件物品。

触手轻柔,抖了抖摊开竟然是一件法衣!

苏囚仙看着下摆处若隐若现的火纹装饰,上面竟然有着熟悉的纪大哥的灵力!是纪大哥炼制给他的吗!

苏囚仙眼神一亮,随即又有些惋惜,纪大哥……真的是不知道自己的穿衣尺寸啊。想到这里,苏囚仙有些狐疑地拿出上次纪时扔给他的一件尺寸也明显小了的法衣,莫非……这件也是纪大哥亲手炼制的吗?

苏囚仙拿着两件比对了一下,两者尺寸与款式竟然十分相似,苏囚仙越想越兴奋,拿起火纹黑衣就跑到镜子前,抱着穿不下也要挤进去的想法,伸手塞进袖口中。

可神奇的是,明明看上去小一圈的袖口,当苏囚仙伸手进去的时候,竟然自动扩大了几分,轻松将苏囚仙整个人容纳了进去。

苏囚仙心中一惊,这竟是一件中阶品级以上的法衣!

他看着自动变换成合身尺寸的衣服,心情激动地不能自已,当然并不是因为平天界能自动变换尺寸的中阶法衣稀少到哪里去,他储物袋中的衣服其实大多还都是高阶品级的,做工也要比这件精美百倍,而且对他们方海门这种大门派来说,弟子间经济方面的资源是永远都不会欠缺的。更何况,他还是门派中早早结丹的“天才”大师兄,平时的门派奖励,师父师兄的馈赠,都让苏囚仙富裕无比。

只是……那可是纪大哥啊,要知道在纪大哥的身上,除去某些不知来历稀奇古怪的宝贝,他身上穿的就全都是低阶品级的东西啊。就连之前炼制出的宝剑,也清一色全都是低阶啊,有时候苏囚仙都觉得有点惨不忍睹。之前也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帮他买了几件品阶好点的换上。无奈的是,那人还偏偏一点自觉都没有。

是,高阶的法宝是很有价值,但也并不至于稀少到他们大门派的弟子都拿不起的程度啊!

要说他们方海门日子过得最清苦的是谁,第一绝对要属纪时,但毕竟这也是个人穿着习惯,苏囚仙也不好多说什么。

然而其实这只是纪时的价值观不同,还有来到这个世界的信息普及不够,因为……他没有朋友。

纪时觉得自己过得就已经是仙人般的日子了,低阶的法衣就已经不会脏不会臭,这难道还不够神奇吗?!至于能自动贴合尺寸,自动变换花样颜色什么的,纪时也就想想,他觉得自己是没必要配这么高端的东西的。

然而,纪时以为的高端物品在本土修真者的眼中,才是低阶的,甚至是如同呼吸一般自然就应该存在的东西。

苏囚仙一脸感动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默默转了一圈,直到转到后背时,苏囚仙的笑容僵在脸上。

“……”

苏囚仙姿势尴尬地侧头看着自己的后背,下一秒,苏囚仙垂眸把衣服脱了下来,披在了镜子上。

“……”苏囚仙抚上了自己的额头。

这衣服,款式是他从未见过的霸气。只是,谁能告诉他,那背上八个暗金火纹大字,“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是什么鬼啊!

苏囚仙深呼吸一口气,默默地把衣服翻了个面挂在镜子前。

纪大哥送自己的东西不多,但个个稀奇古怪,是他没见过的,嗯。

……

另一边纪时离开门派,独行在热闹的街市之中,觉得有些孤独,他没有朋友,也不知道能去向谁吐诉愁思,这里也没有网络,不然他还能打开某乎搜索一下,爱情是什么之类的问题。不过,即便他如今有许多烦闷,好歹他也算是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想起临走前看到的小孩,纪时拍了拍自己的脸,冷静一些,既然不知道去做什么,便当出门游历世界吧。平天界各地也都由宿剑会设有面向散修的公共设施。

宿剑会在平天界各地都有发放任务的榜位栈堂,一般都设立在城门、镇门、山门口处。而这些位置的附近,都会有大量的客栈存在。这些客栈便成为了散修获取实时信息的固定场所。

散修也自有他们的生存之道。

纪时寻到某一城的城门处,果然看到城门附近有一处装饰较为简单的栈堂,栈堂中央设立着数道木榜牌,在栈堂的另一边,有一处传送阵法,纪时估计是接取木榜牌上任务完成的人会利用传送阵法到某个点去领取奖励的吧。

而在传送阵法的后方,还有之前苏囚仙带纪时看过的宿剑会专用的通讯阵法。

纪时不免又想到容迟青,走远了点,看向榜单木牌,栈堂中一共有四面大木榜,上面放置的任务单都有着统一的形式,且任务发布者都是宿剑会。

而在四面大木榜的另一边,竖立着四面样子不是那么规整的任务牌,上面杂七杂八地陈列着各式各样的任务,纪时猜想,这四面或许是散修们私下独立设置的,委托发布者都是不同的人名。

纪时看了半天,发现和自己门派中其实也没有特别大的差别,只是在宿剑会专门的悬赏榜单一栏中猛然看到了自己的画像,也是让纪时下意识一惊。上面写着自己闯入兽族领域杀兽的罪行,人头值三百中品灵石,纪时上下比对了一番,发现这样的奖励程度仅算一般,大概是小喽啰级别的。

纪时又有些心虚地左右看了看,周围的修士都专心地看着任务单,他们仿佛约定俗成一般,都不在意周围的陌生人如何如何。

眼看天色渐渐变暗,周围的人也都慢慢变得稀少起来,纪时心中又莫名生出一种流浪人的孤独,他默默叹了口气,自己选的,没法子。他踱步到另一边四面由修士们私下设立的委托单榜上,上面也都是些采集,寻人寻组队的委托。

可就在他聚精会神地看这些时,太阳落山了,委托单上的文字都有些明暗难辨,纪时正打算拿出夜明珠,就在这时,木榜上所有的委托如同自行翻页一般,白天看到的全部委托一秒换新,白底黑字的委托单尽数变成了黑底红字,各个委托单的边缘还泛着隐约可见的光华。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纪时一跳,这些红色的小字自行变化,密密麻麻的就跟血流动一样,他后退几步,从木榜左上角开始起看,果真,所有委托单的内容全都不一样了!他瞥了眼旁边零星的几个人,见他们都面色如常的样子。

纪时沉心细细看了上去,本来还是采集系列的任务,如今看过去,全部都变成了杀人的委托!

“……”纪时看着那些委托单下方写着的灵石金额大小默默无语,宿剑会发布的悬赏榜单和这些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啊。怪不得自己一直没被人找麻烦。

与此同时,栈堂的门口突然出现一名黑衣人走向这边。对方头戴黑纱斗笠,在榜单上拿走一张金额最高的委托单,转身就离开了。

后来陆陆续续又出现几人,都迅速果断撕下这边的诡异任务单消失了。

纪时接受了“夜场杀人榜”的设定后,又开始觉得无趣,他觉得现在自己干什么都没兴致,想了想还是离开去了附近的客栈休息。

接下来几天,他都会来这里寻找自己能做想做的事情。但纪时觉得自己就好像突然厌世,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任何兴趣。

而也就在他这几天漫无目的观望下,他发现第一天看到的那名黑帽人每天日落后都会过来拿走一张金额最高的红字委托单。

看着这样有自己坚定目标的人,纪时心中就有一丝触动。

自己没有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吧,什么都去做什么都去尝试不就好了吗!人不就是活在这样的迷茫中,活在这样的寻找中吗!他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

于是纪时转头看向两排任务委托榜,既然有的选,那宿剑会的任务他就不考虑了,他怕招惹上容迟青,可别好像人家懒得找自己麻烦了,自己凑上去刷存在就太蠢了。纪时想到这里就不禁捂脸,容迟青简直是他的心理阴影啊。

第75章:委托

纪时随意接了一个采集委托,心里倒是有些好奇这个奖励该如何发放,他将任务单翻面后,果然看到有一行小字,写着最后“交易”的时间地点。后续他也完成过几个任务,基本最后地点都是定在旁边的“异垒客栈”中。这个客栈也是他最近的暂居点,听闻不少传说,大致就是客栈的神秘老板是不允许有人在他们店铺中打架损坏器具,有人犯事就被抹杀之类的事情。所以将这个客栈当成各种“接头”的地点,都让双方比较放心。

