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20年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20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我的神(修真)下+番外——艾苃薇

第52章:撇清干系

此时月亮开始偏西,月光已经照进了洞口。

宋衍刚跑到山洞前,就看见崔玉正趴在洞口里边。

“崔玉!”

他喊了一声,跑过去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

体温下降,呼吸停止,脉搏也没了。

宋衍不愿相信,急忙将他翻转过来,然后就看见了月光下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瞳孔散开的眼睛,青灰色的双唇,还有颈间两个明显的血洞……这一切一切都在向宋衍诉说着崔玉遭遇了什么。

宋衍瞬间脱力般坐到了地上,直愣愣地瞅着面前一动不动的那个人。

那个十六岁的小道士,之前还一脸崇拜地对他说:“宋师兄,你好厉害啊!”

他还说想在罗天大醮上为祖母祈福,说想参加明晚的讲经会……

远处起了一片火光,片刻后杨道长走了过来。

见宋衍呆呆地坐着,他长叹口气说:“是我来晚了,没有救下他……”

宋衍没说话,只是一脸的懊悔。

如果他执意要换班,崔玉他们就不用遇上妖怪了;如果他能再早来一刻钟,也许还能将崔玉救下……不,若是从一开始就能劝说他们不要来,就更稳妥了!

见宋衍陷入沉痛不愿清醒,杨道长将手搭上他的肩膀,低声说道:“事情还没完,王彦军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宋衍这才回神,虽然他对王彦军一直抱有一些看法,但今晚他能想着崔玉,也算崔玉没白救他一回。

“师父,你吩咐吧。”他现在脑子里有些乱,已经不知道应该干些什么了。

“你先把崔玉抱出去吧,我进洞里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杨道长吩咐一声后,拿起之前掉落到洞前的火把,重新点燃后往洞中深处走去。

宋衍把崔玉抱到洞前的空地上,用袖子把他脸上的血迹擦了擦,又把他额前凌乱的发丝整理好。

不一会儿,杨道长从洞中走出来,来到宋衍身边后,迟疑良久才说:“里边还有五个人,都已经……只剩散乱的骨头了……”

宋衍瞬间攥紧了拳头,抬头看向师父,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先把这里收拾了吧!”杨道长直接下了命令,“洞里不仅臭气熏天,怨气也很重,长此以往恐生变故……都烧了吧!”

宋衍一愣,随即盯着崔玉的尸体,小声问道:“他也烧吗?”

“烧。”

宋衍再也崩不住,眼眶瞬间就湿了,嗓子也紧得厉害。他咳了一声后,终于挤出几个字来:“不能带他落叶归根……能不能……把衣服留下……”

崔玉衣服上全是血渍,按照以往的经验最好别留,毕竟这种衣物最容易让原主的怨气粘附上,可眼下,杨道长却犹豫了。

“好。”最终,杨道长也同意给崔玉留个衣冠冢。

宋衍把崔玉的外衣脱下来叠放整齐,然后把自己的道袍脱下来盖到了他身上。

师徒两人把崔玉重新抬回洞中,把两个蝙蝠精燃烧未尽的尸骨也全取回来放到洞里,接着又四处拾捡干柴和枯叶,最后用几道神火符做引,把洞中的一切全都烧了。

滚滚浓烟从洞中冒出,带着浓烈的刺鼻气味,顺着崖壁往上飘去,在月色下形成一道黑色的烟柱。

烟柱惊到了福星观的人,还不等洞里的火熄灭,高道长已经带着几个弟子赶过来了。

看着宋衍和杨道长一身伤痕和血迹,再看看洞中的火光和黑烟,高道长神色复杂。

宋衍狠狠瞪着高道长,似乎随时会拼上去和他拼命,这让高道长不由地谨慎戒备起来。

杨道长则冷冷地开了口:“福星观可有话要说?”

高道长冲杨道长拱手施礼:“请随我去见观主!”

宋衍带上崔玉的血衣,和师父一起回了福星观。

后门的锁和门鼻儿都被宋衍拧坏了,几个人都是翻墙来去的。待翻回墙里,宋衍立即问道:“王彦军呢?”

高道长迟疑一下才说:“他在后门外睡着了,我们已经把他抬回屋子里了……”

“睡着?”宋衍冷笑一声,“是你们用梆子催眠了吧?”

高道长一怔,随即便冷静下来,倒也不再狡辩。

宋衍和师父先回卧房去看王彦军,怕他有什么不测。

好在王彦军真的只是昏睡过去,杨道长朝他掐了个醒神符,他便醒了。

“杨道长!”看清身边之人是谁后,王彦军急忙挣扎着起身,“我回来报信了,可后门锁上了,我听见有人过来就喊救命,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席话说得高道长等人面色讪讪的。

宋衍打断他说:“我们现在要去见这里的管事的,你要同去吗?”

王彦军愣了一下,问道:“崔玉呢?暂时先放着不管吗?”

宋衍眸色一暗,将手中的血衣默默地交到了他手上。

王彦军一见那衣裳,顿时手抖了起来,声音更是颤抖不已:“他……他……”

“抱歉……”宋衍忍着哽咽说道,“尸骨不能留……已经烧了……”

王彦军猛地看向高道长等人,嗓音瞬间拔高:“你们是故意的对不对?你们知道山里有妖怪,故意让我们去送死对不对?”

在场的福星观等人均眼神闪躲,不敢与他对视,最后高道长低声开口道:“具体情况,你们还是问我们观主吧!”

宋衍三人没再废话,跟着他们去见这里的负责人。

院子里依然静悄悄的,除了他们再无人发出任何声响。宋衍知道,因为梆子上有古怪,所以观里的客人和普通弟子都陷入了深度睡眠,轻易是不会醒来的。

一行人去了院子西边的一间厢房里,房间里坐着几个须发皆白的老道长,旁边则站着几个年轻的弟子。

正座上的人没有开口,倒是偏座上一个人率先问道:“刚才山下的动静是你们弄出来的?”

“是!”此时是道场与道场之间的对话了,既然首座之人不开口,那杨道长自然也不必先开口,于是宋衍抢着回道。

“做什么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一直问话的老道士看起来六十多岁,脸上皱纹横生,已是暮年不假,但眼里精光四射,一看就是修炼多年的高道长老。

“做什么?”宋衍嗤笑一声,“这话说来可就长了,用一句话总结就是——我们把你们福星观养的吃人妖物给宰了!”

“放肆!”旁边一个小道长立即出声训斥道。

“放你妈的肆!”宋衍怒到已经口不择言了,“你们堂堂一个大庙宇,竟然做出草菅人命的事来,难不成修的是邪道吗?”

“你!”那个小道长顿时气得面色胀红。

王彦军捧着血衣上前一步,也跟着怒道:“我师弟崔玉才十六岁,就这样被你们算计死了,你们福星观当真是蛇蝎心肠!”

另一个年轻道长站了出来,正是之前送信、接待的于道长。他情绪激动道:“是你们自己愿意来的!我们故意百般怠慢,是你们自己贪图罗天大醮机会难得,自愿来帮忙的!生死有命,这就是命!”

“去你妈的命!”王彦军头一次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撕破脸,大声骂道。

福星观的小道长们被骂出了火气,尤其是于道长,他再次说道:“我几个师弟也失踪未归,你当我们心里好受吗?”

“不好受也得受着!”宋衍嘲讽道,“谁让你们窝囊,不敢斩杀怪物?!”

福星观的年轻道长们立即红了眼睛,愤怒地纷纷拔了剑——浓烟一起,为防出变故,护法弟子和巡照弟子便都配了剑。

此时殿内响起一片长剑出鞘的声音,然后几把明晃晃的长剑对准了宋衍等人。

“怎么?”杨道长眼睛一眯,沉声问道,“想杀人灭口?”

殿内无人作答,一时间陷入沉默地对峙中。

片刻后,首座之人终于将一直微阖着的双眼睁开,不急不缓地开了口:“最近山里确实有疑似妖物的东西存在,因为我观里弟子也失踪了几名。但因为罗天大醮即将到来的关系,我观暂时没有心力去追查此事,所以请诸位道士前来帮忙巡山,以确保观里一切正常。”

他顿了顿,看向宋衍继续道:“刚才这位小道友说那怪物是我观里养的,请问何出此言?”

宋衍立即回道:“那是一大一小两只蝙蝠精,大的叫福爷,本是福星观最初建立时供奉的主神!”

宋衍把从福爷那得知的消息全部说了出来。

首座上的观主听他讲完后,却从容问道:“请问有何证据来证明那妖怪所言属实?”

宋衍等人一时间哑口无言。即便去翻以前的县志,顶多也就能证明福星观供的神仙叫福爷,却证明不了福爷是蝙蝠精,即便民间有这种说法,也只能算传说,做不得证据。

观主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如果真像你们说的,你们的道友是死于怪物之手,那贫道等人只能表示遗憾,并愿意为他诵经超度,其余的就爱莫能助了,毕竟人不是在我观里出事的。”

“你!”宋衍瞪着他,试图反驳,“想撇清干系?那梆子声有催眠作用怎么解释?”

“贫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观主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宋衍气结,却再次无言以对。他们没有拿到刻有催眠符的梆子,所以既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

“你们来观里好心帮忙,出了事本观上下均痛心疾首。贫道出于好意,还是要奉劝一下各位:妖怪的说法毫无证据,你们若是换个说辞更能安抚人心,毕竟山崖陡峭,山路难走,跌倒受伤甚至殒命之事常有发生……”

宋衍几人气得快要炸了。死了人,除了妖,结果福星观撇清干系不说,竟然还要冤枉死者是不慎摔死的?

第53章:召唤帮手

见福星观众人想要抵赖和撇清干系,宋衍一指高道长,说:“我们刚到的那天晚上,高道长带我们巡逻时,高道长就与那两位妖怪打过招呼!事到如今还想说你们不知道、不认识吗?”

观主斜眼看向高道长,沉声问道:“可有此事?”

高道长立即垂首施礼,低声回道:“并、并无此事。”

“你撒谎!”王彦军急了,“你说他们以前是观里的道士,然后在山林里隐居了!”

宋衍抿唇不语,只是冷冷地看着高道长。高道长能矢口否认,就说明福星观是绝对不会认账了,而且看准了他们无凭无据。

高道长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争辩,也不言语。

“你们说那老妖怪是福星观重建前出现在观里的,而我们观里现在所有人都是新道观建成后才来的,怎么可能认识之前的人或妖呢?”观主依然态度从容,“恐怕是你们搞错了吧?如果是中了怪物的毒影响了神智,还劝你们早些治疗为好。”

“您老不愧是一代高道,颠倒黑白的功夫已臻至化境了吧?”宋衍立即语气不善地怼回去。

“放肆!”观主突然目光一凛,看了眼宋衍后又看向杨道长,“没大没小,不知道敬重长辈,杨庙主就是这样教徒弟的吗?”

杨道长上前一步,将宋衍挡在身后,昂首道:“为老不尊者,可以不敬;颠倒黑白者,可以不敬;祸水东引、替己消灾者,可以不敬。这些都是我们庙里的优秀传统。”

观主冷冷地看着杨道长,杨道长则镇定地迎视着,殿里再次陷入紧张地对峙中。

偏座上那位适时地开了口:“既然双方各执一词,不如将此事交于道教协会来评判。已经丑时了,再过不久就天亮了,福星观还要准备罗天大醮的盛典仪式,就不和几位多聊了,几位请便吧!”

说到最后,竟是直接送了客。

杨道长略一拱手,说:“师侄蒙难,还有后事料理,我等就此别过!”

说完,杨道长便带着宋衍和王彦军走了出去。

回到他们那间卧房后,杨道长吩咐了一声“收拾行李”,便立即收拾起自己的衣物用品。

宋衍站在一旁问道:“就这样算了?我们就这么走了?”

杨道长停下手头的动作,叹了口气说:“人证物证都没有,即便闹到了协会那边,也顶多说他们对周围监管不力,处罚力度不会太大。加上罗天大醮的影响,福星观正风光无两,是名利双收的大好时机,当地的道教协会更会护住他们的名声,以免砸了招牌。而我们在此事中人微言轻,也没有背景靠山,为了防止妖怪逃遁,把尸骨也都烧了个干净,当真是无凭无据。”

“他们早就算计好了……”王彦军说着说着,便委屈地掉了泪。他将崔玉的血衣用塑料袋装好,慎重地放进行李箱里。

宋衍也心头堵得难受。他们这次吃了个哑巴亏不说,还没能救下崔玉,当真是让人窝火不已。

三人收拾好行李后,便往福星观的大门走去。路上皆有福星观的人跟随左右,待他们一出大门,立即咣当一声闭紧了门扉。

三人回头瞪了眼门上的“福星观”几个大字,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三人直接去了火车站,买了回程的车票。在等车的过程中,王彦军直接靠着椅背睡着了,宋衍也在闭目养神,而杨道长在和季道长通电话。

这班车是八点左右发车,三人在候车室里休息了几个小时便开始检票上车了。

放好行李后,宋衍说了声“我去洗下手”便往车厢一头走去。

待到列车开动都不见宋衍回来,杨道长这时才意识到了什么。

窗外站台上,宋衍一边将手机举在耳边,一边朝杨道长和王彦军挥手。

杨道长看着他,眉头不由地皱禁。手机一响,他立即接听,可喊了句“宋衍”后就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了。

“师父,”宋衍语声很平静,“好不容易来一次,我还是想去看看罗天大醮什么样。”

杨道长迟疑半晌,才回道:“早点回来。有事给我打电话。”

“是,师父!”

杨道长收起手机时不由地叹了口气。他就该想到不能让宋衍单独行动。但愿他不会乱来……

******

宋衍顺着长长的阶梯往上走着,身边都是上山的游客,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走到半山腰时,就听见福星观里的广播响起:“戊戌狗年,适逢金秋,福星观罗天大醮,暨东北道教第一届玄门讲经,今天隆重开幕了!国内外数百名高道大德云集福星观讲经布道,弘道阐法,开坛拜斗,扶正星位,祝胜朝真,祈福禳灾,共祝中华昌盛,世界和平!我代表福星观全体道友们,向各界来宾,表示最热烈的欢迎!”①

福星观的罗天大醮,正式开幕了。

宋衍一走进观里便有弟子始终跟随着,显然是怕他突然搞事。

观里人满为患,道士和居士们皆是盛装出席,神情肃穆;游客们则拿着手机不停拍摄着。主席台上除了福星观的观主和几位长老,其余人员显然是道教协会的。

领导们致完开幕词,丝竹经乐声响起,道士们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开始举行取水仪式。

这阵仗,比山神庙举办的中元法会不知道大了多少倍。

整个场面浩大威严到震撼人心!当然,宋衍不在被震撼的人之列,此时的他满心满眼只剩下嘲讽和鄙视。

这样一群人竟然敢说祈福禳灾、世界和平?真是可笑至极!

宋衍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跟着他的几个弟子终于舒了口气。

宋衍下山后买了些吃的又去商场买了套年轻人爱穿的运动服,然后找了家小旅馆暂时歇息。

他一直睡到了日落西山。结账退房后,他出去找地方吃了晚饭,然后直接往福星观所在的后山走去。

因为之前巡过山的原因,宋衍倒是对福星观的周围环境了如指掌。

他在一个小树林里换上运动服,又将头顶的发髻拆开,用皮筋把头发随意地绑在颈后。

见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他咬破指尖在左手上画了道召神遣将符,然后将左手往旁边树上一按,口中开始默默念起了咒语。

忽然一阵疾风吹来,吹得宋衍发丝都跟着飞舞起来。

心有所感,他立即睁眼朝左手按着的树干看去,只见一道身影从树上浮现,接着一个黑衣男子从树中走了出来。

“哼,你还记得本君呢?”黑衣男子一见面就开始嘲讽。

宋衍忙拱手笑道:“怎敢忘了神君!”

神君打量了一下他的穿着,疑惑道:“你这是什么打扮?”

若是不当道士了,那他可不依!

“做坏事前,总得掩藏一下身份吧?”宋衍故意朝他眨眨眼。

“坏事?”神君略一挑眉,斜睨着他道,“让我来旁观的?”

“不,”宋衍垂首行礼,求人的姿态十足,“请您来帮忙的!”

神君突然眸光一亮,不过他随即便恢复常色,板着脸说:“先说说怎么回事吧!”

宋衍将最近在福星观的遭遇统统讲了一遍。

神君眯着眼睛感知了一下附近的山脉,微微点头道:“确实有残存的妖气和一股子臭味!”

“也不知道烧尽了没,待会还请神君随我去查看一下。”不论如何,铲妖除魔是修道者的本分,即便没有福星观参与其中,宋衍也要确保妖物除尽才行。

“然后呢?”神君立即反问道。

宋衍迟疑了一下,然后小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他边说边小心翼翼地查看着神君的脸色,毕竟是带神君去作乱,这恐怕会毁了神君的名誉和前途,他还是有些顾虑和忐忑的。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神君不答应,他绝不会为难,会自己想办法来报仇。

“本君可是正人君子!”神君斜睨了他一眼,昂首挺胸道。

“是,”宋衍不由暗叹口气,“还请神君恕罪,只当弟子……”

“惩戒这种宵小之辈,自然是本君职责所在。”神君不紧不慢地将后半句补充完整。

宋衍:“……”

虽然神君说话大喘气,可他听见他答应了还是很高兴。

他立即抓住神君的衣袖说道:“谢谢神君!”

神君看他一眼,唇角微微勾了勾。

“那我们先去山洞里看看吧!”

宋衍领着神君先去了蝙蝠精的洞府,见里面确实烧得不剩下什么了,这才放下心来。

神君顺着山崖往上看去,口吻严肃:“上面就是福星观吧?嗯,倒是有几个有点道行的!”

今天可是罗天大醮,高道大德来了那么多,肯定有几个厉害的。

宋衍不由地担心道:“神君,那咱们还上去吗?会不会对你不利?”

神君瞪了他一眼,轻蔑道:“就凭他们?”

“不止他们,我是指……”宋衍往夜空指了指。

神君也跟着仰头上望,这次则更加不屑了:“哼,让他们显圣试试?”

宋衍见神君如此淡定,还敢口出狂言,心下总算是有底了。

“神君,咱们这就动身吧!”

福星观,等着!

第54章:火烧福星观

宋衍刚想咬破指尖,却被神君一把拦住。

“干什么?”

“画个隐身符。”宋衍如实回道。

“有我在,还画什么隐身符。”神君白了他一眼,然后拉起他的手,足下一蹬,二人瞬间来在了福星观的院墙外。

如今已是一更天,但观里的巡照并没有敲梆子,院子里和白天一样热闹,脚步声、欢笑声不绝于耳。

果然是盛典,宵禁都解除了。

宋衍拉着神君轻轻翻过墙头,然后往自己之前住的那间卧房跑去。

由于他们隐了身的关系,途中经过他们身边的人均未察觉他们的存在。

在路过一处神殿时,只听见里面有人正在高声说话。

“欲修仙道,先修人道,人道不修,仙道远矣;修法万千,不离世间,起心动念,皆是修行……”福星观观主正在为弟子和居士们讲经。

宋衍立即撇了撇嘴,心说:给别人讲经头头是道,自己的德行却龌龊不堪,啧,好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

神君察觉到宋衍的表情,指了下这处神殿,并用眼神相问。

宋衍摇了摇头,然后快速带他离开这里,回到原先的卧房。

见外面无人,宋衍小声说道:“您看看这间屋子还有没有老妖精留下的气息或怨气什么的?”

“没有。”神君扫视一圈后,给出答案。

“那就好,先把这烧了吧!”宋衍说着就要从兜里往外掏打火机。

神君却拉着他直接往外走,还不等宋衍问为什么,只见他用空出的那只手直接往后弹了颗火星。

火星落到了门框上,瞬间变成三尺火舌将门框舔了个遍,接着,熊熊烈火又顺势向整栋房屋烧去。

宋衍心说还是神君效率高,然后和神君一起离开了这里。

神君带他落到了大殿的屋脊上,院中情景立即尽收眼底。

因为某处房屋着了大火,观里的人立即躁动起来,有喊救火的,有忙着扑火的,还有往外奔逃的,一时间人声鼎沸。

神君再次抬起手,宋衍立即抓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怕了?”神君垂眸斜睨着他。

“不是,是想告诉你别烧神殿,免得你被其他神仙记恨。”宋衍望着他认真说道。

“记恨就记恨。”神君毫不在意地脱口而出。

但见宋衍牢牢抓着他的手不放,他只好轻哼一声说:“好吧,只烧普通屋舍。”

宋衍这才放开手。

神君手指连弹几下,几颗火星便飞溅而出,纷纷落到了膳堂、宿舍等建筑上。

眼见院子里四处着火,底下的人更加忙乱起来,好好一个大典算是彻底毁了。

这里位于山顶,消防车是别想上来了,而神君的火又极其霸道,不烧完不罢休,所以那几处着了火的房屋很快便烧得只剩框架了。可即便只剩框架也依然还在烧着,估计过不了多久就只剩灰烬了。

观主和一些高道大德站在被烧毁的建筑前,错愕不已。这几处建筑并不相连,几乎是同时着了起来,而且火势又大又快,怎么想都觉得诡异,可惜他们想不通也参不透这其中原因。

宋衍站在高处俯视着底下一干人等,又瞅了眼被烧得满目疮痍的多处建筑,心里终于好受了一点。

给你们除除秽!既然人住的建筑里住的不一定是人,那就烧一烧好了!

高兴没多久,宋衍又神色暗淡下来。无论做什么,死去的人却是再也复活不了了,甚至连尸身都没办法落叶归根。

神君在一旁看着宋衍神色变幻,不由地轻声道:“差不多可以走了,我出来的时间不能太长。”

“走!”宋衍立即回神,冲他点点头。

神君一把将他抱起,然后足下一点朝后山方向跃去。

来到后山的一处树林里,神君这才放下宋衍。

宋衍问道:“你不能出来太久?那这次唤你来会不会对你产生不好的影响?”

“不会。就是没有法身,离山神庙越远法力流失越快。”

“这好办,”宋衍微微一笑,然后指了下自己的嘴,“吸我的阳气吧,临时做个法身!”

神君盯着他的嘴唇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朝他颈后伸去。

宋衍本以为神君这是要想以前一样抠住他的后颈呢,结果他只觉颈间微微一痛,然后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

神君伸手接下宋衍软倒的身体,然后小心地将他的外套脱下,再一掀他的背心,他背上的伤口便映进他的眼底。

果然受伤了,而且伤口上还带着微毒。

他赶过来时就发现宋衍体温略高,起初以为是他刚运动完所致,但现在体温又升高,就显然是发烧了。

“让你逞能!”神君一边抱着他坐到地上,一边浅声恨恨地骂着,“不长记性……活该!”

骂完,他咬破舌尖,将自己的一点精血喂给了宋衍,就像临行前助他提升修为一样,他再次耗损了自己的一点精血。

然后,他又低下头去一点一点舔舐宋衍背上的伤口。

这样内服外治,到了天亮他应该就彻底恢复了。神君帮他疗完伤后,便抱着他靠着一棵大树睡了过去。

******

丑时未过,宋衍便醒了。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树林中,而他的胸口还压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压着的他的竟然是个小娃娃!

小娃娃一头乌黑的长发,小脸粉雕玉琢,好看极了,不是神君的缩水版还能是谁?

宋衍立即将小娃娃往上提了提,用臂弯紧紧搂住,然后翻了个身侧躺着。

这小家伙实在是太可爱了!宋衍忍不住对着他的脑门叭叭亲了两口。

小娃娃似被吵醒,不悦地皱了皱眉,然后伸手照着宋衍的脸就是一下。但他力度却不大,只是不痛不痒地挠了下宋衍的脸颊。

宋衍胆子很肥,再次亲了那小脸一下。

小娃娃这次阴沉沉地睁开眼,瞪着他。

“你醒了?快天亮了,会不会影响到你?”宋衍忙打岔说。

“我又不是鬼!天亮又如何?”小娃娃从宋衍怀里挣脱,坐了起来,然后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襟。

“你昨晚帮我疗伤了吧?”宋衍不是傻子,他醒来后发觉浑身舒畅,而且即便是躺着睡了一晚,后背的伤口也没有疼痛,再联想起自己昨晚被神君弄晕,一切都明了了。

小娃娃哼了一声,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背着小手,看了眼天色,说:“趁天还没全亮,我回去了,免得有人看见大惊小怪。”说着,他瞥了宋衍一眼,“用本君带上你一起回吗?”

宋衍看着他还不到一米高的身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带上我会让你行动不便吧?我自己打车回去。”

“你是怀疑本君的能力吗?”小娃娃当即不悦。

宋衍笑着捧起他的小脸,照着他嫣红的小嘴叭的亲了一口,说:“来,吸我的阳气!”

小娃娃眼睛睁得老大,愣了好一会儿才怒道:“你竟敢非礼本君!”

“没有没有!”宋衍一直跪在地上与他对视着,此时更是跪直了一些,“你看看,我跪着呢,对你多尊敬!我刚才是提醒你,可以吸我的阳气了!”

以神君现在的模样确实回程会有些麻烦,于是他也没有纠结太久,便捧着宋衍的脸,从他的口中吸了一点阳气。

真的只是一点,四唇相贴又转瞬即分。

宋衍还想说这么点能够吗,结果就见眼前的小娃娃瞬间变成一只乌鸦飞了起来。

“本君走了!”乌鸦说了一声后便飞向高空,转眼消失不见。

宋衍见神君走了,这才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下山打车去了。

他昨天检了票上车,今天就打车回去吧,如果昨晚福星观的事情怀疑到他头上,还有车票能证明他不在场不是?

车上,宋衍给师父打了电话,杨道长直接问道:“可有受伤?”

“没有,一切都很好。”宋衍笑着回道,语气里是掩藏不住的轻松和喜悦。

杨道长听出他没有撒谎,顿时也松了口气,然后吩咐道:“我回来就直接留在了药王庙,你季师父正帮我调理伤口和经脉。你直接回山神庙吧,庙里多日无人主持,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师父,您的伤没事吧?我过去看您一眼再回庙里不迟……”

“其实我从昨晚就应该闭关养伤,但是为了等你电话才拖到现在,一会儿就闭关去,你先回庙里,我这没什么大碍,就是那一战让我修为又有进境了,我需要好好调理一下。”

见师父都这样说了,宋衍只好答应下来,决定先回山神庙。

出租车将宋衍送到市中心便完成任务返程了,宋衍则到市场逛了一圈,才又打车往大青岭驶去。

当他提着大包小裹地回到山上时,太阳已经偏西,居士们正要锁门回家。

宋衍和居士们打完招呼,这才走进庙里,又将大门锁好。

确保居士们走远听不见了,他忙朝大桑树走去,同时高喊:“神君,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什么?”随着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一个黑衣男子从树中走了出来。

第55章:相处融洽

虽然神君装作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但宋衍还是看出来他对所谓好吃的非常感兴趣。

“你尝尝就知道了!”宋衍拿出一袋零食,打开后塞到他手上。

神君往袋子里看了一眼,见是一颗颗的肉干,然后看着宋衍,抿唇不语。

宋衍小心问道:“不爱吃肉干?”

“阳气。”

“哦哦,你没有法身!”宋衍立即想起这茬,忙凑上前去,“来吸!”

神君从他口中吸了一口阳气,又还了他一点口津,然后伸手拿出一颗肉干放进嘴里。

“好吃吗?”宋衍对于和神君交换阳气口津这事已经习以为常了,擦擦嘴便将注意力放到了零食上。

“硬,还一股怪味!”神君虽白了他一眼,却继续咀嚼着,“这是什么肉?”

“牛肉。”

“牛肉?”神君一惊,“四厌五辛不是你们这些臭道士的忌讳吗?”

“又不是我吃,”宋衍笑着回道,“你不是道士,你可以吃啊!我买东西正好遇上了,想着你在山上恐怕很难吃到牛肉,就买回来给你尝尝!”

“嗯。”神君微微点下头,算是表扬他了。

“你慢慢吃,我做饭去,待会饭好了叫你,我们一起吃!”宋衍说完便拿着东西朝后院走去。

回屋后,他没急着做饭,反而是先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住在福星观的这几天,条件不算好,他想洗个澡还是偷偷跑去水源地才解决的。

洗完长发,又搓净了身体后,他照着镜子看了下自己的后背,果然,伤口不仅好了,还连条疤都没剩。他又看了眼自己的左手,烧伤的地方也是完全好了。

神君应该是用自己的精血帮他疗伤的。宋衍想起自己早上醒来时嘴里那点淡淡的铁锈味。

他连法身都没有,虽然强大却坚持不了太久,竟然用宝贵的精血帮了他一次又一次……宋衍不由地暗叹口气,心里既怪自己没用,又感激神君对他的好。

他洗完澡出来,又忙活了一会,终于将饭做好,然后跑到门口朝前院喊道:“神君,吃饭!“

一阵风扫过,风停后,神君现身在门口。

宋衍立即拉着他进屋,指了下炕桌上的饭菜说:“我手艺一般,你凑合着吃哈!”

待神君学着他的样子上炕盘腿坐好后,宋衍忍不住笑出声来。

“怎么了?”神君不解。

“没什么……”宋衍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就是觉得土炕和你很不搭,瞬间让你染了凡尘……”

说着说着,宋衍就笑不出来了,还叹起气来,让原本想发火的神君瞬间没了脾气。

“等我以后有了名气,就给你筹建个气派点的庙宇,到时候香火和供奉多了,估计你就能早日回到上界,不必再留在这山上受苦……”宋衍看着他真诚说道。

神君没作声,只是拿起筷子夹菜吃饭。吃了几口后,他才淡淡地说了句:“菜有些咸。”

宋衍立即尝了一口,点头承认:“嗯,确实有点咸,下次一定改进!”

两个人于是默默地吃饭,谁都没再言语。

神君吃得不多,大概是因为吃了袋牛肉干的关系,所以不像上次吃烤串那般能吃。他放下筷子说了声“饱了”便消失不见。

宋衍默默地吃着剩下的半碗饭,心里想的却是: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刺到神君的痛处了。

没有法身,依附在一棵老树上,离不开这个山头,除了不死不衰,再也没有半点做神仙的乐趣,这就是神君的现状。

他说过他生而为神,那为何会落得这般田地呢?

宋衍咽下最后一口饭,噎得直瞪眼,然后下地收拾起碗筷。

再然后,打坐修炼,和往常一样。

******

杨道长一连几天都没有回来,宋衍除了打坐修炼外,还做晚餐和神君一起吃。

那个长发及腰、一身华袍的男子,盘腿坐在炕头上时,倒是别有一番风味,惹得宋衍总是忍不住想笑。

神君却只是白他一眼,很自然地就适应了这种环境,像普通人一样吃起普通人家的饭食。

宋衍见状,又是一阵感慨,觉得这样也很好,两个人在晚间像朋友一样坐在一起吃顿热乎饭,只可惜这样的日子也就能过这几天,等师父回来后,神君肯定不会现身来吃饭的。于是宋衍在这几天里尽力给神君做各种好吃的。

八月十四这天,宋衍不知道师父是否出关,不敢贸然给他打电话,便直接去了药王庙。

他进门时,正好遇到王彦军往外走。

王彦军开始蓄胡子了,脸上的络腮胡子长长了不少。见他行色匆匆,宋衍忍不住问道:“王师兄,你去哪?”

“有味药药店里买不到,我去山上看看!”王彦军边走边说,“我得赶在天黑前回来,先不和你聊了!”说完,他就跑起来,很快就拐过街口不见了。

王彦军竟然要上山采药?宋衍不由一怔。随即他又叹了口气,心想,大概是因为崔玉的关系吧。

崔玉说过,身为药王庙的弟子怎么能不知道草药长什么样。

宋衍走进药王庙,却没有见到师父。季道长告诉他,杨道长的伤都好差不多了,他现在正闭关提升心境和修为。

宋衍迟疑了一下,问道:“他是不是快要走了?”

季道长也不瞒他,点点头说:“确实,所以他要好好调理一番,确保状态最好时再走。”

“您知道他要去哪吗?”宋衍追问了一句。

季道长看他一眼,然后十分明显地岔开话题:“崔玉的血衣我给烧了,但是给他立了牌位,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宋衍见他不想说师父的事,又提起崔玉,只好点点头,决定先去给崔玉的牌位上柱香。

崔玉的牌位供在偏殿里,和以往庙里过世的高道大德一起接受弟子们的供奉。

其他弟子死后是没有这种待遇的,崔玉有是因为他勇敢,他不仅舍身去救王彦军,还敢和妖怪硬拼。

“一直以为这孩子胆小怕事,想不到竟然是我看走了眼,果然是老了啊!”季道长长叹一声。

宋衍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里,然后朝上面供着的诸多牌位恭敬地稽首叩拜。

“福星观的火灾都上新闻了,罗天大醮也被迫中止了,”季道长待宋衍拜完站起时说道,“没出人命,也没烧到神殿,很好。”他着重念了最后两个字。

“心术不正之人,自有天道惩罚!”宋衍望着崔玉的排位沉声说道。

“妖的事还可能有神来帮忙,人的事就只有人来管,指着天道报应,需要时间呐!”季道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眼里尽是赞扬之意。

宋衍却关注到其中一点,问:“人的事只有人来管?那如果神管了呢?”

“神怎么管?又不是普通人家的事,罗天大醮供着一千两百位神呢!”季道长刚说完便是一愣,随即看着宋衍面露诧异之色。

“哦。”宋衍点点头,面色如常地应了一声。

季道长没有点破,只在心里感叹一声:这孩子真的得了那位喜欢啊,这种事都能帮他。

宋衍在药王庙待了半天,吃过午饭后便告辞离开。

他去市场买了好多食物,毕竟明天就是中秋节了,虽然不能吃肉,但可以买些新鲜水果和糕点什么的。

买好了东西,他才回了山神庙。

******

中秋节这天,是团圆节,也是小长假最后一天,估计没人会上山,早上洒扫完毕后,宋衍便让几个居士回家过节去了。

中午,他给神君做了点肉吃,自己则简单吃了一口。晚上,他干脆就没做饭,直接把炕桌放到前院的木台上,然后摆上糕点、水果,以及早上陈居士带来的她自己酿的葡萄酒。

夜幕已经来临,宋衍朝大桑树那里喊了声:“神君,快来赏月!”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神君边嘟囔边从树中走出。他看了眼桌上的食物,然后一撩衣襟,盘腿坐到了松木台上。

嗯,估计是最近总坐炕头总盘腿,盘习惯了。

“来,吃葡萄,美人指,无核还特别甜!”宋衍给神君买东西倒是舍得花钱,什么好买什么。

神君朝他招招手,宋衍立即把嘴凑上去,待他吸完了阳气,又还了口津,这才去吃东西。

宋衍坐到他对面,像布菜一样,给他介绍各种吃的,最后还给他倒了杯酒。

“赏月不能没酒,但今天十五,我不能喝,你自己喝吧!”宋衍把酒杯推至他面前。

神君倒是不讲究这些,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喝吗?”宋衍见他喝得如此痛快,不由问道。

“好喝。”神君这次倒是没有嫌弃,直接点头夸道。

宋衍抱着好奇心拿过他喝完的杯子,然后在杯沿上舔了下上面残存的酒渍,眸光一亮,说:“诶,确实好喝啊!这么甜!”

他们不知道,自家酿的葡萄酒都是放很多冰糖才做成的,为的就是在冰糖完全发酵前,喝到很甜的酒。而且,酿酒时不放水,全靠葡萄的果肉和汁以及冰糖来发酵,所以果汁浓度特别高,喝完后唇舌以及牙齿常常都是紫色的。

宋衍看着神君微微带着紫色的唇缝,忍不住想笑——长头发,紫色唇,很像电视剧里的大魔头。

神君察觉到他的笑意,不由瞥了他一眼,问笑什么。

“没什么。”宋衍连忙否认,“还喝吗?”

“喝。”

宋衍又给他倒了一杯,并且嘱咐道:“吃些糕点吧,算是晚饭。”

两人边吃边聊,又大又圆的月亮此时已经高高挂起,照得大地一片雪亮。

第56章:杨道长离去

神君连喝几杯酒,略显出一丝醉意来。他突然扭头问宋衍:“你知道姮娥吗?”

“谁?”宋衍一时没有听清。

神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也叫嫦娥。”

“哦,”宋衍用手一指天上的圆盘,“月亮上的那个?”

“听过她的故事吗?”神君边问边自己动手倒了一杯酒,然后再次一饮而尽。

“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姮娥窃以奔月,怅然有丧,无以续之。”宋衍想起了《淮南子》中的一句。

神君又倒了一杯酒,边喝边笑道:“名震三界的美人呐!被她抛弃的丈夫还真惨……”

宋衍不知道神君为何突然提起这茬,不由试探着问道:“神君也有过伴侣吗?”

神君醉意明显,斜睨着眼睛问道:“要伴侣作甚?”

“也是,”宋衍搓了搓鼻尖,点头道,“连出家人都讲究清修,何况是神仙们呢!”

神君不再理他,单手托腮后,望着远处兀自低喃了一句:“恨也好,怨也罢,该结束了……”

宋衍不由地心头一跳,他看着神君,想问却又不敢张口。眼见着神君开始打起盹来,他才小声问道:“神君,你为什么恨我?”

本来没抱希望能听到答案,结果神君手臂一松趴到桌子上后,咕哝了一句:“因为你杀了我们啊……”

你杀了我们。

宋衍顿时心头一紧。

联系到神君之前说的那些话,宋衍突然就想起了古书上的几段话——

“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

“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居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

“汤谷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

“尧时,十日并出,草木焦枯,尧命羿射十日,中其九日,日中九乌皆死,堕其羽翼,故留其一日也。”

……

宋衍看着已经睡着的神君,轻声问了句:“所以,我是他的转世吗?”

他呆呆地坐在一旁,茫然地看着月亮,良久后才喃喃自语道:“我是宋衍,不是他。但前世的债,我认。”

说完,他站起身,将桌上吃剩的食物和酒水收好,拿回后院的居所,然后又拿了条毯子回来盖在神君身上。

忙完这一切,他才回房睡觉去了。

第二天寅时三刻一到,宋衍便照常起床,去树下打坐修炼。

松木台子上只剩下炕桌和一条折叠好的毯子,神君不见踪影,连乌鸦都没有出现。

宋衍佯装昨晚无任何事发生,继续做着往常该做的一切。可中午时,偏巧又提到了这一话题。

起因是刘居士带了一些晒干的野菜给大家吃,宋衍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菜?”

刘居士立即告之:“这是蚂蚱菜,学名也叫马齿苋。”

哦,马齿苋,清热解毒,止渴利尿。宋衍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头,觉得这菜口感虽算不上好,但偶尔吃点对身体有益。

这时,年纪最大的陈居士忍不住讲起故事来:“知道蚂蚱菜为什么晒不死吗?”

马齿苋这种植物生命力特别强,连根拔出搁置几天,只要根须再次碰到土就又能活过来。

宋衍和刘居士都没有接茬,因为陈居士明显是要讲故事,而不是想知道科学解释。

“据说杨二郎的母亲思凡嫁给了个普通人,还生了杨二郎,玉皇大帝一生气就把亲妹妹压到山底下了。杨二郎长大后用一把神斧把山劈开,把母亲救出来了。他恨那些大山,把母亲放到一旁后,便用鞭子把这些山全赶到了东北,结果回来时发现母亲竟然被天上的十个太阳烤得只剩下一滩血水……”

宋衍听到十个太阳,顿时抬头看向陈居士。

陈居士喝了口水后,接着说道:“杨二郎特别生气,又开始抓太阳,抓到一个就压到山下,一连抓了九个,最后一个吓得躲在蚂蚱菜下面,蚂蚱菜没有吭声,这才保住了最后一个太阳。后来为了感谢蚂蚱菜,太阳就不晒它了……”

宋衍默默地吃着剩下的饭,心说:关于十日传说版本还挺多啊!这一个明显不知道是谁编的,原作者若是见过仙人掌等多肉植物,估计主角就不是蚂蚱菜了。

******

宋衍一天没见到神君,包括喊他吃晚饭都没见到他,也不知道他是故意不见,还是昨晚醉酒一直没清醒过来。

好在第二天神君就出现了,见他好像不记得中秋夜说过什么,宋衍便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除了对他好,宋衍也不知道该如何补偿,所以索性当不知道吧,免得双方尴尬。

八月十八这天,杨道长回来了,气完神足,一看就是修为上又有了进境。

宋衍很高兴,缠着师父说了好多话。但到了晚饭后,师父说明天就要走时,宋衍立即难过不已,连觉都没睡踏实。

半夜,杨道长悄悄使了个法术才让宋衍陷入深眠,然后他穿上衣服走出房门。

月亮虽然缺了一边,但仍然照得大地雪亮。

杨道长来到前院大桑树下,跪在地上恭敬地稽首叩头。

拜完后,他没有立即起来,而是一直恭敬地伏在地上,直到看见一双黑色的云靴和一角黑色的丝袍,才跪直身体,朝上拱手道了一声:“山神!”

山神神色淡淡地看着他,没有作声。

“明日我便要离去,此次一行不知生死,小徒宋衍和这庙就全托付给您了!”