也有的人直接将地点定在任务榜的边上,纪时也碰上一个,这天他正完成了这个委托,眼看天色渐暗,“血色榜”也出现了,纪时走过的时候,之前那个每天都定时来这边拿最大金额的委托单的黑衣人也站在木榜面前,纪时走过,就顺便默默瞥了眼上面的几个大金额杀人委托,他每天几乎把这个当做“社会市价评估”来看,比如看看今天的有钱人又作什么幺蛾子。

可这匆匆一瞥,就让他怔在原地。

今天最大金额的那张红字任务单上,竟然清晰地写着“苏囚仙”三个字!就在纪时反应过来的时候,黑衣人已经迅速地将那张单子撕下。

“这位修士等——”

纪时几乎是同时,伸出手想拦住侧边距离三米左右的黑衣人,可他刚倾过身子朝黑衣人伸出手,黑衣人左手微抬,纪时就觉得面前一股巨力将自己排斥出去,他被凭空推倒在地上。

黑衣人看都没看纪时一眼就消失了。

纪时惊愕地爬起,神识迅速扩散,可哪里还有那黑衣人的声影,那人方才的动作,轻松地就像驱赶一只苍蝇一般。

纪时原地愣了数秒,方才他绝对没有看花眼,是真的有人买凶想杀苏囚仙!那黑衣人的修为他看不透,但不管委托单上是什么狠角色,就看他每天晚上都来拿一张委托单,显然是一天完成一单,再加上对方刚才的动作,绝对是个不容小觑的角色。

他这几天在客栈中,也听说过这个人的传闻,是散修中有名的已结婴的高修为人物,被称为“现世三魔”之一。

这“现世三魔”的异名起源于皇元魔尊那个年代,那时候还是纯正的魔修名号。到现在,仅成为散修中的诡称了。

一杀魔君——公西河,双刀霸客——路信钢,三步毒师——吕厌反。

而这黑衣人便是那三步毒师,吕厌反。

光是这些背景,就让纪时紧张起来了。他翻开任务书,发现上面第十一篇章之后还是空白一片,是因为他选择离开世界主,不再继续给他发布任务了呢,还是因为这件事情并没有严重到改变世界走向的程度?

纪时想了想,毫不犹豫,决定去客栈退房,回门派先去看一眼。

可他刚走进客栈,就看到本来一直都是满座的客栈楼梯一侧的桌子空了一大块,当中坐着一名黑衣劲装人。桌子上盖着一顶独特的黑纱斗笠,那可不就是刚才的黑衣人吗!

修真者虽然不以吃饭作为生存的必须能量,但吃灵食还是能较快地恢复灵力。

客栈中的人们虽然照常吃茶说笑,只是谁都不往那边凑。

纪时眼皮一跳,心中一念突生,与其回去偷偷观望,不如跟着这人,查探清楚到底是谁买凶杀苏囚仙。

纪时想着干脆走上前,“打扰这位修士,我见只有此处还有空位,不介意我坐下吧?”

走近后,纪时才闻到一股生腥的臭味,他四下一看,在桌上放置的斗笠下方,愕然看到吊着一个黑色的布袋,布袋中好似放着一个圆球,下方还滴滴答答着红色的液体。

纪时一惊,几乎是瞬间,他明白过来,这人根本不是来吃东西补充灵力什么的,他是来跟上一单的委托人“接头”的!有毒吗?把“接头”地点放在人这么多的地方!

黑衣人抬头瞥了眼纪时,眼神中充满着鄙夷,“是你吗?”说着瞥了眼下方的滴血布袋,“把地点定在这里,你可真是兴味独特。”

纪时愣了下,连忙摆手道:“不是。”听他的称号就知道,这人应该是个厉害的炼药师,制毒手段更是一流。杀人于无形之中最是可怖啊。纪时想了想,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你刚才接了个杀方海门中人的委托是吗?”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客栈的小二有些战兢地跑过来说:“修士,方才有位客人让我将这个储物袋交给你。让你把这,这这……人头扔了便是,他说他已经验明身份了。”

黑衣人闻言挑眉,接过小二手中的储物袋闭眼一瞬就满足地收了起来。他伸手拿起边上的帽子就走,显然没想理莫名其妙上来搭话的纪时。

纪时这次眼疾手快,伸出手立马拦道:“对方出多少价钱?我出双倍买你不杀!”

黑衣人离开的脚步停了停,终于正眼看了纪时一眼,他默默地坐了回去,一只手压住一张委托单搁在了桌面上:“这倒是不亏。你现在给我,我便当着你面将这委托单撕毁。”

纪时瞥了眼委托单,上面几个大字刺痛着他穷苦的神经:五十万上品灵石。

有钱人真的……让人羡慕嫉妒哇。反观他自己,要是没有任务书的慷慨馈赠,平时能攒个五块上品都算不错了!

不过……他的目的也不光是这样,本来是打算让黑衣人能跟自己合作,假装委托完成,让幕后发布委托者露出真实身份的。想到这里纪时有些庆幸,幸亏这边的委托系统比较原始,奖励领取等都是线下接头,虽然危险更多显得低端,但倒是给了他揪出幕后人的机会。

只是刚才黑衣人离开的行动太果断,为了留住他,只好扔出双倍不杀的诱饵。

“可以……分期给吗?”

黑衣人皱眉,“没钱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说着起身又离开了。

纪时脑中飞速思考,他身上实在是没有能与这人交易的东西,实在没有任何能拿出来商谈的筹码啊!正如这人所说,他就是在平白浪费对方的精力与时间。

纪时咂嘴,突然猛地抽剑站起,冷冷地遥指黑衣人道:“既然这样,那我只好现在就杀了你。”说着纪时飞速朝着已经快要走出客栈的黑衣人疾行而去,黑衣人意识到突然的危险,瞥眼看了眼,瞬间消失在门口。

纪时神识扩散,身形也跟着消失。与此同时,客栈中的人纷纷好奇地跟着跑出去看热闹。要知道,他们自从纪时走过去搭话的时候,就一直关注着那边了!只是,两人的动作过快,已经一瞬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客栈附近的野林中,突然出现两人,纪时揪着黑衣人的衣襟掉落在林间。

黑衣人一惊,这人明明才筑基后期,之前还被自己随意一挥就撞飞出去,怎的如今,跟换了一个人一样!但他动作也不慢,身上散发出元婴初期的神识威压,企图逼迫让纪时松手,手中还飞速弹出两个圆球。

纪时挥剑迅速凭空破开两个小型圆球,左手仍然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压制在地面,丝毫不受他的威压所迫。

黑衣人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迅速地将自己的毒雾球破开的。但他好歹也是常年在生死边缘奔走的人,对这人的实力惊讶却丝毫不慌乱。手中猛地出现一团黑气,正要指引黑气去攻击纪时,突然一柄泛着冷色光华的剑闪过,刺穿他的手心将他的左手钉在地面。

黑衣人吃痛闷哼一声,目光危险地看着上方的纪时,没再动弹。

纪时眯着眼看着黑衣人,他还有三十秒的时间,这人是已经放弃抵抗了吗?想着他出声道:“我不想杀你,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黑衣人忍痛咬牙道:“可你没钱。”

“……”纪时沉默一瞬,将剑抽出置在黑衣人的脖颈间冷声道:“那用你的命做这个交易,不知道值不值?”

黑衣人再度吃痛,听完突然双目圆睁,一边颤抖一边咧嘴大笑,“看看你的左手吧!你已中了我散至衣衫上的悬命七日毒,你若杀了我,七日之后,你便会内脏溃烂致死。”

纪时一惊,他就说怎么左手酥酥麻麻的,原来中了什么毒。接着如同为了证实黑衣人的说法,纪时喉间一阵腥甜,没控制住,吐出一口鲜血来。

黑衣人笑得更加放肆:“看来如今这毒已经侵入你的身体中哈哈哈!”

纪时看着在夜色下泛着水光的液体,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明明应该害怕死亡的自己,如今心中却一片冰凉冷静。

他什么话都没说,持剑的右手一动,眼神中隐忍着一丝杀意,死就死,至少将面前的杀手杀了算了,其他勾心斗角的事情,就让苏囚仙自己去解决吧。

黑衣人看着在这样情况下,反而涨出一丝残忍杀意的纪时,笑声戛然而止。没想到……这人竟还是个亡命之徒。感受着脖颈间的一瞬刺痛与热流,黑衣人眼皮一颤,他知道,自己此时若再不妥协,恐怕真要死在被自己轻视的人手下。

“等……等下!”黑衣人嘶哑着声音有些颤抖道,“停手!我接受……”

纪时顿了顿,剑已经刺进去一半了,些许的鲜血溅在自己握剑的手上,这人也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他要是再晚说一瞬,或者自己反应慢半拍,他不就……死了吗?纪时有一瞬失神,但随即,他立马反应过来,保持这样的姿势,没有动弹,他冷冷地盯着黑衣人:“解药先给我。”

黑衣人正在考虑是否要假装给他吃解药,实则吃个毒药,让这样实力强大的人今后受制于自己的话,或许也是挺不错的。

纪时看着他,突然俯身一寸道:“别想耍花样,若被我发现,不论天涯海角,就算是粉身碎骨,我都会先把你杀死。”

黑衣人听完纪时的威胁,脸色一变,没再敢有歹心,只是道:“悬命七日毒是我诳你的,你不过只是些微吸入了无大碍的小毒,过几日便能自行恢复。”

纪时听完终于松开压制,站起身。

黑衣人也坐了起来,有些后怕而又谨慎地打量着纪时,那人收剑后,便也敛起了身上那股玄谜的压魄力。这人……应该是万世宗的万作人吧。黑衣人想了想,想起之前在宿剑会发布的榜单上看见的高额悬赏,庆幸当时觉得事有蹊跷,自己没有接,同时也有些后悔这次接的委托,没想到竟然不小心又跟万世宗扯上了关系。

“说吧,你要我做什么?”黑衣人看着左手心的伤口,又触了触自己的脖颈,自从他结婴后,已经很少有人能这样轻松地用实力压制他了。他近身搏斗虽不算强,但也绝对不弱。

“假装杀死苏囚仙,跟我一起揪出幕后委托人。”纪时看着对方道。

黑衣人挑眉,“你口中的苏囚仙,怕不是万世宗的少主万囚仙吧?”

纪时移开目光,心里不禁腹诽,这不是摆明着的吗?还有啥好问的。他没回答,只是道:“我叫纪时。”

对方点点头,立马意会,这人也改了名,那万囚仙改名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自己还真是问了个愚蠢的问题。他指了指自己道:“吕厌反。”

纪时点头又想了想道:“或者你也可以将委托单给我,我来做剩下的事情。”

吕厌反摇头:“一旦转手他人,委托便会自动失效。”

纪时一愣,对委托单这么高科技有点惊讶。他看着吕厌反有点失血太多站不起来的样子,神色一黯,走了过去。“抱歉。”低低说了声,拉起对方的右手搭在自己肩头,帮忙扶着一起回了客栈休息。

吕厌反有些讶异,一时间搞不透这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吕厌反在纪时的房间中打坐修复身上的小伤口,纪时托着下巴看着外面的月色,晚上最容易多愁善感,今天那一瞬……对于自己的死亡,他都好像有点无所谓了,他觉得有点可怕,一边觉得自己矫情,一边又感觉自己太无情。说起来,自己穿越的初衷……是什么呢?自己到底,想做什么呢?

纪时叹了声,心中想到的几个答案都无法让自己释然,想不通,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本书干脆看了起来,希望可以填充一下自己胡思乱想的脑子。

第76章:借链

第二天,两人商量了一下,委托完成时限是一个月,大致委托人也知道要杀害大门派的人比较难,所以时间放的比较长。完成委托的条件,是要带着苏囚仙贴身携带的封龙链去某处交易。

纪时心中倒有点佩服这个委托人,真的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就算苏囚仙没死,他也能用五十万上品灵石“买来”无价的天阶法宝。

他们决定先去方海门找到苏囚仙说明事情,借一下封龙链。

只是当吕厌反听见纪时说自己与苏囚仙有些仇怨,不想让苏囚仙见到自己的时候,吕厌反也有些无语,“搞什么?难道苏囚仙是个超级愚蠢之人,仅凭我一人之言,他就能将那天阶法宝封龙链交出来?”

但是看到纪时一言难尽的神情,这人不想让万囚仙看到他……吕厌反心中一怔,“莫非!”他说着突然露出一丝见到死神一般的惊愕,“莫非万世宗门上下真的全都是被你杀死的?!”

“……”纪时瞥了眼吕厌反,说实话,他觉得吕厌反这个人好像脑回路新奇得很,这样的人平时一定活得非常乐呵的吧。

纪时没有回应,只是拍了拍吕厌反的肩膀:“所以这件事情就靠你了,我会在边上看着你的。”

吕厌反挑眉,“也不对,如果你真的是凶手,现在还帮苏囚仙找什么幕后委托人。”说着他兴味地看了眼纪时,“呐,据说又是宿剑会抓到叶莲风的?你们当时看到那叶莲风的狂热之处了吗?”

纪时疑惑了下,“什么意思?”

吕厌反摆摆手道:“叶莲风第一次被宿剑会抓去之前,在我们散修一道上,也算是个风云人物。此人对皇元魔尊的狂热程度,简直到了痴迷癫疯的地步。他在各地传颂皇元魔尊的杀恶人的事迹,吸引了无数热血邪性修士的追随,之后便在平天界展开一次又一次的自杀式祭天活动,声称要复活皇元魔尊,回到昔日的大战时代。真是个疯子。”

纪时沉默,原来叶莲风是个恐怖分子,他在做恶事之前都有过什么样的人生经历呢?与皇元魔尊又有怎样的牵扯呢?

想到之前宿剑会明主对他们说的,因为叶莲风用普通人炼驭尸幡,他们才把他抓起来的,原来叶莲风从很早之前就开始给自己的计划做准备了啊。恐怕宿剑会也是事情发生之后,才将这一切串联起来的吧。一次又一次普通的恐怖袭击,竟然是为了给更大的悲剧做准备。最后竟然真的完成了他的夙愿。

不过,如今他们说再多都无意义了,怎么没有早点发现,发现了怎么没有更关注一点,这些对宿剑会的质疑都不过是马后炮,身处当时时代背景的漩涡,整个平天界每天都会发生那么多的恶劣事件,哪里能将背后的牵扯与后果都一一看得清清楚楚。

本来他以为这件事情背后已经没有更大的阴谋了,那现在这张委托单发布者又是谁呢?

纪时沉吟一声,想不通,他挥了挥手,“赶紧走吧。”

两人便朝着方海门出发了,驾驭着各自的飞行法宝,纪时发现吕厌反很奇怪,他飞得很低,总是飞在一个能看到下方城镇的高度。而一般的修真者如果是为了赶路,都会飞得较高。一开始他以为吕厌反是想跑路,但眼看就要到方海门了,吕厌反也没有离开的迹象,纪时便当是个人习惯了。

然而,纪时回了方海门一打听,发现苏囚仙不在门派,打听了下好像是跟黄一丸接了个长期任务,一同出去历练了。

“啧”纪时咂嘴,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啊。

“接下来你什么打算啊,别浪费我时间了,我还赶着去赚钱呢,这单我放弃,苏囚仙我可以不杀,委托单我撕了便是。”吕厌反已经开始在边上抱怨了。但抱怨归抱怨,他也没走。

纪时瞥了他一眼,传音也送不出去,看来苏囚仙并不在附近。他想了想道:“你平时委托完成得那么快,是如何找到委托目标的?”

吕厌反挑眉:“平时?哈,你很关注我嘛。”

“……”纪时冷冷地瞪着吕厌反,吕厌反觉得有点心里发毛,他没好声道:“开个玩笑!”说着他手中出现一面罗盘,“这个法宝用一次消耗一百中品灵石,我还真不舍得。”

纪时挑眉,这人一单赚个几十万上品,还会不舍得“区区几百中品”?