神君望向远处,冷冷地回道:“你该知道本君和他前世有仇,就不怕你一走本君立即取他性命吗?”

“您若想取他性命何必等到现在?”杨道长反问一句。

“杀个普通人有何乐趣?等他成长起来,本君再动手不迟。”神君依然神色淡漠。

“生死有命,如果他这一世注定死在你的手上,而且能就此化解你与他的冤仇,那他来世一定会活得比这一世轻松。”杨道长见该说的全都说完,站起身来朝神君再次一拜,“贫道感谢您当年的救命之恩,也感谢您对宋衍的照拂!若是有命回来,再供奉您到死。”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我劝你最好别去,”神君在他身后突然说道,“我虽然不善占卜,但也能看出你死期将至。”

杨道长停下脚步,回身再次拱手,笑道:“多谢神君好言相劝!贫道告辞!”

见杨道长走了,神君忍不住低骂一声:“好神仙劝不了该死的鬼!”

******

早上,宋衍一睁眼就看见杨道长已经收拾好包裹,正坐在一旁望着他。

“师父!”他急忙坐起,“您现在就走?”

“嗯,”杨道长郑重点头,“为师说过的话,你都记着了吧?好好照顾自己。”

“师父……”宋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言行间尽是不舍之意。

杨道长拍了拍他的手,笑着说:“你就当师父出了趟远门,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

“那您一定要回来!”宋衍望进他的眼里,恳求道。

“好。”杨道长点点头,答应一声。

宋衍这才放了手。

杨道长只让他送到了庙门口,再多一步都不让。宋衍站在门口一直看着师父的背影,直到那背影转过山路消失不见。

他总觉得心里不安,站在那里望了好久,一直到几位居士上山看到他,才回过神来。

自从师父走后,宋衍每天都到偏殿里替师父祈福。他知道山神管不了这事,因为山神被困在这里走不了太远,所以他只能寄希望于祖师爷了,希望祖师爷能保佑师父平安归来。

******

十一长假眨眼就到,来庙里上香的人也多了起来。宋衍因为忙碌,总算是暂时把师父的事放到一边。

这天下午,他正在主殿里值守,就见一个男人进门后,立即朝他走来。

“道长!”那人喊了他一声。

宋衍见他眼熟,想了一会儿才回道:“刘善信。”

这位叫刘刚的在两月前来过,这次来依然是炮头,但脖子上却没有了金链子。

“道长,我丢东西了,您能帮我算一算丢哪了吗?”刘刚讨好地笑了笑。

“金链子丢了?”宋衍抬眼看了他一下,又继续低头看道经。

“是,您怎么知道的?”刘刚尴尬地笑了笑。

“和老婆孩子发脾气时,没舍得扔金珠吧?”宋衍将书翻了一页,头也不抬地问道。

“……是,没舍得……”刘刚讪讪地回道。

“所以丢了。”宋衍简单回了一句后,继续看书。

“我昨晚去和朋友聚会,喝得有点多,打车回的家,结果到家后才发现链子不见了。我现在怀疑是出租车司机偷的……”

“但是你不知道车牌号。”

“是,”刘刚点点头,“您算得可真准!那能不能帮我算算怎么才能找到?”

“小道可没那个本事,刘善信还是另寻高明吧!”宋衍抬头看着他,语气里已经有了送客的意味。

刘刚却赖着不走,还想磨一磨,宋衍顿时有点不耐烦,却又不知道如何赶他,大殿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突然,地砖上响起咚的一声,惊得两人同时看去。

只见一个苹果从供盘里滚落下来,掉到地上还在滚动,一直滚到了刘刚脚边。

苹果明显被咬掉了一口,停下时,被咬的那一面刚好朝上。

“看吧,山神生气了。”宋衍边说边起身过去上香,“你上次可是在这里发过誓的,不遵守誓言不说,还敢再来,当真不怕受惩罚吗?”

刘刚本就是迷信之人,听闻此言后,立即躬身朝神像拜了拜,说:“是我不对!我这就走!这就走!”

见刘刚终于走了,宋衍边往香炉里插线香边说:“下次别再乱扔供品,浪费粮食!”

“嘁!”

一声不屑响起,表达了某人的不满。

第57章:白影现身

撵走刘刚后,宋衍从主殿走出来,见太阳快要落山了,想着不会有香客上山,便直接关上了殿门。

几位居士忙活了一天,宋衍担心他们吃不消,便让他们下山回家了。

他正要锁庙门时,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声:“等一下!”

宋衍打开门走出去一看,只见一个少年正往这里跑来。他微微一打量,立即认出这孩子来,好像是叫晏云,中元节晚上见到的那个。

“宋道长!”晏云跑到门口,一边微喘着,一边笑着和他打招呼。

宋衍不由问道:“怎么这时候上来?天都要黑了!”

晏云笑了笑说:“特意晚点上来的,回家时正好可以试一试!”

宋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将他让了进来。

“我之前来过一次,但有个女道士说你出远门了,我跟家里人说和同学去玩,所以又上山来看看!”

“你倒是胆子大,敢一个人傍晚上山。”宋衍直接领着他往后院走,“没吃晚饭吧?”

“没有,”晏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是我兜里带了两块巧克力。”

“走吧,吃完饭再说。”

宋衍把晏云领到住处后,让他先随便转转,自己则开始准备晚饭。

晏云毕竟是小孩子,好奇地这看看那看看,好像第一次看见平房是什么样。

中午吃剩的菜还有,宋衍怕晏云这个富家子弟吃不惯,便又单独炒了几个鸡蛋,一半给晏云,一半给神君。

有人在,神君肯定不会现身了,宋衍便让晏云先吃,说自己要去上供。晏云十分好奇,立即也说要去。

宋衍觉得这也没什么,便答应了。

两人绕到前院时,宋衍突然脚步一顿。

“怎么了?”晏云不由问道。

“没什么。”宋衍继续面色如常地往前走去。

他刚才看到墙外有道白影一闪而逝,似乎是个人形的东西正越过墙头往里张望。他不知道是不是跟着晏云的那个东西,所以没敢声张。

往主殿走时,宋衍往大桑树上看了一眼,只见一只乌鸦正蹲在树枝上,目光却紧紧盯着墙外。

看来,他刚才不是错觉,确实有东西在墙外徘徊。

宋衍进了主殿后,把端来的饭食放到供台上。晏云则在一旁问道:“我是不是应该上个香,磕个头?”

“随你。”宋衍笑着回了一句。

晏云上次来时,听说宋道长不在便立即走了,没敢在庙里逛,所以这次算是他第一次烧香拜神呢。

宋衍教了他如何上香叩拜后,他便一板一眼地拜了山神像。

两人做完这一切,锁上主殿的门,往后院走去。宋衍特意留意了一下墙外的动静,这次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吃完饭后,宋衍给晏云把了脉,发现这孩子身体状况非常的好,根本没有野仙纠缠导致体虚之象。

这就奇了……宋衍不由地皱了下眉头。

晏云眼尖,立即问道:“我是不是哪里不正常?”

“一般来说,被野仙纠缠的人总是小毛病不断,为的就是让你认他、供养他。但你身体很好,而且,”宋衍斟酌着开口道,“你家境很好吧?一般大富大贵之人命格都比较好,很少有野仙会来纠缠,你这种情况倒真是很少见。”

“会是前世的因果,来报恩什么的吗?就像白娘子和许仙那样?”晏云仰着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认真问道。

宋衍立即想起这些年来某电视台总放的某部剧,连晏云这个岁数的小孩子都看过了。

“不知道,”宋衍如实回答,“恐怕只能到时候亲自问问了。”

“怎么问?”晏云好奇地瞪大了双眼。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宋衍神秘兮兮地朝他眨了下眼。

见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宋衍决定亲自送晏云回去。

两人锁好庙门,一边聊着天,一边朝山下走去。

走到半山腰时,宋衍突然问道:“晏云,你家里是干什么的?”

晏云如实回道:“祖父一辈从政,父母从商。”

“果然是大富大贵之家啊!”宋衍不由地感叹一声。

然后,他突然扭过头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那你家一定非常有钱了!”

晏云一怔,刚想谦虚一下,就见宋衍突然抬手朝他后颈砍来,他连惊叫都来不及,直接后颈一痛失去了意识。

宋衍见晏云软倒下去,立即伸手去接,结果斜刺里突然射来一道白光。宋衍早就将隐形的符箓画于掌心,见有白光袭来立即凭着一双肉掌接下这一击。

交手之后,一个白衣男子从空气中显出身形来。两人对上一掌后,分别向后退去几步,晏云则躺倒在他们中间。

宋衍细细打量才发现,对方不仅不凶恶丑陋,相反还俊美得出奇——白色长发披散在身后,一身白衣隐隐泛着银光,身材高挑匀称,一张脸眉目精致却清淡冷漠。

“你不是妖魔鬼怪,”宋衍冲他开口道,“你是神仙?”

能有这种气度,还泛着神光的,肯定不是泛泛之辈。

白衣男子没有回答,望了一眼地上的晏云,又冷冷地看向宋衍。

宋衍发现,他看向晏云时明显眼神里带着心疼,看来他确实一直在保护晏云。

“放心吧,我没想对他怎么样!”宋衍忙表明自己的态度,“我只是想跟你聊聊,所以才出此下策。”

“那也不能出手伤他!”白衣男子依然不悦地瞪着宋衍。

“放心吧,我有分寸!”宋衍说着上前一步,想将晏云抱起,结果一道白影闪过,晏云被白衣男子抱到了怀里。

宋衍:“……”

连碰都不让碰,这保护欲,啧。

“他该不会是你的孩子转世吧?”宋衍脱口问道。

“才不是!他是……”白衣男子话说了一半停下来,接着面上开始泛红。

宋衍见状,不禁犹豫着问道:“难道是……爱人转世?”

白衣男子没有作声,只是低头去看晏云,眼里是说不尽的温柔。

宋衍一怔,他没想到自己真的猜对了。随即他又有些尴尬,毕竟面对的是两个同性之人。

“那个,”宋衍轻咳一声才说,“既然他这世转成男人了,说明你们的缘分也就到此结束了……”

他本意是想劝一劝,毕竟晏云身为一个普通人总被神怪什么的纠缠不好,即便现在没事也不代表永远都没事,还是各自安好才对。

可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白衣男子突然横过来一眼,眼神如刀,吓得宋衍顿时忘了后半句是什么。

宋衍愣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该不会……还想纠缠他这一世吧?”

白衣男子终于正眼看他了,口气却依然冰冷:“我和他都发过誓,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可他……”

“他本来就是男的,”白衣男子打断宋衍的话,“而且,不管他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爱人。”说完,他再次低头温柔地看向怀里的晏云。

宋衍再次震惊了。晏云上一世就是男的,而且和这位神仙是情侣?

白衣男子看晏云的眼神绝不是作假,毕竟以神仙们高傲的性子,尤其是面对他这种小道士,根本没必要撒谎。

只是……

“晏云知道吗?他同意你留在他身边吗?”宋衍一针见血地问道。

白衣男子面色一僵,随即又失落起来。“他看不见我。”他小声回了一句。

看不见,自然就不知道了。都不知道这事,又何谈同意不同意?

宋衍和白衣男子相对默然,过了好一会儿,宋衍才率先开口:“我们别一直站在这里了,山风太凉,容易把晏云冻着。”说着,他上前一步,“把他给我吧,我背他下山。”

白衣男子却抱着晏云转头就走,直接往山下走去。

宋衍伸过去的双手僵在那里,然后才讪讪地收回手,跟了上去。

“我若是转身回去,待会儿晏云醒了会搞不清状况吧?”宋衍朝前面问了一句。

白衣男子闻言,立即放慢了脚步,等着宋衍跟上来。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想帮晏云的,你要不要介绍一下自己?”宋衍看了他一眼,问道。他即便开了法眼,也还是看不出这家伙的真身和来历。

“白辰。”白衣男子倒是没有隐瞒,直接爽快地回道,“原是大龙山一带的龙神。”

“龙神?”宋衍今晚真的是一再被震惊到。

龙神真的是非常厉害的品阶了,甚至比山神品阶还高,更不是一般野仙能比的。本市没有大龙山这个山名,估计是其它地方的,所以宋衍因为晏云的关系,竟然亲眼见到了龙神。

宋衍朝他抱拳施了一礼,说:“见过龙神,刚才多有冒犯!”

白辰倒是没有端架子,冲他略一点头,说:“我现在只是一个游方的野神而已,你不必多礼。”

每个神仙都有自己的领地,有神职的更是轻易不能离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宋衍不禁问道:“游方?那大龙山谁管?”

“有一条蟒仙管着,不用我操心。”白辰答得自然,显然没有把这当回事。

宋衍一想也就明白了,晏云说过他从小时候就有东西跟着,现在知道了“那东西”就是白辰,而白辰既然一直待在晏云身边,那自然是无瑕打理自己的领地了。

啧,这还是条非常痴情的龙呢。

第58章:惊到小少年

“你说这一世还想和晏云在一起,但这种事我觉得还得他同意才行吧?”宋衍边说边看了白辰一眼,“他记不起前一世的事情,你不能逼他吧?”

白辰抿唇不语,神情郁卒。

“我看你还是找时机在他面前现个身吧,他这为了试探你跟着他的目的,都几次独自走夜路了。”

白辰轻叹一声,说:“他看不见我,即便我施法术也看不见,甚至入梦都不行。”

宋衍又一次震惊了。他身为龙神,竟然没办法让喜欢的人看见自己?

宋衍仔细打量白辰一眼,怎么看他都不像很菜的样子。

白辰斜了宋衍一眼,说:“他出生时自带封印,恐怕就是为了防止我去找他。”

宋衍:“……”

莫非前一世两人爱恨缠绵、相爱相杀,最终心碎分手,再也不见?宋衍瞬间脑补出了一出狗血大戏。

“既然他不想见你,你又何必……”宋衍决定好言相劝。

“不是他的问题!”白辰打断他的话,语气里明显带着不满和愤怒,“我们感情很好,他是在我出门时被鬼差勾了魂的,然后投胎前又被打上封印……”他似乎想起了伤心事,神情开始黯然。

宋衍见状没敢随便接言,片刻后才说:“要不,改天我问一下他的意愿吧,他若是愿意见你,我们就想想办法,他若是不愿……”

“那我就默默地保护他。”白辰答得飞快,语气坚定。

还是不肯离开,要坚守到底啊!宋衍暗叹一声,心说,还真是痴心不改啊!

两人步行来到山下后,宋衍说:“你这样抱着他若被人看见了怎么办?还是我背着他吧,待会打个出租车送他回去。”

白辰犹豫了一下,把晏云放下后用手扶着他站好,宋衍走过去将他背了起来,白辰则跟在一旁。

结果走出没多远,晏云就揉着脖子醒过来了。

他见宋衍正背着自己往前走,不由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被我打晕了。”

晏云:“……”

他明显有些懵,愣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为什么打晕我?”

“计策,为了让跟着你的那东西出来。”宋衍语气认真道。

白辰却在听到“东西”二字时,瞥了宋衍一眼。

“那出来了么?是什么?”晏云一下子就来了兴趣。

宋衍停下脚步,望向白辰,眼神在问:要不要说?

白辰忽然有些紧张起来,迟疑一下才轻轻点头。

“出来了,是个神仙,说要保护你。”宋衍决定先说些温和点儿、不那么刺激的消息。

“保护我?莫非我是什么天选之人?”

有这脑洞,妥妥的中二少年啊!宋衍停下来,挺直背脊,把晏云放到地上,说:“既然醒了,自己走吧。”

“到底怎么回事啊?”晏云追问道,“总感觉你刚才说得那些听着就不靠谱……”

宋衍沉吟片刻后,还是把他和白辰的对话讲给晏云听了。

晏云站在原地,一脸惊诧地看着宋衍,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宋衍朝白辰无奈地摊手。晏云见状惊讶道:“他在这里?”

“在,你要见吗?”宋衍忽然觉得,如果晏云见到白辰了,说不定不会讨厌他,毕竟白辰长得实在是漂亮,而且一看就十分正经,不像恶人。

晏云毕竟是小孩子心性,有机会能见到神仙哪里肯错过,当即说道:“好啊!”

宋衍看了眼白辰,只见他正紧紧盯着晏云,眼神既温柔又期待。

虽然白辰说晏云被封印了,看不见任何神鬼精怪,但宋衍还是想试试。

他咬破中指指尖在晏云额上画了一道开阴阳眼的符咒,哪怕只有几秒钟也好。

待念完咒语后,宋衍对晏云说道:“睁眼!”

晏云立即睁眼朝四周看去,他额上的血符则瞬间变花、模糊起来。

“他在哪?”晏云转了一圈也没看到,而白辰与他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

白辰再次失落起来,看着晏云的眼神是满满的思念。

宋衍不由地扼腕叹息起来,没想到真像白辰说的那样,晏云被封印了。想想也是,龙神都没有办法让晏云看到自己,他一个小道士哪来的自信能办到呢?

“人仙殊途,所以他才被封印了吧。”宋衍忍不住叹了口气。

白辰却摇摇头说:“不是因为这事,是因为……”他迟疑了一下,又看了看宋衍,似乎在衡量着什么,然后才继续道,“大概是怕他白日飞升吧!他上一世因为某些机缘,吃了……仙丹……”

白辰还是没有把事情全部说出,只是有选择地说了一些。

宋衍听完他的话后,却陷入了沉思。

“你刚才在和他说话?说什么了?”晏云见宋衍忽然锁紧眉头不说话了,立即问道。

宋衍看了晏云一眼,把他拉到白辰身前,然后拉着他的手往前摸了一下,结果晏云的手直接透过白辰的身体。

白辰已经不抱希望,只是低头静静地看着晏云。

“看不见就摸不到吗?”晏云此时也知道了神仙就站在自己面前,而自己不仅看不见他,连摸到也不行。

宋衍想了想,然后忽然伸手在晏云额上再次描画。这一次他直接将真气凝于指尖,在晏云额上画了道开法眼的符。

凡是修炼的人都能开法眼,阴阳眼可以遮蔽,法眼却不能遮,因为遮法眼相当于断人修炼的根基,有违天道。

晏云在宋衍伸手过来时,便乖乖闭上眼睛,待宋衍说“睁眼”时,再次向前看去。

依然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有些气馁时,宋衍忽然拉起他的手朝前摸去,然后他就摸到了一堵厚实的“墙”。

“墙”很温暖,有丝绸布料的手感,隐隐还有胸肌的轮廓。

白辰顿时一怔,愣愣地看着晏云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一息后,他突然伸手将晏云紧紧抱在了怀里。

他有些激动,还差点喜极而泣,紧紧抱住晏云后,忍不住在他发顶亲了一下。“我好想你……”他声音沙哑道。

晏云完全愣住了。先是突然被拉过去,一双看不见的手紧紧抱住了他,然后又有温热柔软的东西碰了下自己的头顶,再然后耳边突然出现一道声音说好想他。

他愣了一会儿后,突然挣扎起来,用力把对方推开后,连忙跑到宋衍背后才质问道:“你干嘛?”

虽然被质疑了动机,白辰还是高兴不已,大概是因为憋了太久,如今终于有了沟通的方法。

“他现在笑成了个傻子。”宋衍回头小声对晏云描述对方的状况,结果就看见晏云小脸红扑扑的,明显是又羞又气。

晏云躲在宋衍身后小声嘟哝:“我才十一岁,他是变态吗?竟然敢抱我!”

“你要不要摸下他的脸,看他是不是有很多皱纹?”宋衍突然就起了捉弄的心思,故意对晏云说道。

“不摸!我要回家了!”说完,晏云就朝马路上跑去。

宋衍笑着看了白辰一眼,回头对晏云说:“我就不送你了,毕竟有神仙保护你!”

晏云脚步一顿,随即跑得更快了,看样子是要甩掉神仙。

一道白影从宋衍身边闪过,然后宋衍便看见白辰出现在晏云左前方,正倒退着欣赏他那恼羞成怒的表情。

“这一对倒是挺有意思!”宋衍站在原地看戏,直到两人消失不见才转身往回走。

前世的缘今生再续吗?宋衍想着想着,不由地叹了口气,暗自问道:那前世的仇呢?

他边想边走,再一抬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一片树林边。

这不是去往山上的路。他转回身想往回走,发现身后也是树林,不仅身后,前后左右竟然都是树林,而他就站在林间的空地上。

这是……遇到迷魂阵了!

他竟然在自家的山头上遇到迷魂阵了?宋衍险些惊掉了下巴。虽然他刚才为了给晏云画符,损伤了点精血和真气,还想事情想得出神,但万万没想到会在自家地盘上出事啊!

山顶就是山神庙,这里可是山神的地盘!而他是山神庙里的道士,谁敢跑这来找事?

宋衍想了半天,觉得只有一种可能——山神在考验他。

那就破阵呗!

宋衍撸起袖子,四处看了看,正找阵眼呢,忽然听到附近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小哥哥,你找什么呢?”

宋衍拗头一看,就见一个披着长发,身穿T恤牛仔的年轻姑娘正朝他说话。

大晚上哪家的姑娘会一个人跑到树林里来?见到男人还不害怕,竟然上前贱兮兮地喊小哥哥?

“我比你小,大姐。”宋衍冷冷地回道。

他将真气凝于额间,打开法眼一看,呵,这果然不是什么姑娘,灰色的衣衫,灰色的长发,一对尖尖的耳朵,身后还拖着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姑娘见身份败露,直接去了身上的障眼法,朝宋衍微微施了一礼,笑着说道:“小道长,小仙有事相求,还请道长帮上一帮!”

“何事?”宋衍戒备地看着她。

“小仙想和您结个露水姻缘!”

第59章:只许夸我!

宋衍听对面的女妖精说想和他好,倒是没有脸红,直接毫不留情地回道:“小道爱莫能助!”

开玩笑,他从十三岁开始修炼至今,在最躁动的青春期内都没有漏丹,怎么可能会在这时选择破身?他已经结了中丹,即便想找道侣也要结了上丹之后才好,不然之前苦练的童子功岂不是白费了?

女妖精被扫了颜面,虽有不悦却一闪而过,依然笑着说道:“放心吧,我不是采阳补阴的那种邪仙,我可以教你双修之法,我们俩可以互相弥补,一起提升修为的~”

她化作的女子长相虽然不够惊艳,但也十分甜美,笑起来时再加上一点媚术,更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可惜,她的气味让宋衍感到不适。宋衍现在五感敏锐,尤其是在开了法眼的情况下,那种独属于狐狸的骚臭味儿,熏得他脑壳疼。

大多数狐狸都带有臭腺,成了精也一时半会去不掉,只有修为高的才能把这腺体化掉,甚至把臭味炼成香味。

眼前的狐狸精不仅腺体特别臭,看毛发还是一只灰色的狐狸,即便是在狐族里也是品阶不高的那种。难怪她敢来勾引修道之人,看来是想尽快提升修为。

宋衍再次拒绝道:“小道走的是清修之道,练的也是童子功法,帮不上姑娘,还请姑娘另寻情郎吧!”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狐狸精突然翻了脸,“若不是看在你有些修为又是童子身的份上,我至于在这苦苦哀求你吗?既然你不肯,那就别怪我来硬的了!”

狐狸精话音未落便朝宋衍扑过来,宋衍早有准备,直接一掌拍了过去。

狐狸精以为他虽然结了丹,掌力也不过比常人重一些而已,立即与他对接了一掌,结果当即被震退了数步。她再次打量了下宋衍,神色间多了些谨慎。

她没想到这小道士的掌法竟隐隐含了些符阵在其中,掌力瞬间被增幅了几倍,若不是她有些修为,这条胳膊这就废了!

“小道长好俊的功夫!”狐狸精笑盈盈地说了一句。

宋衍与她对上一掌后,也不是很好受,掌心一直发麻,但他掩藏得很好,直接面无表情地回道:“姑娘,小道今年不过十七,在人类中还是孩子,姑娘何必为难于我?”

“可姐姐就是喜欢嫩一点的啊~”狐狸精再次笑嘻嘻地说道,“太老我就不喜欢了~”

“不要脸!”一声怒骂突然从远处传来,在树林间不停回荡,仿佛树林不是树林,只是一间空无一物的屋子而已。

宋衍立即朝声音传来处看去。那是神君的声音!

下一秒,只听神君又说了一句:“雕虫小技!”

然后周围的树林仿佛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碎一般,开始摇晃模糊起来。

宋衍知道这迷魂阵要被神君破了,立即高兴地喊了声:“神君,我在这!”

狐狸精却在这时突然朝宋衍蹿了过来,宋衍不敢大意立即还击,瞬间便与她交手数招。

狐狸精有些急,她对付宋衍的招数没有杀招,倒更像是想要制伏他或带走他。

周围的树林突然消失不见,露出原本山路以及路两旁的模样。

狐狸精见大势已去,只好虚晃一招后扭头就跑。

一只乌鸦突然出现在夜空中,接着几枚黑羽朝狐狸精的背后射去。

狐狸精瞬间化作一只灰毛狐狸,躲开黑羽后,跳进草丛里消失不见。

乌鸦在空中盘旋几圈后,确定那只狐狸是钻进地洞逃跑了,这才飞落到宋衍的肩头。

“神君,你又赶来救我啦?”宋衍回过头,笑着冲肩上的乌鸦说道。

“哼,臭老道临走前让我看着你而已!”乌鸦别过头去,不稀得理他,“年纪轻轻就想和女妖精双修了,不知羞!”

“神君,”宋衍无奈道,“你这么说是颠倒黑白。”

“那你与她纠缠那么久做什么?”乌鸦回头瞪了他一眼,“这狐狸还不如过山风厉害!”

可她没想过山风那样上来就想要人命啊!

“……”宋衍憋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最后只好认错,“好吧,我错了,以后离任何女性都远一点。”

乌鸦似乎终于满意了,这才闭了嘴。

宋衍驮着乌鸦默默往山上走着,走了一会儿后,他想找个话头,于是说道:“傍晚来的那个孩子,竟然有龙神跟着他!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龙神呢!”

乌鸦见宋衍提起龙神时语带敬佩之意,忍不住哼了一声道:“不过是条龙而已,有何可钦羡的?”

宋衍何其聪明,立即清咳一声说:“倒不是钦羡,我就是好奇而已!如今见了,觉得也不过尔尔,论风采,比起神君还是略差一筹。”

乌鸦听他这么说,终于舒服了,忍不住哼了一声,略带得意之色。

宋衍则忍不住暗自摇头轻笑,想着下次可不能再在它面前夸赞别人了,免得惹它不高兴。

回到山神庙后,宋衍锁好门后,问乌鸦:“我师父走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现在入了秋,天气越来越冷,你要不要和我回屋去睡?”

乌鸦突然一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宋衍,一动不动。

宋衍继续道:“你若是嫌弃我们师徒用过的被褥和卧房,我可以把西屋收拾出来给你住,被褥也有新的。”

乌鸦终于回过神来,它将视线移向远处,别扭道:“西屋就不用收拾了,被褥要新的。”

“好的!”宋衍忍着笑朝后院走去。

宋衍铺好自己的被褥后,又翻出一床新被褥,挨着自己那一套铺好,然后冲乌鸦说:“我不知道你是用神体更舒服,还是用法身更舒服,反正被褥给你准备好了,你上来休息吧!”

乌鸦站在地上的柜子上想了想,然后跳到地上变回黑衣男子,这才脱了衣服上炕休息。

他穿着白色深衣,墨色长发披散在身后,额上发际线整齐流畅,加之眉目如画,宋衍一时间看得有些呆怔,感觉眼前这一幕仿佛是自己穿进了古装片里。

“怎么了?”神君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即扭头问道。

“没什么,”宋衍依然看着他愣神回道,“就是觉得你太好看了……”

神君愣了一下,随即又是一惊,他想起宋衍在山下应付狐狸精的勾引时,那副沉着冷静的样子,不由脱口道:“你该不是对本君动了心思吧?”

宋衍终于回过神,不解道:“什么心思?”

神君:“……”

神君看着宋衍那双澄澈的眼睛,实在无法将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没什么,睡觉!”他有些着恼地说了一声后,立即拉过被子将头蒙住了。

宋衍想劝他这样睡不好,但又一想,他是神仙不可能闷死,便又闭了嘴,直接熄灯躺下了。

第二日早上醒来时,宋衍一睁眼就看见身旁突然多了个男子。他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是怎么回事。

在看神君的睡姿,双手毫不设防地举过头顶,双腿大剌剌地张着,呼吸绵长,完全是一副深度好眠的模样。

宋衍没敢发出任何响动,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继续熟睡。

他又多久没有睡到炕上或床上?是从来都没有过,还是从失了法身后就没有过?

他寄居在大树里,睡觉会舒服么?冬天会不会冷?夏天会不会很闷?

他虽然是神仙,但不用法力依然抵不过自然的变化和力量吧?

不知为何,宋衍突然有些心疼起来,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宋衍的视线一直落在神君的脸上,神君虽然睡着了却依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突然睁开眼睛朝宋衍瞪去,结果就撞见宋衍来不及收回的带有一丝心疼的眼神。

“你醒了?”宋衍立即朝他笑笑,“早上好!”

神君愣了好一会儿,才别过脸去,轻轻“嗯”了一声。

“我起床练功去了,你可以再睡一会儿!刘居士她们六点以后才会上山。”宋衍说着从被窝里爬出来,快速将自己的被褥叠好。

神君也坐起来,手一挥。放在旁边的外袍便消失不见,同时他化作一只乌鸦朝落到了窗台上。

宋衍见状立即打开窗户,放它飞了出去,然后才开始叠神君睡过的那床被褥。

以前,都是他和师父作伴,一起住在山神庙里,而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和他作伴的人都将是神君了。

******

北方的秋天很短,很快第一场雪便来临了。

宋衍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练功,而是扫雪。昨夜的雪很大,他用雪推子把院子里的雪一点一点推到菜园里去,这样既省地方,又给来年的土地保持了水分。

他收拾完后院后,又去了前院,结果就见神君正站在院子里,大手一挥,地上厚厚的雪便瞬间盘旋着飞至空中,像一条白色的巨龙,蜿蜒着,扭动着,朝院墙撞去,然后散落到墙外的山崖里。

扫个雪而已,竟然这么壮观,不愧是神君!宋衍忍不住边笑边叹。

神君回过身,冲他得意地挑了挑眉。

宋衍却道:“谢谢神君帮忙,不过下次别这样了,万一被人看到,会多想的!”

神君没得到夸奖却得了这么一句,立即白了他一眼,然后一闪身钻进大桑树里了。

宋衍见他不高兴了,一边暗自怪自己说话不知道委婉,一边走到树前轻声哄道:“你别生气嘛,我只是怕惊到普通人而已,没有怪你的意思!一会儿早餐我做牛奶燕麦粥你喝不喝?”

见树里没动静,宋衍故意说道:“不喝吗?那我只做一碗了啊!”

“什么是燕麦?”神君从树干里慢慢走出来,故作随意地问道。

“待会你就知道了!”

宋衍忍着笑,心说:还是食物管用啊!

第60章:转世之人

冬天一来,大雪封山,山路更加难走,庙里便很难看见香客了。宋衍让几位居士在家好好猫冬,不必上山帮忙,所以山神庙里只剩下宋衍一个大活人了。

好在,还有神君每天陪他。

不用怕被人看到,神君每日都是以人形的状态出现,然后跟着宋衍一起吃住,这让宋衍都快忘了他不是人类了。

宋衍和山下的村民一样,暖天忙活各种事情,冬天看似农闲,其实也有要做的事,比如说砍柴。

北方住平房是要烧柴的,柴垛见底了,就得去砍些新的。

这几天,宋衍吃完早饭便提着柴刀去山腰处的树林里弄柴火。

因为有保护树木的概念,也知道不能偷伐树木,所以宋衍特意请教过村民,得知只可以捡干柴,以及砍一些手指粗细的毛柴。

宋衍正在砍一棵被大风催折的枯树时,余光瞄见神君走进了树林里。他刚想和神君打声招呼,就见神君不屑地瞥了他手上的刀一眼,然后手一扬,一记风刃飞出,位于他前方的几棵树立即纷纷倒下。

当他再次举起手时,宋衍立即飞身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他的手说:“祖宗,手下留情啊!你再砍树的话,我就遭殃了!”

神君不解地看着他,但却没有挣开他的手。

宋衍只好解释道:“这些树长这么粗不容易,砍了是违法的!你就在这里随便转悠一下吧,我很快就弄完了!就当是我在锻炼,我自己砍树就行!”

神君终于不再胡乱帮忙,看着宋衍一个人在那忙碌着。

一个富裕家庭出来的少年,如今像个农夫一样正在砍柴。神君不由地感慨一番。若是再往前追溯一番,便是一个高大威武的天神,变成如今瘦削俊秀的樵夫。

若不是灵魂气息未变,谁能想到这人就是那人呢?转世,当真是件神奇的事情。

神君靠在树干上,望着宋衍暗自感慨。

当宋衍把整理好的柴禾背到身上后,神君便走过去,和他一道原路返回。

“我一道法术的事,你何必受这种苦?”神君边走边问了一句。

宋衍却笑着说:“修行不光是练功打坐,生活中的每一点每一滴都是修行!山上生活清苦,我来之前就知道,所以我师父能做到的,我也能。”

“愚蠢。”神君虽然嘴上骂着,但心里却是赞同的。既然投胎成了凡人,却想成仙成神,吃不了苦怎么行?

宋衍走出树林来到山路上时,发现路上竟然多了一双脚印,而且脚印一直延伸到山上去。

“有人去庙里了?”宋衍惊讶道。

神君则毫不意外地回道:“那个有龙神跟着的小子。”

“原来是晏云呀!”宋衍立即加快脚步往山上走去。

来到庙门前,果然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等在门口。

“晏云!”

“宋道长!”

“这么冷的天,你上山做什么?”宋衍边开门边问道,但一直到打开门后也没得到回答。

他扭头一看,就见晏云正直直地盯着神君看,而且看得有些出神。

宋衍一直走在神君前面,也没想到他此时竟没有隐身,也是愣了一下。

“他是谁啊?”晏云终于回过神来问道。

“呃……”宋衍顿时犯了难,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于是看向神君。

可神君自始至终都在看着一个方向,那个方向里站着一个晏云看不到却一直存在的人——白辰。

神君正在打量白辰,不,确切地说是估量,而白辰也在审视着他。两位神君都板着脸,抿着唇,似乎眼中随时会放出一波滋滋响的电光来。

宋衍直接走到神君旁拉住他的袖子,对晏云说:“他是这庙里的山神,也是我的神将。”

神君被宋衍的话吸引了注意,终于将视线移了过来。

晏云很是吃惊,道:“山神?也就是说,他是神仙?”

“嗯。”宋衍也不打算瞒着,既然神君都没有隐身,那就表示不怕被晏云看到。

“看起来也像神仙啊!”晏云由衷地感叹道,“和想像中的完全一样啊!”

神嘛,一定是完美的,无暇的,带有仙气的,衣袂飘飘的,神情倨傲或无悲无喜的……是普通人类很难COS出来的。晏云不由地多看了神君两眼。

宋衍敏锐地察觉到,一旁的白辰脸色微变,于是说道:“你旁边那位差不多也是这样!”

晏云一愣,然后小声问道:“真的?”

宋衍笑着看了白辰一眼,却没有出声,而是背着一大捆柴禾走进大门。

晏云忙跟进去,说:“宋道长,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事找你帮忙!”

“说吧!”宋衍回身去关门时,却发现只有白辰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宋衍愣了一下,随即看向神君,却发现神君根本没有让白辰进来的意思。他不好越俎代庖,只好将大门敞着,然后带着晏云往后院走。

“我想拜你为师!”晏云直接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宋衍脚步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你说什么?”

“我想修炼,所以想拜你为师!”晏云认真说道。

“我才十七岁,怎么能当你师父呢?你要么去拜别人,要么等我师父回来再说吧!”宋衍笑着说道。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您比我懂得多,就可以当我师父!而且大我好几岁呢,又不是比我小,怎么就不能当我师父了?”晏云急道。

宋衍再次笑了,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小脑瓜,说:“看不出来,你还挺会说的啊!那说说,你为什么突然想修炼了?”

宋衍把柴禾往柴垛那里一扔,然后领着晏云进了屋。

“前几天家里来了两个盗贼,当时就我自己在家,本来特别害怕,然后还不等盗贼把话说完就突然晕倒在地上了。我知道这是因为有神仙保护我的原因,所以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见他一面。”

“那……”宋衍想了想,却没有说下去。

“我才十一岁,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眼下不需要想这些。”晏云秒懂他的意思,立即回道。

宋衍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他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小的年纪就能看事如此通透,照此看来确实有几分慧根,若是按照白辰的说法,这一世好好修炼,没准真能修出个名头来。

“带你修炼可以,但我自觉还不够格做你的师父,所以就代师收徒,收你做师弟吧!”宋衍最后选了个折中的办法。

谁知,晏云却执拗地摇头道:“代师授业和收我为徒,同样是教导,有什么区别?再说我只相信你,所以只想拜你为师。你会什么就教我什么,我看上次你给我画符那招就很好,我想学那个……”

宋衍:“……”

槽点有点多,竟一时不知从何吐起。

“要真让我收徒,我倒是也能收,毕竟我也是结了中丹的人。但是我们庙里收徒向来是大事,尤其是亲传弟子,这样吧,你如果在初试中合格,我就收你为徒!”

“行,什么题目?你说吧!”晏云倒是自信满满。

于是宋衍开始教他如何盘膝打坐,如何呼吸吐纳。

“等你能入静了,再上山找我。”宋衍严肃道。

“好!”晏云认真点点头。

吃完午饭后,晏云便被宋衍撵下山了。

宋衍刚关好庙门,就听见神君在身后问道:“你才修炼多久?竟敢收徒弟了!”

宋衍没有回身,望着门板轻叹口气,说:“倒不是我狂妄自大,而是我不想师父托付给我的东西断在我这里……”

“有我在,你还用担心安危吗?”神君忍不住轻嗤一声。

“天命难违啊!”宋衍再次叹道,“我大概活不过二十岁。”

神君突然就没了声音。他静静地看着宋衍单薄的背影,宋衍则默默地看着面前斑驳的门板。

轮回百世,每一世都寿短,不得善终。因为他那一世犯了错,因醉酒把驱逐变成了猎杀;因为活着的那一个,不肯原谅他,不肯修复法身回归神位;因为做错的那一个,自我惩罚,不肯放过自己……

神君知道这一切,宋衍也算出了自己的寿数,如今突然摊开了来讲,两人心里竟然都堵得慌。

宋衍知道自己为何堵,因为各种遗憾;神君却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心里堵得厉害,堵到有些烦躁。

宋衍转回身,故意岔开话题,道:“你觉得那龙神如何?”

“如你所说,不过尔尔。”神君也乐意转化话题,立即回道。

宋衍:“……”

我那不是为了顺着你的心意才那么说的吗?

“我倒觉得他很痴情,竟然一直守着晏云。”宋衍不由地叹了口气,“都转世变作另一个人了,他竟然还想再续前缘……”

“谁说转世就是另一个人了?灵魂不还是……”神君突然闭了嘴。他看着宋衍的脸,突然后悔说出这句话来。

宋衍佯装没有留意,兀自接道:“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性格、学识、阅历、眼界、原生家庭和后天环境等塑造出的每一个人都是与众不同的,就好比一台电脑即便硬件不变,但使用者不同加装的软件也就不同。”

神君没再说话,直接转身离去。

宋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在神君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轻松之色。

第61章:小儿坡

宋衍忙活了一个来月,终于将柴垛垒得高高的,不用再每天出去砍柴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宋衍吃过早饭后便打算下山去买点肉回来包饺子,结果刚走到山腰便碰上一个来山神庙的村民。

村民本来是要找杨道长的,见宋衍穿着同样的道袍,便拉住他询问。宋衍便告诉他杨道长出远门了,并问他发生了何事。

原来,这村民的女儿昨天走失,全家人找了很久,傍晚才找回来,结果半夜时孩子就开始发烧。家里人忙活了一夜,天亮时孩子终于退烧了,却迷迷糊糊依然睡着,怎么叫也叫不醒。

“找过村卫生所的大夫看了,”村民姓赵,将事情简单讲了一下,“他说孩子体温正常,没有啥炎症,睡一会儿应该就好了。但我们放心不下啊,因为……”

“因为什么?”见他迟疑,宋衍便追问了一句。

“我们找到我闺女的时候,她就睡在小儿坡附近的一块大石头上……”赵大哥有些后怕地继续讲道,“您知道小儿坡吗?”