“一般这种修士之间的夜场杀人委托和宿剑会发布的悬赏任务不同,宿剑会的任务只有人脸作为唯一的识别,但显然对经常‘换脸’的修士不起效,修士之间的委托就完全不同,上道的委托人都会在委托单中夹杂一些原主的毛发或者带有几丝灵力的贴身物品等信息。但”苏囚仙“这个没有,只有一小幅画像,估计这个委托人很少接触修士之间的夜场杀人委托。”

“不过效果虽然要差些,但也能找到。”

吕厌反说着对着委托单上的画像,闭眼迅速输入灵力,于此同时,罗盘飞速旋转了起来,吕厌反只看了一眼便将罗盘收了起来,“明天再出发吧,那地方离这里还有些距离。”说着瞥了眼纪时道:“我可不想带个累赘赶路。”

纪时愣了下,居然被看出来了,他们今天极速奔波了一整天才赶回方海门,他灵力快要耗尽了。面前这人到底是元婴期的修士,体内的灵力总量不是自己能比的。

纪时干脆便答应了,正想邀请吕厌反一起回自己的居住地住一晚,没想到吕厌反倒一脸兴奋地表示他不累,还有其他地方要去。

纪时警惕地问了句:“去哪儿?”

吕厌反看他一眼,“你要跟着一起来也可以啊。”

纪时有些好奇,便跟着一起去了,很快,两人来到附近的街市上,脚步站定的时候,两人来到一处亮堂堂的酒楼门口。

酒楼楼座较高,门口以及各个楼层的天台之处都悬挂着明亮奢华的串串不同颜色的夜明珠装饰,豪华的匾额上写着金色富丽四个大字,“天上人间”。

纪时挑眉,心中隐约明白这是个什么地方,炉鼎院啊。纪时捏了捏眉心:“罢了,我在边上客栈中住一晚,你完事了就跟我一起出发。”

吕厌反朝着他摆手:“行,你放心吧,既然答应你了,我吕厌反不会食言的。”

纪时勾了勾嘴角,这个人名字虽然听着不太友好的样子,但说话的语气和相处起来的感觉,都给人一种清爽豪放的感受啊,江湖气十足,嗯,很有意思。

当然,在房中静心修炼的纪时不知道,当天晚上,吕厌反除了去这一家炉鼎院之外,还将他们白天沿路所有看到的炉鼎院都去了一次。

第二天,纪时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正在他站起身的瞬间,吕厌反突然从窗外带着一身脂粉香窜了进来。

纪时愣了下:“……完事了?”

吕厌反神色露出了一丝疲态。纪时看着他心情复杂,一晚上过去,这人竟然不是神清气爽,反而看上去像是跟人打了一晚上架的样子?哇,这就是现充的生活啊。真是令人羡慕嫉妒。

“出发?”纪时询问了声。

吕厌反点点头,拿出自己的飞行法宝,再度从窗口飞了出去,纪时看了门一眼,还是默默地跟着从窗口飞了出去,入乡随俗入乡随俗……

这次,他们赶路直接用了四天,纪时是发现了,吕厌反凡是来到一个新的城镇,他就会往炉鼎院跑,就跟惯例一样。

只是纪时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他也需要时间恢复白天用掉的灵力,虽然苏囚仙那边很重要,但……毕竟这人也是被自己胁迫而来,浪费他的时间、妨碍别人赚钱也是事实,其他私人的事情他还是不要管太多了。“奴隶主”也不能罔顾“奴隶”的生理需求是不是。

四天后,他们来到一个新的地方,这片区域属于一个中小门派“卜天派”的领地范围。据吕厌反说,罗盘上指示的地点就是在前面的金银镇上了。

天色渐渐暗下,两人走在喧闹的街道上,吕厌反在一处华彩光亮的酒楼门口停住脚步,纪时看着面前的匾额上写着的“旷世极乐阁”,沉默了。

纪时按照惯例朝着吕厌反摆摆手,自己抬脚正打算离开,突然被吕厌反喊住:“建议你还是跟我一起进去看看,罗盘指示的地方就在这一块的附近。”

纪时一惊,这罗盘这么精准?!果然不愧是修真界的高阶法宝啊。

既然这样,纪时也干脆跟着吕厌反一同走了进去。

第77章:疯狂

里面的气氛与在电视剧中看到的氛围截然不同。这里就像普通的客栈一般,只是装饰要更为华丽。

一走进去,就有一名姿色美丽,淡妆文雅的人慢慢地走过来,声音悦耳动听:“两位修士,今夜无人陪伴?”

纪时一愣,没想到开场这么直白。本打算观摩一下吕厌反这种夜店老手是怎么说的,没想到对方突然浑身元婴期的神识压制爆涨!

“带我去见你们的掌事者。”

纪时再度愣住。

说实话,纪时在外面看到的散修修为,一般最高就是金丹,金丹期的就已经让人尊敬不已了,而元婴期的更是能成为一方大佬受人忌惮。

于此同时,门口的梁上突然跳下四名守门修士气势汹汹地跑上前,显然也意识到吕厌反这样的人像是来砸场子的,吕厌反弹出两颗黑色圆球,四人便瞬间倒在地上,吕厌反拎起地上一人,看向姿容出众的迎宾姑娘道:“带我去见你们的掌事者。”

姑娘有点害怕,显然很少见到有元婴期的大佬来这里砸场子,随即听话地向左边走了几步,示意吕厌反跟过来。

纪时呆愣地站在原地:“呃,需要帮忙吗?”

吕厌反瞥了他一眼,突然邪气笑道:“不用,我去去就来,你去里面看看苏囚仙在不在。”

纪时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门口躺着的另外三个人,想到之前次次看到从炉鼎院归来的吕厌反都浑身疲惫的样子,他还以为是玩累了,如今想来,莫非他就是挨个砸场子的?砸了一路?

“……”纪时越想越惊奇,但现在也管不了太多,他踏步走向阁楼亮堂堂的深处。门口还有几人看到这边刚才发生的事情,见到纪时走过来,都纷纷朝旁避让了些。

纪时走进内厅堂,这才发现原来里面还别有一番天地,内部的厅堂空间更为明亮与宽阔,数圈排列整齐的桌椅围绕着一方精致的巨鼓舞台,巨鼓上方有数人身拖华丽丝带翩翩起舞。

周围有数人,成双成对着在台下欣赏着舞蹈。

厅堂的侧边,有一道长长的盘旋状楼梯,纪时走了上去,到了二层,墙壁上嵌着奢华的字样“浮仙阁”,二楼就跟客栈一般,都是一个个的房间,偶尔经过的时候,还能听到些许让人浮想联翩的声音。

纪时在二楼转了一圈后,再度走上楼梯,第三层,墙壁上用着同样的字体写着“饮仙轩”,第三层的装饰很古怪,眼前尽数拜访着各式各样的屏风,弯弯绕绕地塑造出了一个迷境的感觉。远处的上半空泛着雾气,走近了还能听到些许水声与嬉闹声,纪时脚步停住,转身走回楼梯,他明白了,第三层是个洗浴中心。

他继续往上走,第四层名为执仙台,这里好像已经是顶楼。这里要比下面三层都安静许多,只是在楼梯口就能看到上方有数个紧闭的大隔间,时不时还有些嬉笑的声音从隔间中传出,隔间门口有数人看上去应该是护卫的人站立在门口,看到他走上楼梯,纷纷警惕地看着他,仿佛在警告他离远一些。

纪时心中了然,估计第四层是有权有势的人待的地方。他默默地走下楼梯,刚走到靠近第二层的地方,突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神识掠过他这边。纪时一怔,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纪时拿出之前以防万一问吕厌反借来的一张面具,找了个角落戴上。老天,虽然他之前下过决心,但是,再给他一次戴面具的机会吧!他不是想要逃避自己杀人的事情,只是,他现在有要紧的事情要去做!

循着那股熟悉的神识,纪时在一楼舞池的左下方,在周围人对着舞女伶人的起哄声中,果然看到了苏囚仙的身影。

还是那样一个白净英气的翩翩少年。

看着苏囚仙,纪时在原地呆站了一瞬。随即被舞池中的舞女们身上的一阵银铃声惊醒。

与旁边的黄一丸等人相比,苏囚仙显然对这样的场面有些局促不安,对着眼前舞台中央衣着暴露的人儿们,苏囚仙的眼神无处安放。

纪时回过神来,他现在该做些什么?自己已经把神识敛起来了,走上去说话会不会被发现异样?今天穿的衣服应该是苏囚仙不熟悉的。

纪时咽了口口水,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想抬腿却发现他不想离开这舞池人群的遮掩。正好看到边上有放置水的器具,他随手拿起一个杯子倒了些水仰头饮尽。

就在他倒第五杯的时候,纪时瞥眼看到苏囚仙已经被黄一丸拉着朝着纪时这个方向走过来了。

纪时一愣,茶杯被他一不小心捏碎,手上的刺痛都没能吸引他的注意力。他只看到那两人经过了自己,走向了身后的楼梯。

纪时回身,看了一眼苏囚仙的背影,也就这一眼,他看到了黄一丸回头看着苏囚仙的眼神。里面的情绪好像有些复杂。

纪时猛然想起,黄一丸这小子之前一口一个苏师兄,苏师兄的,以前他还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现在他倒是越想越怪异,这小子,莫不是对苏囚仙有什么其他想法罢?不是说出来做长期任务么,怎么做到炉鼎院里来了?

眯着眼睛看着两人走上二楼的身影,纪时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冷。

而另外一边,黄一丸和苏囚仙都偷偷分神地打量着身后盯着他们的“陌生人”。两人时不时对视一眼,互相传着音。

【苏师兄,后面那个黄衣人便是纪师兄吗?】

【是的。】

【他刚才好像误喝了放置在柜上的催情水,没关系吗?】

【……不知道,你回头仔细看看呢。】

黄一丸听完回头幽怨地看了一眼苏囚仙,【他跟过来了!我刚才好像对视上了,眼神好恐怖!他是不是想杀我。办法是师兄们一起想的,苏师兄,你一定要保住我的命!】

苏囚仙微微勾起嘴角。

纪时跟着两人走上了三楼,他微微松了口气,原来是去洗澡的。想着脚步突然踉跄了下,他靠住边上的扶手,明明一二层的走廊上人不算少,环境也十足算得上吵闹,但纪时就是觉得此时周身的喧闹声突然降低了数个分贝,他满耳充斥的都是自己血管深处传来的心跳声。

纪时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继续跟着两人穿过三楼弯弯绕绕的屏风来到一处宽广浴池中。与此同时,纪时觉得身上有些发热,看了看浴池的雾气,怀疑是这里空气不流通才会觉得热的。纪时扯了扯衣襟跟着走了进去。

一走进去,三人都微微怔了怔。

只见在雾气环绕的温暖宽广的水池边,有几对沉浸在自己温柔乡,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苟合的男男女女们,还有几对玩多P的。

黄一丸瞥了眼苏囚仙,额前流下一滴汗,传音道:【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这可恶的老鸨怎么布置的,拿钱不做事啊!】

苏囚仙脸色也有点难看。

纪时看着这样的限制级画面,也被刺激地不轻。他觉得浑身燥热难忍,这才意识到下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勃qi了,纪时僵在原地,有些无措。

一边黄一丸显然是要见过点“大世面”的,他立马脱了脱衣服,破罐子破摔,直接就往水池中一跳,干笑着向苏囚仙招了招手,“苏师兄,下来一起啊。”

苏囚仙怔了怔,微微瞥了眼站定在不远处看着这边几乎要石化的人,干渴的咽喉动了动,微微伸手打算解下自己的衣带。突然一阵风袭来,一个黄色的人影突然站定在自己面前,左手手腕被一双炽热的手死死抓住。

苏囚仙也心脏狂跳,他看着面前面陌生,但气息又如此熟悉的人。

纪时红着眼看着苏囚仙,自己拼命抑制着周身即将狂暴的气息,自从见到苏囚仙,纪时就觉得自己脑中的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快要断了,尤其身处周围这样的环境,甚至让他觉得,偶尔放纵一次也不算什么。这算什么!这算什么!他已经喜欢这人到这种程度了吗!他没有意识到脑中被放大的情感,这些控制不住的感觉都是因为他刚才喝了几杯水。

而刚才黄一丸的呼喊,让他脑中的弦直接断裂,他们两个是来做什么的,看到这样的画面他还不清楚吗!他们,他们居然!

纪时恶狠狠地瞟了眼池水中的黄一丸,控制住想要杀了那人的念头,这才隐约觉得自己心中这股剧烈的愤怒来得莫名,来得突兀。总之,先离开这个让人情绪迷乱的环境,先离开!

纪时用力扯着人,也不管苏囚仙如何挣扎,直接拖着从三楼走廊处一跃而下,“砰——”两个人砸在大厅处的舞台巨鼓上,一时间一楼的乐声与欢笑声戛然而止,看着舞台中从天而降的两个面色不善的人,众人都愣住了。舞娘与伶人纷纷跑开。

苏囚仙感受着身下的皮鼓,幸好这舞台是用巨鼓做的,不然被纪大哥这样扯着一只手暴力地摔下来,自己可得断一条腿。

纪时看着周围的人,脑中发胀,此时就算他再迟钝,也意识到自己肯定是哪里不对劲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行为,脑中一团乱麻。就好像在梦中跑步一样,怎么都跑不快,怎么都醒不来。

“啊……”纪时痛苦而又低沉地吼了一声,突然从身上冒出数个大火球掉落在巨鼓两边,接触到舞台周边的饰布一瞬间火蛇蔓延而去,周围的人都匆匆逃离而去。

纪时没有意识到火球是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只是觉得周身更亮更热,好像被困在火炉之中。他看着下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苏囚仙,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草哭他。

苏囚仙被扔下来的时候仰着面,就算是这样,视线还是混乱了一瞬,他正要爬起,突然一个黄色身影将他整个人压制在鼓面,右手刚伸出,就被一只稍大的手五指一交叉压制在了头侧。

“你就这样饥渴吗……竟然来这里,打算和谁做……黄一丸吗?”纪时一边粗重地呼吸着,一边对身下的苏囚仙道。

“你是谁?放开我!!”苏囚仙故作慌乱地叫了声。

可纪时只是轻微顿了顿,接着苏囚仙就感到嘴唇上一个柔软的事物压了上来,带着炽热而又狂暴残虐的气势。与此同时,纪时带着火灵力烧毁了苏囚仙的衣带,直接将他衣物从上方撕裂开来,露出了光洁的胸膛与肩窝。

周围的人有的人以为是歹人恶意袭击,都纷纷离远了些,一时间场外乱成一片,有的人迟疑喊道:“刚才那纵火的人手上好像扯着另一个人,有没有会使水修士去救一下他!”

边上几人听言,也看向火圈中心,其中一人一边使出水法术屏障控制烈火蔓延,一边道:“不行啊,将火势控制在这个范围已经是极限了,太势大了,我的修为不足以对付这种!那人至少有筑基后期的修为!”

就在这时,火圈中被压制在下方的苏囚仙突然伸出左手,朝着纪时的后脖颈劈落一个手刀。纪大哥,接下来的事情就该换个地方了。

疯红了眼的纪时一瞬间晕倒在了苏囚仙身侧。

苏囚仙突然浑身释放出金丹期的神识威压,从手心出现数道长势恐怖的藤蔓,一瞬间密密麻麻的无数藤蔓拍灭了楼中所有的火焰,自己抱起纪时走进了二楼的某个空房间。

“……”突然失去抵抗目标的众人看着周身密密麻麻的藤蔓,都呆愣在原地。

“什么情况?怎么回事?”