宋衍摇摇头,他之前一直住在市里,来山上住了也还不到半年,对附近几个村子和山脉也不是特别了解。

“早年间谁家里孩子夭折了都往那山坡上埋,久了那里就叫小儿坡了,”本来就寒风凛冽,说到这里李大哥更是瑟缩了一下,“说白了就是专门葬小孩儿的乱葬岗……”

宋衍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便说道:“要不,我随你回去看一看吧,我虽比不上我师父,但简单一些的医术法术还是会的。”

“那就麻烦道长了!”李大哥也不想白走一趟,忙头前带路。

连下了几场雪,山路上雪很厚,宋衍跟着李姓村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下山后,他们又朝附近的一个村子走去。二十多里路走下来,两个人都走出汗了,到达李家已是中午。

李家大嫂见山上的道长被请回来了,忙张罗了午饭招待。

宋衍直接跟着李大哥去里屋看孩子的情况。

小女孩今年才六岁,刚上小学,放了寒假后一直在家里玩耍,白天经常去邻居家和别的小孩一起玩。

昨天找到她的时候,她还醒了一会儿,就是神情有些恹恹的,吃过晚饭后就又睡着了,到现在都没清醒。

宋衍给她把了脉,又观了她的面色以及眉心。

魂火暗淡不显,眉心黑气萦绕,确实是失魂之状。

宋衍考虑了一下措辞,说道:“李大哥,你待会带我去那小儿坡转转吧。”

李氏夫妇皆是一惊,小心问道:“真是那里的……那些东西在作怪?”

“也不一定是作怪,也可能是小孩子贪玩不肯回来,现在还不好说。”宋衍在搞清之前不敢把话说死。

三个人吃完午饭后,李大嫂留在家里看孩子,李大哥则带着宋衍去了小儿坡。

小儿坡位于村子后山远一点的山坡上,这里没有树林,山顶处有光秃秃的崖壁,坡上则只有杂草,如今被大雪一盖,只剩下一些枯黄的草梗露在雪地上,而且一个坟包也没有,如果不了解根本想象不出这里买了许多尸骸。

宋衍仔细看了看,坡上并无脚印,不管是人的还是鸟兽的,都无人走上这山坡。

“你是在哪里发现孩子的?”宋衍问道。

“这边!”李大哥指了下附近的一块矮平的大石,“当时孩子就趴在这上面睡着了。”

宋衍走过去,蹲在大石旁边,仔细感知了一下。

隐隐约约有一丝阴气残留。

“走吧,我们回去再说。”宋衍决定先离开这里。

回到李大哥家后,宋衍给他列了个单子,嘱咐他照单子上的东西去买。

晚上夜色降临后,宋衍让李大哥把自家的狗牵到别处去,然后他带着准备好的东西去了小儿坡。

虽然没有月亮,但到处都是皑皑的白雪,周围景色隐约可见,再加上宋衍开了法眼,夜视能力也比普通人强上不少。

他走上小儿坡后,拿出准备好的几沓烧纸,用打火机点然后开始烧了起来。然后他又拿出一大袋糖果,撒地上几颗后,又自己剥了一颗放到嘴里,边吃边故意发出声响,奶糖的香味隐隐传开。

本来周围一片寂静,但片刻后便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声响越来越大,变成许多孩子小声嘀咕的声音。

周围陆陆续续冒出许多小小的身影来,将宋衍围在了中间。

宋衍将袋子里的糖往周围撒去,嘴里含着未吃完的奶糖,含混说道:“快过年了,我正好路过这里,给你们买了些奶糖,快吃吧!”

那些小小的身影犹豫起来,但见其中一个弯腰捡起了糖果后,其余的便也纷纷效仿,很快小身影都开始剥糖纸吃起糖来。

宋衍用一根棍子翻了翻燃烧的纸堆,又说:“这是给你们烧的纸钱,都收着吧!”

这次终于有胆大的敢凑到近前来了。那是一个小姑娘,扎着羊角辫,穿着红肚兜,嘴里含着糖,跑过来蹲在纸堆旁闻了闻纸灰味。

宋衍冲她笑笑,又掏出一把线香来,拆开包装将一头点燃后,把整把香都插进了雪里。这下更多小孩子围了过来,纷纷伸头去闻香的味道。他们神情陶醉,如同吃到了世间最美味的食物。

宋衍仔细看了看这些孩子,没有李家女儿小苗苗。

他往四周看了看,发现有两道身影始终没有靠近,始终站在靠坡下的位置,默默地望着这里。

宋衍站起身朝他们挥挥手,说:“快过来,不然一会儿就没了!”

其中一个动了动,却被另一个拽住。

宋衍从兜里又掏出一把香,点然后留了大部分给围在这里的孩子,自己拿了几根往那两道影子走去。

“你们是不是胆小害怕啊?”宋衍一边笑着问,一边又从兜里掏出几颗糖来,“不用怕,我给你们送过来,你们就在这吃!”

慢慢靠近这两道影子后,宋衍蹲下来,以安全无害的姿势把香和糖递了过去。

略高一点的那个影子接过了香,矮一点的那个则立即拿了颗糖剥开放进嘴里。

宋衍终于看清了他们的长相,是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怕他们欺负你们吗?”宋衍关切地问道,“别怕,有我呢!走,咱们去那边烤火去,我还有纸钱没烧完呢!”

宋衍试着伸手去拉两个孩子,矮的那个小姑娘立即牵住了他的手,高的小男孩却没牵,只是一直紧紧握着小女孩的手。于是宋衍领着小女孩,小女孩则牵着小男孩,三个人一起走回了纸堆那里。

宋衍边烧纸钱边说:“多给你们烧些钱,到时候过年了,你们就可以买新衣服,新鞋子和好吃的了!”

孩子们都很高兴,山坡上响起一片咯咯咯的欢声笑语。

待纸钱烧完了,线香也燃尽了,糖果都吃光了,宋衍这才站起身,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走了,你们也都散了吧!”

孩子们对他很有好感,此时都听话地纷纷散了去。

宋衍看着身边那一高一矮的小身影说:“走吧,你们也应该回家了!”

不等说完,他便牵起小女孩的手往坡下走,小男孩明显不悦,但没有多说,只是握紧小女孩的手紧紧跟着。

“我这还给你们留了两块糖!”宋衍突然将一颗糖朝小男孩抛去。

小男孩手忙脚乱地接糖果时,下意识地松开了小女孩的手。宋衍立即把小女孩抱起来,为防止小男孩怀疑,又忙将另一颗糖给小女孩,逗弄道:“给,最后一颗给你!”

小女孩明显爱吃糖,立即欣喜地接过糖吃起来。

宋衍抱着小女孩继续朝他们刚才站着的位置慢慢走去,一边装作没有看见旁边小男孩戒备阴鸷的神情,一边问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明显一愣,眼神开始茫然起来。

“是不是叫小苗苗呀?”宋衍又追问了一句。

小女孩眼神瞬间清明起来,点了点头。

一旁的小男孩早就因为够不到小女孩的手而生气,此时见小女孩记起自己是谁,瞬间暴怒,朝宋衍扑去。

宋衍早有准备,在烧纸钱时就应经开始往腿上画神行符。此时见小男孩面露凶相扑过来,抬腿便是一脚,将小男孩踹倒后,他立即抱着小女孩飞奔出去。

恶鬼都有自己的领地,他们也会被困在自己的领地无法出去,宋衍只要抱着小女孩跑出小儿坡的范围就安全了。

虽然宋衍此时速度飞快,可他刚跑到坡下,就听见身后传来暴喝之声。他不得不一手抱着小女孩,一手成掌转身拍了出去。

他的掌心与小鬼的利爪相撞,顿时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不过小鬼也没落好,被宋衍掌心的符咒打得连连后退。

宋衍跑着小女孩跑到山路上,然后顺着山路拼命奔跑。

身后的呼啸之声追了他们几步,但很快就声音越来越小被落在身后。

直到跑到村口,早就出了小儿坡的范围,宋衍才停下来狠狠喘了口气。他把小女孩放下来,牵着她的手继续往村里走去。

可走了一会儿,宋衍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小女孩家的位置了!不对,他的记忆不会出错,这应该是……遇到鬼打墙了!

第62章:小孩子都爱吃糖

此处不在小儿坡的范围内,那小鬼不可能厉害到把村子这里变成鬼打墙的迷魂阵,有这手段的话,宋衍也不会跑出这么远。

宋衍镇静下来,开始细细感知,然后他嗅到空气里飘来的一丝淡淡的骚味。

“胡姑娘,是你吧?”宋衍立即朝着味道飘来的方向望去。

“咯咯咯……”一串女人的笑声响起,一个身着灰色裙衫的女子从夜色中慢慢走了出来。

“姑娘,我急着送这孩子回家,能不能高抬贵手?”宋衍诚心求道,“改天一定用三牲供你!”

“我可不稀罕什么供品,”女子手里绞着一方丝帕,语气轻佻,眼神更是勾魂摄魄,“我只要情郎~”

宋衍心说:这狐狸八成是脑子不好使!三九寒天发什么情啊!

“姑娘,我真的很急,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谈行吗?”宋衍急道。

这小姑娘的魂魄已经两夜未归了,过了今夜子时就是三天了,明天即便魂魄回归也可能会对孩子的神志造成影响。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只要你答应了,我就让你送这孩子回去~”狐狸精冲他妩媚地笑了笑。

宋衍知道自己的实力如何,如果和这狐狸硬拼最多是个平手,而且他现在还带着个小女孩的魂魄,一不小心这孩子的魂魄就震散了。这狐狸精恐怕正是看中这个时机,才来的这一手。

“姑娘,积德也是一种修行,你就行行好……”宋衍继续劝道。

“我一个姑娘家,主动要你陪我一夜,你却这般拿乔,是不是也太不识趣了?”狐狸精不再扭捏作态,开始冷笑起来。

“他不识趣,我陪你一夜如何?”一个声音突然在空旷的夜色中响起,然后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缓缓从暗处走了出来。

“神君!”宋衍见到来人后,顿时喜上眉梢,心中直呼救星,“您来啦!”

神君白他一眼,没搭理他,再次看向灰毛狐狸精,冷笑道:“本君不比这小牛鼻子好多了?让本君陪你一晚吧,保证让你终生难忘!”

狐狸精不由地一抖,不知为何,她就是从来人的话里听出了一股强烈的杀意,而且不是一击必死,而是慢慢折磨致死的那种。

她定了定神,问道:“你是山神庙里的那只乌鸦精?”

“哼!”神君轻蔑地看她一眼,连回答都不屑。

狐狸精本来还想再放几句狠话的,但想到上次乌鸦的那几只黑羽,顿时心里有些没底。她不知道乌鸦到底有多厉害,但她的家族里有句祖训就是不得去大青岭上胡闹。她上次去还是偷偷跑去的,为的就是听说那山上的庙里有两个道士修为不错,她想采一个。

狐狸精只犹豫了几秒,便立即做了决定,对宋衍说:“你刚才说了,你现在着急,有什么事可以以后再聊,那我以后再来找你!”

她话未说完便开始隐身了,所以当神君气得挥过去两只黑羽时,黑羽透过狐狸精的残影钉在了地上。

“跑得倒是快!”神君恨恨骂道。

狐狸精一跑,周围的阵法立即开始扭曲起来,不一会儿,一大片房屋便出现在宋衍面前。

宋衍定睛一看,发现自己还站在村口,刚才八成是在原地转圈圈了。

“它用尿画了圈你闻不到吗?竟然主动往圈里跑,笨!”神君又开始朝宋衍开火。

“刚才后有追兵没留意嘛!”宋衍也不生气,笑着跟他解释,“神君,谢谢你来帮我解围,不然我真是为难死了!”

神君白他一眼,又看了下那个小女孩,说:“不是着急吗?还愣着干什么?”

“哦,我先送她回家!”宋衍急忙带着小女孩往村子里走去。

神君没有跟去,只是站在村口那里等着。

宋衍带着小女孩走进李家院子后,问她:“你还记得这是谁家吗?”

“这是我家!”小女孩立即回道,同时眼里流露出向往之意。

宋衍松开手,说:“那你快回家吧,你爸妈都等你等着急了!”

小女孩立即朝房门跑去,然后一头没入门板内。片刻后,里屋传来一声小女孩的喊叫:“妈妈!”

“哎,妈妈在这!”李大嫂忙应了一声,然后又带着激动的声音说道,“孩子你终于醒了!吓死爸爸妈妈了!”

宋衍这才打开房门走进屋里。

小女孩醒了,被妈妈紧紧抱在怀里,娘俩眼角都有些湿润,显然有些激动。

李大哥握住宋衍的手,不停地道谢,宋衍跟他客气几句后,便开始查看小女孩的身体状况。

“她还有点虚,这几天别让她到处走,就在家里休养吧!给她做点有营养的东西吃,等到过完年就好差不多了!”宋衍叮嘱道。

李氏夫妇一个劲的点头,并且再次表示了感谢。

“那我走了,你们若是有事可以去庙里找我。”宋衍立即告辞。

“这么晚了就别走了,明天再回吧!”夫妇俩不停地挽留。

“不了,庙里还有事,我得现在回去。二位,告辞!”宋衍辞别李家夫妇,走出院子。

李大哥将他送到门口,并一再承诺改天一定去庙里多捐香火。宋衍笑笑,与他挥挥手便往村口走去。

神君还站在村口等着,见宋衍终于来了,便转身率先朝前走去,宋衍忙快步跟上。

“神君,你怎么知道我有麻烦了?”宋衍笑着问道。

神君没看他,也没吭声。

宋衍见他不搭理自己,便决定说点刺激的:“哎,你刚才该不会真想陪那狐狸精过一晚吧?”

神君立即停住脚步,横过来一眼。

宋衍虽然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不过我觉得你找个伴儿也挺好啊,省得一个人孤零零……”神君的眼神越来越像刀子,吓得他到底是说不下去了。

神君冷冷地看着他,突然开口说道:“不是说今天吃饺子吗?”

“啊?”宋衍愣了一下,随即心道一声糟了,把饺子的事完全忘到脑后了。

早上下山前,宋衍和神君说自己下山去买肉馅和白面,等回来就给他包纯肉馅的饺子吃,让他在家好好看家。结果……

“那什么……”宋衍嘿嘿干笑了两声,“这不是碰上救急的事情,给耽误了么?”

神君瞪他一眼,转身朝前走去。

宋衍跟在他旁边,时不时地瞄一下他的脸色,然后鼓起勇气说:“你是不是饿了?要不,你先吃颗糖?”他边说边从怀里掏出颗奶糖来。

神君十分嫌弃地看了奶糖一眼,但却没说不要。宋衍立即剥了糖衣,把糖递到他嘴边。神君不情不愿、勉为其难地张开嘴把糖含下了。

果然小孩子都喜欢吃糖。宋衍暗自嘀咕道。神君虽然年龄不小,但心智看起来和小孩子也差不了多少。反倒是自己这个真正的孩子,得像个大人一样哄着他。

唉,没办法,欠债还债吧。

神君大概是因为吃了甜食的关系,心情终于好了一些,脚步略微放慢,和宋衍一起并肩前行着。

宋衍见路途还剩大半,便随便和他聊了起来。

“明天我们去赶集吧,多买一些年货!”

“不去。”神君却兴致缺缺。

“去吧,你吸我的阳气,然后我们一起下山去镇上赶集!”宋衍央求道,“集上有许多好吃的,我给你买!”

宋衍没赶过乡镇上的集市,很想去看看,可自己一个人去又太无聊,所以才使劲怂恿神君一起去。

“好吧。”神君终于“勉强”答应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宋衍见他答应,立即开心地笑起来。

神君瞄了眼他的笑容,别过脸,不可抑制地翘了翘嘴角。

******

第二天早上起来洗漱完,宋衍便催神君赶紧吸他的阳气。

神君迟疑道:“还是等吃过早饭吧。”他怕宋衍没吃早饭又损了阳气会更加虚弱。

“我们去集市上吃!”宋衍有些兴奋地回道。

神君觉得这话没毛病,也不再推迟,一把拉过宋衍与他四唇相贴。不过这次他不是先吸阳气,而是先与他唇舌纠缠喂了他一些口津,然后才吸了他一口阳气。

宋衍早就习惯了这种交易模式,待他吸完后,立即拉着他坐下,然后拿出把梳子要给他梳头。

“你干什么?”神君立即偏过脑袋,谨慎地问道。

“给你梳头,”宋衍指了下自己的发髻,“你得打扮得跟我一样才行!”

“为什么?”神君十分嫌弃地看了眼宋衍的发髻。

宋衍无奈道:“你看山下哪一个男人是披头散发的?又不是姑娘家……”

“本君向来就是这种样子,谁敢笑我?”神君立即不服气道。

宋衍为防止他炸毛,立即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耐心解释道:“你不能让人知道你是神君啊!所以得扮成普通人,我们两个道士下山就不那么惹眼了!”

神君觉得他说得在理,终于点点头同意了。

宋衍把他的长发束起来盘成发髻后,用自己的一条冠巾给他系好。

本来他还打算找件自己的道袍给他换上,但是一看他那身高,不得不放弃了。

“算了,黑道袍就黑道袍吧,有人问就说我是掌门,你是新进弟子吧!”宋衍看着他的一身黑衣说道。

神君却不乐意做新进弟子,当即略施法术,一身黑衣变成和宋衍身上一样的藏蓝色道袍。

宋衍愣了一下,随即提醒道:“那你顺便变成棉袍吧,这天没人会穿单衣出去!”

“麻烦!”神君虽然翻了白眼,但还是照着宋衍的话做了。

二人准备妥当后,终于兴冲冲地下山了。

第63章:赶集

春节前人们都热衷于买年货,城里的人集中在商场和超市里,乡下的人则喜欢逛集市。

宋衍他们来的这个集市,人山人海的,人们的热情早已抵消了三九天的寒冷。集上卖什么的都有,棉服棉鞋帽子手套,日用五金厨具餐具,猪牛羊肉鸡鸭鹅,冻梨柿子苹果雪糕,还有直接搭个塑料棚在里面卖新鲜水果和蔬菜,而小吃摊子就更数不胜数了。

“咱们吃馄饨如何?”宋衍往各个小吃摊那里扫了一眼,朝身边的“小道长”问道。

“好。”神君扮作的小道士答得十分痛快。

两人便坐到馄饨摊上,每人要了一碗,连汤带水地吃了起来。一碗馄饨下肚,宋衍觉得寒气瞬间被驱散了不少,肚子被填饱后整个人也精神了很多。

他见神君舔舔嘴唇一副没吃饱的模样,便笑着说:“走,去旁边再给你买份小笼包!”

神君眼睛瞬间亮起,急忙起身跟他往旁边的摊子走去。

一屉小笼包下肚,神君脸上终于出现了餍足的神色。

宋衍没问过他为什么这么能吃,但大概能猜到一点,无非是维持法身时能量消耗太快,只能靠食物补充。

两人吃饱后,正式闲逛了起来。宋衍一边看,一边挑选想买的东西,神君则不言不语地跟在他身旁。

在路过一个被很多人围观的小摊时,宋衍发现一个人正把手伸到前边一人的兜里。那人注意到宋衍的视线后,立即把手收回来,宋衍这才看见他手上原来还拿着一只长长的镊子。

小偷朝他轻轻甩了下镊子,示意自己没拿,然后眼带警告地瞪了他一下,转身走了。

宋衍心说:若不是有神君在旁边不好把事情闹大,你今天铁定进局子。

虽然不能抓他报警,但宋衍却不想就这么放过他。他见旁边是卖花生米的,便抓了两颗问道:“多少钱?”

他吃了一颗,另一颗藏在手里,将手放下时便朝小偷那里弹了一下,花生米像颗石子一样快速飞出去,正好打中小偷干业务的那只手。花生米落地后滚入旁边的摊位底下,很难发现。

小偷哎呦一声捂住自己的胳膊,然后回头查看,想要揪出朝他扔东西的人,可他看了一圈,也无法确定是谁打的他。

卖花生米的回了一句:“八块。”

“给我称十块钱的。”宋衍接得自然,从弹完花生米再没看过小偷一眼。

两人拎着东西继续往前走,神君小声问他:“惩罚是不是太轻?”

“那该怎么办?”宋衍觉得让他手筋疼几天也就可以了,不想神君却不这么看。

“直接把手打折。”

嗯,果然是他的作风。

宋衍一把抓住他的手,拉着他快步往前走去,生怕他真要把人打骨折,同时解释道:“今天不行,事情闹大了,我得跟着去协助调查,到时候你怎么办?下次再遇到,一定好好收拾他!”

说完,他还给神君讲了他上次在火车上抓小偷的经过。

神君倒不怎么在意这些宵小之辈到底有什么样的惩罚,他不过随口一说而已,而眼下他更在意的是宋衍和他牵在一起的手。不知为何,旁边好多人在看他们的手。

宋衍终于也发现了这一点,但怕神君多想没敢立刻松开,而是故意去挑东西顺便松开了而已。

神君看了他一眼,没作声,只是在心里觉得还是握在一起比较好,不容易被人冲散,省得总有人从他们俩之间穿过去。

两人逛了一上午,宋衍除了买年货,还给神君买了许多零嘴,什么糖葫芦,羊肉串,还有烤饼烤香肠的,他都怀疑会不会把神君的肚子撑坏。好在神君不是凡人,连火焰都能消化,何况一点食物呢。

见逛得差不多了,宋衍说:“咱回去吧!”

神君却没答话,他回头一看,就见神君正皱紧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宋衍以为他不舒服,急忙问道。

“时间到了,”神君语气中明显带有一丝遗憾,“你一个人往前走吧,我在后面跟着。”

宋衍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神君这个临时法身要失效了。他们从山上下来,又逛了这么久,两个时辰转眼就过去了。

宋衍看出神君想和他一起走回去,当即四下里看了看,然后一把拉住神君的手朝路边一辆大卡车背街的一面走去。

见附近无人,宋衍把神君推到车身上,小声说了句“快吸”,然后主动把双唇贴到了神君嘴上。

神君默默看着他,却一动也没动。他不敢再吸了,怕宋衍阳气损耗过大,体力不支。

宋衍见他不动,忍不住用舌尖舔了一下他的唇缝,并用眼神拼命示意他快点。

神君被他一舔,突然就有点受不了了。他知道自己不是贪图他那一点阳气,只是非常喜欢那种唇舌交缠的感觉。那种感觉很棒,让人有点上瘾。

神君一把将他抱紧,将舌尖探进他口腔里,开始用力舔舐翻搅。

宋衍以为这不过是刺激口津分泌的手段,也不疑有他,任他吮吻。直到呼吸有些不稳,他才抽空说了一句:“快吸阳气啊!”

神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吸了他一口阳气,吸完后忍不住又开始与他唇舌纠缠。

宋衍一天之内被他吸了两口阳气,顿时觉得脑晕眼花,手脚发软,若不是神君抱得紧,他肯定会滑到地上去。好在神君不停地喂他口津,他总算是强了不少。

耳边突然传来咣当一声,两人停下来,往旁边看去。

只见一个中年汉子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他还维持着端东西的姿势,在他脚下有一个筐,刚才的声音就是筐落地发出来的。

宋衍二话不说拉起神君的手就跑。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就是下意识地觉得这种事情解释不清楚。两个男人嘴对嘴纠缠在一起,不是因为恋爱,而是因为一场交易……不不不,交易更容易让人误会,应该说是因为法身、阳气、口津……算了,肯定解释不清的。

两人跑出去很远了,宋衍才停下来一边喘气一边朝后边看去,见没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回过头想和神君说点什么,结果却发现神君正目光复杂地盯着他,似乎有话想对他说。

“神君?”宋衍试探着开口。

神君蹙着眉头,憋了半天才开口:“和我在一起让你觉得丢脸?”

“???”宋衍愣了好一会儿才试着解释道,“你是说刚才拉着你跑吗?这不是怕人误会,解释不清吗?”

见神君依然神情郁郁,宋衍继续说道:“我们俩之间没什么我们自己清楚,但别人不知道啊!如果传出去一些闲言碎语,那我代表的山神庙不就跟着丢人了吗?”

神君盯着他,追问道:“我们俩之间没什么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没有男同性恋之间的那种关系!”宋衍不得不详细解释道,“你是神君,我是凡人,所以即便我和你嘴对嘴那样亲密,我也绝不敢有半分亵渎你的心思!真的,如果有,天打雷劈!”

“够了!”神君打断他的话,转身朝前走去。

天打雷劈对于神鬼妖怪和修道之人来说是重誓,能不说最好不说。

既然敢发这种誓,那说明宋衍说的是真心话了。神君突然不高兴起来。

他不由暗想:本君那么帮你偏袒你,连仇怨都不报了,你倒嫌弃起本君来了!本君做事一向率性而为,就算哪天和凡人在一起谁敢拦?和男人在一起谁敢拦?还怕几个小小人类嚼舌根吗?哼!

宋衍见神君生气,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本想哄哄他,却发现他健步如飞,很快就把自己落下一大截。宋衍有心想跑几步追上去,但奈何阳气损失过重,脚底一直发软,根本提不上力气,而且手里还拿着刚买的许多年货,更追不上了。

神君走了一会儿,待回过神才发现宋衍没有跟在身边,他气呼呼地回身看去,只见宋衍正拎着东西满头大汗地往这里追赶着。

“等我一下!”宋衍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

神君想起他此时的状况,又霍然想起上一次宋衍也是因为失了阳气差点做鬼新娘的事,终于暂时消了气,站在原地等他追上来。

“别走那么快嘛,我都追不上了!”宋衍朝他笑笑说道。

神君一把抢过他手上的东西,继续往前走去,走两步还不忘回头示意他赶快跟上。

宋衍追上他后,边走边说:“春节我不回家过了,就在山上陪你,我们两个一起过年吧!”

神君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正常。“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成立不让放烟花,但乡下可以,你喜欢烟花吗?喜欢的话我去买点!”宋衍觉得小孩子除了爱吃糖,还应该喜欢烟花才对。

“你看着办。”

“那你在这等着,我去路边买点!”路边正好有卖烟花的摊子,宋衍扔下一句便匆匆跑过去了。

神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意识到眼下这样过活才应该叫“日子”,而之前熬过的数千年应该统称为“寂寞”。

第64章:诅咒

大年三十,宋衍虽是第一次包饺子,但有网上的教学视频指导,他包得还是不错的,煮出来后一个没破。

往年杨道长一个在山上过年的时候,不过是煮碗面条而已,所以这还是神君第一次吃饺子。

两人吃着刚出锅的饺子,听着山下放的烟花爆竹,忽然觉得山上也不是太清冷。

吃完后,两人到外面放烟花。宋衍没买鞭炮,怕神君嫌吵闹,只买了拿在手里玩的那种小烟花。

他点燃一根后塞到神君手里,神君面带好奇之色摇了摇烟花棒,飞溅的火星便跟着画出一个残影来,顿时觉得很是有趣,开心地笑起来。

宋衍见他笑了,也很开心,立即又给他点了几根,让他一起握在手里玩儿。

两人像小孩子一样在院子里玩着烟花棒,偶尔看看山下放的绚丽烟火,觉得这种感觉真不错,可以称为幸福了。

守岁到零点,宋衍真诚地朝神君说道:“神君,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神君朝他温柔一笑,鲜见地没有怼他。

“走吧,该休息了!”宋衍拉着他往回走。

进屋后,神君突然脚步一顿,将宋衍拉住,说:“过年了,长辈是不是要给晚辈红封?”

“那是普通人的事,与我们无关。”宋衍忙笑着解释。

“不行,得给!”神君一把将宋衍拉进怀里,低头吻上他的唇。

半晌后,他放开他,低声说道:“只有玉液一钱。”

宋衍:“……”

他还在想神君哪来的钱包红封,原来是拿这个代替……

宋衍又羞又窘,一边搓了下鼻尖,一边故作自然地回道:“谢谢……”

神君见他低垂着脑袋,忽然手腕一翻,将一件东西递到他眼前,笑着说:“逗你的,这才是真正的新年礼物!”

宋衍抬眼一看,只见神君手里拿着一把羽毛扇,纯黑色的羽毛,上面带着一丝金属光泽,用黑色发丝编排在一起,扇柄则是一根桑树枝。这羽扇做工十分简单,半点也称不上精致,但宋衍还是震惊不已,因为扇上的羽毛不用猜也知道是哪来的。

“你……”宋衍上下打量了神君一眼,“太乱来了!受伤了吧?”

神君没想到他会先想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惊诧过后便是欣慰。他认真说道:“杨昭走时明明把宝剑和拂尘留给了你,你却执意让他带走傍身,结果你手上连件法器都没有!”

所以,他“就地取材”给他做了一件。

宋衍看看扇子,心下十分感动,再次追问道:“你先说你没了这些羽毛会有什么后果?”

“再长出来就是。”神君毫不在意地回道。

只是会长得慢一点而已。

宋衍听他这样说,又观他面色不似撒谎,这才接过羽扇,摇了摇,试了试,然后说道:“果然是个好宝贝!”

神君得意地翘起嘴角。宋衍识货让他很高兴。

“可是没有给你准备礼物……”宋衍歉然地朝他说道,“你有什么想要的?我明天就去给你办!”

神君白他一眼,说:“哪有晚辈给长辈压岁钱的?”

宋衍只好点头:“那好吧,以后我尽量让你吃得好点。”

也多亏他有自己的储蓄和父母不定时的接济,不然他可不敢跟神君做这样的承诺。

******

初一,宋衍下山回了趟家。

宋连海推掉了一个牌局,在家专门等儿子回来一起吃饭。

宋衍到家后,和家人说了些体己话后,拉着父亲走到一旁问道:“爸,你最近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他从进门就发现父亲额间带着一丝黑气,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额现黑气是倒霉之相,有灾祸之兆,宋连海若是以这种状态出去,轻则输钱,重则出事。

宋连海一愣,随即慢慢回忆道:“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最近几天总觉得胸闷气短……我还以为年底忙得呢,怎么了?”

宋衍二话不说,直接咬破指尖往父亲额上点去。

宋连海虽然心疼儿子咬破手指,但却不敢动,任由儿子在自己脑门上戳了几下,然后小心问道:“到底怎么了?”

宋衍不由地皱起眉头。他的血符竟然没有化掉那丝黑气,这就说明这黑气不是父亲行背运所致,而是种诅咒。既是诅咒,就得找到源头才行。

“你总在商海里沉浮,这些年又发了家,难免有人嫉恨。”宋衍决定坦白相告,也让父亲以后行事小心一些,“你被别人诅咒了,若不是被我看出来,保不齐会出什么事!”

宋连海一愣,问道:“那么严重?”

“你先说最近家里有什么人来过,或有哪些东西是才弄回来的?”宋衍边说边四下打量。

“年前来了不少送礼的,基本还是以前那些亲戚朋友什么的,都是正常走动,”宋连海边想边说,“买回来的就是一些年货什么的,其余的就没有了。”

“你把那些礼品拿出来我看看吧。”

宋连海便喊来闵清,问她送来的那些礼物都放在哪了。闵清早就见他俩在一旁嘀嘀咕咕,又见丈夫头上沾着几点血印,便追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宋衍把事情讲了一下,希望母亲也多加小心。

“还真有咒术什么的?”闵清惊诧得瞪大了眼睛。

“不然您以为我上山是学什么的?”宋衍不由笑道。

念经打坐练拳什么的……闵清没有把真正的想法说出来。她带着父子二人去储藏室看那些礼品。

宋衍站在储藏室门口细细感知了一下,然后挑出一个包装不错的红酒来。

这瓶红酒的外包装是用橡木做的一个匣子,做工很精致,年份也很早,而且商标说明书等字画都是烫上去的,倒是有点收藏价值。

宋衍抽出盒盖,把酒取出来,然后将盒子里外翻看了一遍,也没看出有哪里不对。

但这盒子就是给他一种让人厌恶的感觉。

他再次检查了一次盒子,甚至把红酒也检查了一遍,把酒瓶上的商标都撕下来查看了,仍是没有看到任何诅咒之术的迹象。

他想了想,最后决定换个角度,于是上网搜索了一下这款酒,点开原图后,与家里这瓶细细比对起来。终于,他发现了不同之处!

网上原图里,木匣子上的拎手是用尼龙细绳编成的,而家里的这款则是用纸捻成细绳再编在一起的。

宋衍立即把纸质的提手拆下来,仔细地一点一点打开查看,第一个拎手很正常,而第二个其中一张纸条上则画了些让人看不懂的符号和线条。

“果然是这个在作怪!”宋衍顿时很生气,“这是谁送的?”

宋连海也变了脸色,阴沉道:“一个老朋友!”他将老朋友三个字咬得极重。

“咱家什么东西都不缺,以后正常走动也别礼尚往来了,改请客吧!”宋衍一边建议,一边拿着那张纸条走去厨房。

他打开炉灶,直接把纸条放上去烧了。

宋连海跟着他进来,看见纸条烧着了,立即哎呦一声,捂住了额头。

“怎么了?”宋衍顿时有些慌乱,生怕自己鲁莽了,导致父亲出事。

“没事没事!”宋连海忙回道,“就是脑门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现在好了!”

宋衍此时再看他的额头,发现那黑气正慢慢散去,这才松了口气说:“没事了,黑气散了!”

宋连海看着宋衍,感叹道:“得亏我儿子是道长,不然我被人坑死了还不知道呢!”说着,他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顶,面现欣慰之色。

“以后,我尽量抽空多回来看你们,你们有哪里不舒服也都要跟我说!”宋衍朝爸妈认真说道。

两口子为了让儿子安心,立即点头。

宋连海让儿子今晚住下,明天再走,自己则一吃完午饭就出去了。

宋连海给一个朋友打电话,让他帮忙攒局,然后和一群老朋友去了一家照常营业的会所。

一共六个朋友,玩麻将不合适,于是大家决定玩扑克牌,诈金花。起始金额倒不大,全看押注多少。

宋连海因为去了霉运,似乎很受幸运女神眷顾,一连赢了很多把,甚至有一把和一个姓李的朋友直接杠上了。

那瓶酒就是这位姓李的朋友送的。

两人接连押注数次,其他人知道他俩必定抓到了大牌纷纷放弃,只有他俩人还在较劲。

最后,李姓朋友要求开牌,他是个同花顺,宋连海哈哈一笑,亮出了自己的三条。

他一边将桌上的钱全部往自己这边搂过来,一边笑着说道:“本来我最近犯小人,点子挺背的,但我大儿子今天回来了!你们知道我大儿子是干什么的吗?”宋连海重新坐好,抽了口烟,问道。

“不是说出家了么?”他的另一个朋友接话道。

宋连海白他一眼,说:“出什么家?又不是和尚!我大儿子是修道去了,法术那叫一个了得!早上他刚一进门,就看出我走霉运,当即就把家里带有晦气的东西给找出来扔了!要不然我也不敢出来跟你们玩啊!”他边说边冲姓李的笑笑。

那位李姓朋友自顾自地抽烟,垂着眼睑,连半句话都没敢接。

“我宋连海这辈子没对不起任何人,鬼上门都不怕!但是就怕小人啊!但好在我儿子厉害,以后我也就不用怕有人背后诅咒我了!”宋连海嘟囔完站起身,“今儿就到这吧,改天我请你们吃饭!我儿子明天就走了,我得回去多陪他一会儿!哥几个,改天见!”

众人这才知道,老宋故意整这一出是为了出气和敲打人来了。看他那语带嘲讽和愤怒的架势,想必确有其事,于是大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客气地与他约好下次再见。

宋连海终于心满意足地回家陪儿子去了。

第65章:交锋

初七时,几位居士陆续回到庙里帮忙,为上元法会做准备。

宋衍头一次主持法会,难免有些紧张,这几天总是微皱着眉头,并不停翻看师父之前写的有关法会的笔记。

神君待周围无人后,突然现身一把抽走他手里的书,说:“怕什么?搞砸了也没关系,我又不在乎这个破庙!”

话虽这么说,但宋衍还是不想让庙毁在自己手里啊。他见神君都看出来他紧张了,便调整了下心态,决定按照上次中元法会的步骤来,不出大错就行。

正好这天晏云跑到庙里来了,兴奋地跟宋衍说自己已经能入静了,要求进庙当徒弟。

宋衍倒没有立即答应,反而先让他这几天过来看一看上元法会的准备工作,以及法会当天的科仪项目。

晏云于是天天往山上跑。他的行踪终于引起晏家人的怀疑,一再追问下,才知道儿子要上山当道士。晏先生觉得儿子一定是被山上的道士哄骗迷惑了,当即派人去山上请那道长过来一趟。

宋衍正在认真背诵科仪上要用到的经文,一位居士过来告诉他说有人找他。

他走到前院一看,来的两个人皆身材魁梧,一举一动毫不拖泥带水显然训练有素,而宽厚的肩背和指节更是透出一股力量感。宋衍一眼就看出这两人是练家子,即便不是部队出身,也是经过多年训练的。

“敢问二位找贫道何事?”宋衍冲他们抱拳施礼道。

来人也抱拳回礼,但抱的是江湖人的拳礼,其中一个说道:“我们晏总请宋道长去家里做客。”

“晏总?”宋衍突然反应过来,“请问晏总是不是有个公子叫晏云?”

“没错。”

宋衍这下彻底明白了,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晏云的爸爸怀疑自己鼓动他儿子上山修道了。

“明天我庙里要开法会,我现在太忙走不开,”宋衍尽量客气道,“还请两位回去告诉晏总,待我忙完这几天,一定会亲自登门拜访!”

两人略一皱眉,其中一个说道:“不会耽误您多少时间,还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宋衍一怔,心说:怎么着?还非要让人现在就过去啊?晏云的事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吗?处理完再回来都得半夜了吧?

“贫道现在确实走不开,两位请回吧!”宋衍这次直接送客。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直接朝宋衍走过来,并伸出手想要架住他。

宋衍猜他们是不完成命令不敢回去,所以才想要直接来硬的,可他也不能束手就擒啊!庙里忙翻天了不说,他若是真就这么容易被抓回去,那晏总恐怕更得看轻他,更觉得他不过是个江湖骗子而已。

宋衍步法瞬间变换,轻松躲过两人伸过来的手,令两人不由一愣。

“怎么?请人家去做客,还得用强的?”宋衍看着他们,微微眯了眯眼睛。

那两人本来还以为他不过是年纪不大又瘦弱的少年而已,谁曾想身手如此敏捷,竟在两人合围之下轻松脱身了。

既然如此,那也不用怕伤到他了。两人再次出手,直接用擒拿的招式对付眼前的小道长。

宋衍暗暗开了法眼,对方的一举一动尽在掌握,而且根据对方的行为轨迹,可以预判出他们想做什么。他就像条鱼一样,滑不留手,在二人之间穿梭闪躲,不仅没被制住,还游刃有余。

二人有些急了,也顾不上擒拿了,直接展开拳脚打过来。

若是常人,身高体重肯定是力量上的差距,不然各种搏击比赛也就不用按体重分级别了。那两人的身形都比宋衍大了一圈,单看外形,宋衍即便一对一也很难赢得了。

但宋衍已经不是常人了。他靠呼吸吐纳运行经脉,吸收天然之力来强化身体,又常年习武练拳,靠勤奋来强化筋骨,如今不仅结了两丹,使得身体和法力都愈发强大,更是有山神的神津玉液不时地滋养,身体更是强大到常人所不及。

连妖怪他都打得过,何况是两个只练过拳脚的普通人呢?

宋衍见两人动粗,也不再客气,直接咣咣两脚将两人踹飞了出去。

“在庙里直接跟庙主动手,你们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宋衍冲他们冷笑一声。

两人此时也明白眼前这人绝对是高手,哪还敢硬拼了,只好低头客气地拱手道:“对不住!我们只是想给晏总一个交代,刚才得罪了!既然道长有事要忙,我们这就回去告诉晏总,改天再来请您下山!”两人说完后匆匆走了。

宋衍不再理会这事,又去背诵那些拗口的经文了。以前这些都是师父在法会上口诵的,如今师父不在,这些事便落到了他头上。他不由哀叹一声,心说:这经文太难背了,尤其是音调,和现在的普通话不同,忽高忽低的跟唱歌一样。

再说被赶走的两人。他俩一边嘀咕刚才道长用的身法,一边商量回去怎么和晏总说。说是被赶出来有些丢人,但若是全推到宋道长身上,看这道长也不像是善茬,没准日后就抖落出来,更让他们难堪。

两人正商量着,就听身后传来呼呼作响的风声。如此大的声响让两人震惊地回头,然后他们就看见雪花飞舞成一团,朝他们快速裹挟过来。

连躲都来不及,两人就被一大团风雪直接拍到了路边的崖壁上。

风雪散开后,两人从崖壁上摔落,虽然没有什么大伤,但身上头上领子里全是雪,被体温化开后,冰凉的雪水顺着脊梁流淌,那叫一个酸爽!

两人爬起来,发现自己一丝不苟的发型凌乱了,羽绒服也被划破了几道口子,细软的绒毛不停地钻出来往外飘……

简直不能更狼狈了。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刚才那团风雪不像是自然形成的,于是立即加快了脚步,赶紧往山下走。

山上有古怪!那道长保不齐真会法术!看着年轻,没准已经好大年纪了!

看着他们狼狈地逃跑,路旁树枝上的一只乌鸦,抖了抖翅膀,然后慢悠悠地朝山上飞去。

******

上元法会,因为天冷路滑,来参加的香客并不多,比中元节少了一半。

但宋衍还是很紧张,他带着几位居士开坛请水,唱诵经文,总算是把科仪做得一丝不差,让整个法会在庄严肃穆中结束了。

斋醮结束,宋衍回身时在围观的香客中发现了晏云和前一天来过的两人,晏云身边还站着一个中年男子,单看长相,宋衍便知道这男子是晏云的父亲。

让居士们招待其他香客,宋衍直接朝晏云父亲走去,然后拱手施礼,说:“晏云父亲吧?既然来了,随我去后院一谈吧!”