第78章:不能容忍

苏囚仙将纪时放置在床上,淡淡呼出了口气,纪大哥误喝了春药实在是预料之外,本来以为喝了一杯水就该停了,没想到对方一杯接着一杯,他怕出事这才走过去试图将纪大哥引开一层,没想到果然情欲上头的纪大哥还真是有够狂暴啊,苏囚仙舔了舔刚才被咬破的嘴唇,看着床上睡得安详的纪时突然笑了。

他本不想出此下策的,但是纪大哥那离开时的背影还真是有够决绝啊。

离开那一天,他偷偷跟着纪大哥,发现对方一直守在面向散修的任务榜处,大概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吧,他想了想,为了让纪大哥能主动回到自己身边,他干脆发布了一个杀害自己的委托。为了吸引对方注意,他特地将悬赏金额设成最高。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人敲门,苏囚仙眯眼。

苏囚仙打开门看到来人,愣了一瞬随即道:“您是……?”他的计划很顺利,只是……面前这个人也是计划之外的多余因素。他本来只想看看纪大哥是否会因为担忧自己而回来自己身边,没想到纪大哥直接打算挖出杀人委托的幕后人。

吕厌反强势地挤进了房间,看到里面躺着的纪时,虽然带着面具,但他刚才还是认出了这人脸上戴的面具可不就是自己借给他的么。

他瞥了眼边上面色不善的苏囚仙道:“你就是苏囚仙?刚才可真是演了一出大戏啊。”

苏囚仙抿唇:“你想做什么?”

吕厌反的目光在纪时和苏囚仙两人身上留连,“应该是我问你吧,你想做什么?虽然我与这纪修士不太熟,但也不太能容忍你使这样的小手段。”

“我不会伤害纪大哥的。我喜欢他。”

吕厌反一愣,显然没意识到这样直白的对话。

“纪大哥也很喜欢我,只是不太能跨过他自己心理那一关。”

吕厌反看着苏囚仙坚定的目光,一下子不知道回什么了,毕竟他也不知道这两人之间有什么恩怨,牵扯太多反而是在多管闲事了,而且看之前纪时担忧苏囚仙的样子,宁愿奔波到灵力都亏空了还不想停下来,两人感情应该也是不错的吧。

想到这里,吕厌反也不再多纠缠,他想了想道:“不知道你纪大哥有没有跟你说有人花大价钱雇人杀你的事情,他需要你的封龙链来引出幕后委托人。”

苏囚仙看着吕厌反,没有说话。

吕厌反挑眉,他就知道这种话由外人说出来,肯定难以相信的啊,他想着一边拿出一张委托单,一边道:“还有啊,我刚说服那黑心的老鸨,将这炉鼎院买下,外面烧毁的那些东西,全都算在你们头上啊,一共要赔付我三十块中品灵石,那些布料可是高级品。”

话音刚落,苏囚仙就递过来一个储物袋,吕厌反一愣,心说这人够干脆啊,接了过来神识谨慎地探入,愕然发现里面是整五十万上品灵石。

吕厌反眼皮一跳,看了苏囚仙一眼。

“抱歉,这委托就是我发布的。”

“……”吕厌反睁大了眼睛,看着苏囚仙感觉无比震惊,一瞬间明白了过来,震惊过后就是觉得无限的嘲讽。他嘲弄地笑道:“……我明白了,呵呵。”哥哥担心弟弟,弟弟利用哥哥的担心出大价钱买哥哥回自己身边,套路啊!

真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以后他再跟万世宗的人扯上关系他就是狗。

吕厌反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毫不推脱地将苏囚仙的储物袋收了下来就打算走。

苏囚仙看着他的背影道:“这位前辈,能否将此事对我纪大哥保密?”

吕厌反挑眉,回身看了眼苏囚仙,发现他面容严肃而又诚恳,吕厌反本来想调侃几句的话语还是没有说出。可算被人尊称一声前辈了,同那纪时待在一起,自己作为元婴修士的尊严与老资历都没了。

吕厌反冷哼一声:“哼,好歹也被你尊称一句前辈,我可懒得踏进这乱摊子。”说着朝前踏步继续道:“明日这炉鼎院就会关门,算给你们免费住一晚。”

苏囚仙愣了下,刚买下就关门?看着对方帮他带上门,苏囚仙决定还是不多管,他视线转向另外一边沉睡中的纪时。

……

纪时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觉得视线有点难聚焦,好像睡了一场非常累的觉一般浑身酸痛,仿佛要散架了。

“啊……”嘶哑着声音叹了声,纪时抬手搭在自己的额头上,看了看外面刺眼的阳光,突然被身侧的人影吓得一个激灵。

纪时半坐了起来,发现自己的内衫大开,就半批半挂地搭在自己身上。而……自己边上……边上……居然,睡着一个同样近乎于半裸的人!

纪时如同在床上看到死尸了一般,颤抖着手伸出掰过对方的肩膀,看到是苏囚仙的脸,纪时整个人都石化了。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可能只是抱着睡了一晚上,可能什么都没干呢。

纪时掀开对方的被子,看到苏囚仙身下垫着他自己的内衫,白净的皮肤上布满了各种青紫色的淤青痕迹,就好像受了一晚上的虐待一般。而他的双手还被锁灵链捆在身前。那根锁灵链愕然是自己以前收集来研究的。

苏囚仙双目紧闭,脸色微白,嘴唇上还结了血痂。

纪时脸色一变,他抱着最后一点的侥幸心理,掀开了苏囚仙下半身的被子。

裤子被撕开一半,下体部位有星星点点的红色,分明是血,还有露出的下身内侧惨不忍睹的已经干了的掺红丝的白浊痕迹。

纪时完全石化了,他闭了闭眼,这怕不是一场梦吧。一闭眼,脑中突然回忆起,苏囚仙在自己身下慌乱地叫喊“你是谁,放开我”的样子。

纪时几乎是一脸惊悚地跌坐到地上。一不小心踩到了什么,纪时呆愣着低头一看,愕然看到了苏囚仙那明显是被撕开的外衣。

纪时心脏狂跳,他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情,他不光脑子里幻想这样的事情,他真的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就在这时,床上的苏囚仙突然动了动,睁开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半空。

接着眼眸转动,突然意识到边上有个守在床边的人影,苏囚仙剧烈动弹挣扎了起来,嘶哑的声音颤抖地呜咽着:“你……你是谁……”红着的眼眶中充满了惊怒与害怕。

纪时跪坐在地上,没敢动弹,他怕自己再次吓到苏囚仙,他侧头看了眼边上镜中的自己,看着自己荒唐的样子,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说起来,明明小孩才是受害者,怎么自己身上也这么多痕迹,看上去十分可怖。

纪时转念一想,啊,他明白了,这些痕迹不是爱欲的痕迹,是那个小孩……拼死挣扎的痕迹……

苏囚仙心情忐忑地看着发呆的纪时,纪大哥看到自己身上的痕迹,会不会有所怀疑?为了用自己亵玩出的白浊伪装这些痕迹,昨晚可稍微有点放纵自己了。

而另一边的纪时此时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畜生,虽然他完全想不起来任何轻薄苏囚仙的画面,但是看着自己身上被“挣扎”时候的苏囚仙反抗出来的可怖痕迹,他已经可以想象当时小孩得多绝望啊。甚至有可能,他还会喊着,纪大哥救命?

自己真的是,猪狗不如。纪时光是想象了一下,苏囚仙假如在陌生人的床上被强制着……

绝、不、能、容、忍。

纪时咬牙一拳打向了地面。

仿佛这样的痛还不够,他又死死地抓向自己的心脏部位,生生拉出了五道血痕出来。这让他很难过,比自己被侵犯还要难过一千倍一万倍的感觉!就是很难过!他不能接受苏囚仙被其他人侵犯的样子,他好心疼。

可他现在甚至都不敢去拥抱一下此时的苏囚仙。

苏囚仙愣住,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样半跪在自己面前做出自虐行为的纪大哥,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做过头了。

纪时红着眼,突然撕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轻声道:“苏囚仙,是我。”说着无措地看着苏囚仙,意识到苏囚仙还被捆住的手,纪时皱眉微微站起,动作轻柔无比,生怕让苏囚仙的恐惧加重。

苏囚仙看着这样小心翼翼的纪时,轻微地皱了皱眉,本来他还打算装一装惊恐的样子,但看到纪大哥这样,便没有再故意后退颤抖什么的,只是神色平静地任由纪时解开了他手中的锁灵链。

“对不起。”纪时低低地说了句,正打算退出来,突然被小孩一把抱住。

纪时愣了下,心里充满了愧疚,只希望假如知道侵犯者其实是自己的话,能让小孩心里好受一点。虽然他很想问问他和黄一丸两个人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但是他看着小孩现在的样子,实在是问不出口。不过也没关系,马上他去问问黄一丸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纪大哥,终于又见到你了,我和黄一丸来这里是来帮炉鼎院捉拿妖兽的。任务完成了老板就邀请我们在这里玩一玩。所以,你昨天看到的……不要误会。”

纪时点头,很好,黄一丸,留你一条命。

纪时半趴着身子,两人半裸露的肌肤紧贴的姿势让纪时感觉也不是很自在,他便往后撤了撤,苏囚仙也顺势松开。

两人分开后,互看着对方衣衫不整,理智也慢慢回笼。

纪时干咳一声,迅速穿好自己的衣服,就皱眉看向苏囚仙,“你等下,我去搬个浴桶来,你……洗一下。”纪时说着就转身离开,虽然洁身符用一下就可以了,但……现在还是泡个澡好些吧。

纪时打开门,他便愣住,一夜之间,这里怎么跟拾荒废楼一样了,大厅桌椅散乱,还有被大火焚烧的痕迹,门口零星几个在收拾东西的人。

纪时好奇,飞身而下,就近找了个人问道:“打扰下,这是……?”

边上的姑娘抬眼,纪时挑眉,认出她就是昨天门口的那个姑娘。

姑娘自然也没认出纪时,因为他已经摘下了面具,只当纪时是个昨晚在这里留宿的客人。

“啊,客人醒了也早些离去吧,极乐阁昨夜被人买下,今日正式闭阁,姑娘公子们都各谋出路去了。”

纪时一愣,“被人买下?是昨夜来这里踢馆的那个吗?”

姑娘听了连忙摆手道:“不是那纵火的恶劣之徒。”

纪时眯了眯眼,看向周围的黑灰色焚烧痕迹,虽然不是特别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有点莫名的心虚。他继续问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昨天在门口一招撂倒你们四个看守者的那个?”

姑娘笑着点头,“原来客人当时也看到了,没错,是他。”

纪时点头,“他现在在哪儿?”

姑娘也露出些许惋惜的神色:“不清楚,还未来得及答谢恩人。”

“那你们以后作何打算?”

姑娘微微一笑:“不知客人可曾听过近来兴起的新门派:十茫门。这里的姑娘公子们要么是被父母卖进来的,不然就是被外线的人半坑骗抢进来的,都是苦命人。要是有选择,我们也不会走上这条路。昨晚恩人给我们每人一块玉牌,说愿意修炼的人可以带着玉牌前往十茫山便可以加入门派学习修炼。”姑娘说着眼神中露出了些许的光芒。

纪时沉默,他一瞬间明白了,世间多苦难,那吕厌反竟然还是个难凉热血的人。怪不得对方赚那么多钱还看上去非常缺钱的样子。几十万上品灵石,买一家炉鼎院倒肯定是绰绰有余了。只是,也得碰上店家正好肯卖啊,有的不肯卖的,恐怕……吕厌反背地里还得罪了不少势力吧。怪不得如今实力强大,不强大还想做好事的绝对活不下来啊。

纪时站了许久,突然想到苏囚仙的事情,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询问了姑娘很多关于那方面的事情,多说了几句给了些将来修炼实用之物作为答谢,纪时便前往第三层去找浴桶去了。

第79章:醋意

苏囚仙本来在房间中等着纪大哥的,只是却迟迟没等到,他干脆打开门出去看了眼,走到走廊上,就看到纪时红着脸在门口跟一个姑娘说话,那语气神情十分生动。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但苏囚仙还是黑了脸。他什么都没说,默默回了房间。

等待了许久,纪时终于推门进来,可开门的声音仿佛吓了苏囚仙一跳,纪时看到明显一抖的苏囚仙,眸色微黯,“苏囚仙,是我。”

苏囚仙也只是低着头,没有说什么。

纪时抿唇,拿上一条毯子,走过去披在苏囚仙的身上,打横抱起苏囚仙,将他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后一边走出房门一边道:“没找到浴桶,三层的浴池还开着,我带你去那里洗一下吧。”

一路上一眼望去的房间都是空的,走廊上也只有收拾东西的人,看到纪时两个也没有说什么。纪时将人带到第三层,走进屏风中,把苏囚仙连着内衫直接放入池中,同时给外部下好了禁制。

纪时刚打算脱衣服下水帮他洗,突然苏囚仙无声地后退了几步,明显是在拒绝他的靠近。想到刚才看到纪大哥跟那个姑娘聊天的样子,苏囚仙就微微有些赌气。恋爱中的脑子只知道吃醋,没法去深入地思考。

纪时一愣,解衣服的手停住,尴尬地站在了池边。看着池水中的人身上的痕迹在这层明亮的夜明珠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醒目,纪时不禁又皱起了眉。

到底怎么做的,才能弄出这样。想着他用力地掐了掐自己的左臂,猛然想到苏囚仙挣扎中,一定被自己用什么招数制服的。

纪时蹲了下来,看着苏囚仙道:“昨晚,我打你了吗?”

“……”苏囚仙低着头,没有说话。

纪时脸色一白,他觉得完蛋了,苏囚仙这下估计也是不敢喜欢自己了,“哎……怕了吧。让你自己作死来招惹我。”纪时说着,自己都没意识到言语中的极度温柔。

苏囚仙听了几乎是甜到心口,但他仍然默不作声。

纪时心里打鼓,神色复杂盯着苏囚仙,视线又莫名移开,支支吾吾道:“我……我有射在你里面吗?”

纪时刚说完,苏囚仙就猛地抬脸,一脸惊愕地看着纪时,显然没想到纪时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来。

而纪时就把苏囚仙这样的惊愕当成是回忆的惊恐,心里更加不是滋味,“我刚才问过楼里的姑娘,如果射在里面的话,要,要弄出来,不然容易生病。”

苏囚仙也身子一僵,他虽然做了伪装,但没有做到这么深入啊!但他随机想明白,原来……纪大哥跟那姑娘说话,是为了他。

纪时已经打算下池子帮苏囚仙去弄一下了,苏囚仙见到他的动作也紧张了起来,“不用了!”

纪时皱眉,但还是穿着内衫下了池子中,“别倔,好像不弄出来,会很难过的。到时候吃苦的还是你自己。”

苏囚仙突然伸出手红着脸抵在两人之间:“我,我自己来就好!”

纪时一愣,突然又被面前苏囚仙手腕上的红痕吸引去了目光,苏囚仙浑身上下,就捆锁灵链的手腕上的痕迹最为可怖,大概挣扎得非常狠吧。纪时看了更是揪心,如同鬼使神差一般,伸出手触了触苏囚仙手腕上的痕迹,“痛吗?”

苏囚仙一怔,看到纪时眼中的情绪,因为吃醋想“惩罚”纪大哥的心思完全消失了,他收回手淡淡道:“不疼。”

纪时点头垂眸,默默走回了池边,从岸边外衣上的储物袋中掏出一个小玉瓶道:“那等你洗完,我帮你……那里上个药吧,今早好像……看到流血了。这也是刚才姑娘好心给我的。”

“……”苏囚仙有些崩溃,“纪大哥,不用了,伤口的话,罗修生会帮我修复的,灵力运转几个周天也没问题了,身上都是小伤口,没事的。”

纪时靠着池边,之前胸口被极怒状态下自己抓伤的伤口现在碰到水,心口皮肤火辣辣地疼,歪斜的站立姿势加上微微低垂的头显得整个人有些狼狈。他知道了,身上的都是小伤口,严重的是心理创伤吧。他真的是畜生啊。

“那……”纪时想着突然有些局促道:“那让我看下吧,再帮你涂一下药,据说这个药清凉的,感觉不错的。”

纪时支支吾吾地说着笨拙的话语,苏囚仙看着他这个样子,已经实在是不忍心再明言拒绝下去了。

于是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水声。

过了会儿,苏囚仙洗得差不多了,纪时也跟着他走出水池,随意披了件衣服就跑过来一脸焦心道:“还有哪里觉得疼吗?洗干净了吗?那个……弄出来了吗?”