晏云笑着走到宋衍身边,一把拉住他的袍袖小声说:“师父,您今天真气派啊!这衣服也好看!”

能不好看吗?一庙之主开法会时专用的鹤氅,颜色亮丽,做工精致,造价不菲,谁穿谁气派!

宋衍笑着伸手摸了摸晏云的小脑瓜。

晏先生见他二人已经如此熟稔,不由地再次皱起眉头。他朝宋衍点点头,说:“那就耽误道长一些时间了!”

宋衍领着几人去了后院,晏先生让两位保镖守在门外,打算自己带儿子进屋,却被保镖拦住。保镖冲他一个劲的摇头使眼色,晏先生却瞪他们一眼,意思是:如果他真像你们说得那么厉害,你们在场又能改变些什么?

两位保镖当即低头不语,乖乖站在了门口。

晏云父子跟着宋衍进屋后,宋衍请他们在炕沿边坐了,自己转身去烧水泡茶。

晏先生打量着屋里的摆设,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明白,这么个破烂地方,为什么儿子却非要来这里修行。

宋衍将泡好的茶放到炕桌上,自己则在桌子另一边坐了,以平辈的身份与晏先生对视道:“晏先生这次来,是因为晏云要拜我为师的事吧?”

“没错,”晏先生一看就是成功人士,举止和气度都带着些上位者的倨傲和威严,“我儿子今年不过十二岁,年幼无知,哪里懂什么是修行,还望道长不要当真!”

表面是让宋衍别当真,暗里则是指责宋衍非要收晏云做徒弟。

宋衍估摸着茶叶已经被热水泡得舒展开了,便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然后眼皮也不抬地说道:“我们庙里的传统是,不轻易收徒,如果有看中的人也要他自己愿意才行;如果此人还小,那就需要监护人同意才行。我当初上山,就是经过父母同意了的,”说着,他轻啜一口茶,看向晏先生,“您若是不同意,我不会让晏云上山的。”

晏先生没想到宋衍会有这番直白的说辞,观他面色又不像说谎,而且对方虽然年少,但一举一动间都透着股沉稳,即便面对自己也没有一丝慌乱,这让晏先生难免有种一拳打在棉花团上的感觉。

“爸,我是一定要拜他为师的!如果你现在不同意,那我就等十八岁以后自己做主!”

“我看你是魔怔了!”晏先生气得脱口训道。

父子二人因为此事当场吵了起来。

第66章:惊恐成疾

眼见晏云和父亲吵起来,宋衍立即开口道:“晏云,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晏云这才收回视线不再与父亲瞪眼,他转向宋衍,认真听着。

“你确实太小,又身份金贵,不适合上山修行。”见晏云要张口辩驳,宋衍忙抬手阻止,“但是,你想修行,没人拦得了你。我教给你的方法你不是记住了吗?在家好好练习就行,若有疑问,可以随时来向我请教。”

“可我还是觉得只有上山才有修行的样子……”晏云不甘心地小声说道。

晏先生立即瞪了儿子一眼。

宋衍却笑着说道:“我上山也不过才半年时间,而之前三年一直都是由师父指点后,在家里自己修行的。”

晏云一听这话,才终于乖乖点头,表示会先在家里好好修行,等长大一些再来做正式弟子。

宋衍不知道他是不是三分钟热血,也不知道他以后还想不想上山,所以只是笑笑,没有多说。

晏先生见儿子终于不闹着上山当道士了,这才略微松了口气。但他还是不放心,于是问道:“作为孩子的父亲,我能问问道长教给孩子的都是什么东西吗?”

“打坐,呼吸吐纳,引气入体。”宋衍简洁回道。

“练这些有什么用?”晏先生语带不屑,“若是强身健体,还不如送他去学些武术、跆拳道什么的。”

宋衍没有接茬,而是看了茶壶一眼说:“天气太冷,这么一会儿功夫茶就凉了。”

说话间,他已经把手扶在了茶壶边,而话落不久后,茶壶里便传出咕噜咕噜开水翻滚的声音,蒸汽带着茶香从壶嘴里冒出,室内顿时弥漫着一股茶叶的清香味。

晏云父子同时看愣了。

宋衍将手从茶壶上收回,慢悠悠地说道:“晏云前几天跟我说,已经可以入静了,他这个修炼速度还是非常快的,倒是个修炼的好苗子。”说着,他抬眼看向晏先生,“至于修炼有没有用,你们细细观察一下就会知晓。”

“我知道有用!”晏云抢先说道,“每次打坐时,我虽然静止不动,但是头上都会跟运动完一样汗水淋漓,胸口若是因为生气郁结也会很快被疏通……我说不好,但我确实每次练完都全身轻松,睡眠也变得很好!”他边说还边看了父亲一眼,埋怨父亲不通情理。

宋衍望着他笑道:“修炼不仅修的是身体,还修心性,只有勤奋刻苦和坚持不懈才能小有所成。”

他边说边用手指在桌子上写了个“道”字,因为将真气凝于指尖之上,所以写出来的字完全是字面意义上的入木三分,漂亮的行楷仿佛是烙在桌面上,生生烫出了沟壑。

晏云父子再次震惊了。

“而想有所大成,还需要悟性,等你对道有些心得和了悟,再入道门吧!”

晏云一听,顿时有些沮丧,但又很快振作起来,说:“我一定会练好的!”

晏先生则明白宋衍这话是对他说的——想进山神庙当他宋衍的正式徒弟,还要看有没有那个天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往下纠缠就显得是自己无理取闹了,于是晏先生站起身,冲宋衍微微颔首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就不继续叨扰道长了,告辞!”

晏先生拉着晏云往外走,宋衍则出于礼貌将他们一直送到了庙门口。

白辰一直站在门口焦急地等待,见晏云出来才终于松了口气。

宋衍突然起了捉弄的心思,弯腰在雪上捏了个雪团后,瞬间出手朝晏云打去。

晏云一愣,想伸手去抓已经晚了,眼见着雪团打向他的脸,却在距离他半尺时生生停住了。雪团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才掉到地上,散碎时,正好朝上的那一半上留有三个手指状的凹坑。

这一幕在场的人都看见了,包括晏先生和两个保镖。他们三个惊诧得目瞪口呆。

宋衍对晏先生严肃道:“你家公子不是普通人,你可千万别把他养歪了。”

晏云知道宋衍不会害自己,所以并没有在意雪球的事,而是第一时间朝自己身边和前边摸去,想试试看能不能摸到白辰,结果抓了一圈也没碰到实质性的东西。

而宋衍却看得清楚,白辰就站在他身旁,正温柔宠溺地看着他。

晏先生被宋衍接连的做法搞得背脊发麻,此时已经没有了刚来时的那种傲慢和轻视,他朝宋衍再次颔首,认真回道:“多谢道长指点!”说完,便带着人匆匆离开。

待到宋衍回了后院,神君突然现身对他说:“你不是很喜欢晏云吗?想收徒就收呗!”

“我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我想收徒其实也是怕传承断在我这里,但晏云太小了,人格还不成熟呢,他自己的路应该由他自己来选,等以后再说吧。”

神君打量着宋衍,心下不由暗暗惊叹。他已经不是那个刚上山整天嬉皮笑脸的大孩子了,在这半年里经历了许多事情后,他成长得非常快,如今已经能独自撑起一座庙宇了。

他与晏云父子的对话,神君不仅听见了,还对他的做法很满意。当面对质疑时,恼怒没用,得用事实说话才行。宋衍能云淡风轻地连续露了几手,就说明他真的成熟了,沉稳了。

******

上元法会结束后,直到中元法会之前,庙里都不会再有什么大一点的活动,于是宋衍的日常就完全跟修行和吃穿住行有关。

春天地一开化,宋衍就和几位居士忙着耕种,闲时还会上山采野菜,像很多隐居山林的道士一样,尽量自给自足。

若想逍遥自在还不受尘世所累,只有羽化飞升那一天了。所以说修行是苦的,因为脱离不了俗世的一切。

山神庙辐射的地盘不大,一连几个月都没有上门找宋道长下山的,宋衍便过了一段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

天气转暖进入初夏时,终于有人请宋衍下山了。

让宋衍下山的人是季道长。季道长在电话里说遇到一位上门求药的善信,但季道长觉得他不是内病而是外病,所以让宋衍过去给看看。

季道长发话,宋衍哪敢耽误,当即交待一声便下了山,直奔药王庙。

来到药王庙后,还是王彦军领着宋衍去的后堂。路上宋衍简单和他聊了两句,得知他现在跟着师父专心学道医,所以这次诊治他也会跟在一旁观摩学习。

宋衍来到后堂,就见除了季道长,还有三个人坐在蒲团上,看他们的相处模式,应该是一对中年夫妇和自己的儿子。儿子正畏缩着,中年夫妇则一直抱着他安慰着。

季道长见宋衍来了,朝他招招手。

“师父!”宋衍忙走过去,给季道长稽首行礼。

季道长拉过他,说:“你先给这孩子看看!”

宋衍于是从正面看了眼这位年轻人,只见他眼神闪躲,似乎在害怕什么,而他额间泛黑,面色偏白,精神明显有些萎靡不振。

“别怕,你先把手给我,我给你把脉。”宋衍对那男生柔声说道。他应该比宋衍大个几岁,但心性就未必有宋衍成熟了。

男生看了宋衍一眼,大概是因为年龄相仿,加上宋衍面相清俊和善,所以迟疑了一下便伸出手。

宋衍发现他脉象紊乱,明显是受到了惊吓,而且是整日惶恐不安,导致气血不畅,身体衰弱。

“你这是心病,”宋衍朝男生说道,“若想治好,你得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如此惊恐?”

男生再次一缩,浑身都跟着颤抖起来,似乎已经想起了可怕的事情。

男生父母这时开口叙述了一番,说儿子自从和朋友出去玩完回来后,就变得胆小畏缩,大概是因为和他一起玩的人失踪了,所以才吓成这样。

“他有说过关于当时出去玩的细节吗?”宋衍追问道。

男生母亲说:“他就总喊着说有妖怪,当时还报警说他朋友被妖怪吃了,但警察上山什么也没找到,那人失踪了,我儿子也被怀疑成神经病……”因为心疼儿子,母亲说着说着便要落泪。

宋衍觉得这样只言片语的根本无法判断,见那男生畏畏缩缩什么也不肯讲,只好扎破手指突然在男生额心点了一下,说:“你现在有神灵护体,不用害怕妖怪了,把当时的情况说一下吧!”

男生被额心上突然的热度吓了一跳,但随后就感受到那种温暖带来的安全感,仿佛真的有神明在赐予他力量,让他不用怕任何妖魔鬼怪。

他试着看了眼额头,眼珠都快翻上去对到一起了,然后又放弃这个想法,朝宋衍看去。

宋衍见他的表情终于生动起来,温声说道:“给我讲讲吧,我的职责就是除掉妖魔鬼怪。”

男生在镇神符的作用下,终于开了口:“我朋友被妖怪吃了,我亲眼看到的……”


第67章:伪艺术家

杜磊是大二的学生,因为学校离家不远,所以五一小长假便回来了。

他和一个叫沈伟的发小都是驴友,两人决定趁着假期一起进山玩一次。

他们带上食物帐篷等必备物品后,便往附近一座深山里进发。他们这次走的路线并不是其他驴友走过的,而是打算自己趟一条新路线出来。

按照计划,他们用一天时间进山,在山里住一夜后,再用一天返回,根据天气预报的消息,最近几天都是晴天,所以两人即便走了新路线,安全方面也是有保障的。

傍晚的时候,他们竟然在一条河边碰到了一个女生,女生穿着冲锋衣带着背囊显然也是驴友,但她就只身一人朝两人这边走来。

突然看见单独行动的女生,两人都是一惊,女生看见他们也明显一怔。

经过一番了解后才知道,女生是跟朋友们一起进山的,但是因为发现男朋友和闺蜜关系暧昧,一气之下离开了队伍。因为是生手,往回走时,路线出现了偏移,不知不觉就跑到了这里。

女生长得很清秀,身材也特别好,两个男生对她很有好感,当场欢迎她加入自己的队伍。女生觉得天黑了,自己一个人走确实很危险,于是答应和他们组队,然后明天一起出山。

他们决定在附近的河谷过夜,将唯一的一顶帐篷扎好后,两个男生又生火准备晚饭。女生的背囊除了食物和水,就全是私人用品比如化妆品衣服之类的,若不是遇上他们,还不一定要遭什么罪呢。她坐在一旁,因为什么也帮不上,只能不停地说抱歉和谢谢。

吃完饭后,女生先到河边洗漱去了。沈伟悄悄和杜磊商量,让杜磊前半夜在外面值守,不要进帐篷。

杜磊见他不停地挤眉弄眼,瞬间猜出他的心思,直接问他是不是想把那女生办了。

沈伟也不瞒着,直接点头承认,他觉得这种女生长得漂亮还敢一个人到处走,肯定都是胆大又放得开的,不然不会连点安全意识都没有。眼下她被男朋友抛弃,又离不开他们的帮助,肯定做什么都愿意。

沈伟因为长相不错,女人缘一直很好,高中就和女生睡过,这些年下来更是情场老手了。他有信心把这女生拿下,而且一想到能在野外和女人一起疯狂,他觉得兴奋又刺激。

杜磊在大学也有女朋友,而且对男女之事也很看得开,觉得年少轻狂时就应该玩,免得等老了时想玩都硬不起来。

臭味相投的两个人嘀嘀咕咕商量了好一会儿,甚至决定一个前半夜一个后半夜。因为疯狂大胆,两人又决定偷偷打开视频通话,现场直播加录播,反正出山以后就互不相干了,拍点东西留作纪念她也不会知道。

等女生回来后,沈伟说女生不用守夜,两个男生轮着来就行。女生很感激,连声说谢谢。

沈伟又对姑娘说,虽然只有一个帐篷,但是睡袋有两个,她用一个,剩下一个俩男生轮着用。

五月份,又是在山里,夜间特别冷,姑娘稍微犹豫一下就决定去帐篷里睡了。

沈伟将视频通话打开,然后把手机偷偷放到帐篷的角落里,用背包挡住,只露出个摄像头。他整理好睡袋后钻出去,让女生先进去换衣服睡觉。

杜磊坐在一旁假装在玩手机,其实是在看帐篷里的一切。沈伟走过去和他一起看女生换衣服,看得两人眼睛发直。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沈伟拍拍杜磊的肩头,示意他别急,然后朝帐篷走去。

杜磊专心看着视频,看沈伟是怎么搞定这女生的。

沈伟因为看见她换衣服时已经起了反应,所以也没拖泥带水直接扑过去亲吻女生的脸颊和嘴。

女生立即把手从睡袋里伸出来推他,他倒没有用强,一边温柔地夸她漂亮,一边亲吻她推过来的手,女生慢慢就不反抗了,开始顺从。沈伟直接把睡袋打开,趴到女生身上去。

杜磊看着视频里男女的激烈运动,忍不住把手也伸进自己的裤腰里。

那女生真像沈伟说的那样很放得开,不一会儿就翻身将沈伟压在了身下。沈伟本来还挺享受,但很快就惊呼一声,伸手去推女生。女生将他的胳膊按下去,然后低头去吻他的嘴。

当她再次起身时,她嘴上全都是血,还叼着一块肉!

那是沈伟的舌头!

杜磊吓得当时就软了,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紧紧盯着视频。

沈伟嘴里全是血,表情痛苦,他似乎想挣扎,但手臂被女生压下后却诡异地扭曲着,完全无法动弹。他努力朝帐篷外看去,似乎想向朋友求救,女生却一把掐住他的咽喉,让他喊叫不出,只能发出胡噜胡噜地响声。

女生掐住他的脖子后,一边咀嚼着嘴里的东西,一边继续在他身上起伏着,神情是说不出的愉悦和满足。

杜磊捧着手机,双手哆嗦着,惊骇得除了瞪大眼睛,已经完全忘了应该如何反应。

女生突然停下来,面露不满,眼神里尽是对沈伟的嫌弃,然后她的头就像变戏法一眼,突然变成和鸟差不多、带有长喙的怪物脑袋。

怪物的长喙足有一尺多长,它低头朝沈伟戳去,长喙瞬间扎进沈伟的额心,接着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仿佛在用吸管喝水一样。

杜磊吓得肝胆俱裂,忙抓着手机往远处逃去。他跑了一会儿后,强烈的求生欲告诉他,自己的腿是跑不过妖怪的,于是他直接跳进水里,希望能除掉自己的气味,也希望借着水流的速度能快点游离这里。

他在水里一直飘着,直到路过一个村庄才上了岸,然后直奔附近的一户人家寻求帮助。

他的手机因为进水打不开,借用主人家的手机报警以后,他便躲在屋子里,一直等到天亮警察赶过来才松了口气。

他带警察去昨晚露营的地方,结果沈伟和女孩都不见了,带有血迹的那个睡袋,和藏在角落里的手机也不见了。

杜磊坚称那女孩是妖怪,还说用手机录下来,只要将手机修好就行。警察只好一边派人去找失踪者,一边带他回去做笔录。

杜磊的手机修好后,视频画面却只有沈伟和女孩欢爱的前一小段,女孩翻身之后的文件则全损坏了,根本复原不了。

虽然不能证明女孩是妖怪或杀人凶手,但至少能证明沈伟的失踪或许和女孩有关,可这两人一直没有找到,警察和消防人员把附近搜了个遍也没发现任何踪迹,简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杜磊却一直嘟囔着女孩是妖怪,甚至吓得整天瑟瑟发抖,总觉得那妖怪会来找他杀人灭口。

警察联系上他父母,建议他们带杜磊去看看心理医生或精神科。

杜家夫妇也确实带着杜磊去了好几个医院,可中医西医看下来都没有好转。眼见儿子的精神一天比一天萎靡,身体也越来越衰弱,夫妇俩十分着急。听说隔壁市里有个药王庙看病很准,他们便立刻带着儿子过来了。

然后季道长觉得自己治不了,这才给宋衍打了个电话。

宋衍不知道杜磊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但既然牵扯到有人失踪或被杀害,他觉得还是应该去那地方看一看。

问清楚他们当时的路线和露营地点后,宋衍便回山神庙做准备去了。

******

神君站在一旁,看着宋衍收拾东西,脱口道:“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宋衍回头冲他笑了笑说,“离这里挺远的,而且还不知道情况如何,就不折腾你了,你帮我守着庙就行!”

“万一真是妖物作祟呢?”神君不悦道,“你打不过怎么办?”

“打不过我就请你过去,”宋衍再次冲他笑笑,“到时候你可要给我面子,赶紧来救我啊!”

神君还要继续劝说,宋衍直接走过去抱了他一下,说:“放心吧,我肯定没事的!我不是还有你这个杀手锏吗?再说,我总要下山历练一番才能成长不是?”

神君抿紧嘴唇,终于不吭声了。

宋衍收拾了半天发现自己上山之前穿过的衣服都小了,而现在又只有道袍可穿,便决定下山从里到外都买一套。

于是他只带着随身的几样物品,便告别神君和居士们,独自下山了。

一天后,隔壁县市的某个深山里,一个留着长发的年轻人正徒步穿行其中。

他把长发随意束在颈后,穿着一套运动服,脚上是登山鞋,背上除了一个背包还有一个画板。

看这身打扮就知道,又是一个为了追求艺术来野外采风的年轻人。艺术家总是疯狂的,什么危险都不在乎。

此时,这个名叫宋衍的艺术家,已经走了将近一天,眼见日落西山了,他不得不在一条河附近准备露营。

他动作有些笨拙,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帐篷扎好,然后也没生火,直接掏出压缩饼干就着矿泉水啃起来。

就在他快吃完时,一个女声从附近传来:“哎!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你能给我点吃的吗?”

第68章:手段毒辣

宋衍见旁边树林里突然走出一个女生,吓了一跳,忙戒备地朝她身后看去。

女生站在原地,可怜兮兮地说:“就我一个人,我迷路了……”

宋衍依然戒备着,将吃剩的半包饼干扔过去,却完全没有邀请她过来的意思。

女生捡起饼干,道了声谢,然后一边吃着一边随口问道:“你也是一个人吗?那你胆子还真大,我一个人走到这里都快吓死了!”

宋衍板着脸说:“我不认识你,你赶紧拿着饼干走!”

女生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继续故作可怜地说:“拜托,你就让我留下来吧!天都黑了,你让我一个女生往哪里走?再说,我都不害怕你一个男生,你干嘛那么怕我?我又不是妖怪,又不会吃了你!”

“我不习惯和别人待在一起,尤其是女生!”宋衍不留情面地继续拒绝道。

女生一怔,脱口问道:“怎么,你喜欢男生?”

宋衍突然面现红晕,他又羞又怒道:“你赶紧走,问那么多做什么?再不走,我不客气了!”他边说边捡起块石头威胁道。

“什么嘛,你这人怎么这样?”女生气愤道,“我和队伍走散了,这里信号又不好,好不容易遇见个人还以为得救了,你却赶我走?!你还是不是人啊!”

宋衍也急了,大声道:“我又不认识你,谁管你死活啊!又不是我让你进山让你掉队的!给你吃的已经仁至义尽了好吗?”

女生被他气得眼睛都红了,随时都会掉眼泪的样子。“走就走,以为谁非要赖在你这里似的!”女生气呼呼地跑走了。

见女生重新钻进了树林里,宋衍不由地微扯嘴角,轻蔑一笑。

这妖怪实力不济,想吃人全靠演技。宋衍猜它刚会化人不久,可惜心术不正,走了邪路,稍微离近点都能闻到它身上那股腥臭味。

这荒山野岭的,就宋衍一个活人,妖怪变成的女生肯定还会再来的。

宋衍在河边简单洗漱一下后,便钻进帐篷里。他拿着画板装模作样地画了好一会儿,才熄灯睡觉。

因为是一个人野营,他特意选了个单人帐篷。如今天气转暖,为了透气和防蚊虫,他在唯一的进出口处拉起了纱帘,又为了防止突然刮风下雨或露水重,把外面的外门帘也放下来,形成里外两层门。

为了行囊轻便,他没有带充气垫,只带了一个薄款睡袋和防潮垫。

帐篷和睡袋内温度都还不错,宋衍很快便睡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夜深时,附近的树叶被什么东西踩碎,发出轻微的响声。来人脚步一顿,侧耳倾听,见帐篷内毫无响动,依然呼吸均匀,才再次前行。

一个人影来到帐篷外,将手伸向外门帘的拉锁,伴随着嗞的一声轻响,拉锁被缓缓拉开。

外门帘打开后,入眼的便是里边那层纱帘。透过纱帘可以看见隆起的睡袋,而呼吸声在离纱帘最远的那一端,显然帐篷里的人是脚冲外睡的。

人影轻轻打开纱帘,试着钻进去,可惜这帐篷太小了,如果硬是钻进去肯定会把人惊醒。人影不得不放弃,把纱帘轻轻拉好,把外门帘也重新阖上。

脚步声再次响起。

宋衍在黑暗里睁开眼睛,心说:放弃了?

结果脚步声绕着帐篷转了半圈,再次停下。

锋利的指甲划过帐篷,很快将帐篷切割出一个方形的口子,布料沿着没被切的底边垂下,正好把里面人的脑袋露了出来。

人影静静看了宋衍两秒,见他毫无所觉依然睡得香甜,便让头部渐渐变形,很快就从人脑袋变为长有长喙的鸟头。

鸟头用长喙狠狠戳向宋衍的脑袋,发出笃的一声,仿佛戳在了石头上。

它很惊讶,没想到以自己嘴巴的锋利,竟然还有戳不动的脑袋?

笃笃笃!又是接连三下。

怪鸟心道不好,刚要后退逃走,长长的嘴巴却突然被人一把攥住。

“你这嘴吃椰子挺方便吧?”宋衍一手握着怪鸟的嘴,一手打开睡袋爬了起来,“来,我看看你是谁,啄木鸟吗?”

他猛然将挂在头顶的灯打开,并按着灯头朝怪鸟照去。

怪鸟被刺眼的灯光射得眯起了眼,而同时宋衍也看清了它的长相。

实在是太丑了!它脑袋上长着灰褐色的短毛,圆圆的眼睛长在头部两侧往外突着,黑色的嘴巴又尖又长;因为脑袋太大,它的脖子显得细长而脆弱,仿佛那脑袋摇摇欲坠下一秒就会掉下来。

宋衍觉得这是一只啄木鸟,只有啄木鸟的嘴才会这么硬,但这肯定是个奇丑无比的啄木鸟,而且还是成了精爱吃人脑的啄木鸟。

“成了精就不吃虫子改吃人了?”宋衍晃了晃它的长嘴,嘲讽道。

怪鸟被他抓住嘴本来就很气,如今见他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更生气了,本来还是人手的部位突然变成利爪朝宋衍抓去。

宋衍没想到它可以单独将一个部位变化,而且变化得这么快,当即松开手躲开它这一抓。

怪鸟抓空后毫不恋战,扭头就跑。

宋衍来不及去门口拉拉链,直接沿着被怪鸟破坏的口子使劲一扯,然后钻出帐篷朝怪鸟追去。

眼见怪鸟就要钻进树林,宋衍害怕它有同类帮忙或设了陷阱,连忙将袖子里的一样东西甩了出去。

那是他在采购物品时顺手买的餐刀。餐刀方便携带还不惹人怀疑,价钱也不算太贵,加上他力气不小,完全可以把这东西当飞镖使。

借着漫天的星光可以看见,雪亮的餐刀急速飞过,然后伴随噗的一声,直直扎进人身鸟首怪的后背上。

嘎——

怪鸟惨叫一声,同时脚下一个踉跄。

宋衍跑过去一个腾空侧踹,将这怪物彻底干翻在地上。为防止它逃跑或反抗,宋衍一脚踩在它身上,然后快速从腰间解下一根绳子,将它的两只爪子绑到了背后。

“饶命!高人饶命!”怪物因为鸟嘴太长的关系,说起人话来有些发音不清,只能让人勉强听懂。

“饶命?”宋衍气愤道,“被你吃掉的人,你怎么没想着绕他一命?”

“我再也不敢吃人了!以后一定好好在山里待着,再也不出来害人了!”怪鸟立即做出了保证。

“被你害死的人尸骨呢?”宋衍狠狠踩了它一下,问道。

“扔到山沟里了!”

“哪个山沟?”

“从这里往前再走二十多里,有一处悬崖……都扔那里边了。”怪鸟越说越小声,显然也知道自己造了多大的孽。

宋衍看了眼手表,时间还不到十一点,离天亮还早着呢;今晚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的星星,可视度不算太好;而这片山脉宋衍完全不熟,连怪鸟说的悬崖到底存不存在都不知道……总之,宋衍有些纠结,不知道是现在押着怪鸟去找那悬崖,还是等天亮再去。

现在去,万一中途被怪鸟阴了怎么办?如果等到明早再行动,这期间让怪鸟逃跑了怎么办?

宋衍费神地想着,脚下便不由自主地用上了力,怪鸟立即哎呦哎呦痛呼起来,它怕宋衍愈加心狠,忙将鸟头变回人头,继续扮成小姑娘,可怜兮兮地流着眼泪。

宋衍决定先套套她的话。他将她背上的餐刀拔下来,然后手腕一翻一转,便将她的两条手筋挑断了。

“啊——”女孩忍受不了痛楚哀嚎一声。

宋衍怕她暗自修复伤口,又在伤口周围画了符咒,阻止伤口愈合。

女孩见他手段如此狠辣,心里恨死他了,面上却又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小声哀求道:“您放过我吧!我发誓以后一定正经修炼,再也不走歪门邪道了!如违此誓,天打雷劈!”

且不说她得激起多大的民愤才能被天雷注意到,光冲着她杀害的那些人也不能轻易放过她啊!

宋衍把她绑到一棵大树上,然后拿着一根电击棍按下开关,滋滋的电流声瞬间响起。

他关掉开关,坐在她对面,问道:“吃了多少人了?”

女生低下头,小声回道:“三个。”

宋衍打开开关,将冒着电弧蓝光的电击棍朝她身上捅去。

“真的只有三个!”女生大叫起来,惊骇得看着近在咫尺的电击棍。

“杀他们就是为了提升修为法力?”宋衍又问。

“嗯。”女生点点头,“遇到一两个进山的男子,我就会主动出现,他们看见我单身一人就会产生一些龌龊心思,我正好也想采阳补阴,就假装顺从,然后趁他们被我吸收精气无力反抗时,再吃了他们的脑浆……”

先“煎”后吃,一套齐活……

宋衍想到了杜磊,若不是他在视频里看见了怪鸟吃人的一幕,他肯定也会和女生欢好,然后被吃了大脑。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宋衍又仔细问了下女生抛尸的地点,和自己下载的电子地图对比了一下后,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走吧,带我去你抛尸的地方!”

要想治好杜磊的病,得先找到沈伟的尸体才行,一是证明沈伟确实遇害了,二是证明他把怪物除掉了,这样杜磊才能从日日惊惶中解脱,到时候再吃点压惊温养的药就可以了。

第69章:除魔卫道

山神庙里,神君正在院中来回踱着步子。

已经子时了,也不知道宋衍那边情况如何,他有些担心。

宋衍去的地方离这里太远,不在神君的感知范围内,宋衍若是不主动召唤他,他是去不了的。

也不知道宋衍有没有和那妖怪正面遭遇;也不知道宋衍能不能降服那妖怪……

神君在院中走来走去,有些后悔没有跟宋衍一起去。

******

宋衍决定现在就押着这怪鸟去找受害者的尸骨。

他有法眼在,不怕怪物野兽趁夜色偷袭;至于陷阱,只要他多加小心,也不是问题。

他用绳子牵着怪鸟变成的女孩,让她在前面带路,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树林深处走去。

翻过眼前的山头后,宋衍略微有些气喘,女孩也明显放慢了速度。

“还有多远?”宋衍问道。

“翻山不比走平地,这才走了五里地。”女孩回道。

宋衍也知道他们虽然走得辛苦,但实际上并没有走出多远。他问这一嘴,无非是想通过话语看看怪鸟的状态如何。

“走快点,别磨蹭!”宋衍催促道。

女孩立即不满地嘟囔起来:“能不能别催我?我本就不擅长走路,更何况是走山路……”

“行啊,反正我不急,你只要不嫌天亮后太阳烤得慌就行。”宋衍凉凉地说了一句。

女孩明显身形僵了一下。作为一个刚能化形的小妖怪,还无法抵抗白天和太阳带来的巨大阳气,不然他们也不会总是在傍晚以后才活动。

女孩不再磨蹭,带着宋衍走下山坡,顺着山谷一直往上走着。

“我不觉得山谷里会有悬崖。”宋衍拽了下绳子,停下脚步说。

女孩用下巴点了下前面,说:“看见那座山了吗?翻过山岭就是断壁悬崖。”

宋衍回忆了一下地图,确实有座山将这条山谷截断,而山后面还有山,两山夹着一条深谷。

不疑有他,宋衍和女孩继续往前走去。

“我能喝点水吗?”路过一条小溪时,女孩回过头可怜巴巴地说道。

宋衍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走了这么久,连他都感觉到渴了。

宋衍牵着绳子,拉着她走到小溪旁,说:“快喝。”

“能不能解开绳子?你那么厉害,我又跑不掉……”

“不能。”宋衍立即板着脸拒绝,“赶紧喝!”

女孩瞪她一眼,只好跪在溪边,伸头去喝,但这个姿势没有手撑着很难保持平衡,于是她看了宋衍一眼,将鸟头变出来,把长喙伸进水里,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宋衍看了那长喙一眼,心说:杜磊描述得没有错,确实很像用吸管喝水。

但其实这鸟的长喙不是管状的,之所以会发出这种声音,是因为它舌头特别长,喝水或吃东西都是用舌头一点一点地往回勾。

它喝水有些慢,好半天才站起来。

宋衍看了眼近在眼前的那座山,想着待会还要翻山越岭,肯定又渴又累,于是也把手伸进小溪里,掬了一把清水送到嘴边。

就在他低头喝水的一瞬间,他手上牵着的一直荡在空中的绳子突然垂落到地上。

他猛然将绳子往回一拽,同时朝怪鸟看去,只见怪鸟竟然借着身形变化解脱了绳子——它的胳膊已然变成了翅膀,手腕和手指都化作了羽毛,自然不再受绳子束缚。

宋衍急忙上前去捉它,它却瞬间变成一只完整的大鸟,然后向空中一跃,翅膀一扇,就飞了起来。

眼见着大鸟即将飞离眼前,宋衍立即将手上的餐刀甩了出去。

大鸟身形有些笨拙,大概是很久没有飞行的缘故,拼尽全力去躲飞刀,却依然被飞刀伤到了羽翼。

它哀叫一声,更加用力地扑扇翅膀,打算飞走。

宋衍扔出刀子后,又立即捡起地上的石头,灌入真气后全部打了出去。

大鸟还没等飞远,腹部就接连受到攻击,痛得它飞行都难以保持平稳。

更让它胆寒的是,宋衍已经瞬间爬到了旁边的一棵树上,然后从树上高高跃起朝自己扑过来。

大鸟简直怕死他了,立刻扭身往相反的地方飞去,让宋衍够不到它。

可宋衍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将手中的绳子往后抡了一圈后,朝它狠狠地抽过来。

嘎——

被绳子从脊梁到脑袋抽了一下子,大鸟惨呼一声后,便往地上坠落。

它恨死宋衍了,刚一着地就挣扎着站起来,冲刚刚落地的人咬去。

宋衍可以在额上画一道隐形的硬石符,自然也可以往手心上画。见大鸟的长喙袭来,他直接用掌心迎上去,并大喝一声:“开!”

咔嚓一声,大鸟的嘴瞬间开裂。

它惊恐又痛苦地惨叫一声,然后扭头边跑边扑扇翅膀,意欲再次逃跑。

宋衍体力消耗得太快,不想再费心费力地追逐下去,立即上前一步,一掌拍在了它的头上。

又是一声骨裂的声音响起。

大鸟身形晃了晃,栽倒在地,嘴里和鼻孔里有鲜血流出来。它一时没有死透,脚爪抽搐地蹬了蹬。

宋衍没敢上前,怕它诈死,一直等到它彻底不动,瞳孔灰暗下去,才敢上前查看。

见它确实死了,宋衍松了口气,完全没有愧疚遗憾之感。

末法时代,虽然妖物不常见,可但凡遇到基本都是个吃人的邪祟。山林里野兽不多,而人类不仅数量多还细皮嫩肉,怪物们自然爱吃人类。

反观人类,已经多久没有可以飞升成仙的了?

宋衍一开始进道门为的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可在崔玉被妖物杀害后,他便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有能力的修道者,是有责任去除魔卫道的。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不是弱者推卸责任,而是强者对亲友甚至整个族群的守护,是有能力者在提升眼界和心境后自愿做出的选择。

宋衍用木棍刨出个坑来,将大鸟弄进去后,又放进一些枯枝败叶和几张助燃的符,然后把大鸟的尸体烧了个干净。

忍着刺鼻的气味,直到大鸟烧成灰烬后,宋衍用土把坑填了,这才上路。

当宋衍爬上山顶,看见山背面的悬崖峭壁,已经是寅时了,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悬崖下面深不见底,宋衍不禁皱起眉头。

难怪所有人搜索好几天也找不到沈伟的尸体,且不说这里离出事地点非常远,单这悬崖的深度就让人头疼,顺着长长的崖底找上一遍更让人头疼。

可头疼也得上啊!宋衍不敢从悬崖顶上直接下去,决定先绕到崖底再慢慢寻找。

他花费了三个多小时才终于绕到崖底。虽然天已大亮,但此时太阳还没有照射到这里,谷底飘着一层薄雾,植物的叶片上也随处可见晶莹的露珠。

宋衍无心欣赏谷底的美景,匆匆吃了几口饼干,稍作休息后,便拖着疲惫的身体向里边走去。

他剥了一块树皮做成一道寻尸气的符,然后朝着目标快速前进。

终于在走了快两个小时后,他见到了一堆散碎的骨头,因为其中有三个是人类的头骨,所以这一堆显然是人类的尸骸。

骨头就堆在一处崖壁底下,宋衍顺着崖壁往上看去,觉得这些骨头是从山顶直接扔下来的。这里地处偏僻,完全没有人类走过的痕迹,若不是从怪鸟口中得知,很难发现这里就是抛尸地点。

宋衍走近查看,发现这些骨头的肉并非是腐烂掉的,而是被撕咬下去的,因为骨头上有尖锐物体划过的伤痕。

宋衍掏出手机给这里拍了几张照片,又记下附近的几处标志性物体后,这才转身往回走。

他不能动这里,得交给警察处理。至于死因是什么,就交给法医吧。

走出谷底后,宋衍一想到还要翻两座山,加上一段山谷要走,就累觉不爱。

他现在又累又渴又饿,完全不想再走了。反正帐篷被他和怪鸟划破扯烂了,画板和衣物等物品也不值钱,他索性先不管这些了。

他记得绕到山底时曾看见对面分岔路口的尽头似乎有个村子,于是决定先去那里找点东西吃,顺便休息一下。

快到中午时,宋衍终于走进了村子。

见旁边一户人家走出一位大姐,宋衍急忙上前打听:“大姐你好,我想问问村里有没有商店或饭馆?”

“哦,你说小卖店和小吃部啊?”大姐很热情,立即回道,“小卖店有,在前面,小吃部就没有了……诶,我怎么看着你眼熟?”

宋衍这时与大姐面对面看着,也觉得这大姐有点眼熟,想了想试探着问道:“我们是不是在火车上见过?”

“哎呦,果然是你啊,小道长!”大姐也猛然想起来了,“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此时的宋衍,一身运动服,长发扎在脑后,因为折腾了一夜,头发和衣服都有些凌乱。

“额,我进山办点事,才出山,见有村子便想着过来买点吃的……”宋衍简单解释道。

“买啥买,走,大姐带你吃席去!”大姐说完便抓着宋衍的手腕,拉着他往前走去。

第70章:冤亲债主

宋衍和大姐在路上简单聊了两句。

大姐夫妇在火车上因为宋衍算的那一卦,没有急于花钱去加盟,而是在那家快餐店附近暗自观察了一下,发现客流量并没有宣传得那么多,按照每人十多块钱的标准算下来,一天也就二三百的营业额,扣除成本房租水电费,一个月也就五六千块钱,两口子整天忙活平均下来却还不到三千人。

就这样一个小店,加盟技术费要八千多,再加上前期各种投入,至少得花七八万,虽然店面经营好了不到两年就能收回本钱,但是这种快餐店产品单一,如果没有大量的流动顾客,当地居民很快就会吃腻,以后营业额肯定会下滑。

夫妇俩手上积蓄不多,没敢直接投入,在当地转了一圈后就回家了。

丈夫找了个送快递的活儿,半天时间就能送完所有快件,月入三千以上,工作自由;妻子则给一家小饭桌的孩子们做午饭,不累还有节假日。两口子虽然赚得不多,但不用操心受累,觉得这样也挺好。

宋衍见大姐发自内心的笑起来,也笑着说道:“不劳心劳力,就很好。”

“是啊!”大姐点点头,“谁都想赚大钱,但普通人上哪赚去?开餐馆也不过就是个普通收入,生意不好还得跟着上火。我们若是年轻还能经得起折腾,现在上岁数了,就怕一股火上来再闷出什么病。”

“我们这是去哪?”宋衍见大姐把自己往一个全是人的院子里拉,不由问道。

“哦,我堂哥家的孩子结婚,这不双休日吗?我就过来帮帮忙!”大姐把宋衍拉至一张桌子旁,又说,“你就坐这,马上就开饭,你随便吃,吃饱了算!”

“好,那我不客气了。”宋衍点点头,笑着回道。

他真是饿惨了,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大姐安排完宋衍后,就去帮忙开席。

因为是娘家的答谢宴,所以没有结婚典礼什么的,一对新人说了些感谢的话便直接开饭。

一盘盘菜被端到桌上,宋衍见同桌的人都举起了筷子,也拿起了筷子。

好在农村的流水席菜量都很大,加上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农户自己家也都养了猪,办事时自己杀猪,所以肉量更足。

宋衍正闷头吃着,突然听见旁边传出哭喊声,和大家一起扭头看过去。

只见一个中年妇女正撒泼打滚哭闹着,口里直骂新娘子的家人没良心。

宋衍见大姐从旁边走过去,似乎要劝那位妇女,忙一把拉住她说:“她有些不正常,你把她扶过来。”

大姐一愣,但见宋衍面色严肃,忙点点头答应了。她走过去,好声好气地劝着妇女,并一边扶她一边让她坐下慢慢说。

因为宋衍这桌离得很近,所以大姐把人连扶带哄地拉过来坐下了。

宋衍突然出手!他一手抓住妇女的右手按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则用筷子夹住了她右手的中指,然后沉声喝问道:“说,你是谁?”

他这一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个被大姐称为刘嫂的妇女,看着夹在手指上的筷子吓得瞬间不敢哭了,好半天才委屈地回道:“我是小雨的二婶。”

“啊!”大姐和其他亲属顿时倒吸了口冷气,并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声。

宋衍回头看向大姐,用眼神询问她怎么回事。

大姐小声对他说道:“小雨就是新娘子,小雨的二婶也就是我二堂哥的媳妇,前年就得癌症去世了……”

宋衍再次看向刘嫂,沉声问道:“既然都死了,你还回来干什么?”

早在这妇女撒泼打滚时,他就发现妇女头顶直冒黑气,显然是被鬼上身了。但是大白天还是正午时分也敢上身,恐怕这鬼不是个善茬,所以他才让大嫂先把人骗过来再说。

刘嫂哭哭啼啼地说道:“他们都忘恩负义呀!我死了都没人惦记我,连吃的也不给我!现在小雨结婚了,全村的人都请了,就是没请我!她小时候发高烧,她爸妈不在家,是我背着去医院,照顾了好几宿,可她现在连口饭都不肯给我吃……没良心啊!”

说着说着,她又开始嚎啕大哭,若不是被宋衍夹住了手指,估计会拍桌子蹬腿,像小孩儿一样哭闹。

宋衍看向新娘子,示意她过来说话。

新娘子都吓懵了,哪还敢上前?还是大姐走过去,轻声安慰了几句才往前靠了靠,说:“二婶,我没忘了你!我以为人死后就什么都没了,不知道也需要吃饭……对不起,二婶,我们马上给你准备,您原谅我们吧……”

宋衍问妇女:“你怎么说?答应吗?”

他看出来了,这女鬼并不是什么作恶的邪祟,就是死了这些年都没人管,现在趁婆家办喜事所有人都在的份上,闹一闹出口气,顺便也说说委屈。

这种情况还是以劝和为主,不能随便就把人家长辈的阴魂给灭了。

大姐也赶忙说道:“二嫂,我们不是有意的,真的是忙活忘了。我二哥也没把你忘了,你看他现在不也没找人吗?他就是不信上坟烧纸那一套!他现在出门打工了,等他回来我们肯定好好说说他!”

其他亲属也纷纷表态,表示以后大事小情肯定不会忘了她。

刘嫂这才点点头,说:“你们说话算数就行!”

宋衍急忙给大姐使了眼色,大姐立即会意,说道:“小雨,快去拿盘子给你二婶盛条鱼去,你二婶爱吃鱼!还有猪肉也多盛点,咱自己家养的,肉好吃!”

“哎!”新娘子答应一声急忙转身忙活去了。

宋衍对妇女说道:“既然话都说开了,那你也别占着人家的身体了,你是自己走,还是要我帮忙?”

妇女忙道:“我自己走,自己走!”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年轻人可不简单,他那筷子再略微一使劲,自己被夹出去不说,他想灭了自己肯定也不费事。

她说完自己走后,刘嫂立即趴在桌面上不动了。刘嫂的丈夫上前查看,口里不停喊着:“媳妇儿,你怎么样了?”

宋衍安慰道:“过一会儿她就能醒了。不过她身体肯定会虚,得养几天。”

他话音刚落,刘嫂便悠悠转醒,茫然地说道:“我怎么突然睡着了?”

她丈夫回道:“唉,小雨她二婶刚才借着你发疯来了!都怪你以前总挤兑她,不然她怎么不找别人,偏找你?”

两口子一边说着,一边往大门外走去,显然不敢再多待了。

那边叫小雨的新娘子在屋里支了张桌子,摆好了饭菜和酒,又嘱咐人去小卖店买了香烛纸钱之类的东西,急忙上了个供,口里念叨了二婶许多好话。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大家饭也吃得差不多了,除了留下来帮忙的,都一边谈论着此事,一边离去。

大姐拉着宋衍不停地感谢,并让他留下来住几天。

宋衍考虑到还得带人进山收尸,便说会留下来叨扰一晚。于是大姐带他回了自己娘家的住所。

宋衍修整了一下,便立即联系警察,说自己进山遇到了一堆人骨,让他们赶紧派人过来。然后又联系了杜磊一家,简单说了一下自己除了妖怪并找到沈伟尸体的事,嘱咐他们在警察那边不要说漏嘴。

下午警察找上门来,宋衍便带着他们去了那个悬崖底下的山谷,找到了那些骸骨。做了一番笔录后,宋衍又回到了村子里。

因为大姐娘家办酒席剩了很多菜,宋衍的晚餐也吃得不错。但他晚上却没睡好。

他先是觉得腿上突然疼了几下,但却没听到蚊子声。打开灯一看,发现腿上疼的地方有一个非常小的包,不像是蚊子咬的。

窗户上有纱窗,蚊虫不会进来几只,宋衍又仔细看了看棚顶和墙壁,没发现任何蚊子的踪影。他只好重新关灯躺下,但没过多久腿上又是一痛。

这一次他手非常快,直接拍了过去,打开灯一看,手心里是个后腿又长又粗的虫子。

跳蚤!

宋衍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见跳蚤。他掀开被子后,又把炕席扯开查看,结果就见有几只虫子突然一蹦,随即消失了踪影。果然是跳蚤。

跳蚤可比蚊子难对付多了,再在炕上和这床被褥里睡下去,宋衍都可以想象自己明早起来时,浑身都是包、又痛又痒的模样。

他悄悄下地,把几个凳子拼在一起,然后合衣躺在上面勉强睡了一会儿。

半夜时分,他隐约听到了哭声。

先是被跳蚤咬,被逼得睡凳子,现在又被哭声吵得睡不着,宋衍快烦透了。连着两天又困又累,宋衍没有暴躁已经算心性很好了。

他坐起来,仔细听了听,那哭声是从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哀哀戚戚,很是凄凉悲切。

不是人声!

宋衍瞬间清醒,心说:这哭声摆明了是哭给自己听的,因为普通人根本听不到。

我倒要看看又是什么东西在捣鬼!宋衍气得穿好鞋子,悄悄走了出去。

第71章:搞事者死

山神庙院子里,神君站在树下眉头紧锁。

这已经是第三晚了,宋衍还没回来,也无半点消息。

第一晚他下山做准备,坐车去了临县;第二晚他应该是四处寻找妖怪。那今晚呢?他干什么呢,怎么还不回来?

宋衍在的时候,他还能和宋衍一起睡在屋子里,但宋衍不在的话,睡哪都一样,他还是选择沉入树干里。

见已经午夜时分,宋衍肯定不会在今晚回来了,神君转身没入树身里。

******

宋衍循着哭声走出房门,一路朝着村外走去。那哭声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引着他走出村子后又往山里走去。

宋衍不由心想:难不成是那只被我打死的怪鸟?不应该啊,怕他有怨气我都用符咒把它一把火烧了,哪来的冤魂厉鬼?

难道是被害者的魂魄,托我帮忙找家属来收尸?也不像,要不然直接托梦就行,没必要把自己往山上引。

宋衍一边想,一边暗暗戒备,决定会一会这引他过来的东西。

漫天璀璨的星子,照得地表虽然不够雪亮,但也让宋衍能看清周围的一切。

他来到一处山坳里,终于看清了是什么在哭。那是一个白衣女子,正掩面哭泣,哭得双肩都微微颤抖,似乎很是悲伤。

宋衍法眼一直开着,看出这是个女鬼,边戒备边好声问道:“姑娘,你引我过来,是有话想告诉我吧?你说吧,我听着。”

白衣女子放下掩面的手,露出一张青白色的脸,轻声说道:“我找你来,是受人所托,将一件东西交给你。”

“什么人?什么东西?”宋衍谨慎地问道。

白衣女子回道:“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是个略上年纪的道长,东西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就埋在那里。”她边说边指了下附近草地上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

宋衍不由一怔。心说:难道是师父留了东西给我,托女鬼转告?

他立即朝石头走去,试了试石头的重量,然后将真气凝于手上,用力将石头一把推开。

就在石头被推开的瞬间,一股异香突然从石头下传来,钻进了宋衍的鼻孔。宋衍毫无防备,待回过神想闭气躲开已经晚了。

他突然觉得脑子嗡了一下,接着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加速流动起来,身体迅速变热,而四肢则开始发软。他扶着石头,暗自心惊道:中计了!

“小道长,我上次说过,会再来找你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宋衍回过头,果然看见一只灰毛狐狸从附近的草丛里钻出来。

万万想不到,不过半年时间,这灰毛狐狸就修为大涨,一身的骚臭味不复存在,反倒是有股淡淡的草香,让它藏在草丛里不易被察觉。

狐狸摇身一变化作女子,然后冲白衣女子挥下手说:“走吧!你既然帮我把这事办成了,我也就说话算话放你走。”

白衣女子瞬间消失不见。

宋衍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感觉自己的情况很不妙,连真气都调动不起来,更谈不上和狐狸精打斗一番了。

“你给我下了什么毒?”宋衍瞪着她问道。

“能让人快乐的毒~”狐狸精朝他缓步走来。

宋衍忙在石头上推了一把,借力让自己往后踉跄着退去。

“别逞强了,你坚持不了多久的,来吧,和我好好欢爱一场,我保证你死之前都是快乐无比的~”狐狸精突然闪到他身前,朝他的胸口轻轻推了一下。

宋衍毫无抵抗之力,瞬间就被推到在地。他挣扎着想要起来时,狐狸精却迅速坐到了他腰腹上。

“都起反应了,还装什么正人君子?”狐狸精故意在他身上扭了两下,然后伸手一把扯开他的衣襟,“我知道你还是童男子,放心吧,我会好好疼你的~”

宋衍躺在地上,完全无力挣扎,心下又急又气。他知道若是再耽搁一会儿,自己肯定就要和这狐狸精颠鸾倒凤了。他宁可当一辈子处男也不想和这只狐狸搞在一起!

神君!宋衍在心里大声呼喊。神君救我!快来救我!

即便被自家供的神仙嘲笑贬斥,他也不能让这狐狸得逞!

“小道长,你可真好看呀!”狐狸精感叹一声,伸手去摸宋衍泛红的脸庞。见宋衍偏过头去躲她的手,还一副不想理她的模样,她不由咯咯笑了起来,“现在不理我,过一会儿你就会抱着我不肯撒手了~”

“一个死人有什么可抱的!”一声怒喝陡然在山坳中响起。

狐狸精惊骇地循声望去,却见一双利爪瞬间袭至眼前。她急忙往旁边躲闪,从宋衍身上翻了下来。

宋衍见神君赶到,并将狐狸精逼到一旁,忙费尽力气用绵软的双手将敞开的衣襟拢了拢,然后侧躺着蜷起身体,让起了反应的下身不至于那么明显。

狐狸精万万没想到都离山神庙那么远了,这乌鸦精还能赶过来救人,气得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可既然对方已经来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即便打不过,她也有逃走的能力。

神君面沉似水,眼中喷火,招招直取要害,摆明要灭了狐狸精。

狐狸精本以为自己这半年通过四处采阳补阴已经功力大涨,却不想几个回合下来就快要坚持不住了。

她眼珠子一转,趁着挥拳时,一股香风朝神君面门扑去。

若是能让这家伙也中了自己的媚毒,那她就赚大发了!跟这位一比小道长算什么,这位可是山神呐!

神君轻蔑地哼了一声,突然张口吹了一下。一股罡风从他口中飞出,不仅吹散了香风,还像利刃一样朝狐狸精脸上割去。

狐狸精大骇不已,忙侧身闪躲,但一边脸颊仍是被刮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她心知自己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而小道长也被他挡在身后没法拿捏,只得一咬牙决定先逃走再说。

她突然放出一股浓浓的烟气来,然后瞬间消失了身影。

“本君岂能饶你!”伴随着怒喝一声,神君背上突生一对黑色的巨大羽翼,无数支羽毛像箭矢一样射向地面,钻入泥土。

本打算遁地逃走的灰毛狐狸,瞬间就被射中好几下,它哀叫一声后,冲出地面,一边将尾巴变得蓬松巨大护在身后,一边拼命往附近的山林跑去。

神君双翅一震,瞬间来到狐狸身后,一把薅住那硕大的尾巴,将它往上提去。

狐狸能感觉到神君强烈的杀意,知道被他捉住必是一死,于是它心一横,直接用利爪割断尾巴,再次往山林里跑去。

神君怒火滔天,怎能容得它逃跑?瞬间变作巨大的黑鸟朝它扑去,仿佛猎鹰扑兔一般,他用一双巨大的利爪瞬间就将狐狸抓住并牢牢按在了地上。

“山神饶命!我再也不敢了!”狐狸立即发出求饶声,抓在它脖颈处的爪子正在收紧,吓得它肝胆俱裂,“我愿意用内丹换一条小命!”

它知道光求饶肯定没用,只能用宝物来换,而它现在最大最值钱的宝贝只有体内的妖丹了。虽然失去内丹它就变成了普通狐狸,但只要有命在,它还有再次修炼的机会,若命没了,它可能连魂魄都会被撕碎。

“敢打他的主意,就拿命来换!”巨大的黑鸟沉声说了一句后,巨爪瞬间收紧,将灰毛狐狸的颈椎掐断,又顺带把脑袋也拽了下来。

灰毛狐狸瞬间气绝身亡。

巨鸟翻过它的尸身,用爪子剖开它的腹部,然后将一颗小珠子叼出来吞进腹中。

由于得了颗内丹,巨鸟浑身一抖,瞬间又变回神君本来的样子。他毫不犹豫,立即朝狐狸弹了颗火星,将它的尸身以及刚要脱离出来的魂魄全都烧了个干净。

这一系列举动当真是干净利落,狠辣无情。

解决完狐狸精,神君朝宋衍走去。

宋衍还侧躺在地上,双颊如喝醉般泛红;殷红的嘴唇微微张开,不停地喘息;一双眼睛湿漉漉、雾蒙蒙的,再加上衣服凌乱半敞着,这副景象要多诱人有多诱人。

神君刚刚还冒火的眼睛,此时眸光晦暗。他蹲下来,轻轻喊了声:“宋衍。”

“神君,”宋衍轻喘着,转动一双水润的眼珠朝他看去,“快帮我想想办法,我快不行了……”

他头一次知道如果起了反应,会是这样一种胀痛到快要失去理智的感觉,他迫切地想要一个纾解的办法,让自己不用再这么难受。

“我先带你回去!”神君将他打横抱起,使了个缩地成寸的法诀,朝山神庙赶去。

托那枚妖丹的福,神君耗损的法力不仅全补了回来,还凝出一具临时可用的法身。

几乎是一息的时间,他就带着宋衍回到了山神庙。把宋衍放到卧房的炕上后,他盯着宋衍的脸,却迟迟没有作声。

宋衍见他毫无动作,便知道没有解决的办法,只好轻喘着说道:“您回避一下,我自己解决吧。”

他说完便背过身去,把手伸到下面。他以为自己可以解决,可他手臂绵软无力,根本坚持不了几下。

只听一声叹气由头上传来,接着他就被人扳着肩膀翻了回去。

“我帮你吧。”

第72章:解毒

一会儿功夫,神君就帮他吸出了阳元。

宋衍既羞窘又惭愧,感觉自己的四肢终于好起来一些,不再那么绵软,便挣扎着爬起来,然后跪在炕上,朝神君深深一拜,道:“给您添麻烦了,弟子愿受惩罚!”

让神君给自己做那种事,想想就觉得大逆不道。更何况,是他一直欠着神君的。如果神君现在想要一掌拍死他,他也心甘情愿。

“这毒没那么容易解。”神君却突然说了这样一句。

宋衍一愣,刚要追问就发觉身体又兴奋起来了,顿时面上一惊,转而又变成了尴尬之色。

神君别过脸不去看他,轻声解释道:“中了那狐妖的媚毒,会一直兴奋,直到被她吸干。”

宋衍惊骇不已,心说:这岂不是撸出血也解不了,只剩死路一条?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宋衍小声问道。

神君眉头紧锁,没有作声。

宋衍不由哀叹一声:“我该不会是因为这种事死的吧?”他给自己算过,活不过二十岁,但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死法。

“还有一个办法……”神君终于出了声。

“什么办法?”宋衍急急问道。

神君深深看他一眼,说:“双修。”

“双修?”

神君再次别过脸去,语气平淡地解释着:“只有双修才能让双方的真气循环,不造成亏损和单方面的掠夺,也能把你体内的情毒尽快耗光……”

“那……”宋衍看着神君的脸色,迟疑着问道,“那我要和谁双修?”

虽然现在局面尴尬又能要人命,但宋衍打心眼里不想和陌生人做这种事。这种亲密无间的床笫之事,就应当和自己喜爱之人做才对……

“得有修为,得会双修之法,得是阴性之体。”神君轻声回道。

宋衍听后,心道:果然是命数已尽啊!

他再次朝神君叩首,说道:“我早就知道自己命数不长,如今虽是以这种可笑的方式死去,却也无能为力。待会我会给晏云打个电话,告诉他我派的传承书籍在哪,如果我师父回不来,就让他继承这庙宇吧……”

神君不等他交待完所有事情,便打断道:“本君法身被毁只剩神体,暂时属性偏阴,但身体依然是雄性,你可愿意?”

宋衍闻听此言顿时一怔,抬起头呆呆地看向神君的脸。

和神君双修吗?宋衍不由扪心自问。从第一次看见神君的真容后,他就惊为天人,被他的美深深震撼。神君比这世间任何人都好看,不是女子又如何?况且他愿意为了救自己而做那种低下的事……只要他不为难,自己有何可挑剔的?

宋衍暗自思忖一番后,脸更红了,连耳根都跟煮熟的虾子一样。

他不好意思直接回答,便直接采取了行动——迅速把被褥铺好了!

神君见他铺好被褥后,红着脸朝自己看过来,不由地挑了下眉,心说:这小子果然还是怕死,连我是男的都能接受。

“我可以帮你,但不能白帮。”神君再次开口,却提出了条件。

“我什么都答应。”为表示态度端正,他板板正正地跪坐在那里,认真回道。

神君再次挑了挑眉,沉声道:“只要一晚你这毒就能解,但本君的元阳不能白白给你,你需得陪本君双修九九八十一天,助本君炼出法身才行。”

像夫妻一样过上八十一天吗?宋衍觉得自己燥热得头上都快要冒烟了,口里也干得不行。

“我说了,我什么都答应,”宋衍忍着难为情,抬头朝他看去,“死活也随你高兴……”

神君见他答应了,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冲他招招手,说:“过来!”

宋衍一下就跳到地上,然后一把将神君抱住。

这种事总得男人主动吧?他不能让神君再主动了,人家都帮了他一次了,这次该他展示一下温柔和强壮了。虽然神君比他高,但这没什么……

宋衍一用力,就抱着神君跌倒在炕上,然后主动朝他的双唇吻去。

神君愣了一下,但见宋衍微阖着双眼一副虔诚又认真的模样,便放弃了推开他的打算。他是打算直接进入主题的,但宋衍这样努力取悦他,感觉倒也不错,于是他也微阖着双眼,决定享受一会儿。

宋衍十分笨拙地将二人的衣服脱掉,谁知神君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到了一旁。

他趴在那里刚要翻过来查看神君的脸色,神君却一下扑过来,将他整个人压在身下紧紧抱住。

宋衍这才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忍不住问道:“不是说你属性为阴吗?”

神君把嘴凑到他耳边,一边喷着火热的鼻息,一边哑声说道:“这才叫负阴抱阳。”

宋衍:“……”难道他才是女子的角色?

神君用行动告诉了他结果,然后他耳边又传来神君压抑的嗓音:“记好口诀:齐吃阴阳泉中水,升降日月任督走。内转真气行周天,大转逍遥乐无边。阳鱼出海理真气,阴鱼沉海定神思……”

阴阳交接处有一眼泉,饮此水可至气海穴;阴阳两气,上行外转,下降内转,延任督二脉行走;内转外转似八卦太极,滋养五脏、筋肉和骨骼;大转逍遥,升降摆落,慢一阵快一阵,心随意动;最后阴阳二气再次分开,阳气上升梳理真气,阴气下沉稳定神思……

宋衍因为体内情毒霸道,多亏和他在一起的是神君,不然普通人还真无法奉陪到底。

双修功法不停运转下,解了疲惫之感,也不怕肾气亏损,伤了根基。

神君将他抱进怀里,看着他沉沉睡去。

因为双修的关系,神君感觉自己现在的法身正慢慢凝实,即便只能撑一天左右,但不等破碎就又到了晚上可以双修,这样想来,八十一天后定能修成。

他看着宋衍的脸,不由地暗自感慨:事实和他猜想的一样,因为他是天神转世,即便受到压制,灵魂深处还是藏着神力的,所以与他双修才会功效显着。若是和普通人这样,修上三年他也难成法身。

真是孽缘,两人竟然牵扯上这样一段关系。神君不住地暗自叹息。

第73章:新任务上门

两人一直缠绵到天亮才耗光宋衍体内的情毒,然后抱在一起沉沉入睡。

早上几位居士上山时的响动,让神君瞬间清醒过来。

他看了眼怀中所抱之人,皱了下眉头,随即又眸光柔软。他叹了口气,伸手将宋衍颊边一缕头发拂开。

宋衍还在熟睡。昨晚他被折腾得有点惨,肯定累坏了,恐怕要睡饱才能醒。

他面色恢复正常,皮肤和往日一样白皙光滑;眉眼因为睡得沉也完全舒展开来,只是略带一丝疲惫;嘴唇依然红润,只是微微有点肿,毫无疑问是亲狠了……

神君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再次暗叹不已:虽然灵魂相同,但身形样貌和性格却完全不同,可以算作是两个人吧?

看着他颈间和身上的红色印记,神君不由地翘起唇角,一想起昨晚他是如何不停哼吟以及求饶的,他就心情大好。

他本打算趁他醒来之前离开,但如今却又改了主意,决定再多抱他一会儿,于是搂紧他闭上眼睛,又小憩了一会儿。

不经庙主允许,居士们是不会进这间卧房的,毕竟这间房里放着很多宝贵的物品,属于庙里的禁地之一,所以宋衍即便在屋子里睡到天黑也不会有人进来的。

宋衍是被饿醒的,昨晚体力消耗巨大,又一直睡到中午,不饿才怪。

他一睁开眼睛,就看见神君那张俊美至极的脸。

想起昨夜种种,宋衍只觉脸上的温度瞬间攀升,很快就热胀起来。

竟然那么疯狂……

但又觉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宋衍盯着神君的脸不禁有些发呆。昨晚神君没有半点嘲讽的话语,虽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但他对自己的温柔和体贴,以及最后不受控制的疯狂和放纵,宋衍还是能体会出来的。

他对于和自己亲热这件事,也是能痛快地接受呢。宋衍想到此,忍不住伸手去摸神君的脸颊。

当指尖碰上他温热白皙的皮肤时,他突然睁开双眼,吓了宋衍一跳。

“呃……早上好……”宋衍尴尬又羞窘地吐出几个字来。

只见神君面色突然泛红,然后瞬间消失了身影,下一秒,一只乌鸦从被窝里飞出去,直奔后窗。砰的一声,后窗被撞开后,乌鸦立即冲了出去,转眼就消失不见。

宋衍:“……”

他……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难为情呢!宋衍抱着被子低声笑起来。

昨晚那么霸道疯狂,早上却害羞了,啧,虽然是神仙,但架不住也是处男。宋衍一边暗自吐槽神君,一边起身穿衣服,然后他便僵了一下。

虽然肾气不亏,根基不损,但某个部位又肿又痛啊!腰和双腿又酸又软啊!

宋衍忍着不适,好半天才穿好衣服叠好被子,然后去洗漱了一番。

他吃过午饭,又到前院和居士们打了招呼,这才又返回卧房。

他现在的状态也做不了别的功课,只能多垫些软垫,打坐练习内功了。

昨晚的双修效果显着,宋衍觉得自己的修为瞬间就上了一个小台阶。不仅得益于双修,还因为双修伙伴太好了。神君的口津和元阳,以及他神体里的阴阳二气都是帮助他提升修为的关键。

宋衍隐隐觉得,照这个速度,待双修八十一天后,自己很有可能顺利结出上丹,达到炼气化神的境界。

他沉浸在呼吸吐纳之中,再睁眼时已是傍晚。居士们在门口冲他喊了声告别的话,便离开了。他缓缓收势后,才下地去做晚饭。

饭弄好了以后,他朝前院喊了一声“吃饭了”却不见神君响应,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过来,宋衍只好独自一人吃了。

吃完晚饭,他去锁好庙门,又在院里和各殿之中巡视了一遍,这才返回卧房。期间,他屡次观望大桑树和主殿的动静,都没有感知到神君的存在,只能暗暗猜测他是不是羞涩地躲起来了。

看了些师父和师祖的笔记后,宋衍见时间不早了,便去卫生间洗个澡,然后上炕睡觉。

刚闭灯不久,他便感觉到屋子里突然多出个人来。他立即朝地上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虽然隐在黑暗中,但能看出长发散落在身周。

宋衍默默地躺好,知道是神君过来双修了,脸颊又不可抑制地热起来。

衣服轻微的摩擦声响起,然后被角被掀开,一具火热的身体钻进被子里来。

宋衍瞬间屏住了呼吸。

一双有力的臂膀将他抱住,然后温热柔软的嘴唇贴到他嘴上。他的唇齿被对方的舌尖顶开,在对方的勾弄下,与其唇舌交缠。

以往,他们二人交换口津和阳气时,即便唇舌交缠也不会起任何反应,可这一次却不同,二人都瞬间进入状态。由于身体抱在一起,顷刻间就枪矛交错,顶住对方的小腹。

二人同时一怔。随即,神君越发用力的亲吻他,并翻身将他牢牢压住。

宋衍觉得都到这时候了,也没什么好矫情的,也反手将身上之人抱住。

仿佛天雷勾动地火,两人瞬间火热地纠缠在一起。

因为知道宋衍那处还未消肿,神君体贴地用口津不停涂抹了一阵,待到那里消肿了,才直奔主题。

……

这次没有情毒的反复发作,两人没有彻夜狂欢,神君只要了一次,便抱着他一起睡了。

天刚一亮,宋衍就醒了。他偷偷睁开眼睛,却见神君正细细打量自己,与他视线相撞后,神君瞬间红了脸。

怕他再像昨天那样变成乌鸦逃跑,宋衍想都没想直接一把将他抱住,然后两人同时僵了一瞬。

两人昨晚没有贪欢,睡眠也够足,所以体力都非常充沛。一大早又正是生机勃发之时,两人这样紧紧抱在一起,瞬间就感受到了彼此的状态。

宋衍立即尴尬地松开手,然后由侧躺改为仰卧,并随口说了句“抱歉”。

神君没作声,却迅速压过来吻上他的嘴。宋衍愣了一下,随即就感受到了神君火热的亲吻和抚摸。

不是吧,一大早他竟然想要?

宋衍试着推了他一下,却被他抓住手腕按在一旁,然后神君便强势地攻城略地,完全不给他退却的机会。

一个是神仙,一个年轻力壮,两人很快就有些忘我,不管不顾起来。

当庙门传来响动,居士们的声音也跟着传过来时,宋衍才猛然清醒,伸手去推神君。

神君深深看了他一眼,却完全没有就此结束的打算。

宋衍无奈,只能忍着不发出任何响声,生怕被居士们听到屋里的动静。

神君见他一直忍耐,却偏偏愈加卖力,眸子里也带了丝挑衅意味。宋衍有些生气,立即抱住他颈项,在他肩头狠狠咬了一口。

“嗯!”神君闷哼一声,终于结束这一切。

他将宋衍抱在怀里,情不自禁地亲吻着他的额角。宋衍也紧紧回抱住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算是恋爱了。

待听到居士们都去了前院忙活,宋衍才小声问道:“神君,你法身炼好以后,会离开这里吗?”

有了法身后,他就不必寄居在桑树里,也不用在困在山神庙这一小片土地上了。

神君没有回答,只是将他抱了抱,然后化作乌鸦再次飞走。

宋衍瞬间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感觉自己是个被妖怪定时来偷情的良家女子。

他起来收拾好一切,像往常一样练功和处理庙中事物。

中午时分,庙里来了一个熟人,直接要求找宋衍。

宋衍出去一看,竟然是吴长生。他知道吴长生来肯定是有事相求,便将他带到屋内,让他坐下细说。

吴长生也不瞒着,直接说让宋衍去帮忙处理一桩事物。

原来,他接了个单子,但去看了以后便知道自己根本解决不了。

“小师叔,雇主是个大明星,有的是钱,我说处理不了愿意退单后,她让我帮忙找个厉害点的道士法师,光中介费就给我这个数!”他比出两根手指,感叹道。

根据吴长生的说法,那个女明星当初为了事业,去泰国买了个古曼童回来养着,如今家里频频发生恶性事件,她就想把那东西送走,可找了好几个和尚道士大法师也没能送成,可见那被养大的小鬼俨然成了个厉害角色。

“这不是钱的问题,”宋衍喝了口茶水缓缓说道,“我最近走不开,你再帮她另找个高道吧!”

他答应了神君要双修九九八十一天,中途哪能去外省做法事?

“小师叔,我知道您淡泊名利,可是这庙里上上下下都得用钱维持,咱现在遇到了肯舍财的大雇主,总不能放弃吧?再说,她家那东西真的邪性,咱们做道士的,去降妖除魔也算是本职工作吧?”

“我是真的没……”

宋衍正要继续推拒,忽然听见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去。”

他立即透过前窗朝大桑树那里看去,只见一只乌鸦正蹲在树梢上望着这里。

“明早启程。”宋衍脑子里再次响起神君的声音。

第74章:改喝人血

宋衍告诉吴长生可以去雇主家看看,吴长生立即喜笑颜开,表示餐旅费用和之后的酬劳全帮他搞定。

送走吴长生后,宋衍本打算去找神君问问他是什么意思,但一想到这两天早上他一完事就变成乌鸦逃走,宋衍便决定等他来找自己。

傍晚等居士们下山后,宋衍去锁庙门。锁好门一转身,他便看见了站在树下的人。

见神君正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宋衍暗自深吸口气,主动朝他走了过去。

“我答应吴长生了,按你说的,明早上出发。”宋衍在他跟前站定,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态度严谨端正。

“嗯。”神君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别的。

“明晚半夜才能到达,会修整一晚,顺利的话后天晚上就会解决此事,然后大后天晚上回来……”宋衍看了下他的表情,故作平淡道,“所以我大概有两到三晚不在家……”

“我跟你一起去。”神君突然说道。

“???”宋衍惊诧不已。

他要和自己一起去?难怪他让自己答应下来,原来是不怕双修被打断啊!

一想到可能会在宾馆等其他地方做那种事,宋衍就禁不住面皮发烫。

见宋衍低着头不说话,神君眸色暗了暗,口气也带了丝不悦:“怎么?不想本君跟去?”

“没有!”宋衍立即抬起头否认道,“就是在想,是不是应该给你打扮一下,再编个身份出来,毕竟是吴长生带路……”

见宋衍是在为自己着想,神君的面色瞬间柔和下来,他伸手揉了下宋衍的脑袋,说:“不用那么麻烦,我变作乌鸦跟着你就行。”

“哦,这样也好。”突然被神君这样温柔地摸了下头顶,宋衍忍不住有些羞赧。他别过头朝西山看去,见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便故意岔开话题道:“天色不早了,我去做饭,你要和我一起吃吗?”

宋衍看向神君,神君却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他,同时抿紧了唇线。

“怎么了?”宋衍被他盯得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神君突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然后另一手将他搂住往怀里一带,下一秒便吻上他的双唇。

宋衍惊愕地瞪大了双眼。当感受到神君唇舌间的狂热后,他瞬间明白神君想干什么。

天还没全黑呢!这又是在院子里!万一有人来敲门,岂不是把所有声音都听到了?

宋衍立即伸手去推他,同时找机会移开嘴劝他:“我们可以去屋里……”

神君却不肯放开他,再次狠狠吻住他的嘴,同时将他的衣襟扯开,把手伸进去搓揉。

宋衍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很快就被挑逗得热火上身,只能抱住他的脖子回吻着。

虽已是初夏季节,但太阳落山后山上依然温度偏凉。神君没有把宋衍的衣服扒掉,只是扯下他的裤子后把他按在红松木台上。

宋衍被迫跪趴在木台上,既羞耻恼怒又兴奋难耐,尤其当冲撞越来越猛时,他差点张口骂人。

一场欢爱终于在汗水淋漓和粗喘不已中结束,宋衍拢好衣服,瞪了神君一眼,转身要走。

神君一把将他扯回来抱在怀里,不说话,只是不停亲吻着他的额头。

宋衍见他如此温柔,刚才因为动作羞耻而上涌的怒火又慢慢消下去了。半晌后。他哑着嗓子小声说道:“我去做晚饭。”

神君一手搂紧他不肯放开,另一只手朝树上一挥,一只还未熟透的桑果便落进他的手心。他把桑果含在嘴里,然后又低头吻住宋衍双唇。

宋衍突然被嘴对嘴地喂了一颗桑葚,震惊过后再度羞赧,瞬间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桑葚虽然还有点酸涩,但因为沾染了神君的口津,入口即化,滋养了经脉,让宋衍感到了舒坦。

两个人都这般亲密了,宋衍也没跟他客气,直接伸手在他脸上掐了一下,算是报仇了。

神君没有生气,只是抱着他,柔声哄道:“这八十一天,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知道吗?”

“离开你会怎样?”

“我会把你抓回来。”

宋衍超级无奈地说:“我的意思是,你若是期间断了双修,会怎样?”

神君深深看他一眼,如实回道:“法身碎裂,需要重头再炼。”

那岂不是还要重头开始,每夜都不得消停?宋衍不由浑身一震。就算是恋人,也不能夜夜缠绵,需要休养生息,更何况生活中总会有各种事情让两人暂时分开,所以怎么想都是让他一次就把法身修好为妙。

“好,我答应过的事一定说话算话,在结束前不会离开你。”宋衍顶着一张大红脸,认真说道。

神君看着他如水的眼睛和嫣红的脸颊,忍不住再度亲吻过去,只是这一次他把人抱回了卧房,有柔软的被褥铺在身下。

……

宋衍早上醒来后,立即朝身旁看去。神君正温柔地看着他,没有逃走的意思。

“早!”

“早。”

宋衍冲他微微一笑,然后拱到他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腰。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就当这是谈恋爱了。”宋衍在他怀里闷声说道,“死前能谈一次恋爱,倒也不亏了。”

神君僵硬了一下,然后搂住他,温声说道:“你好好修炼,等成仙了也就破了生死劫。”

“嗯,我尽力。”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后,宋衍便起床收拾东西,神君则变作乌鸦,会在空中一直跟着他。

吃过早饭后,吴长生准时上山来接宋衍,宋衍便带上包裹随他下山了。

吴长生租了一辆车,带着宋衍朝目的地行驶。虽然走的基本都是国道和高速路,但到达京城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两人没有立即去见雇主,而是找了家宾馆先住下来,决定修整一晚明早再去。

吴长生本来是打算要个标准双人间的,但宋衍直接说自己要大床房。吴长生好不容易把他请来了,自然不敢得罪,立即给他定了个大床房,自己则要了个普通单人房。

宋衍进屋后,正收拾行礼,就听见窗玻璃发出啪啪的响声,抬头一看,就见一只乌鸦正站在窗台上隔着玻璃望着他。

宋衍立即走过去,打开窗户,让乌鸦飞进来。

乌鸦落地后瞬间变回神君,并一把抱住宋衍亲吻起来。

宋衍不禁有些想笑,他这还没收拾完呢,眼前这位就猴急成这样。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包里还有没吃完的卤味……”宋衍抽空问了一句。

“我现在只想吃你。”神君匆匆回了一句,再度封住他的嘴。

宋衍没想到神君竟然能说出这种让人脸红耳热的话来,不禁暗暗感慨一番。

两人正抱在一起缠绵亲吻着,房门忽然被人敲响。宋衍忙伸手推开神君,却见神君明显不悦地瞪了房门方向一眼。

宋衍把神君藏到窗帘后面,然后走过去开门。

敲门的是吴长生,他买了些纯净水给宋衍送来几瓶,宋衍接过水道了谢,把人送走后再次将门锁好。

还不等回身,他便落入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里,颈间也落上细密火热的亲吻。

宋衍回过身抱住神君,也热情回应着,但却没忘提醒一句:“去洗个热水澡吧!”

“好。”

两人在浴室里,淋着热水亲热了好一会儿,出了浴室又跑到床上安滚了一番。

直到宋衍提醒明天还有事要处理,神君才终于停手,抱着他一起入睡。

早上,神君吃了些宋衍给的食物后,变作乌鸦飞出了窗外。宋衍则和吴长生吃了早饭,然后直奔雇主家而去。

雇主艺名叫蓝晓,是当下的一线演员,身价不菲,自然住的也是豪宅。她在自家客厅里接待了宋道长。

这还是宋衍第一次和明星接触,发现她本人和镜头里一样美丽,虽然年过三十了,但看起来很年轻,加上性格很好笑容亲切,宋衍对她的第一印象非常好。

宋衍问了一下具体情况,蓝晓便仔细地讲了一遍。由于已经请过好几位法师都束手无策,她也不敢掖着藏着,把自己经历过和了解到的都说出来了。

她是科班毕业,刚进入演艺圈那会没人捧,混得比较艰难。后来有一次听别人说,港台那边有演员靠养小鬼来增添运气,便也动了心思。不久后,她正好去泰国拍一部电影,便托当地的一位华人朋友买了个古曼童带回来。

也许这东西真的能带来好运,蓝晓参演的这部电影虽然不是太火,但她演的那个配角却火了,这使得她瞬间提升了知名度,戏约不断,还变成了主演。主演的电视剧大火,她成为了家喻户晓的明星,开始在演艺圈里混得风生水起。

几年顺风顺水地下来,蓝晓俨然走上了人生巅峰,可变故却突然发生。

先是来她家过夜的男朋友,突然手腕上出现一道伤口,并且身体虚弱疲惫,然后是家里的保姆也出现这种状况。好几任保姆都因为每天起来身上有伤口,而且身体状况越来越差而辞职。就连蓝晓的家人来住上几天时,也会出现这种状况。

蓝晓因此有了个猜测——那东西不想吃鸡血,改喝人血了。

第75章:金色娃娃

“你说你用鸡血供它?”宋衍听到此处插言问道,“谁告诉你用这种东西供的?”

蓝晓沉默了一下,然后才缓缓说道:“因为说要把它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所以开始只是供些零食玩具之类的东西,后来……它就开始要别的了。”

蓝晓说在把这东西接回来一年后,有天晚上她在睡梦里听见有小孩子喊妈妈。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也记得自己并没有生孩子,所以想了一会儿就猜到是谁在喊妈妈。她虽然有些害怕,但一想到这一年来自己的事业大有起色,便也心存感激,决定听听它说什么。

“妈妈我饿!饿!”有东西走到她身边,可怜兮兮地说道。

“你想吃什么?”蓝晓下意识就问出口。

“肉!”

蓝晓答应一声好后就猛然惊醒。她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仔细回想了一下梦中的内容,然后又镇定下来,觉得那东西想吃肉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毕竟祭祀祖先还要摆上几种肉呢。

她怕梦里还会有声音缠着自己,立即起来去冰箱里找了些香肠火腿之类的,然后供给了古曼童。

之后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做过那种梦,期间也一直嘱咐保姆和家人用肉食好好供奉。她的演艺事业大红大紫,收入也直线飙升,很快就买了自己的别墅。

大概是前年的时候,蓝晓家人从乡下带回几只笨鸡,为了吃新鲜的便把鸡装进笼子放在后院养着,晚上还杀了一只炖了吃。

就是第一次在后院杀鸡的那个晚上,蓝晓又做梦了。

“妈妈我饿!我想吃红的!”

蓝晓瞬间就吓醒了。

整天都供肉食它还说饿?还要吃红的,什么是红的?

蓝晓思来想去,觉得一定是杀鸡时血气冲到了它,所以让它有了嗜血的欲望。她知道这种要求已经往过分的边缘迈进了,可她又别无他法。

她现在正是当红时期,万一得罪了它,瞬间跌入谷底怎么办?别说她根基不稳,就算是当年最红的大牌女星过了四十岁也很难接到主角的戏份。她已经三十了,不趁现在多积攒一些家底和人脉,再过几年就好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了。

不就是鸡血吗?才几个钱?再说也不麻烦。

于是,她告诉保姆每月杀一只鸡,鸡血装进碗里给古曼童供上。

然后从去年开始,根据那东西的要求,蓝晓又让人每周都杀一次鸡,接一次血。

“我知道它的要求越来越过分,可我不知道该怎么阻止……”蓝晓讲到这里,不禁用手掩面,语气神情具是疲惫不堪。

“你男朋友在这过夜时,你梦到它了吗?”宋衍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蓝晓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但随后却又无奈地苦笑一下,说:“嗯,梦到了。它说除了妈妈都不是好人,都是可以吃的,但是我这次阻止了!”蓝晓激动又认真起来,“我告诉它不能吃人,吃人是不对的!我还说如果它敢吃人我就不要它了!”