苏囚仙呼吸一滞,好像,真的造成反效果了。他本来只希望纪大哥能因为“愧疚”待在自己身边,可如今这样的保护与体贴,实在是让苏囚仙进退两难。

苏囚仙只好任由纪时再度将他抱回了房间。两人各自收拾了下,打算先一同回门派。

纪时还对悬赏的事情耿耿于怀,但那吕厌反也不知去哪儿了,苏囚仙这样的情况他更是不可能离开。钓出悬赏幕后人的事情也只好暂时放下。

而黄一丸昨晚看到纪时盛怒的样子,就吓得连夜跑路了。

于是,一路上也只有两个人。出发前,纪时看着苏囚仙身上的黑衣不禁愣了下,同时心里有些暖意,小孩穿着自己为他炼制的那件法衣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反着穿。

而苏囚仙自从之前偶然打架的时候,发现纪大哥给他做的法衣上的剑纹之中竟然蕴藏着纪大哥的道道剑气,他就珍惜地不得了,他就说怎么当时纪大哥闭关的时候,精神力忽高忽低,大概是费了一番苦心了。

一路上,苏囚仙趁着这种机会,自然也没少腻歪。而纪时也由于内心的愧疚对他有求必应,有过之而无不及。

回了门派,苏囚仙看到纪时甚至打算搬离他们的房间,住到隔壁练功房去,苏囚仙脸色一变,他是没想到纪大哥会做到这种地步。

苏囚仙认真地对着纪时道:“纪大哥,我也是正常男人,我并不觉得被你做一次有什么不好的感觉。尤其我喜欢着你。知道是你,我反而很开心。你不用这样。”

纪时看着苏囚仙,神色复杂,“你放心吧,我会对你负责的。我从今天起就睡在隔壁练功房里。你回凰兴峰也好,住在这里也没问题。只要你还喜欢我,我便不会离开你。”

苏囚仙一怔,“纪大哥……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吗?”

纪时眼眸微垂,“我不知道。”

苏囚仙脸色白了一瞬。

纪时继续道:“我只是不知道,自己心中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说着朝着门口走了几步道:“或许……只是日久生情罢,可能只是亲人之情……我也不知道……”

苏囚仙定定地看着纪时。

纪时心生些许不忍,几乎是宠溺地看着苏囚仙道:“你看看,你怎么会爱上我这种无情之人……”

趁着在苏囚仙要说什么之前,纪时转身换了声调冷漠道:“苏囚仙,这个问题,我给不了你答案,我们可以继续一起走下去,但你不要指望这个是爱情。”

苏囚仙呼吸一滞,纪大哥,你看看你的眼神啊,为什么你就那样不肯承认呢?

之后几天,苏囚仙也离开了院子回了凰兴峰。

纪时也回了悬赏榜那边去找了次吕厌反,但一连蹲守了几天,也再也没有看到吕厌反的身影。至于杀人委托的事情,只能不了了之。

这天,纪时正在房中放置于窗边的书桌上看书。今日阳光明媚,空气纯净香甜,外面的鸟儿不停鸣歌,窗外时不时吹进暖暖的微风,纪时翻着书页,正惬意地很。

就在这时,突然窗外出现一个人影,瞬间攀上了窗台,背对着阳光一脸笑意地看着纪时,手中藤蔓上盛开着一大束白色的花朵,“纪大哥,快看我之前收集的藤蔓,开出的杏茉花,很香。”

纪时右手搁置在额前,一边挡着阳光,一边眯着眼看着苏囚仙。

两人几乎是同时怔住,只有外面的风儿还微微飘了进来,给两人心间都带来一丝暖意。

苏囚仙趴在窗前,一手扶着窗框,身子向前倾了倾,凑在了纪时的脸前,距离之近,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苏囚仙大着胆子凑了上去,在纪时的嘴唇上轻轻贴了一下,便迅速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窗台上散乱着一团杏茉花。

纪时回过神来,低头扶额,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忍不住,肩膀一耸一耸的,纪时红着耳朵,斜看着窗外一大片的草木青葱,心情大好,他唤出任务书,从第一面开始翻看,回顾着自己与苏囚仙这几年来的点点滴滴。

当时狼狈瘦小的浑身是血的小孩,如今也成长成一个会采花的翩翩公子了。

第一篇章:指引世界主踏出痛苦。奖励功法《千玉诀》翻译版

第二篇章:指引世界主在后山试炼中拿到筑基丹,成功筑基。奖励万能解毒药两颗

第三篇章:协助世界主在弟子赛中当上新一届弟子的大师兄。奖励魔天秘境的地图

第四篇章:协助世界主参加魔天秘境。奖励无极金露一瓶。

第五篇章:协助世界主夺得千青树种。失败。

第六篇章:杀死千青树种得主,毁灭树种。若任务失败,抹杀穿越者存在。奖励岁川卷轴一个。

第七篇章:协助世界主完全收服他体内的罗立生藤蔓种。奖励两千枚上品灵石。

第八篇章:阻止皇元魔尊屠城之暴行。奖励丢失的剑

第九篇章:协助世界主突破筑基,升至金丹期。奖励千面

第十篇章:协助世界主参加十骨秘境,夺得十焰枝。奖励高阶法衣的炼制图纸。

第十一篇章:协助世界主完成罗修生藤种进阶。奖励两千上品灵石

第十二篇章。

纪时一怔,随即笑着闭眼合上了书籍。

他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想去做什么。纪时猛地睁开眼睛,而如今,他将不再迷茫。

纪时直接翻身出了房间,疾行而去,刚才还散落在窗边的花朵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空气中隐约飘散的淡淡的香气和几颗在空中随风飘荡的花瓣。

而此时纪时也没有注意到,在他头顶上方,有数片紫色闪光的云慢慢聚集,变大……

……

苏囚仙此时待在某处,红着脸回想着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一脸严肃地看着远方,心中却远不如他外表看上去的那样冷静:怎么自己还这样“胆小”啊!明明对着昏睡中的纪大哥就能作出更出格的事情,怎么刚才……那样就跑了啊,纪大哥是什么反应?啊啊……

与此同时,一边疾行而过的白泉星突然路过,感受到他的神识在附近,找了找随即高声喊道:“哎!囚仙,你跑到假山上面发什么呆,你大哥好像要结丹了,顶着一大片雷云在外面疯跑,不知道要干什么,你快去看看!”

苏囚仙一愣,收起心中的缱绻情思,“什么?”随即放开神识朝着白泉星指的方向疾行而去。

苏囚仙根本不需要走多远,几乎是他浮至高空的一瞬间,他就看到远方有一大团紫色的雷云,在半空中落下一道道无数闪着刺目电光的紫雷,震耳欲聋的落雷声惹得周围的修士看到这里又是难耐心中的好奇,又不得不躲闪空中势大无比的无差别攻击的雷电。

雷云包裹着一个紫色光团,远看就好似有什么魔物要从中生出一般。以开天辟地之势摧残着周身的土石。

纪大哥……苏囚仙咬牙,身形飞速窜出,一边躲闪着周身密密麻麻的雷电,一边朝着雷云中心飞奔。

就在这瞬间,一名发丝飞扬,身材修长的红衣修士一瞬也闪现在苏囚仙眼前,雷电在这人的身后呼啸,无数流光闪过,衣袖下摆略有些撕裂的纹路,对方眉间的火纹衬着美如冠玉的人气质更为妖冶,如同天降魔君。

对方一脸狂笑地看着苏囚仙,眼神发亮道:“呐,苏囚仙,世界很大的,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无关爱情,无关那些渺小的东西,只是想和你这个人在一起。

原来,他穿越的初衷,只是想有个能一路同行的志同道合的伙伴而已,因为哪儿都寻不到,所以放在自己身上,寄希望于另一个世界。

如今,有这样一个可爱的伙伴在自己边上,用诚挚的心想要靠近无情的自己。

而那任务书,仿佛也知道了他心中的选择,继续给了他第十二篇章的任务:带领世界主前往中三千世界:高天之元。并且任务书下方还有两颗绿色的果子,愕然与当初辛武环姐弟两送给他们的仙果相同。

之后的苏囚仙,永远都忘不了这天,这个人顶着将要突破的身体,带着满身的雷光,眼光发亮而又张狂地在以毁天灭地之势疯狂电击落雷的场面下,对他说:“呐,苏囚仙,世界很大的,跟我一起去中三千世界看看吧。”

……

月明风清,碧水绿山,策马少年,侠义忠骨,这样的自由人间,根本活不够啊!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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