“可它还是不受控制了。”宋衍一针见血地指出。

“它答应我不吃人,但又说只尝一点点,”蓝晓痛苦地将手插进墨色的长发里,“然后第二天早上我就看见我男朋友手臂上多了条口子,他状态也很不好,显得很疲惫很虚弱。从那以后我就不敢再带他回来,我们约会也都是去他家或是我在别处的房子。”

“但是它盯上了别的人。”宋衍接着她的话说道。

“是,我的家人和保姆都有过这种经历,我不敢告诉他们真相,发现这种情况后,就让他们离开或辞退保姆。我本来打算就让这里空着,可我前几天明明住在另一个地方,依然在梦里听到它哭着说饿……我太害怕了,我知道再不解决它后果肯定很严重。”

宋衍站起身往四周看了下,又暗自感知了一番,然后问道:“它在这里吗?”

“没有,它在这小区里边的那栋房子里,”蓝晓苦笑着说,“它若是在这里,我哪敢说这么多。”

宋衍点点头说:“嗯,难怪我没有感知到它的存在。你住这么近是为了照顾它?”

“嗯,我住远了它都能找到我,所以我干脆就住近点,也方便观察和控制它一点。”

“这几天你有供它吗?”

“有,不敢不供,怕它乱来。”蓝晓叹气道,“我每天都打发人去菜市场买新鲜的猪血和猪肝,已经有半个月了,但我知道坚持不了多久了,它总吵着说不好吃。”

“你是想把它彻底送走还是彻底除掉?”宋衍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后,突然转身问道。

蓝晓愣了一下,然后谨慎地问道:“这有什么区别吗?”

“因果自负。”宋衍简单解释了一下,“东西是你请回来的,你也自愿与它进行一场交易,现在你要单方面的毁约,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让它心甘情愿地离开,二是让它彻底消失不见。根据你的选择我才能制定计划,而且,这一切后果都由你自己承担。”

蓝晓想了想,说:“那它会愿意离开吗?”

宋衍也没瞒着,直接回道:“若是养了不久,感情不深,交易也没有深入过多,还是可以通过威逼利诱劝走它的,但你这种情况……说句不好听的,你们现在是母子关系,母子连心,你走到哪它都能跟过去。”

最后一句话吓得蓝晓面色惨白。最近她总是睡不好觉,睡着了就会听见它的哭声和吵闹,久而久之都不太敢睡觉了。她现在倒有点后悔请这种东西回来了,可已经请了,还不好退,她只能花钱请人来处理。可来的人没有一个能解决这事的,导致她现在经常处于焦虑和恐惧当中。

“它已经不受控制了,所以,”蓝晓疲倦地说道,“还是除掉吧。”

“你把那栋房子的地址和钥匙给我,我去看看,酬劳的事由吴长生代我和你谈。”宋衍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显得既专业又无情。

宋衍也明白吴长生当时说的是对的,庙里上下都需要钱来维持,人生在世为了吃穿住行样样离不开钱。虽然他是修行之人,可他出门照样得买票,吃饭住宿照样得付钱。既然来到这里付出了智力体力的代价,获取回报也是应该的。

宋衍接过钥匙,记住地址后就出了这栋别墅的大门。

这片别墅区风景十分优美,基础设施也非常齐全,宋衍顺着干净整洁的马路慢慢往目的地走去。

别墅区角落里有几栋略小一点的房子,虽然离绿化林太近,采光不是很好,但胜在隐私不容易暴露。估计蓝晓最开始买这里的房子,一是因为偏僻不引人注目,二是价钱也稍微宽松一点,毕竟她当年还不像现在这样红。

宋衍打开其中一栋别墅的门,站在门口边等了一会儿,估计空气流通得差不多了才走进去。他刚迈进门一只脚,就听见身后的树上传来“哇——”的一声鸟啼。

他回头望去,就见一只乌鸦正蹲在树上望着他,见他回头还抖了下翅膀。

见神君如此担心他,宋衍冲乌鸦咧嘴一笑,并朝它挥了挥手。怕它担心,他没有关门,慢慢走了进去。

他站在客厅里细细感知了一下,发觉有道视线正在打量他,那视线来自楼上。宋衍仰头看了下二楼的方向,然后迈步上了楼梯。

那视线紧紧盯着他,有些热切又有些畏缩,估计是宋衍身上蕴藏的力量让它拿不准主意。

宋衍推开一道房门,缓步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儿童房,床和柜子都是儿童款式的卡通造型,地上还放着很多玩具。在背光的地方有一个小书桌,上面摆放着一个一尺多高的金色娃娃。

金色娃娃表情无悲无喜,眼神透着股冷漠。它额间有火焰一样的印记,身上的衣物也显示出它带有异域色彩。

在它面前放着两个白瓷碗,一个装着肝脏,一个装着血液。肝脏和血液都已经颜色变暗,腥臭味让嗅觉敏感的宋衍有些不适。

宋衍盯着那个金色娃娃,感觉到对方也在盯着它。互相打量了一会儿后,宋衍移开视线,转身往门外走去。

突然一股阴风扑至身后,宋衍瞬间停下脚步。似有东西正紧紧挨着他,只要他一回头就会咬断他的脖子。

宋衍没有回头,顿了一下后,便继续朝前走去。

那东西不紧不慢地跟着他,直到他走到了客厅里的光线之中,那东西才停下,一直躲在楼梯下的阴影里。

宋衍看了眼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然后又转身看了眼楼梯下的阴影,说:“我不是你对手,就此告辞。”

宋衍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当他关上大门的那一刻,他感知到黑暗中的那道阴影咧开嘴露出胜利和轻蔑的笑容。

第76章:小鬼来了

见宋衍回来,吴长生和蓝晓忙问他情况如何。

“挺厉害,再不处理肯定会出事。”宋衍边回答边坐到沙发上,“都想对我动手,更不用说晚上面对别人了。”

“那你把他处理了?”蓝晓期待地问道。

“没那么容易,等晚上试试吧。”宋衍看了她一眼,直言道,“你请的这个也不知是什么来历,但肯定不是正宗的古曼童。”

“唉,现在什么玩意都有假冒伪劣产品啊!”吴长生在一旁叹息道,“你们还真是什么都敢往家买。”

泰国早期的古曼童都是由得道高僧们制作的,为的是给到处徘徊的婴孩灵魂一个归宿,然后把娃娃供在庙里念经超度,希望这些灵魂能早登极乐世界。

但后来很多人都把古曼童当做满足心愿的神像,开始花钱往家里请,于是有心人就开始以各种手段各种方法制作出来,然后高价售卖。

若是一个带着怨气的灵魂被买回来当孩子养,后果可想而知。

蓝晓知道二人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强行争辩了一下:“可它真的能满足主人的心愿啊!感觉也不是很邪恶,只是最近才嘴馋了一些……”

“你有求于它,它索要回报,这其实是一种交易,你们之间是契约关系。”宋衍解释道,“它不是神灵,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帮你彻底改运,但可以把你以后的财运提前一些。”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得到的这些都是我命里注定的?只不过提前几年享受到了?”蓝晓有些震惊和诧异。

“差不多吧。”宋衍点点头,“毕竟你供的这种东西属于私人物品,没有信徒,也就没有强大的信仰之力,它想要强大只能走邪路。”

蓝晓彻底沉默了。

吴长生怕雇主生气影响生意,忙接话道:“放心吧,虽然这东西变邪性了,但我们会处理的。”

“那就麻烦你们了,钱我肯定一分都不会少的。”蓝晓承诺道。

于是,吴长生又和宋衍说了一下他和蓝晓谈好的价钱,趁三个人都在正好明算账。

宋衍保证晚上就动手,蓝晓则预先支付了他们一笔前期劳务费,事成后才是更大的酬劳。

宋衍以有事需要商量为由,拉着吴长生去了一间客房。

“你能喝酒吗?”宋衍问吴长生。

吴长生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何问这事,但还是如实回道:“还行,白的一斤,啤的十几瓶吧。”

“喝完耍酒疯吗?”宋衍追问。

“不啊,我酒品特别好,喝多了只想找地方睡觉。”

“非常好,晚上我需要你帮忙。”

“帮什么忙?”吴长生突然预感到有些不妙。

宋衍怕他害怕,故意轻松自然地说:“没什么,就是让你喝醉了以后去那间房子里睡一晚。”

“啊?!”吴长生还是吓了一大跳,“那明早我还有命出来吗?那小鬼不得把我的血吸干啊!”

“放心吧,不是还有我吗?”宋衍忙安慰道,“等它一现身,我就打死它,保证你没事!”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进去打死它啊!还非要拿我当诱饵?”吴长生满是怀疑地盯着他问道。

“我怕打草惊蛇,也怕它跑了,所以得有人吸引它的注意力才行。”宋衍认真解释道。

吴长生想了会儿,斜眼问道:“你真能保证我的安全?”

“放心吧,再来一个我也应付得了,就是怕它跑了,再找起来耗费时间,还容易伤及无辜。”宋衍立即做出保证。

“行,我答应你,但是我有个条件!”吴长生挺直脊背说道,“既然我都冒了生命危险了,那你的酬劳得分我两成!”

本来,他只能拿几万块的中介费,而帮宋衍谈的是几十万的劳务费,现在既然他也参与了,那宋衍也应该分他一杯羹才对。他还没脸大到敢提出五成的要求,所以才试着喊了下两成,即便宋衍还价,他也至少能拿一成吧?

“好,那下午我们就准备一下。”

两人又商量一下具体细节,然后才走出去和蓝晓一起吃了个午饭。

******

夜色降临后,宋衍和吴长生从蓝晓现在住的别墅里走出来,往目的地走去。

吴长生喝了许多酒,脚步虚浮还直打酒嗝,他现在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很想找个地方睡一觉。

宋衍就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音。他还是道士的那身打扮,只是在额头、脸颊、脖子和手背等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用朱砂画了许多咒文。

他不声不响地走在吴长生身后,若不是吴长生还存有一丝理智,很容易就会忽略他的存在,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走在路上。

吴长生还是有点害怕的,但他毕竟干这行也那么多年了,不说见过大风大浪,也见过小风小浪。为了钱,他也是能豁出去的,毕竟这把年纪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指定的那栋别墅前,掏出钥匙开始开门。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酒醉才手抖,他捣鼓半天才终于把门打开,然后走了进去。

宋衍身形如鬼魅一般,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就从门缝里钻进来,所以吴长生转身关门时动作流畅没有一点停顿。

吴长生还牢牢记着宋衍的交待,不用管宋衍,就当做自己是独自一人,然后按照之前说好的话去做就行。

他摸到门边的开关,打开客厅的顶灯,然后哈欠连天地往楼上走去,所过之处尽是一股酒气。

虽然已经入夏,但别墅里十分阴冷,吴长生即便因为喝了酒血液流速加快,也没感觉到热意,相反因为觉得冷而打了个激灵。

虽然没有结丹,但他一直接触这方面的东西,神经自是比普通人敏感,他能感觉到,自从进门后,便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他上楼后,那东西没有跟着,但一直在看他。

他知道宋衍就悄无声息地走在他身后,这让他放心了不少,至少不用怕那东西暴起伤人。

他走进二楼的一间卧室后,随手把门关好,然后往床上一趴,眼睛也越发地睁不开了。他本来还想保持清醒,想着只要等那东西进来让宋衍抓住,他就远远地躲开。

可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倒任何动静,然后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宋衍悄悄站在角落里,见吴长生睡着了,便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他敢保证那东西没有察觉他的存在,只要他不调动真气运用法力,那东西就发现不了他,所以他必须等待时机,一击命中才行。

时间转眼就到了亥时,别墅区里安静下来,连汽车行驶的声音都几乎没有了,很多人家也都关了灯。富人们大多还是注意养生和休息的,尤其很多人都是中年或老年才变身富豪,所以这里的住户很少有半夜吵闹的。

夜深人静时,一点点响声都格外引人注意,尤其宋衍此时五感敏锐超常。

他突然就听见后院里传出啪的响声,接着便是连续的有规律的啪啪声,那是皮球被拍起又落地的声音,有人正在玩球。

也许是玩球玩得有些兴奋,时不时还传出小孩子咯咯笑的声音。

那小东西正在后院玩耍。宋衍往后窗那里瞟了一眼。他没想到它竟然不着急,还有心思玩耍,这让他大感意外,不由地思考起来,想着它若是不来该怎么办。

持续的拍球声终于停了,宋衍本以为它该上来了,可没多久又传来秋千摇荡时锁链和横杆摩擦发出的咯吱声。

咯吱,咯吱,秋千在有节奏地摆动着,让人感觉坐在上面的人心情很好,也很闲适。

宋衍在角落里静静地站了很久,眼看着时间从亥时一直到了子时。他忍不住想,自己会不会就这么站上一夜。若真是那样,他打算让神君帮忙,两人围堵着,把这里彻底砸个稀烂,非把那东西砸死不可。

就在宋衍暗自想着另一个计划时,别墅一楼的后门被轻轻打开,有小孩子哼着歌走进来。

“肚肚饿,吃饭啦~嗯哼哼~嗯哼哼……”

轻轻的脚步声同时响起,有人顺着楼梯上楼。

宋衍瞬间戒备起来。他不知道被的东西或法器是否有用,对付这种异域的东西,他更相信神君的力量,所以这次来只带了神君送的那把羽毛扇。他将扇子紧紧握在手里,随时都能扑上去,给它一下。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孩子走进来。他年纪不大,大概五六岁的模样,又黑又瘦,长着一副东南亚人特有的面孔。

小孩站在门口处朝屋里四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才往床上看去,眼睛里流露出掩藏不住的热切。

他来到床边后,伸着脑袋狠狠闻了一下,面现陶醉之色。

除了三清祖师和佛爷那种清修的,大多数神灵鬼怪都喜欢酒精的香气,而邪修就更喜欢血气和酒气混在一起了,就好像爱吃肉的人饿了一天后突然见到红烧肉一般,能馋得口水泛滥,哈喇子直流。

这小孩看着吴长生,面露兴奋难耐之色,突然间张开嘴巴,露出两排细密尖锐的牙齿,作势就要咬去。

宋衍瞳孔一缩,立即举起了扇子,刚要冲过去,却见那小孩突然停住了,尖牙离吴长生的脖子只有一寸之遥。

小孩恋恋不舍地往后收了收嘴巴,小声嘀咕了一句:“妈妈不让吃人……”语声里尽是委屈和无奈。

他又把目光移到吴长生的手臂上,一边将手伸过去,一边说道:“那就偷喝一点点!就一点点!”

第77章:完美解决

午夜子时,吴长生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床前却静悄悄地站着一个干瘦的小孩儿。

小孩儿抓过吴长生的手臂,用尖利的指甲在上面划开条口子,然后伸出尖细的舌头舔了上去。他目光里带着贪婪之色,不停舔舐着,面上渐渐流露出愉悦的表情。

宋衍见可以抓现行了,立即飞扑过去,并将手中羽扇狠狠拍下。

小孩儿感知到危险,立即放开吴长生的手,往旁边躲去。但他动作还是慢了一瞬,被宋衍的羽扇打中了肩膀,登时疼得哀嚎一声。

见宋衍再次朝他打来,他毫不犹豫地朝门口跑去。

宋衍哪里敢放跑他,立即追了上去。

小孩儿刚跑下楼,宋衍便从二楼直接纵身一跃跳到了一楼,挡住了他的去路。

“敢吃人了,受死吧你!”宋衍再次用羽扇打过去。

小孩儿避无可避,忙抬起手臂去挡,结果手臂瞬间就被打烂。

“啊——”他再次哀嚎一声,看向宋衍的眼神也是惊惧无比。

顾不上疼痛,他又忙转身往楼上跑。宋衍依然紧追不舍。

小孩儿逃回了供着金色娃娃的那一间卧室。宋衍进门后立即在门上留下一道符咒,防止他再次逃跑。

将屋子里的东西扫视一圈后,宋衍抬步朝供台缓缓走去。

金色娃娃从腹中发出轻微的响声。那是牙齿打颤的声音,若娃娃也是活的,恐怕它此时的身体也会跟着一起颤抖。

宋衍没想到这小孩儿白天还挺嚣张,实际上却这么不经打,现在竟然吓成了这样。

不过,他可不会和妖邪讲妇人之仁。

宋衍走到近前,出手如电,将一道符贴在了金色娃娃身上,将那道阴魂彻底封在了里面。

“呜——妈妈救我!呜呜呜……”小孩儿的哭声顷刻间从里面传来。

“你有什么脸面哭?”宋衍斥道,“你都敢吃人了,还能留你吗?你这么凶残,你妈妈也不会要你的!”

“不会的,妈妈要我!呜呜呜……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小孩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虽然知道他是鬼不会流眼泪,也看不到他现在的情况,但可以听出他还是恐惧悲伤的。

宋衍听着他的哭声,有一瞬间的心软。当这小孩儿朝吴长生咧开嘴时是真的想吃人的,但他又控制住了自己的欲望,改为只舔一点,这说明它也知道吃人不对,也不想这样。

但是,他又能控制自己多久呢?妖邪饮血就像人吸食毐品一样,会越来越上瘾,逐渐加量的。总有一天它会控制不住自己,选择吃人的。他若尚存一丝理智,还可以不吃主人,若是连理智都没了,主人都会跟着遭殃。

宋衍脑中的两个小人展开了激烈的辩论,正在决定要不要将这小鬼彻底消灭。

就在宋衍站在供桌前皱着眉犯难时,窗户那边突然传来响动,他不禁扭头看去。

只见一只乌鸦站在窗台上,正抬着爪子敲玻璃。

宋衍走过去打开窗,乌鸦飞进来后直接变回神君的模样。

“有什么可为难的?”神君看着他说道,“一招灭了就好,我来动手!”说着,他大步朝供台走去。

“啊——”小孩儿惊恐的尖叫声响起,“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妈妈救我!妈妈——”

见神君扬起手,宋衍一把拦住他,说:“我再问问吧?”

神君看着他略带祈求的小眼神,放下手,点了点头。

“你若不想死,就只剩下一条路,就是把你送去佛庙里,让和尚们超度你,你愿意吗?”宋衍板着脸问那金色娃娃。

“我想和妈妈在一起……呜呜呜……”

这真的是个孩子,也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死的,如今被束缚在这样一具身体里,也不算他的过错。他想吃人,说到底还是主人所求过多,他想满足这些愿望就得增加自身实力,可他没有信仰之力,唯一变强的方法就是走邪路了。

“这样吧,你的事情让你的主人来决定!”宋衍最后做出决定。

自作孽不可活,缘起缘灭都由他主人自己决定吧。

宋衍又在娃娃上贴了两道符,然后把桌上的供碗等拿到一边,用桌布把娃娃给包严实了。

见宋衍要拿着东西走,神君一把拦住他,问道:“去哪?”

“叫醒吴长生,然后去找蓝晓,要怎么处置让她来决定。”宋衍如实回道。

神君看他一眼,把他手上的娃娃重新扔到桌上,然后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去哪啊?”这回轮到宋衍这么问了。

神君没吭声,将他拉到另一个卧室锁上门,然后抱住宋衍亲吻起来。

宋衍:“……”

啊,差点忘了双修的事了!

但是——

“那东西没人看着,会不会逃跑……”宋衍抽空问了一句。

神君一边重新堵住他的嘴,一边挥了下袍袖,只见一只乌鸦从他袖口里钻出,朝门口飞去,然后透过门板消失不见。

宋衍立即猜到这乌鸦是去盯着那娃娃和小鬼了。既然如此,那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他抱住神君的颈项,热情地回应起来。

他的热情对神君来说就是挑逗,哪受得了?神君立即把他抱到床上,然后扑上去一边亲吻一边扒衣服。

两人就在这间卧房里干柴烈火了一把。

天亮时,宋衍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好在双修时能调理身体,虽然被折腾了很久,睡眠也很少,他却没有觉得太疲惫。

他看了眼身上的几处红色痕迹,又看了看旁边还在睡觉的某人,决定不叫醒他,让他多睡一会儿。反正他可以变成乌鸦随时飞离这里,然后去找自己。

宋衍刚下地就突然被一只手臂揽住腰带了回去。

“去哪?”沙哑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同时有温柔的嘴唇吻在他耳廓上。

“该去处理余下的事了,你再睡一会儿吧!”宋衍没有挣扎,任他胡闹。

“再来一次,我就让你走……”某人不顾形象开始耍起了无赖。

“饶了我吧,我今天还要赶路!”宋衍哭笑不得地说道。

“好吧,晚上再要。”神君有些遗憾地在他颈间亲了亲。

宋衍轻轻推了他一下,严肃道:“不能在衣服遮不到的地方留下印记,知道吗?不然我会生气。”

“……哦。”神君有些不甘地应了一声,然后为了发泄不满,用舌尖舔了下他颈间的皮肤。

宋衍浑身一颤,仿佛被一股电流穿过身体。他怕神君再这样玩下去,两人真的会忍不住再来一次,忙回过身捧着他的脸狠狠亲了一口,然后柔声哄道:“乖,我赶紧去把事情处理完,赶紧上路,这样晚上就能到家了!”

“好,去吧。”神君终于放开他。

宋衍穿衣服时,神君就一直热切地看着,弄得宋衍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脱衣服。然后他红着脸在神君的注视下,离开这间卧房先去找吴长生了。

叫醒吴长生后,两人便带着装着娃娃的布包去找蓝晓。

当蓝晓听见金色娃娃的身体里不停传来“妈妈”的叫声时,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大白天听见这个声音,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我能听见他说话?”

“能,我加了符咒。”宋衍点头回道,“现在怎么处理他就全交给你了,一是把他送去佛庙,超度他,一是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你来选。”

蓝晓沉默了,显然在犹豫。

“妈妈别离开我,我害怕!妈妈救我!妈妈——”小孩儿带着哭声喊道。

蓝晓听见他哭也瞬间掉下眼泪来。养盆花还能养出感情来,何况是这种能交流感情的东西呢?

“送庙里他会怎么样?”蓝晓看向宋衍,哽咽着问道。

“和尚们每天念经会化解他身上的戾气,等他心态平和了,说不准哪天就会去投胎转世了。”

蓝晓听后,转过视线对金色娃娃说道:“听见了吗?只有去庙里你才有转世的机会,不是妈妈狠心不要你,这是为了你好。我会常去看你的,好不好?”

金色娃娃里不再传出哭泣的声音,也不知道小孩儿是冷静下来,还是彻底心灰意冷。

蓝晓擦了擦眼角的泪,又说道:“你在庙里好好听经,等过几年我结婚怀孕了,你来做我真正的孩子好不好?”

“……好。”金色娃娃再次传出哭声,但这次哭声里蕴含的情绪明显与之前不同。

蓝晓将其余的钱款全部结清,然后开始联系朋友打听往寺庙里送东西的事。事情进展很顺利,蓝晓得到朋友的帮忙,当天就能把娃娃送到郊区一座庙里,于是宋衍也不再担心会中途出现意外,检查完娃娃上的封印后,他便和吴长生离开了。

“小师叔,我这伤没事吧?”吴长生一边开车一边给宋衍看自己胳膊上的口子。

“没事,不然也不敢让他舔你。”宋衍边说边往他账上转了一部分酬劳过去。

被鬼舔了能是小事吗?

吴长生本想反问一句,但听到某宝发出的到账声音,立即决定不计较这事了。

第78章:晏云结丹

回到山神庙后,宋衍的日子又变得简单起来:白天练功打坐、操持庙里事务,晚上双修、和神君卿卿我我。

他和神君本都是矜持沉稳的人,可一到晚上就情不自禁亲热起来。如果这都不算恋爱,那怎样才算?

得益于双修带来的好处,外加心情愉悦,宋衍小道长最近总是神完气足,精神抖擞。

临到暑假时,晏云突然上山来了,说是和家里商量好了,只要放假就来庙里修炼。

他来修炼宋衍还是高兴的,毕竟是白捡来的好徒弟,可有一点他不能同意,就是晏云要住在这里。

宋衍哪敢让他在这里过夜?一到晚上就是他和神君没羞没臊的双修生活,万一被晏云看见了那还得了?

“你和其他居士一样,早上上山,傍晚下山,”宋衍摆出一副沉稳的样子,对晏云说道,“这样既能让你的假期生活规律一些,也可以趁晚上做功课查资料,不耽误学业。”

“是,师父!”晏云乖乖答应。

于是,晏云每天都上山来修炼。

宋衍觉得白辰总在门口徘徊也不是个事,于是和神君商量,想让他进来。

神君起初是不乐意的:“我的地盘为什么要让其他神仙随意进出?”

宋衍只好哄着他,说:“你看,晏云现在是我徒弟了,也是供奉你的弟子,白辰是他的守护神,所以我们都是自己人啊!”

神君斜睨着他,语气存疑:“你第一次在山腰看见他真容时,眼神都直了,是不是觉得他很好看?”

宋衍心说这都多久之前的事了,他怎么记得比自己还清楚?

“白辰是神仙嘛,自然有仙姿玉貌,”宋衍边说边观察神君的脸色,见他明显不悦起来,继续说道,“但他和你还是没法比,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才知道什么叫惊艳!”

神君面部舒缓起来,不悦之色一扫而空。他哼了一声,道:“本君是上古之神孕育而生,他们这些靠修炼才成仙的兽类怎能和我比?”

“原来是这样,”宋衍作恍然大悟状,“难怪我总觉得你们虽同为神仙,但气质却明显不一样,看来是差在底蕴和沉淀上。”

“没错。”神君高傲地扬起下巴,负手立于院中,完全是一副高不可攀的姿态。

“既然他威胁不到我们,那就随他进出吧。”宋衍趁热打铁,假装随口说道。

“只要他安分点就行。”神君不想答应得那么痛快,便额外加了个无关紧要的条件。

“好,我明天就和他说。”宋衍再次被他的别扭弄得哭笑不得。

神君斜了他一眼,又强调了一句:“不许和他走得太近!”

“放心吧,”宋衍走上前从身后将他抱住,“他又不是我的神,我找他干嘛?”

这一抱,比说多少好听的话都管用。神君立即回过身将他紧紧抱进怀里,然后低头去吻他的嘴。

盛夏之夜,外面比屋内凉爽。

两人亲吻缠绵了一会儿,宋衍本打算拉着神君回房,神君却一把将他推到树干上,然后从背后抱住他,开始亲吻他的后颈。

宋衍察觉出他的意图,纠结了一会儿便放弃了,因为屋里确实太热。

神君将他的衣服脱掉后,从身后将他牢牢抱住……

******

晏云自己在家修炼了大半年,上山半个月以来,更是在宋衍的指导下修为大有进展。

这天早上,小家伙在树下木台上打坐,结果一坐就是两个时辰。宋衍忙完手头的事情后,终于在前院找到了他,一看他的状态,立即让居士们下山并将山门锁紧,挂上谢客的牌子。

晏云这是要结下丹了。

宋衍轻轻走过去,盘膝坐于他对面,仔细观察他的状态,以免他遭受打扰或出现意外。

白辰因为得了进出山神庙的允许,此时也静静守候在晏云身旁,为他护法。

一只乌鸦突然出现在树梢上,盯着远处,看是否有人会往这里走来。

宋衍看着晏云,不由地想起自己当年结下丹的情景。他当时得了师父的指点后,基本都是在家里自行练习的。

有一天,他照常早起打坐,忽觉腹中火热,便内观体内丹田。往常模糊的观感,此次却异常清晰!他看见丹田里的气体形成了旋涡,而体内各处的气体受旋涡的吸引,正源源不断地涌进这里。

宋衍怕经脉里的气体都被吸走,立即开始大量地引气入体,运行周天。旋涡吸走多少气体,他就从外界吸入多少气体。

终于旋涡不再吸收气体,并慢慢散开,一颗圆滚滚的、黍米大小的颗粒出现在丹田正中,慢慢旋转着。

宋衍意识到这是什么后,欣喜不已,再睁眼时,发现时间已是正午,而天气由早上的阴沉变为晴空万里。

结丹后的清爽和喜悦,再加上晴朗的天气,宋衍至今忘不了当时的美好心情。

再看晏云,他身周已经开始有气体流动了,显然,他也意识到需要大量气体来帮助结丹。

清新的空气围绕着晏云形成了微微流动的轻风,仿佛温柔的手拂过在场之人的脸颊,撩起长长的发丝。

天上流云涌动着,一片一片划过天际。

两个时辰后,天空碧蓝如洗,晴空万里。

晏云终于睁开了眼睛,见师父就在身前,忙高兴地说道:“师父,我好像结丹了!”

宋衍很是欣慰,笑着点头道:“你果然也是修炼的天才。”

他就知道,像晏云那种前世不简单的,肯定在修炼一途上会有天赋。天道压制他,不是不允许他飞升,而是逼他通过正常手段飞升而已。

宋衍二话不说,咬破指尖在他额上快速画了一道符,然后往旁边一指,说:“你看他是谁?”

晏云回过头去,然后就看见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正深深地望着自己。男子的头发也是纯白一片,显然不是人类。他的相貌身姿,也是世间少有的出彩。

晏云呆了一瞬后,喃喃说道:“白辰?”

白辰没有答话,直接上前一步把他抱进怀里。他明显有些激动,睫毛都湿润起来。

宋衍笑着说了一声“你们慢慢聊”便走下木台,他朝乌鸦招招手,乌鸦立即飞落到他肩上,他便带着乌鸦朝后院走去。

这都快到傍晚了,宋衍饿得不行,立即开始忙活做饭,也顺便让晏云和白辰在前院有独处的空间。

他边忙着手里的事情,边问乌鸦:“白辰说他和晏云已经好了两世了,这一世还要在一起,你觉得能行吗?毕竟一个是仙,一个是凡。”

“凡修成仙不就好了?”乌鸦顺嘴回道。

“哪那么容易?”宋衍回头瞪了乌鸦一眼,“你天生是神,恐怕不知道凡人修仙有多难。修行辛苦不说,还要攒功德,然后过情关,最后还要渡天雷劫过生死关,抗住雷劈才能飞升成仙。”

宋衍说到此处不禁长叹一声,喃喃道:“我师父之所以离开,恐怕就是要去解开心结,过情关。”

他现在有些理解师父了,修道之人若想走得长远,总要直面问题才行。

他正感慨着,一个人突然从身后将他抱住。他只愣了一瞬便知道抱他的是谁,然后任由他抱着,手上继续翻炒锅中的菜。

神君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会助你修成的。”

“谢谢!”宋衍回头亲了他一下,然后笑着往下说道,“不过我对成仙没有太大执念,修成更好,修不成就投胎转世,顺其自然就好。”

早前,宋衍还担心自己命不久矣,想通过修炼多活几年,但眼下他心态反而平和了许多。见过很多妖魔鬼怪的执念深重,也见过晏云白辰的世世纠缠,他反而更理解什么叫道法自然了。

争取不等于强求,逆天改命也不是违背天道,说到底,就是要有个度。少了,你得不到,多了,你也得不到。不多不少,才是道法中的自然。

神君抱着他没有说话,但唇线却抿得很紧。他很想问宋衍为何不在意是否成仙一事,如果他成仙了,两人就可以……

他忽然打住这个念头,因为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事情,以前的,以后的。他继续沉默,只是抱住宋衍的手臂略微紧了紧。

宋衍做好饭以后,给晏云留了一份,然后和神君先吃起来。

晏云和白辰一前一后走进来,本来想喊宋衍一声师父,待看见桌前坐着一个黑衣男子后,又瞬间愣住了。

宋衍指着神君笑着问晏云:“是不是觉得很眼熟?他是不是很像主殿里那尊石像?”

晏云这才恍然大悟,惊叹一声:“山神?!”

宋衍很喜欢看徒弟各种各样的表情,继续笑着说道:“为师召神遣将时,用的神将就是他,待你学会这个法术后,可以和白辰商量,让他做你的神将,因为我这个神怕是不会答应你了。”

晏云的脸颊瞬间就红透了。他刚听完白辰和他讲的前世种种,还没消化完毕,就又听师父说他可以把白辰变成私有神将,顿时羞窘不已。

白辰却在此时一把拉住晏云的手,强硬地说道:“自然是由我做他的神将。”

晏云觉得脸皮更烫了。他刚想不着痕迹地挣脱白辰的手,却突然感觉手上一空,扭头一看发现白辰消失了。他刚要问宋衍看没看见白辰去哪了,便发现山神也不见了,愣了一瞬后,他下意识地朝额头摸去。

“时效过了,”宋衍看了眼他额上干涸变暗的咒文,提醒道,“过来吃饭吧,吃完再下山。”

晏云走过去避开山神之前坐的位置,然后坐下和师父一起吃饭。

没看见白辰的时候他倒没什么感觉,现如今能看见了却又突然看不见,他心里便有些不得劲儿了。

他边吃饭边想,以后一定要和师父好好学法术,争取随时都能看到白辰。

第79章:谁敢打扰

在晏云暑假结束前,宋衍正好得到一个给横死之人做法事的机会。他觉得应该让晏云多长长见识,于是带着小徒弟下山了。

宋衍师徒来到一个村子的某户人家,看到了死者。死者男性,三十多岁,因为是溺水而亡,身体都已经泡发了,青白鼓胀,形状可怖。

晏云看了一眼就脚下一软,差点吐了。宋衍不得不让他去外面透透气。

按照这里的风俗,但凡不是寿终正寝的,都要找和尚道士做一下法会。

宋衍让家属帮忙搭好了法台,摆上相应的供品后,开始念经做法会。晏云也已经缓过劲儿来,在一旁帮衬着。

因为死者还未成家,只有双亲和一些亲戚邻居在这操持、吊唁,所以小院内人数不多。晚饭过后,大多数人便都离开了。

宋衍见死者家属憔悴又疲惫,便劝他们早些回去休息,承诺有自己师徒在保证不会出事。

等家属全部去隔壁休息了,晏云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师父,他会不会闹啊?”他边说边飞快地瞅了一眼停尸板上的尸体,神色间明显透着惶恐。

“说不好。”宋衍明知徒弟害怕,却不想隐瞒,想让他多得一些锻炼,“他体内残存一些阴气,很可能就是怨念。”

“他怨什么呢?警方都说了,他是失足落水的,和别人无关。”晏云故意朝尸体的方向说话,仿佛想让尸体听懂后乖觉一点。

“不是被谋杀才有怨念,”宋衍耐心解释道,“有时候心愿未了也会有怨念、执念。比如这位,万一他的执念是女朋友呢?”

晏云本来还害怕,结果听到最后一句反而笑了出来。“我知道了,师父。”

“不用怕,有我在。”宋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宋衍没有让白辰跟进来,一是因为死人之地晦气重,不想让他沾染,二是怕龙气激起怨念,或碾碎死者的阴魂。白辰起初不同意,宋衍再三保证会看护好晏云,他才答应留在大门外。

夜色越来越深,晏云已经困得窝在椅子里睡着了。宋衍时刻检查着长明灯和死者的变化,不敢有一丝大意。

夏季炎热,连晚上的风都是热的,屋子里门窗都开着,难免会有蚊虫飞进来。

尸体身下和四周都放了冰袋,旁边还有一个冰柜,随时可以更换冰袋。

宋衍坐在停尸板附近,既凉快,又不招蚊虫骚扰,倒是挺惬意。再看晏云,虽然窝在一旁睡觉,竟然也没有被蚊虫叮咬。

仔细再看,蚊虫只是围着他转圈,却不敢飞上前去。宋衍不由得好奇起来,走近去查看,结果就见晏云脖子上挂着一条红绳,红绳底端坠着一个东西。那东西像片很大的鱼鳞,纯白色,还泛着光。

宋衍看了一眼就明白过来了,晏云戴的东西不是鱼鳞,是白辰身上的龙鳞。这可是个好东西,比从任何庙里求来的护身符都要好,不仅能保他不受阴邪侵犯,还能放蚊虫骚扰,更主要的是,龙鳞主人可以随时感知他的方位。

白辰这算是交了定情信物吧?还是说算聘礼?宋衍不禁莞尔。

他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晏云睡熟的小脸,不由又感慨了一番。晏云和白辰可以宿世纠缠,自己与神君呢?怕是自己死期一到,就再也不见了。

罢罢罢,做人不能太贪心,只求一世欢心也好。

宋衍正兀自想着,忽然感觉到门口传来一阵疾风,他抬头一看,就见门口突然现出个人影来。

“你怎么来了?”宋衍下意识站起身,呆愣地问道。

“我不来,难道要在山上等着你回去吗?”门口之人沉声问道。

“呃……抱歉,我把这事忘了。”宋衍忙和神君道歉。

他接到电话后就带着晏云赶过来,然后又一直忙活法事,早就忘了和神君双修的事。

他们已经在一起七十天了,再有十来天就大功告成,神君肯定不会就此放弃,要不然也不会追过来。

果然,神君看他一眼后,没吭声,只是朝他伸出手。

宋衍却犹豫了。他看了眼旁边停放的尸体,又看了眼晏云,为难道:“我现在还走不开……”

“过来!”神君立即皱起眉,不满地吐出两字。

宋衍见他态度坚决,只好掏出两张符咒贴在尸体的额头和胸口上,然后才朝神君走去。

神君一把握紧他的手,带他转身离去。

“我们去哪?”宋衍见他要拉着自己出大门,忙停下来问道。

“回山上?”

“不行,太远了,我寅时之前必须得待在这里。”宋衍严肃道。天亮若是家属过来发现他不在,那他不成骗子了?再说晏云还在屋里,万一醒来找不见他呢?

“你说去哪?”

“……”宋衍红着脸,想了半天,最后不得不拉着神君往院子里边走。

四间正房的最里边,借着山墙和院墙又盖了间仓房。宋衍走到仓房边,红着脸指了下门。

这哪是双修啊,简直跟野合差不多……宋衍感觉自己的脸皮都热得快要胀破了。

神君见他愿意主动配合,倒也不嫌弃仓房卧房的,于是直接伸手将门上的大铁锁拽开,拉着他走进去。

仓房是有个白炽灯的,但两人都没敢点,怕引起主人或邻居的怀疑。好在二人夜视能力比较好,很快就看清里面的一切。

仓房本来就是用来装各种粮食杂物的,这间也不例外。一个角落里放着口大缸,上边缸盖用石头压着,显然装的是粮食,怕老鼠偷了才压得严实;另一个角落里堆放着很多木板,估计是备着以后有用;靠山墙这面放了些早年常用的木箱子,估计是舍不得丢,放在这里装杂物;靠院墙的一边则放着摩托车自行车,估计是防偷也防下雨。

神君扫视一圈后,拉着宋衍走到一个木箱子旁,他坐在了木箱上,然后将宋衍拉进怀里。

宋衍不得不坐到他腿上,脸被神君捧起,与他四唇相接。

黑暗里,又是杂物堆放的地方,两个人偷偷在这里亲热,反倒有种莫名的刺激。

怕时间耽搁太久,宋衍不敢矫情,主动褪下衣服后坐到他腿上,紧紧与他抱在一起……

灵堂里,晏云还在睡着,因为有龙鳞傍身,他既不觉得热,也没有蚊虫咬,睡得倒是很香。

停尸板上的尸体,微微出现了变化。本来泡发的身体,开始往外渗水,尸体身上的两张符渐渐被水洇湿了。

仓房里,两个人终于结束了一轮。宋衍喘息着缓了一会儿,刚要起身去穿衣服,却被神君一把抱了回去。

“还要。”神君沙哑着说了一句,再度吻上宋衍的颈项,留恋沉迷之意尽显。

“可那边……”宋衍忙伸手推他。

“最后一次,很快就好。”神君语气里带了哀求之意。

他突然放低了姿态,宋衍哪能不给面子,只好再次攀住他的颈项,任他胡来。

灵堂里,停尸板上,尸体身上的符纸已被水完全浸透,纸上的咒文全部花掉。

“不好!”

仓房里正和神君纠缠的宋衍突然停下来,惊呼了一声,然后他便要离开神君的怀抱,却被神君再次抱紧。

“我的符被毁了,那东西要作妖!”宋衍急得用力去推神君,却依旧无法挣脱。

“交给我!”神君一手牢牢搂住宋衍的腰,另一手则往旁边一挥,一只乌鸦突然出现,然后飞向门口,又透过门板飞了出去。

“我保证不会出事,”神君与宋衍额头相抵,嗓音依旧沙哑,但语气却极为认真,“你专心一点,我们继续。”

宋衍也知道这样中途撤离,对神君恐怕伤害很大,觉得眼下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而且他对神君的分身还是信得过的。

“别把尸体弄坏了!”宋衍想起这一点后忙提醒道。

“知道了,你专心点!”神君边说边堵上他的嘴,强迫他把心思放到眼下在做的事上。

乌鸦飞进灵堂后,落在死者脑袋旁边。尸体微微颤动起来,脑袋开始逐渐抬起。乌鸦立即伸出一只脚朝脸抓去,但又半途中停下,它不得不收回脚爪,然后用翅膀扇了过去。

死者脸部挨了这一下后,被迫重新躺了回去。

见尸体还要再次起来,乌鸦干脆用一只脚踩着死者的额头,将他牢牢按住。

晏云醒来时,就看见这诡异的一幕——一只通体黑色的乌鸦正站在停尸板上,它的一只脚还踩在死者的头上,而死者跟过了电似的正微微颤抖着。

更要命的是,师父不见了!

“师……”

晏云刚想大喊一声师父,就见乌鸦直直瞪了过来,那气势和压迫感,让他瞬间就把到嘴边的喊声又憋了回去。

诶,这乌鸦好像见过,该不会是庙里那只吧?

“山神?”晏云试探着小声问道。

乌鸦看他一眼,点了下头。

“我师父呢?”

乌鸦别过脸去,开始用嘴梳理羽毛。见脚下的尸体依然不肯消停,它快速抬起脚又快速落下,狠狠拍了他一下。

终于,尸体消停了,晏云也不敢多问了。

灵堂里一片安静祥和。

第80章:半夜梳头

当神君双手掐着宋衍的腰用力按下再没有往上抬时,宋衍瘫软在他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肩颈大口喘息着。

两人略微缓了一会儿,才终于分开,各自整理衣物。

宋衍不停运行体内真气,尽力缓解面上的红晕,以免让人怀疑情潮未退。

待一切整理好后,他扭头对神君说:“你别用真身了,变成乌鸦吧。”

神君立即拧紧眉头,问道:“怕别人知道你和我在一起?”

“时间地点人物全都不对好吗?我可是来这里做法事的。”宋衍颇为无奈地看他一眼。

神君虽然不乐意,但还是不想宋衍为难,只好摇身一变化作乌鸦落在他肩头上。

宋衍驮着乌鸦走出仓房,并用锁头重新把门锁好。

他回头灵堂时,就见晏云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尸体旁边站着的乌鸦立即朝宋衍肩上的乌鸦飞去,两个身影如重叠一般合二为一,然后仅剩的一只乌鸦迅速飞走了。

“师父!”晏云随着乌鸦的飞舞看到了刚走进来的宋衍,仿佛见到救星一般,立即朝宋衍奔去。

“没事。”宋衍伸手摸了摸晏云的脑袋,安慰一句后朝尸体走去。

尸体额上的黑气只剩了微弱的一丝,估计刚才好不容易聚其的一团,被乌鸦给打散了。为防再生变故,宋衍竖起剑指,默念咒语后,在死者额心轻轻一点,将最后那一缕怨念也化掉了。

天亮后,家属赶过来在宋衍的主持下,把尸体拉去火化,然后又去墓地下葬。

全部忙完又是大半天,师徒俩回到山上已是下午。

两人略微补眠睡了一小会儿,然后宋衍把晏云叫到身边,将一本最初级的法术秘籍给了他。

“前些日子你已经能掐好各种手诀了,接下来就开始练一些简单的法术吧。趁你开学前,我还能多指导你几天。”宋衍语重心长地说道,很有师长的风范。

“好的,师父!”晏云早就想学法术,如今见师父终于要传授相关知识了,边笑边把秘籍紧紧抱进怀里,“师父,虽然开学以后我不能天天上山修炼,但大礼拜和节假日我会尽量抽时间过来的!”

“嗯,你别耽误学业就行。”宋衍点点头,让他找地方练习去了。

一个礼拜后,晏云因为开学而不再日日上山。

这天晚上,是宋衍和神君双修的第八十一天。他能感觉到神君的身体格外火热,而且他的情绪也格外高涨,抱着他不知餍足地要了好几次。

宋衍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醒来时发现自己像往常一样被他搂在怀里,而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宋衍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总觉得他眼神里蕴藏着什么。

“我从今天开始就要闭关了,”神君嗓音低沉中透着温柔,还亲了亲他的额角,“七七四十九天后才能出关。”

“好,”宋衍回应道,“是在大桑树里吗?我让人别靠近那里。”

神君蹙着眉尖看他一眼,语气中明显带了些小情绪:“谁用你管我怎么闭关了?我是说我闭关的时候,你老实一点,别到处乱跑……”

四十九天见不了面呢,他怎么不在意这一点呢?神君暗自腹诽不已。

“我哪有乱跑?”宋衍懒洋洋地伸了个腰,“没人邀请去做法事时,我不都是在庙里待着吗?”

“总之,你尽量别出去做法事了!”神君面色一沉,“不然你有危险我都帮不到你。”

“知道了,我会量力而行的。”

见宋衍还是一副浑不在意地模样,神君气得直接堵住了他的嘴。可这一亲,又差点一发不可收拾。

神君在他身上狠狠揉搓了一把,然后哑着嗓子说道:“我走了,出关时再见。”

“嗯,提前祝你修成法身!”

神君在他脸上又亲了一下,这才化作一道金光朝窗外飞去。

******

自从神君闭关后,宋衍突然觉得日子过得很漫长,尤其是夜晚,常因为半梦半醒间摸不到身边的人而惊醒,然后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神君闭关了。

这种状态直到一周后,他才适应过来。好在他作息一直规律,早睡早起,练功劳作,很快又恢复到双修之前的那种状态了。

晏云开学后的第一个周六,虽然没有上山却给宋衍打了个电话。

他先是在电话里告诉师父自己最近用了两个小法术,效果显着,待宋衍夸完以后,他又迟疑着说了一件事。

这事是昨晚发生的。晏云家里的亲戚们在晏云家聚会,正好晏云爸爸下午钓回来一条大鲤鱼,保姆便做了晏家爱吃的水煮鱼。

晏先生吃配菜时没有注意里边夹着鱼刺,结果被卡了嗓子,大家各种出主意,场面一时有点闹腾。

晏云想起师父第一次用术法也是治鱼刺卡嗓子,便去接了碗水,在水上画了道龙针吞化防,然后把水递给爸爸。

他画符时特别认真,还嘀嘀咕咕默念着咒语,一桌的人都被他吸引了目光。晏先生看着他递过来的那碗水,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接过来喝了。

片刻后,他便觉得咽喉里没有异状了。

这让在场的人都觉得很神奇,一问之下才知道晏云拜了庙里的高道为师,正学法术呢。

众人议论纷纷,晏云却被表姐拉到角落里,偷偷说起话来。

原来,表姐最近遇到邪性事了,想让晏云帮忙。晏云听她讲了个大概后,觉得自己根本处理不了,于是答应问问师父,看师父是否答应帮忙。

宋衍想了想说:“带你表姐到庙里来一趟吧,我先看看是什么状况。”

晏云立即答道:“那我明天就和他去一趟庙里。”

第二天正好周日,宋衍带着已经上了大学的表姐去了山神庙。

晏云表姐叫葛思羽,刚上大一没几天,但最近却遇到了可怕的事情。

她们宿舍里一共住着四个女孩,宿舍条件也不错,上面是床下面是书桌,宿舍内还带卫生间,葛思羽家不像晏家那么有钱,不可能出去单独租房住,对宿舍的这种条件已经非常满意。

可她第一晚就没有睡好,半梦半醒间总听见有人唉声叹气,还似乎有人在揪她头发。她又气又烦,就伸手去打,然后便打到一只冰凉的手。

她瞬间惊醒,借着窗外的月光,她发现其他舍友都在床上呼呼睡着,而她睁眼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可能快速跑掉,所以这事根本不像是有人恶作剧。

不论宿舍里还是走廊里,都静悄悄一片,隐约还能听见舍友们微微的鼾声。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做梦了,很可能头发被自己压疼了,才有那种梦。她没有多想,加上白天军训特别累,便继续睡觉,并且一觉到天亮。

第二晚,她玩手机一直到半夜,宿舍都熄灯了,她还窝在被窝里玩。终于感觉困了,她收起手机,躺好睡觉。

过了没多久,她察觉到与她相邻床上的高美轻轻下了床。不久后,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了。半夜起夜很正常,葛思羽也没当回事,继续睡觉。

可她没有睡踏实,并意识到过了很久卫生间也没有传来冲水声。她迷迷糊糊地往卫生间的方向看了眼,却见门大敞着,这让她很不舒服。厕所不关门多不卫生啊?睡一宿觉岂不是一直在呼吸厕所里的空气?

她想跟高美说一下,让她下去把门关上,可起身往邻床一看,高美根本不在上面。

上个厕所用这么久?而且还不开灯?

葛思羽有点强迫症,不关厕所门这一宿也别想睡踏实。于是她不得不忍着暴躁,下床去关门。

结果刚走到卫生间门口,就见里边有个人影站在那里。

里边很黑,看不清人脸,但根据身高体型还是能判断出这是高美。高美站在镜子前,正拿着梳子一下一下梳着头发。

夜半三更又黑灯瞎火,一个女生站在镜子前梳头发,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葛思羽当即就想逃离现场,可高美却扭头看到了她。高美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将脸冲着她,然后继续一下一下梳头发。

葛思羽吓得差点魂飞天外,她想跑但又怕引起怀疑,脑子里飞快运转,最后说了句:“你在厕所啊?那你先用。”

她故作平淡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回自己床上去了。她把被子蒙到头上,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来拉她的被子,她死死抓着被头,生怕被人把被子拉开后,再遭遇什么更恐怖的事情。

拉拽终于停止了,然后葛思羽就感觉到旁边床上传出动静,有人正往高美的床上爬。

葛思羽心想,一定是高美想来告诉自己她用完厕所了,见自己睡着便也回去睡觉了。

可她刚松口气,就感觉有人从高美的床上往自己这边爬。两人因为床挨着,所以平时都是脚对着脚睡的,这人跨过自己的脚往这边爬,显然不是想叫醒自己!

当有人从上方拉扯被子时,葛思羽终于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啊——”

第81章:雌雄莫辨

葛思羽感觉有人正往自己这边爬,吓得立即大叫起来。

其他舍友被吵醒,有人嘟囔着开了灯。

“谁喊的?干嘛呀?”一个叫薛婷婷的舍友不悦道。

葛思羽这才从被子里露出脑袋,狠狠吸了口气,弱声回道:“我喊的,刚才有人来拉我被子。”

另一个叫李一萍的也插言道:“你做噩梦了吧?这都睡得好好的,谁会去拽你被子?”

葛思羽坐起来往高美的床上看去,只见她正沉沉睡着,但是,她的头是冲着葛思羽脚这边的!

葛思羽把食指放在嘴边,冲对面两人嘘了一下,然后轻轻下床,爬到对面床铺的梯子上边,示意两人凑过来,这才小声说道:“你们看卫生间的门!”

两人伸头一看,然后问道:“门开着,怎么了?谁忘关了?”

“我睡得比较晚,然后感觉高美下床去上厕所,后来很久都没看她出来,就下床去看了一眼……”说到这里,葛思羽忍不住朝高美床上望了一眼,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愈发压低了嗓音,“然后我就看见她不开灯站在镜子前梳头发,还回头看着我!”

她的叙述让两位舍友也觉得胆战心惊,都不约而同地朝高美看去。

“我吓死了,就跑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没多久就感觉有人来拽我被子,我不敢松开啊!过一会儿,那人不拽了,开始往高美床上爬,然后我就感觉她从床上朝我爬过来,继续拽我的被头!”

薛婷婷和李一萍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小声说道:“她今天怎么把头对着你的脚睡?是不是我们一醒,她急忙退回去来不及调个儿?”

葛思羽哭唧唧道:“我觉得她是被那啥上身了……”

深更半夜,几个女生连鬼字都不敢提。

葛思羽不敢回自己的床,其他两个女生也不大敢睡,于是葛思羽和李一萍挤在一起,三个人头对着头迷糊到天亮。

早上起来后,不仅葛思羽三人没睡好,就连高美也是神情恹恹、眼底发青。

葛思羽故意问她说:“你昨晚半夜上厕所怎么不关门啊?”

高美一愣,回道:“我没上厕所啊?我从躺下就一觉睡到天亮啊?”

葛思羽和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感觉背上一凉。

几个人没敢随便把昨晚的事说出来,因为不知道是葛思羽做梦,还是高美确实不记得了。

但没一会儿,高美就出问题了。

她突然在卫生间里大叫一声,其他几人跑过去一看,就见她手里拿着一绺头发,惊骇道:“我头发怎么掉这么多?一把一把的!”

葛思羽犹豫一下,还是把昨晚看见的事说了,这下高美也开始害怕了,她是直接受害者,吓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几个人觉得换寝室或出去躲一躲都不现实,最后决定趁中午休息时,出去买个佛像回来。

大家凑好钱后,把这个任务给了李一萍,因为她不仅人随和,自己的奶奶就是信佛的,算是比其他人懂一点儿。

晚上大家看着有佛像坐镇,心里都踏实了不少,这才上床睡觉。

半夜时,他们被一声巨响惊醒,然后再次吓得不行——竟然是李一萍把佛像给砸碎了。

佛像一碎,不仅把其他三人吵醒了,连李一萍自己也清醒了。她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便是深深的害怕。

几个人又是半宿没睡。第二天,高美的头发又掉了一把,马尾都明显细了一圈,其他几个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没休息好,梳完头发后,也是地上落了许多根。

又一晚过去后,薛婷婷也说昨晚感觉到有人揪自己头发,而葛思羽更惨,她早上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坐在卫生间的马桶上。

用几个女生的话说,这要不是闹鬼,自己敢把脑袋揪下来。他们宿舍闹鬼的事传开后,整条走廊都人心惶惶,然后有人讲了一件以前的事情。

数年前,宿舍还是八人一间、上下铺那种,后来新建了宿舍楼,条件也好转了,便改成现在的四人一间。

也有人说之所以改造宿舍,就是因为以前宿舍就闹过灵异事件。

葛思羽他们那间宿舍以前死过人,在改造之前没人愿意住的,这两年因为扩招学生多了,加上宿舍大改造,所以葛思羽他们不幸被分了进来。

死的那个女生叫什么因为年头有点远已经不记得了,叙述人就暂且用师姐指代。师姐喜欢自己班上的一个男生,但她不是很漂亮,所以追了两年才追上,男生很优秀,在他面前师姐难免有点低微。

临近毕业时,男生要去国外读研,师姐不想和男生分开,便也努力学习,打算考国外的学校。她自身条件不是很好,尤其是说话口音重,光英语就学得很吃力。

和她同寝室的七个女生,跟她关系一般,甚至暗地里有些瞧不起她,觉得她太舔男朋友了。

男生家庭条件不错,不说大富大贵,最起码父母都是干部,他作为独生子,吃穿用度都不错。师姐家就不行了,虽然也是独生女,但父母都是农民,收入有限。

为了和男朋友出去不掉价,她平日里省吃俭用几乎到了死抠的地步,但和男生出去时却出手大方。有一次因为没钱买应季的新衣服,她竟然管舍友借,舍友自己新买刚穿了一天的衣服哪舍得借给她?因此两人还吵了一架。

见所有人都向着舍友说话,师姐才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从此更加独来独往了。

师姐和男朋友报考的美国学校都落选了,但男生家里出钱,让他去韩国读研究生。女生傻眼了,她家里可拿不出几十万让她也跟着去韩国。

她苦苦哀求,让男生不要去国外,说两人可以在国内读研。男生被缠得心烦,直接告诉她去国外就是想离她远一点。他实在是受不了她了,长相一般不说,头发也少得可怜,家里条件也不好,尤其一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要不是她死缠烂打,他早就提出分手了。

男生把话说得毫不留情面,女生受的打击可想而知。

男朋友提出分手并马上就要出国了,她国内考研没做准备,工作也没着落,回到寝室也没人搭理,再一想到自己被男生批得体无完肤,她伤心欲绝,直接在半夜跳楼了。

从五层楼高的窗台跳下来,又是清晨才被人发现,女生死状凄惨。

女生一死,男生立即出国了,她的舍友也不想住在这样的宿舍里,都找好工作搬出去了,一时间宿舍倒是空了下来。

后来也有说这里闹鬼的,学校便把这一层改成男生宿舍,八个大小伙子住着倒是一直啥事没有。

再后来宿舍改造翻新,这栋楼被划为女生宿舍,葛思羽他们住进来了。

******

宋衍看了眼葛思羽,见她确实火气很低,再加上她讲述的事情,一时间有些为难。

“若是平常人家,我倒是能去帮忙处理一下,可你们是女生宿舍,我进不去。”宋衍如实说道。

葛思羽从看见宋衍开始,眼睛就不停放光,听完他这话后,她迟疑着说:“我觉得您只要把头发放下来,我就能带您进去……”

这小道士太好看了哇!而且明明年纪和自己相仿,却当了晏云的师父,据说还法术高强!

葛思羽眼里都快冒红心了。

“那你们晚上去哪休息?”宋衍觉得自己毕竟是男人,总不好和女生们在一间宿舍里过夜。

“这个没问题,这几天我们几个都是借住在别人的寝室里,如果您真能帮我们把宿舍弄干净,那我们就太感谢您了!”葛思羽眨着一双大眼睛,故作可怜状。

“行吧,我这就跟你们下山。”宋衍从葛思羽的讲述中,听出了一些信息,感觉时间有些紧迫。

葛思羽说前天晚上,一个女生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人拽了,而她是在厕所里睡到天亮,这说明那东西很厉害,能同时戏弄几个人。

现在是戏弄,以后呢?会不会让人跳楼?

葛思羽没想到宋衍竟然说现在就动身,愣了一下,才感叹着笑道:“师父真敞亮!我们这是借了晏云的光吧?”

宋衍则耿直地回道:“我怕它戏弄完你们后,会直接下狠手。”

葛思羽立即打了个激灵,再也不敢开玩笑了。

宋衍也没背着两人,直接找出黄纸朱砂,画了些符,又换上一身休闲装,然后便跟着他们下山。

晏云虽想跟着去,但毕竟年纪小,被师父勒令回家了。

葛思羽把自己的鸭舌帽戴到了宋衍头上,宋衍皮肤很白,又穿着T恤牛仔裤和球鞋,长发散开披在肩上,低头走路时完全看不出是男生,俨然是一个个子高挑、长发飘飘的女学生。

葛思羽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在宿管阿姨的眼皮子底下,把宋衍一个小道士给领进女生宿舍了。

第82章:斩草除根

李一萍等其他三人知道葛思羽要带回一个道长,都在宿舍里等着看道长什么样呢。

然后就见葛思羽带回一个漂亮女生。那女生很白很高,黑色长发随意披散着,五官精致立体,很是英气,就是太瘦了,瘦得有些平胸。

“宋道长,快进来!”葛思羽把宋衍请进来后才关门。

李一萍三人心说,道长是女的?那不是应该叫道姑吗?

宋衍见屋里其他几个女孩正好奇地打量自己,冲她们微微一笑说:“你们好!”

三人:“……”

听着这清脆中又带有一些磁性的嗓音,三人不由地将视线移到了对方的脖颈上,在看到那微微凸起的喉结后,三人再次有些懵。

“男的?”几人不敢置信道。

“废话,道长当然是男的了!”葛思羽知道她们为什么惊呆,不由笑骂道。

宋衍把帽子摘下来还给葛思羽,然后随手把头发扎到了脑后,也不管几个女生好奇还是惊诧,兀自在房间里转悠起来。

“有什么发现吗?”葛思羽小心问了一句。

“这屋里的确阴气有些重。”宋衍转了一圈后回道。

其他几个女生见这道长不仅好看还特别年轻,不仅不惧怕还喜欢凑上前与他说话。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连平时比较老实的李一萍都主动开了口。

“你们今晚找地方睡吧,我在这里睡一晚。”宋衍一边继续打量墙壁和天花,一边回道。

高美更大胆,直接抓了下宋衍的衣襟,惨兮兮地问道:“道长,我现在掉头发,还有救吗?”

宋衍想了想,说:“我给你切下脉看看吧。”

他走到一张书桌前,在椅子上坐下,示意高美过来把脉,高美立即把手伸过去。

“你受了惊吓,又休息不好,身体比较虚,养一些时日就好了。这段时间就不要熬夜了,吃饭注意一下营养,别想着减肥了。”宋衍一副成熟稳重的口气,宛如一个真正的老中医。

高美听说自己的头发还能长回来,顿时松了口气,不停和他道谢。

“您也给我看看吧!”其他几个女生也趁机凑上来。

宋衍无法,只能给她们全都把脉看了一下,然后也是劝她们注意休息和饮食。

快到关灯的时候,几个女生终于不再围着小道士叽叽喳喳,去其它宿舍借住了。

宋衍没有脱衣服,直接关了灯,爬到葛思羽的床上。他不怕恶鬼,做了几下腹式呼吸就沉沉入睡了。

半夜,他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人揪了几下。那感觉就是有人抓起你的一绺头发,然后用手指不停地缠绕玩弄着。

宋衍本是面朝墙睡的,头发被拉扯了一会儿后,他似被打扰一般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翻过身脸朝外继续睡。

窗外月光明亮,照得宋衍的脸清晰分明。他用被子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张白嫩的脸来。脸上五官精致,眉目如画。

冰凉的手指轻轻摸上他的脸,爱不释手般摩挲了几下,然后下一秒便有尖锐的物体划过他脸上的皮肤。

宋衍一把抓住那只手,同时睁开眼睛,沉声喝道:“过分了啊!想让我毁容吗?”

一个女的此时正趴在他的床边,被他的反应惊得一愣。

上铺这么高,女生能趴在床边,要么身高两米,要么……

宋衍趁机仔细看了女生一眼,头发半长不短地披散着,头顶稀疏明显,面上五官平平,完全是一张路人脸,配上青灰的脸色和上翻的眼白,已经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而是吓不吓人的问题了。

这不是女生,是女鬼。

女鬼见宋衍能抓住自己的手,而且明显是男扮女装,便知道大事不妙,立即消失了身形。

宋衍见她逃跑,立即从床上跳到地上,感知了下阴气的流动,然后追了出去。

女鬼不敢和宋衍待得太近,竟是逃出这间宿舍了。宋衍打开宿舍门,轻手轻脚地来到了走廊上。

只见一道黑影朝走廊尽头飞去,宋衍也立时跟过去。见那女鬼想要从窗户出去,宋衍立即掏出一张符,灌入真气使之坚硬起来后,朝女鬼后背甩去。

“啊!”女鬼被纸符打个正着,直接从窗户栽了出去。

宋衍跑过去趴着窗台往外一看,却没看到女鬼的踪影,竟是让她跑了。

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宋衍立即返回葛思羽她们宿舍。

他不敢开灯怕引来宿管阿姨,便用手机上的电筒功能做照明,在墙壁上细细搜索和感知。

这间宿舍重新改造过,不可能留下属于死者的东西,但她总出现在这里,又确实说明这里有她遗留下来的东西。宋衍想来想去,觉得很可能是在墙上留下了什么,然后被新刮的大白掩盖住了。

他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掌心暗自画了道寻阴符,一面墙一面墙地搜寻。

终于,在高美床铺下面靠近葛思羽书桌的地方,宋衍感受到了一丝阴气。

按照宿舍原来的模样,这里是下铺,死去的师姐当时应该睡这张铺,她在跳楼前很可能因为愤恨往墙上刻了什么。

宋衍用手机照着找了一圈,终于从另一张书桌上找到了一把眉笔刀,也顾不上是谁的了,拿起来就开始刮墙上不对劲的地方。

当他把外面那薄薄的大白刮掉一层后,几个黑褐色的字映入眼帘——都去死吧。

可以断定的是这些字是用血写的,而且就是死者的血。血液已经渗入墙上的白灰中,因为时间太长早已发黑发暗。

这种东西显然不能再留着,不然这厉鬼就有凭依一直留在这里了。宋衍立即动手,接着抠墙上带字的白灰。

他刚抠了一下,就感觉一股强烈的阴风从背后袭来。他毫不犹豫地回身拍出一掌,和女鬼的爪子正好对上。

幸亏他早有准备,寻到墙上的血渍后便在两手掌心暗暗画上纯阳咒,为的就是防止厉鬼突袭。

人手和鬼手对了一掌,虽然厉鬼有些道行,但却不是宋衍的对手,哀嚎一声后往后退去。然后她也顾不上老巢保不保得住了,转身就朝窗户那里跑。

宋衍哪敢再次让她逃跑?刚才回来时就在门口那里贴了一道符,现在见女鬼要从窗户那里跑路,立即将一道符甩至窗台上,女鬼瞬间被困在宿舍里。

她见门和窗都走不得,立即朝一面墙撞去,想透过墙逃至别的宿舍去,宋衍却在此时低喝了一声:“启!”

他在搜寻墙壁上的异常时,就用指甲在各面墙上都画了一道阵符,此时立即开启法阵,彻底把女鬼给留在宿舍里了。

“你不要欺人太甚!”女鬼看着宋衍,凄厉地喊了一声。

“你要是愿意投胎,我可以现在就送你过去。”宋衍冷声说道。

“你们这些臭男人,还有这个寝室的臭女人,都应该去死!”

女鬼怨念太强,到得这一地步仍不愿放弃抵抗乖乖投胎。她怒吼一声后,便朝宋衍冲过去。

她已经完全疯魔,不仅黑气浓重,眼白都开始变红,宋衍不敢大意,立即口念金光咒,朝她打出一掌。

女鬼之前就被宋衍伤了后背,后又和宋衍对了一掌落了下风,此时虽然狂化却依然不是对手,被宋衍打得身上的阴气都散了大半。

“去死!”女鬼在怒吼着冲上来。

宋衍见她冥顽不化,知道留她不得,再不留情,化开她的攻击后,趁机一掌拍向她的额心。

“啊——”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又戛然而止。

女鬼的身形瞬间化作飞灰,飞灰散开后,于落地前消失不见——竟是彻底地魂飞魄散了。

见女鬼被打散,宋衍没有耽搁,立即把墙上带血的地方全部抠了下来,然后把掉在地上的墙灰扫做一堆,点燃一张除秽符扔在上面。待纸符烧完后,他才把这堆灰扫进簸箕里。

全部搞定以后,宋衍把门窗上的纸符摘下,然后重新爬上床睡觉。

第二天,葛思羽她们几个回来查看情况时,宋衍指着被抠坏的墙壁说:“清理干净了,以后不会再有东西缠着你们,就是这里被我给抠坏了,你们自己想办法补救一下吧。”

几个姑娘看着墙上的破洞,缠着他问事情经过。

宋衍怕照实说会让她们害怕,便简单描述了几句,说抠墙壁是因为里面带有血迹。

姑娘们一听墙内有血,又不敢多问了,生怕晚上再做噩梦。在宋衍的再三保证下,才千恩万谢,放他走了。

葛思羽负责送他出去,除了宿舍楼后,她低声问道:“道长,我们应该给你多少报酬?”

“你是晏云的表姐,我自然不会要你报酬。”宋衍朝她笑了笑,说。

“哎呀,我们这是借了晏云的光了,谢谢道长!”葛思羽也知道他们几个姑娘凑不出多少钱来,也不矫情,只再次感谢。

宋衍与她告别后,顶着众多学生打量的目光,离开了这所校园。

第83章:过阴找师父

宋衍本以为葛思羽宿舍那件事已经彻底结束了,可谁知最近总有女生来山神庙找宋道长。她们来要么让宋衍给把脉看看,要么问能不能给算下命,要么就是想合影拍照。

宋衍可不想做什么网红,于是干脆闭关,不见访客。

他和神君刚结束双修没多久,体内的真气确实积攒了很多,经脉也被拓宽了不少。眼下没有外事外物纠缠,倒刚好是提升修为、冲击上丹的好时机。

宋衍一闭关就是一个月,预计会和神君一起出关。他只在早上吃些东西,白天完全是修炼入静的状态。

当真气运行经过百会穴时,宋衍总会截取一部分向下渗透进入识海,再通过内观不停冲刷拓展这里。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终于有气体停留在这里,开始慢慢温养神识。

宋衍催动停留的气体,使之旋转形成漩涡,从而吸引体内真气都朝这涌来;同时,他开始吸收身边的大量气体,以弥补体内真气的不足……

宋衍从未觉得头脑如此清醒过,甚至能感觉到凡是自己经历过的事情都可以随时调取。识海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地方,而是一个藏着所有记忆、供神魂居住的宫殿。这宫殿就叫泥丸宫!

宋衍一边在泥丸宫里畅游,快速浏览着各种记忆,感受着神识被温养后的强大,一边感知着外界的一切。

窗外传来雷阵雨的声音,隐约听见有居士说天气预报上没说有雨。

宋衍心里明白,这是因为自己结上丹、开泥丸宫,吸收了周遭太多气体,所以形成了局部地区小气候。

他盘膝坐在屋内,一边吸收着外界的气体,一边注意着泥丸宫内的变化。

泥丸宫经过气体的填充和拓展,终于形成独立的空间。至此,宋衍上丹彻底结成,达到了炼气化神的境界。

宋衍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吐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得快要飘起来了。

此时已是傍晚,庙里只剩他一人。

他跑到前院的大桑树那里,去看神君的进展情况。还差两天才到时间,神君还没有出关。

“我结上丹了,过来通知你一声!”宋衍摸了摸树干笑眯眯地说,“这还是我修炼速度最快的一次,估计你的法身也会顺利修炼好。明天就是中元节了,我会下山巡街,后天若是赶在你出关后才回来,你可别生气啊!”

对着大桑树兀自聊了一会儿,宋衍便去吃饭洗漱了,然后一觉好眠。

******

中元节晚上,宋衍照例下山巡街,而且这一次他还带上了晏云。

晏云已经可以自己在额上画符了,通过这道符来暂时打开法眼。

师徒走在前面,白辰跟在后面,他们沿着一条条街道往前行走。

起初,晏云刚看见游魂野鬼时还十分害怕,但有师父和白辰在,没过多久他也就适应了,甚至敢仔细查看那些鬼的模样,甚至猜测他们是怎么死的。

他们从城市另一头一直走到了这一头,在路过药王庙时,宋衍猛然停住了脚步,因为他看见庙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

“崔玉!”宋衍颤抖着嗓音喊道。

崔玉一愣,待扭过头后立即欣喜起来:“宋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我下山巡街。”宋衍边说边把晏云推到白辰身后,并嘱咐他别出来,怕他被崔玉身上的阴气冲到,然后问崔玉道,“你怎么来这了?”

崔玉摸了摸自己的大脑门,有些羞赧地说:“我本来想趁着中元假期回来看看师父和师兄们,结果到得门口就再也无法往前迈出一步了……”

凡是庙宇自会有自己的结界,神鬼精怪不经允许肯定无法进入。

“要我喊他们出来吗?”宋衍看着他,心中颇为感慨,说话时声音都不禁温柔起来。

“不用了不用了,”崔玉连忙摆摆手,“大半夜的,不惊动他们了,我还是改天托梦好了。”说着,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好,”宋衍点点头,“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给你张罗。”

“我什么都不缺,宋师兄不必挂心!”崔玉似乎成长了不少,也不知道在那边经历了什么。他皮肤惨白,脖颈侧面有两个小洞,还保持着死时的形貌。

宋衍很像走过去抱他一下,可人鬼殊途,这一抱对谁都不好。

“宋师兄,我不能多和你们接触,这就走了。若是有事,我会给你托梦的!”崔玉冲宋衍摆摆手,说。

宋衍虽然舍不得他这么快就走,但也知道他这是为自己和晏云着想,只好也点点头,嗯了一声。

崔玉转过身去刚走出两步,又突然转回来说:“对了,宋师兄,你看见杨道长了吗?”

“我师父?”宋衍心里不由咯噔一下,“他怎么了?”

“他没有回去看过你吗?托梦也没有吗?”崔玉问得十分认真。

“托梦?他怎么了?”宋衍立时顾不上人鬼殊途了,一步上前便抓住了他的肩膀,“你见过我师父?”

崔玉这才知道宋衍还不知道此事,不禁有些犹豫起来。

“快说!”宋衍急得眼睛都快瞪圆了。

“我在去年见过他,他当时是被鬼差押着的,我没法上前询问,只能私下里打听,然后听说他是自杀而亡,属于重罪,可能要服刑……”崔玉见宋衍变了脸色,越说声音越小。

“我师父是去年秋天离开的,怎么可能就自杀了呢?”宋衍松开崔玉的肩膀,不敢置信地嘟囔着,“不可能!你一定是看错了!”

“宋师兄,我真没有看错,犯人身上都会带著名牌,上面写着杨昭呢!”崔玉知道宋衍心里难过,但既然已经说起来了,还是决定把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我之所以问你有没有见过他,或在梦里见过他,就是想知道他是否还在服刑……”

“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自杀?”宋衍眼眶瞬间红了。他一直担心思念着师父,可谁知道他去年走了没多久就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不知道,我打听过,但府衙的人口风很紧,对于他的事都不肯说太多。”崔玉怕他更加难过,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这次回去会再好好打听一下,你可以给我多少写纸钱,我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

宋衍摇头道:“不了,你还是直接带我去那边吧!”

他说完立即回头冲白辰的方向喊道:“晏云,我要去那边一趟,你帮我看好身体!“

“什么?”晏云吓了一跳,忍不住从白辰身后探出头来。他听见宋衍和对面打扮成道士的小鬼说的话,但还是无法相信师父为了救自己的师父现在就要过阴。

“不行!”崔玉则毫不留情地立即拒绝道,“我不能带你去!你放心吧,我一定帮你打听杨道长的事!”

“不,我要自己去!”宋衍不仅想知道原因,还想亲眼见见师父。

“阴界不是活人能去的地方,我先走了!”崔玉立即淡化了身形。

宋衍怕他跑了,立刻朝他扑过去,却扑了个空,只听崔玉的声音在空气里响起:“宋师兄,你等我消息吧!”

宋衍气得跺了下脚,然后立即拉着晏云往回跑。“走,我们回山!”

晏云知道师父是铁了心要过阴去找师爷,也不敢拦着,只能跟着他往前跑。

怕时间来不及,宋衍见有出租车,立即打车往回赶。

终于回到庙里后,丑时还未过完,宋衍匆匆画了几道符后,往炕上一躺,嘱咐晏云:“我可能得过几天才能回来,你帮忙照顾一下我的身体,快要饿死时别忘了灌点米汤。”

晏云被他的话弄得哭笑不得,但一想到过阴是凶险万分的事又惆怅起来,暗自叹了口气。

宋衍准备好一切后,把纸符贴在了自己额上、肩上和胸口上,压住了火气和绛宫里的生机。

他闭上眼睛,很快意识便脱离了肉体,感觉身体轻飘飘地往上升去,而真正的身体却想沉重的牢笼试图将他束缚。

他挣扎着终于摆脱牢笼后,眼前看见了一片白色的墙。愣了一会儿后他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墙而是屋内的棚顶。转身朝下一看,晏云正坐在另一个宋衍旁边,和白辰一起仰头看着自己。

“我走了!”宋衍冲他们打声招呼后,便迅速朝窗外飞去。

他要赶在寅时之前找到去阴间的路,实在没空和小徒弟多聊。

之所以这么急,因为今天是中元,进出阴间比较宽松,若是等日后做足了打算,未必有机会进入阴间了。

他来到山下,看见路旁有只鬼魂,立即上前问道:“请问,你是滞留阳间的还是阴间过来的?”

“管你屁事!”那鬼的脖子本来就断了歪在一旁,此时再斜着眼睛一瞪,让人忍不住都想跟着他一起歪下脑袋。

宋衍不想浪费时间,直接一个电炮问候过去。

“我是野生的,不是阴间过来的!”那鬼瞬间被打老实了,哭唧唧地回道。

宋衍立即撇下他朝前飞去,又看见一个鬼魂,便又问了一遍。

“阴间来的,怎么了?”第二个鬼也挺横。

宋衍忍着脾气,好声道:“那你能带我去阴间吗?”

“凭什么?我该你的啊?!”第二个鬼脖子一梗,戗道。

宋衍二话不说,直接一顿拳脚伺候。

“我带你去!”

宋衍终于如愿找到了去阴间的办法。

第84章:阴界之行

天快亮了,出来游玩的鬼魂纷纷向界门那里汇聚。

宋衍随着鬼流往前飘着,答应给他带路的那只鬼魂倒很老实,除了刚开始横一点儿愣一点,此时倒是没耍一点花样。

他主动和宋衍聊道:“你既然是生魂,按理说会被阴界吸引自动进入穿界廊,可你为什么还要问我怎么去阴间?难道说错过了?”

宋衍拒绝回答,沉默不语。

他又不是真死,怎么可能会进入穿界廊呢?他的身体因为结了三丹,体内各器官都运转正常,此时只是降低了供氧和代谢速度,处于假死状态而已,魂魄离开几天也没关系。

那鬼魂见宋衍不说话,知道他不想提及此事,便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一套运动服,又年纪很小,继续猜测道:“你是学生吧?但又不是普通的学生,你刚才打我那几下,是学过什么秘术吧?家传的?”

“别废话,赶紧往前走。”宋衍冷冷回了一句。

鬼魂往这里越汇聚越多,已经摩肩擦踵了。抬头往远处望去,可以看见一面雾墙,走进去的鬼魂统统不见了身影。

毫无疑问,那雾墙就是界门。

“虽然你这小孩凶巴巴的,但我这人大度不记恨你。我不知道你什么情况,但感觉你是特意要去阴界一趟。一般神婆什么的会帮人过阴查事问话,我在阴界住了好多年了,你若有想问的,趁现在问吧,待会进了那雾,我们就未必会在一起了。”带路的鬼魂不急不缓地说了一大堆。他是个中年男人的形象,地中海,大肚子,身上没伤,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于三高。

“谢谢!”宋衍真诚道了声谢,迟疑了一下才问道,“自杀的人到阴界会怎么样?”

“自杀可是重罪!”中年鬼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每个生命都来之不易,不珍惜就会受到惩罚。尤其是有信仰的,如果自杀后果更可怕。”

“有多可怕?”宋衍立即追问道。

他师父可是修道之人,修道的目的就是为了长生不死,结果这样的人却自杀了。他一定是有活不下去的理由,但阴间可不管你什么理由,只要自杀就按照你有罪算。

“如果没做过恶事还积过德的,情况会好一点,不用受各种酷刑,只是会被关进无妄境里反复经历自杀前的情景,一直遭受意识上的煎熬……”

“你的意思是什么事情让他绝望到自杀,他就会一直重复那件事情?”宋衍不由地锁紧眉头。

他师父这辈子行善积德无数,本应该是功德无量的,却不知因为什么而导致自杀。结果死后还要继续遭遇那让他绝望的事情,却再无自杀可以解脱。

这简直太残忍了!到底是什么导致师父落得这种下场?

宋衍的怒气从魂心处升腾而起,因为现在是阴魂的状态,所以那怒气很快就化成黑气将他围绕,看起来鬼气森森。

中年鬼见状忙低声劝道:“哎哎哎,你这样容易引起鬼差的主意,快消消火!”说着,他唇角微微勾了勾,又说,“也不是不能救,把逼他自杀的源头扼杀掉就能让他解脱。”

他见宋衍打听自杀者阴魂的事情又如此生气,便猜到他一定是为了身边某位非常重要的人才过阴来寻。既如此,那就告诉他解决方法好了。到时候,阴界衙门就又有好戏来看喽!

宋衍听完他的话,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你是说,如果知道是谁把他逼死的,只要把罪魁祸首干掉,死者就能从无妄境中解脱?”

“对啊!”中年鬼点点头,“一般这是两个人的孽缘,他们需要相互折磨直到一方阳寿尽了,可若是其中一个受不了自杀了,那就在阴界继续这种折磨,直到另一个也来阴界报道。”

宋衍努力将怒气往下压了压,下定决心一定要弄清师父的死因。

他随着众多鬼魂一些朝雾墙涌去,然后没入雾墙,失去了意识。

当意识恢复时,他正站在某处一动不动。他望了下周围,见脚下踩着一片黄沙,寸草不生,很是荒凉。

他又抬头往远处看去,只见远处是一片浓浓的雾气,什么也看不见。

正猜测着这是哪里,远处突然传来钟声,那钟声悠远绵长,使人听后心情宁静,又让人心生向往。

宋衍不知不觉地朝钟声走去,即便前方是大片的浓雾也没有拦住他的脚步。

穿过浓雾后,他眼前出现一座桥,桥上桥下皆是一片迷蒙雾气,只隐约能看出桥栏的轮廓,和附近桥面上的石板。

宋衍毫不迟疑地迈步上桥,穿过桥上浓雾,走到桥的尽头。

当走下桥的那一刻,他心里忽然一颤,然后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只见桥头石栏刻着“奈何桥”三个大字。

过了奈何桥,就是阴界的人,即便有后悔和不甘,也无可奈何。

这桥向来是单方向行走的,除非是阳寿未尽,被鬼差押解回去。

宋衍看了眼桥,知道自己刚才是被钟声迷惑了,所以才不知不觉过了桥。但他并不后悔,为了找到师父,即便还不了阳又如何?本来他寿数也不多。

他不再迟疑,回过头打算继续往前走,结果却看见了路边一块大石。

视线扫过石面时,目光便不自觉地被吸引住了。那石面瞬间变成了电影屏幕,上面出现各种画面。

随着入眼的画面越来越多,宋衍的脑海里也出现各种记忆。

画面上的主人公与他面貌不同,但他知道那都是他。

这是三生石。宋衍瞬间就猜到了这巨石的作用。

通常三生石会让人看一下前一世的过往,再回顾一下今生的功与过,然后就此结束,画面消失。可宋衍在上面看到了不止一个人,而且越往后看,里边的人穿着越古老。

那些古代的男子没有一个岁数长的,皆是出身较好却体弱多病,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了。

这是百世轮回吧?宋衍不禁苦笑一声,心说,自己果然是身世不凡,在三生石前一照,竟能看见前生一百世的情景。

不看完是走不了的,宋衍索性认真地观看起来,也顺便了解一下自己受到的惩罚有多严重。

里边形形色色的主人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动不动就发高烧,烧得浑身通红,最后也都死于高烧。

宋衍心里明白,之前的自己都死于脑海里的那片火海。那火不仅随着灵魂转世,经过百世轮回后更加凶猛,以至于他的寿数也越来越短,所以倒着往回看时寿命竟是越来越长。

这一世,他灵魂深处的那些火焰已经被神君吸走了,也不知道他这回会是个什么样的死法。

画面里的天空突然出现十个火球,火球由海面飞向陆地上空,没过多久地上的河流便干涸见底,鱼虾死绝;地表开始龟裂,植物干枯,然后寸草不生。

百姓们在首领的带领下跪在地上向上苍祈祷,他们奉上三牲,不停叩拜。

画面一转,到处是亭台楼阁,云雾缭绕。一些人正在楼阁内大摆酒宴,乐师奏乐,舞姬起舞,众人把酒言欢。

为首的一人说了什么,底下一个男人站了起来,拱手行礼。他生的高大魁梧,面容英武刚毅,身上穿一身薄甲,看起来像个武将。

为首之人从身旁的侍者挥了下手,那侍者便端着一个托盘,朝武将走去。托盘上放着一个箭筒,箭筒里装着十二支白色羽箭。

武将左接过箭筒,右手一翻,一把金色长弓便现于手上。他朝在场众人抱了下拳,然后离开酒席。

画面一转,武将正在这干裂的土地上,他从背上箭筒里取出一支羽箭,拉开金色长弓,对准天上的一团烈火,骤然松开弓弦,羽箭飞射出去。

那团烈火瞬间熄灭,变作一支乌鸦栽落下来。

武将箭艺高超,接连射出九箭,皆无一例虚发,支支命中。

当他再次张弓,对准最后一团烈火时,一个女子匆匆从天上赶下来,喊了他一声。因着这一声,他手上动作略微偏了一下,羽箭没有射中烈火的中心,而是射在了边缘部分。

烈火瞬间熄灭,变作一只乌鸦飞走了。

女子和武将说了什么,武将仿佛瞬间清醒,看着自己的双手,面露懊悔的神色。

武将留在了地上,女子独自飞往天际,他则孤独老死。

石面上的画面到此骤然消失,变回普通的石面。

宋衍不禁长长叹了口气,心说,害得人家九死一伤,百世轮回也不冤。不管怎么说,这一世总算是帮神君把法身修好了。

他应该快出关了吧?宋衍想到神君忍不住再次叹气。如果这一世到此结束,那下一世再去找他,接着受罚吧。

眼下,还是先找师父要紧,其余暂且不谈。宋衍立刻离开桥头,顺着脚下的黄沙路往前走去。

第85章:还有山神

宋衍发现桥头这里类似于郊区的位置,往前望去可以看见各种建筑物。

那些建筑物有古代的,有现代的,有高楼大厦,有低矮平房,显得不伦不类的。但这些建筑有一个共同点——完全没有人味儿。

天上没有太阳,灰蒙蒙一片,让人觉得压抑;地上没有车水马龙,也没有人声嘈杂,整个世界都死气沉沉的。

原来这就是阴间。

宋衍离开桥头,往中心区域走去。

来到城中心的街道上,宋衍终于看到了来来往往的行人,只是这些人都木着一张脸,走路轻飘飘还来去无声。

宋衍躲在一条巷子里,等了半天终于等有只鬼从这走过。宋衍一把将他拦住,然后问他阴司衙门往哪走。

这鬼倒也没磨叽,直接翻着白眼咧着嘴将路线详细告知。

宋衍道了声谢,顺着他说的路线往前走去。

半晌后,宋衍躲在一间房屋的墙后,伸头打量对面的建筑。

那是个古代建筑,高门楼,两扇巨大的门板上钉着许多铜钉,兽首衔环;周围是红墙环绕,与门楼相连。

门楼檐下挂着牌匾,上书“松城衙司”几个大字。

松城是宋衍所在城市的古代名字。也就是说,这里是与阳间城市相对应的。

宋衍想了想,觉得师父之所以能在这里出现,应该是因为户口早就迁过来的原因,若非如此,他应该出现在与老家相对应的阴间衙司才对,崔玉也根本不会见到他。

在这里最好,方便自己查找了。宋衍盯着对面衙司的大门,考虑着要如何进去查找。

正想着,只见衙司大门突然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那人跨出门槛还不忘回身作揖拜谢。

见衙司大门紧紧阖上,那人才直起身离去。

宋衍立即跟上那人,到得偏僻处,一把扑上去,喊道:“崔玉!”

崔玉吓了一跳,刚要喊见是宋衍又憋了回去。他一边拍着胸脯顺气,一边惊诧道:“宋师兄?你怎么来了?”

“我师父的事,我怎么可能不来?”

崔玉叹了口气,跺了下脚,说:“你怎么不听劝呢?这过阴多危险啊?万一出了点岔子,你就回不去了!”

宋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说:“没事,回不去我就留下来和你作伴!”

崔玉愣了一下,然后眸光变暗,再次叹了口气:“活着多好啊,哪有人喜欢死的……”

宋衍不想提这些伤心事,便转移了话题,问道:“我看你刚才从府衙里出来,你是去打听我师父的事吗?”

“对啊!我前几天不是答应过你吗?所以一回来就又去府衙问了一下。”

宋衍忙问:“打听到什么了?”

崔玉又是叹口气,灰白色的脸更加沮丧了:“杨道长被关进无妄境了,一时半会得不到解脱,唉!”

“无妄境……”宋衍也苦涩地叹了口气,“我打听的结果也是这样。”

崔玉本来还在想要怎么跟他解释无妄境的事,见他知道便又闭紧了嘴。

两人一时无话,脸上皆是愁云满布。

宋衍率先打破沉默问道:“你刚才说你是前几天答应我的,现在已经过了好几天吗?”

“对啊!”崔玉答完,立即一惊,“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中元节那晚和你分开后,我便回去着手准备,天亮前就来了阴界。”宋衍仔细回忆着,“不过我是跟着那些返程的鬼魂穿过雾墙的,然后又穿过雾气过了奈何桥,来到城中心也没多久……反正感觉过了还不到一天。”

崔玉想了想,解释道:“这里没有太阳,所以对时间的流逝不敏感,而且很久才会有饥饿的感觉,大多数鬼都没有时间的概念了。另外,我听你的描述,你应该是从中阴界那边过来的,所以耽误了些时间,这可能因为你是生魂的原因。”

“那按阳间的历法算,几天是几号?”

崔玉仔细算了下,回道:“应该是阴历七月二十了。”

“那我就是死了四天了,”宋衍调侃道,“也不知道我那小徒弟有没有给我的尸身喂点吃的。”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崔玉幽幽地瞪他一眼,“杨道长要是知道你敢这样胡来,肯定会批评你的!”

“我现在巴不得他突然出现狠狠训我一顿,”宋衍长长叹了口气,“我都快一年没看见他了,谁能想到突然就与他阴阳相隔了,连招魂和托梦都办不到。”

“你先别急,我们再想想办法。”崔玉赶紧劝慰道。

宋衍四下里看看,然后压低声音问他:“你知道无妄境在哪吗?”

“你想干嘛?”崔玉谨慎道,“你该不会是想闯进去救杨道长吧?”

“能救自然要救,”宋衍坦诚地点点头,“但若救不出来,我也可以问问师父具体是怎么回事,然后争取把罪魁祸首给除了,让他早点解脱。”

“不行,这太乱来了!”崔玉立即予以否决,“无妄境在哪我也不知道,那都是判官审判完后直接让鬼差押过去的,外人哪能知道入口?我建议你还是回阳间好好打听一下杨道长的事,而我这边也会继续打听。”

“花钱能买到消息吗?”宋衍还是不死心,继续问道,“我让我徒弟多给你烧些纸钱……”

“不是钱的事,”崔玉颇为无奈地回道,“我也打听过了,受刑的人都是拿着判令走的,根据判令他们会被分到不同的地方,所以我们想见也见不到,根本就去不了。”

宋衍觉得这事进入了死胡同里。他得见到师父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现在他无法见到师父,所以也就无法知道师父为什么自杀,也就无法帮忙解决,解决不了师父就得继续待在无妄境遭受折磨和痛苦,师父待在无妄境,自己就见不着他……

崔玉又劝道:“宋师兄,你先别害愁了,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送你回去吧!”

“可我还没……”

“你师父的事我们还得从长计议,现在你先保住性命要紧!”崔玉都快急死了,忍不住提高音量,试图把他喊醒。

“那好吧,我去阳间查,你在阴间查,有事托梦!”宋衍终于想通了,与他做下约定。

“好!”

两人一齐往奈何桥的方向跑去,来到桥头后,崔玉指着桥说:“你快走吧!过了河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去呢,抓紧时间!”

宋衍点点头,说了声保重和拜托,往桥上跑去。

崔玉见他的身影没入桥上的雾气中,正打算转身往回走,却见一个人从雾里跑出来。

“宋师兄?!”崔玉不由惊叫一声,“你怎么又回来了?”

宋衍看清他和眼前的一切后,也是纳罕道:“是呀,我怎么又回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妙。

“我再试一次!”宋衍说完,再次往桥上跑去,但没过多久果然又跑了回来,就好像遇到鬼打墙一样。

“这桥果然是单向行走的。”宋衍叹了口气说道。

“这可怎么办?”崔玉跟着着急起来。

“没关系,”宋衍依然保持着镇定,“我家的神如果看到我死了,应该会想办法召我回去。”

神君不会见死不救的。

宋衍不由在心里暗暗喊了声“神君”,希望他能伸出援手。

******

“师父走了好几天了,会不会有事?”晏云再次往额头上画了道符后,朝身旁的白辰问道。

“阴间对时间的感知很迟钝,所以常常一晃就会过去好几天而不自知。”白辰伸手摸了摸晏云的头发,望着他青黑的眼底十分心疼,“他应该很快就会注意到这件事,然后赶紧回来。”

“那若是他不知道呢?我们能不能想办法通知他一下?”晏云很是担心地说。

“他如果是在中阴界,我们喊他几声他还有可能听见,但如果过了河就听不到了。”

“那招魂呢?”晏云追问道。

白辰虽不忍看他着急,但还是如实说道:“他不是真死,所以招魂对他没用。”

“这可怎么办?眼瞅着都七天没回来了!”晏云坐在宋衍的身体旁边,不停地叹气。

这几天他都没有休息好,在白辰的强硬态度下,才勉强每天睡上一小会儿,随着时间越长,他越发担心师父的安危。

“我去找山神吧?请他帮忙!”晏云说着便要下地穿鞋,结果脚一落地就眼前一黑往前栽倒。

白辰一把将他接进怀里,抱着他柔声说道:“你去了也找不到,他正在闭关。”他边说还边透过窗户往大桑树那里看了一眼。

晏云这下彻底没有办法了。他法术还没有学全,修为也不高,完全不知道怎么办好。

“白辰,你想想办法吧,我很担心师父回不来。”晏云小声恳求道。

白辰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他倒是有办法去将宋衍带回来,但他不能留下晏云一人照看宋衍的身体,这太危险了。

山神闭关,宋衍过阴,晏云修为低,若是此时有不安好心的人或鬼闯进庙里,后果不堪设想。

怕晏云难过,白辰终于开了口:“我估计山神快出关了,等他出关一切就都能解决了。”

第86章:与阴差交手

最近几天天气特别炎热,气温一直在三十几度以上,就连山上都没能幸免。

大桑树上的果子活生生地干瘪下来,成了一颗颗桑葚干,坠在树枝上。桑树叶也微微卷起,似乎随时都能枯死。

菜园里那些蔬菜,因为宋衍不在、居士不得上山而没人给浇水,没几天就旱死了。

天出异象,若是有高人在此,恐怕会道一声即将有妖异现身。

这天傍晚,太阳落山后,晚霞弥漫了半边天际,仿佛火红的烈焰在天边熊熊燃烧。

有老人坐在家门口不停念叨:“朝霞不出门,晚霞行万里。明天又没雨了,再这样旱下去,庄稼就全完啦……”

山神庙里,大桑树的叶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卷起,然后簌簌掉落,只剩一些桑葚干还坠在上面。

待晚霞烧尽天色将黑时,大桑树也干得树皮开裂起来,仿佛活活烤死了一样。

一个人影突然从树干里走出来。他墨色长发如瀑一般披散在身周,一身黑色带金属光泽的华美长袍,足蹬黑色丝履,竟是从头黑到脚。

但他皮肤却异常白皙,裸露在外的手脸和颈项,连夜色都掩藏不住。

他懒懒地抻下腰后,踱步往后院走去。结果刚走了两步,便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在宋衍的卧房中,对着屋内二人说道:“你们怎么在这?”

“山神?你出关了?”晏云愣了一下,转为惊喜,“你快救救我师父!”

神君这才转眼往炕上那躺着的人看去。那是宋衍没错,但他身上贴着好几张符纸,呼吸和心跳都微弱得很,仿佛随时都能死掉。

“他离魂了?”神君惊诧莫名地看向晏云,实在想不通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

晏云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知道的一切说了一遍。

神君听后,看着宋衍的脸,恨恨地说了一句:“行啊,长本事了,竟然敢一个人过阴了!”

他恨不得在那张仿佛熟睡的脸上狠狠掐上一下,让他活活疼醒,但看到他形容枯瘦,又暗自心疼不已。

“山神,我师父走了快七天了,白辰说他要是再不回来,就很危险了,你快救救他吧!”晏云见山神面色阴沉,有些害怕与他说话,但为了师父的性命,他又不得不鼓起勇气说道。

神君看了宋衍一眼,终于叹了口气说:“我也想救他,可我现在属性至阳,下不了阴界。”

“啊?那怎么办?”晏云愁眉苦脸地转头去看白辰。

白辰抿抿嘴唇,没有答话。

神君转身面向白辰,然后拱手道:“还请仙友帮忙,这份恩情本君定当报还!”

神君想得明白,他现在是没法下去救人,但白辰是龙神,救个本不该死的人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于是,他放低了姿态,主动求助于他,着实是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了。

白辰等得就是他这句话。不是他不愿意救宋衍,宋衍对他和晏云有恩,现在他遇难自己应当出手相助。但白辰放心不下晏云,毕竟这山神脾气不好,他若不主动开口,白辰实在不放心把晏云交给他看护。

“好,我这就下去找他,”白辰也朝神君拱了拱手,回道,“晏云就有劳仙友照看了!”

“你放心,有我在,你走之前是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神君立即做出保证。

“我需要宋衍一根头发,以作媒介。”白辰猜测宋衍肯定过桥了,不然不会这么久都没回来,可过河后地广人稀,想要找个人就不容易了。

“不用,我的分身和你一起去,”神君说着一甩袖口,一只乌鸦从中钻出,绕着白辰飞了一圈,见白辰没有反对才落到他肩上,“我和宋衍用头发结过契,在一定范围内能感知到他。”

他实在不放心只让白辰一人下去找宋衍,于是想出让自己的分身跟着一起下去的办法。

白辰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同意他的办法。

白辰不由暗道:竟然用结发的方式来结契,之前他与宋衍气息交融互相沾染,现在又如此关切,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对宋衍的在乎吧?不,也许是发现了,只是还不想承认罢了。

不过这一切都和白辰无关,他是看在晏云和宋衍的份上才会去救人,至于山神怎么想,他才不会去管,毕竟这乌鸦之前没少给他摆脸色。

他说了句走了,便带着肩上的乌鸦消失不见。

神君在宋衍身旁盘膝而坐,阖上双眼前对晏云说道:“你去洗漱一下,然后吃饭睡觉。”

“可是……”

“快去。”

“噢。”

晏云不敢顶嘴了,只好乖乖照做。洗完澡又吃了点东西后,爬上炕放了床被褥躺下睡觉。

他本以为自己躺在山神附近会难以入睡,毕竟山神看起来气压超低仿佛随时都能爆炸的样子,可奇怪的是,他竟然很快就睡着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几天没好好睡觉的原因,还是山神动了什么手脚。

神君微微睁开眼睫看了晏云一眼,然后再次阖上眼睛。他松开掐诀的手,一边感知着庙里的一切,一边感知分身那里的情况。

******

宋衍过阴四天既没能找到救出师父的办法,也没能找到还阳的办法,和崔玉在桥头各种着急。

虽然说还可以指望神君一下,可按理说神君早应该在七月十六那天就出关了,怎么到现在都没发现宋衍的异状呢?

他不知道的是,神君比预计晚了七天才出关,因为神君当时算的是法身修成的日子,却忘了算上炼化腹中异火的日子。那些火是宋衍还是神君时在心中复制演化出来的,虽然和金乌的火焰不相上下,但毕竟不是金乌的火。

神君当时吃了过山风的内丹也只是把火压制下去了而已,现在为了炼化吸收这些火焰又费了一周的时间。也正是这一周,以山神庙为中心的几百里都受到了影响,天气变得酷热干燥。

在桥头又等了两天后,崔玉忍不住劝道:“宋师兄,要不你先去我落脚的地方待一下?”

宋衍皱眉道:“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样吧,我们分头行动去打听一下,看有没有什么还阳的办法。”

两人正商量着,突然看见有两个阴差沿着河边走来。

“糟了,是巡逻的来了!”崔玉低呼一声,随即拉住宋衍的手说,“我们快走!若是被抓回去,你就真的无法还阳了!”

两人刚要跑,就听其中一个阴差喊了一嗓子:“哎,那两个!你们在桥头做什么?”

两个阴差瞬间就跑了过来。这些年,他们府衙里有好几次被人偷逃的记录,所以上面下了死令,凡是见到有鬼魂想偷渡奈何桥必须先拿住再说。

“快跑!”宋衍拉住崔玉狂奔起来。

阴差脚程很快,离他越来越近,宋衍结过三丹倒是不怕,可崔玉不行啊!他不得不边跑边盘算,思考着怎样才能把阴差甩开。

“一会儿我拖住他们你先跑,你进出过衙司,很容易被认出来,所以你不能被抓住,不然你就是扛得住酷刑,也架不住他们会搜魂之法!”

崔玉本就胆小,一听这最后两句话,吓得腿都要抖了。

宋衍就是故意要吓吓他,希望待会他逃跑时能多卖卖力气。

“我已经结完三丹,对付他们和甩开他们都不是问题,一会儿你只管逃跑然后躲起来,不用管我!”宋衍拉着他边跑边交待,“待安全以后你也不用管我如何,只要抽空帮忙打听一下我师父的事就行。我和山神结了契,他不会不管我的。记住了吗?”

“嗯!”崔玉知道这是不是逞能任性的时候,立即点头应道。

“好,你加把劲儿,快跑!”宋衍轻轻推了他一下,把往前送去,自己则停下脚步,把运动服的拉链拉至顶端挡住了下巴,然后一把将头发扯散,挡住了大半个脸颊。

听见身后有抽出刀刃并劈砍过来的声音,宋衍猛一回身,凭借一双肉掌立即来了招空手夺白刃。

他夺过一个鬼差的刀后,又一脚将其踹倒,然后把手里的刀向上一扬,当啷一声挡住了另一把劈来的刀。

瞬间交手后,便响起了叮叮当当兵器相击的声音。崔玉不敢回头去看,一直闷头往前跑,见前边就是住宅区,又一头扎进其中一条巷子里。

宋衍和两个阴差交手几个回合后,发现这二人虽然身手不及自己,但自己的拳脚也很难给他们造成什么创伤,他们被踹倒后很快就能爬起来。

估计是因为自己现在是阴魂的状态,又不敢真用刀砍他们,所以才伤不了他们。

见崔玉已经消失不见,宋衍怕对方有援兵不敢再耽搁下去,于是虚晃一招,拎刀就跑。

两个阴差气得哇哇直叫,哪能让他跑了,立即紧紧跟上。

宋衍听见脚步声近了,立即回身把刀甩了出去。那柄长刀打着旋地朝两名鬼差飞去,轨迹刁钻,又快又狠,没刀的那个自然弯腰去躲,拿刀的那个不敢硬接,不得不也跟着弯腰去躲。

虽然只争取了这么一小会儿功夫,但足够宋衍用意念在腿上暗自勾画两道神行符了。只见他身形一闪,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我们就守在桥头,看他敢不敢回来!”两个鬼差阴恻恻地看了眼宋衍离开的方向,然后转身往桥头走去。

第87章:安全回来

白辰带着乌鸦走过长长的黑暗通道,然后眼前一亮,入眼的是一片无尽的黄沙,而身后通道则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死气沉沉的,了无生趣,不愧是阴间的地界。”乌鸦站在白辰肩头,抖了抖羽毛,嫌弃地说道。

“这还只是中阴界。”白辰说完又继续朝前走去。

顷刻间,有钟声响起,声音绵长悠远。

乌鸦歪着脑袋听了一会儿,说:“蛊惑人心!是给阴魂催眠的吧?”

“算是引路。”白辰答了一句,便朝前边朦胧的白雾走去,然后毫不迟疑地一脚踏入其中。

待从白雾中走出,一条雾河拦住了去路,河上显现出一座石桥来。

“奈何桥?”乌鸦歪头看了一会儿,便猜出桥名来。

白辰嗯了一声,抬步走上石桥,穿过桥上的浓雾,走到了对岸。

桥头石栏处守着两个鬼差,听到动静后纷纷抬头看过来。当他们看清白辰的脸后,皆是一惊。

“他他他、不是十二年前来闹事的那个吗?”其中一个鬼差指着白辰结巴道。

“快走!”另一个拉起他就跑。

两人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乌鸦扭过头审视着白辰,说:“看了你还挺出名。”

白辰想起以前那些事迹,不由弯唇一笑,说:“来过几次。”

每一次都是为了所爱之人。

“找你当导游果然没错。”乌鸦也笑着回了一句。

白辰走下桥,站定后,问道:“能感知到他在哪吗?”

乌鸦眯着眼睛从左至右慢慢看了一下,然后用翅膀指了下右前方,说:“那!”

******

宋衍已经东躲西藏地过了两天了,来了这么久他都快忘了还有饥饿这种事,今天突然就觉得肚子有些饿了。

他算了算,今天应该是自己的“头七”,也难怪肚子会饿。人死后,若是出殡三天后圆坟给上供了还好,若是没有回魂的鬼会饿,保不齐就会出什么事。

宋衍不是真死,自然不会有人给他圆坟。

他一边叹气,一边猜测着自己的身体如何了,若是自己再不回去,怕是就真得做了鬼。

他正躲在一处角落里歇脚,突然就听见头上传来扑愣愣的声音。

抬头一看,一只通体乌黑的鸟落在身旁的墙头上。

“神君?!”宋衍又惊又喜地低呼了一声。

乌鸦冷冷地瞪他一眼,说:“你认错人了。”

得,听他这口气绝对是生气了。

宋衍站起身在它面前站定,所有的委屈惊惶一股脑地涌上心头,再一开口便带上了哽咽之声:“神君,我师父他……”

神君本来有许多数落、训斥的话语打算连珠炮一样砸向他,结果对上他悲伤无助的神情,炮弹瞬间全部哑火。

“回去再说。”乌鸦说了一句后,轻轻飞落他的肩头,翅膀顺便从他头顶往下滑了一下,仿佛在摸着他的头安慰。

宋衍在乌鸦的指点下走出巷子,然后看到了守在巷子口的白辰。

宋衍立即朝他拱手道谢,白辰淡淡点点头,两人一鸟立即朝奈何桥赶去。

来到桥头,他们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几个衙差正等在那里。一共八人,各个身穿黑色短打制服,手拿鬼头长刀,脸上因为带了杀气,更显得苍白瘆人。

乌鸦扭头对白辰说道:“你别沾这个因果,我拦着他们,你带他走。”

“好。”白辰也没推辞,立即答应下来。

宋衍却担心地看向乌鸦,小声说道:“你一个人行吗?我留下来和你一起吧,之前我已经打过两个了,也不差再多打几个……”

“再耽搁你就死透了!”乌鸦白了他一眼,“赶紧走!”

宋衍知道自己犟不过他,只好点头答应。

乌鸦瞬间飞上半空,双翅一展,无数黑羽便朝衙差们射去。衙差们听着那羽毛的破空声便知道被打中非死即伤,立即挥舞手中长刀进行格挡。

叮叮当当的声音一时间不绝于耳,桥边八人一阵手忙脚乱。

白辰抓住一个空隙后,一把握住宋衍的手腕拉着他往桥上跑。

“别让他们跑了!:一个鬼差见状连忙喊道,当即就有几个要过去阻拦。

乌鸦一震翅膀,数十根黑羽朝那几人射去,阻止了他们前进的脚步。

“人跑了可以再抓,我们先把这鸟拿下!”一个鬼差大概是队长的角色,突然间喊了这样一句话,于是所有鬼差都朝乌鸦包围过来。

“看我不捏得你们魂飞魄散!”乌鸦瞬间身形暴涨,羽翼如乌云一般遮天蔽日,挡住朦胧的天光。

强大无匹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八个鬼差当即心跳到了喉咙眼,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惹恼了什么了不得的家伙。

就在一场屠杀即将开始时,远处一个鬼差边往这跑边大喊了一声:“住手!”

鬼差们心说:还住手?你看我们动得了么?

那鬼差穿的是一身官袍,有别于这八人的打扮,一看就是头领一类的人物。

头领跑到近前冲八人斥责道:“都围在这干什么?散开!”

八个鬼差突然挨了顿训,也不敢反驳,顶着巨大的压力,慢慢往首领身后退去。

只见首领仰头冲半空中的大黑鸟拱手歉然道:“多有得罪!您请慢走!”

乌鸦在空中盘旋一圈,瞪了他们一眼后,变回正常身形,然后一头扎进桥上的浓雾中。

首领见它走了,这才后怕一般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头儿,那鸟什么来历?”其他鬼差这时也看明白了,那鸟连头儿都不敢惹呢。

“鸟族中谁最厉害?”首领斜睨了他一眼,因为怪他们惹事,语气不是很好。

“当然是凤族!”鬼差答道。

首领当即照他脑袋上就是一记爆栗,骂道:“你是不知道还有金乌一族哈?”

鬼差一愣,茫然道:“它们不是都被那谁给射死了么?”

首领长叹一声,道:“这不还剩下一个吗?连上边都觉着欠他的不敢管他,你们倒好,还敢拦着?这要是在阳间,你们早就被烧得渣都不剩!”

带头的两个鬼差无力地辩解道:“这不是它要带人走嘛,咱们不是有规定要严防死守……”

“你遇事能不能动动脑子?”首领痛心疾首道,“他带走那人是阴界的么?在衙司登记过吗?人阳寿未到回去怎么了?”

首领说完,叹着气摇着头走了,其余八人也忙颠颠地跟上。

首领心说:你们是不知道啊,他带走的那个也不简单啊!也不知道到时候他是来地府报到,还是去上面报到……

******

宋衍和白辰正在一条小路上奔跑着,这条路他很熟,是通往山神庙的那条山路。

他边跑边时不时地往回看上一眼,看乌鸦有没有追上来。

终于,他忍不住问道:“他不会有事吧?”

白辰是神仙,所以宋衍奔跑着,他在一旁却如闲庭信步一般慢慢走着。听闻此言,他不紧不慢地回道:“没事,来的是他的分身,即便死了也顶多伤他一点神念而已。”

“什么叫而已?”一道颇为不悦的声音从头上传来,宋衍和白辰往上一看,只见一只乌鸦正飞在他们头顶。

“神君,你没事吧?”宋衍看见它后总算松了口气。

“回去再跟你算账!”乌鸦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突然俯冲下来,用爪子抓住他的肩膀将他往上一提。

宋衍自知理亏,也不挣扎,任他施为。于是片刻后,他便被乌鸦抓着朝山上飞去——竟是嫌他跑得慢!

乌鸦带他回到卧房后,把他往炕上躺着的人身上一扔,宋衍便觉得意识忽然断了一下,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身体十分沉重,竟是不能随意动了。

他转动着眼珠往旁边看去,率先看见的就是神君的一张臭脸。

“地府七日游,好玩儿吗?”神君咬牙切齿地问道。

宋衍垂下眼睑,执拗道:“为了救师父,天上地下我都要闯一闯。”

“呵……你还真是孝顺弟子!”神君继续讽刺道。

宋衍别过脸去,不看他,也不说话。

七天下来,他这身体已经瘦了不少。晏云不会做饭,只能听白辰的用开水冲了鸡蛋水,加点白糖后喂到宋衍口中。可宋衍的躯壳不会动,根本吞咽不了多少东西,若不是白辰滴了点精血给他,他连一口气都吊不住。

看着宋衍憔悴的容颜和消瘦的身体,神君压着怒火说道:“你明知我快出关了,为什么不等我出关和我商量一下再下去?”

他气得从来不是他惹了什么麻烦,而是他不顾危险擅作主张。

宋衍面对他的诘问,顿时有些心虚,小声回了一句:“当时太着急,忘了这茬儿……”

突然听见师父死了的消息,谁能受得了?

神君只觉胸间怒气更盛了。那臭老道最重要是吗?

“下次不会了……”宋衍又补充了一句。

神君那快要冲到头顶的怒气又突然间降了降。

“先吃东西。”神君说着将手伸到他面前,手心里赫然是一把干透了的桑葚。

宋衍此时饿得快前胸贴后背了,也顾不得吃得是什么了,缓缓抬起一只胳膊拿了颗桑葚干塞进嘴里。

咬了咬,又咬了咬,竟然没有嚼动。桑葚干太硬,而他又没有多少力气,竟然吃不了这玩意儿!

神君看他一眼,将一把桑葚干全部放进嘴里,几下嚼烂后俯身过去,四唇相接喂进他的嘴里。

宋衍:“……”

第88章:最好的办法

白辰站在一旁只盯着睡熟的晏云一直看,完全不理会另一边两人在干什么。

宋衍被嘴对嘴喂了口东西,神津和桑葚干都不是凡品,所以他的身体倒是瞬间恢复了不少力气。

他将师父的事简单说了一下,然后望着神君认真问道:“神君可有办法救我师父?”

神君思索一番后,回道:“救他出无妄境是不大可能,除非把地府给掀了,可这样一来,你师父也别想投胎了。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查一下他是怎么死的,然后把逼死他的人弄死。”

“若逼他自尽的不是人呢?”宋衍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不管是人是鬼还是神,弄死就行呗!”神君抢白道,“你师父总不至于忽然想不开就自尽了吧?”

“那我要怎样去查?”宋衍苦着脸继续问,他实在是毫无头绪,毕竟师父走时就没有透露他要去哪里干什么。

“你先休息,睡醒了我再告诉你。”神君看了眼他略微凹陷的眼窝,严肃说道。

“你先告诉我,不然我睡不着。”宋衍迎视着他的目光,不肯退让。

神君差点就暴怒而起,心说:他是不是仗着我心疼他就无法无天了?

“赶紧睡!”神君忍不住呵斥了一句。

宋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表情平静,完全是一副默默对抗的架势。

神君抿紧嘴唇锁紧眉头,与他沉默地对视。

炕梢那一边,熟睡中的晏云发出一声梦呓后,翻了个身,一脚把被子给踢开。白辰立即去拉被子,重新给晏云盖好。

这边,最终认输的是神君。看着宋衍憔悴的面容,他到底是不忍心让他继续硬抗了。

“好,我告诉你。”神君气得将头扭到一边,不稀得看他,“以前轩辕老儿有面宝镜,可以从中看见任何发生过的事情。那镜子是一个神仙根据一个阵法打造出来的,只要我们还原了那个阵法,就可以看到你师父的事情。”

“真的?”宋衍一激动坐了起来,并一把拉住神君的袖子,“什么阵法?我们都需要准备什么?”

“等你睡醒再告诉你。”神君再次瞪着他,将这话又说了一遍。

“这都听一半了,让我怎么睡?”宋衍不依不饶地摇了摇他的袖子,“讲完我就睡!”

神君无奈至极翻了个白眼,只好继续说:“阵法没名字,暂时叫神镜阵法吧!阵法内外一共需要十三位有法力和修为的人来压阵。按照八卦方位需要八人,按照五行又需要五人,所以一共十三人。五行中间属土,所以压阵的必须是男人还得是童子身;而五行和八卦有四个方位重合,所以这四个方向既要和五行相符,还要各放两个人压阵;另外,按照八门方位,西南方向是死门,所以压阵的必须是鬼仙。我这么说你懂吗?”

“懂是懂了,”宋衍失望地重新躺了回去,“就是这阵成不了。”

十三位有修为和法力的人啊鬼啊的,上哪找去?

“谁说不能成?”本来神君也不过说说而已,没觉得这阵能成,但看到宋衍失望空洞的眼神便突然犯了倔劲儿,“我们现在不就有四个了吗?你徒弟没破身压阵中正好,白仙友压着东边,你赶紧出阳神,然后和我一起压南边,其余的我去抓几个不就得了?”

抓?

宋衍震惊地扭头朝他看去。

“请!”神君立即改了口。

“如果能请来,我可以答应他们一些条件,让我耗尽钱财和生命都可以。”宋衍一字一句认真说道。现在他师父的事几乎成了他一块心病。

“你赶紧睡觉,明天开始练习出阳神,剩下的交给我。”神君因为法身炼成,所以敢打包票,而且觉得自己第一次下山就是去抓野仙,想想还挺刺激的。

二人正商量着,就听见一旁的白辰突然插言道:“我可以请来剩下的人。”

宋衍和神君同时朝他望去,并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白辰面色向来正经严肃,此时的语气也依然是一本正经:“我之前转世轮回的时候,恰好认识了些仙家,应该能凑够你那阵法所要的人数。”

还有这么凑巧的事?

神君立即追问了一句:“白虎和玄武也能凑上?”

“能。”白辰微微颔首道,“之前有贼人想摆小四象阵,被我们和受害者一起破解了。”

神君和宋衍都是一愣,谁能想到在末法时代竟然还有机会完成这么难的阵法?

“好了,你赶紧休息,我明天开始指导你修炼!”神君拉过被子差点把宋衍从头蒙到脚。

“好,那就辛苦你们再帮忙守一夜了!”宋衍说完,终于阖上眼睛沉沉睡去。

屋子里清醒的只剩下神君和白辰。

神君回身问白辰:“你想要什么?”

“如果你是问我想要什么报酬的话,”白辰看着他回道,“对晏云好一点就行。”

神君将目光落在晏云身上,又问道:“他是你上一世的爱人?”

“是。”白辰从不隐瞒这一点,他目光温柔地看着晏云的脸,声线也跟着温柔起来,“我们三世有缘。”

神君突然朝白辰一甩手,一个物件瞬间飞过去。白辰一把将其接住,发现竟是片桑树叶。他不解地望向神君,等着答案。

“注入法力试试。”神君提醒道。

白辰照做,然后树叶瞬间消散不见,而白辰的脸色也跟着复杂起来。

“你是神仙,想永远和他在一起就得助他成仙才行。等他大一大,双修吧。”神君言简意赅提醒道。

没错,神君给白辰的是套双修功法。

白辰如玉的面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但他很快便神态如常,继续盯着晏云的睡颜看个不停,在神君转回身时,他才轻轻说了俩字:“谢谢。”

两位神仙彼此心照不宣,不再赘言,同时保持了沉默。

若是宋衍此时清醒着,肯定会怪神君教白辰惦记他的小徒弟。他小徒弟才多大,竟然就替他考虑双修的事了,真是老不知羞!

******

天亮后,晏云因为睡了个自然醒,气色和身体都好了很多。他见宋衍还躺着一动不动,忙打听他情况如何了。

得知宋衍已经安全回来,他才松了一口气。

神君开口道:“从今天开始,你师父要闭关修炼,你下山吧。”

这孩子太小,有些事不适合让他看到。

“那我师爷的事……”

“让他给你讲。”神君指了下白辰。

白辰也适时开了口:“走吧,我先送你回家,具体情况路上说。”

晏云不敢掺和、打扰他们的决定,只好乖乖就范,和白辰下山了。

路上白辰简单说了下阵法的事,晏云听说自己也要参与,非但不害怕,反而跃跃欲试起来。

白辰见状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心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也许他这一次真能成仙!

“手给我。”白辰拉着他站定后,温柔地说了一句。

晏云依言主动把自己的小手放进他的手心里。白辰静静握着他的手,片刻后,只见一条白色带犄角的小蛇突然从他袖子里钻出朝晏云的手腕爬去。

晏云起先还有些害怕,但一想到这是白辰故意做的,便也就不怕了,只剩下满满的好奇心。

白色小蛇在晏云的手腕上盘了一圈,眨眼间就化作了一只通体温润的白玉镯子。

“这是什么?”晏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我的分身,我需要出趟远门,这期间由他来保护你。”白辰依然紧紧握着他的手,望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

“你放心吧,我会乖乖等你回来!”晏云对这位保护神还是很有好感的,也乐意听他的话。

白辰看着他,迟疑良久,终于伸出手将他抱进怀里,然后在他额上亲了亲。

晏云愣了一下,便乖乖趴在他怀里不动了,小脸红扑扑的,难掩尴尬和羞涩。

白辰抱着他则不停暗叹:什么时候他才能长大呢?

******

宋衍毕竟是结了三丹的人,睡到自然醒后,精神还不错,虽然手脚依然绵软,但也不耽误他打理自己。

他好好洗了个热水澡,又给自己煮了粥和鸡蛋吃,然后才正式开始修炼。

神君就坐在一旁盯着,怕他的神魂一不小心飞走了。

可宋衍以为师父的事始终无法集中精神,打坐半天连入静都难。

神君在一旁冷冷地开口:“你是过阴回来的人,按理说让阳神出窍更容易才对,怎么反而连集中精神都做不到?”

“大概是我太累了,还没缓过来。”宋衍心虚地垂下眼睫,小声说道。

“我看是担心你师父吧?”

“他是我师父,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宋衍立即仰起脸怼了回去。

神君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拉近后,狠狠吻上他的嘴。半晌后才放开他的双唇,哑声说道:“你急有用吗?若想他尽快解脱,你得赶紧炼成才行!”

宋衍被他吻得有些头脑晕眩,心情激荡。至从神君闭关后,他们两人就再也没有亲热过,本以为一个炼成法身,一个结了三丹,再也不需要双修和唇舌交缠了,可如今再次亲吻缠绵才发现,这种滋味当真让人迷恋又难忘。

见宋衍红着脸颊不说话,神君便自顾自做了决定:“既然你自己修炼不得法门,那我们就用更快的办法吧!”

神君说完再次亲吻他的双唇,同时伸手去解他的衣衫。

最快的办法,自然是双修。

第89章:炼神还虚

宋衍觉得神君动作有点粗暴,像忍耐了很久似的。

两人缠绵许久,直到宋衍累得直接昏睡过去才结束。

可宋衍刚睡了没多久就又醒了,他睁开眼睛后就发现神君正撑着身体在旁边看他。还不等他说话,神君立即伸手拽了他一下。也不知道是神君力气太大还是自己太轻,他竟然一下就被拉进神君的怀里,然后被神君抱着翻滚到炕稍去了。

神君压着他,二话不说再次亲吻起来。

宋衍挣扎了一会儿就妥协了,任凭他摆布。当脖颈被热吻侵袭时,他自然而然地别过脸去,然后就看见炕头上正躺着两个人。

那两人不就是他和神君吗?!

宋衍震惊得目瞪口呆。

神君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我们现在尝试一下魂体相融是什么感觉……”

魂体?宋衍一愣。所以,他们现在是神魂出窍了吗?

神君不再多说,抱紧他直奔主题。

宋衍头一次感觉到什么叫神魂如过电一般颤栗。

他们以神魂之姿纠缠了一会儿,效果竟比双修一天还要好。

神君终于放开他,哑声说道:“你第一次出窍,不能耽搁太久,我送你回去。”

他话音刚落,宋衍便觉得自己被他一推后,轻飘飘地朝身体飞去,然后意识瞬间断了一下。再睁眼时,已是神魂归窍了。

他往旁边一看,只见神君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是不是感觉很妙?”神君凑到他耳边轻声问着。

宋衍瞬间就红透了脸颊,用沉默作出回答。

神君抱紧他,继续往他耳根吹热气,说:“以后就先身体后魂体,很快你就能自己出阳神了!”

宋衍正羞窘不已,忽然听得电话声响。

他立即爬起来去接电话,听了几句后,便面色严肃地穿衣下地。

神君也听到电话的内容了,没有阻拦。

电话是季道长打来的,说他昨晚在梦里看见崔玉了,崔玉把杨道长的事告诉他了。他有些关于杨道长的事情要告诉宋衍,让宋衍抽空过去一趟。

宋衍本来就着急这事,自然是立即穿戴整齐收拾利索,下山去往药王庙。

季道长见他来了,也没绕弯子直接讲述起来。他曾从杨道长那里听说过他当道士的原因。

杨道长的老家位于西南一个小山村里,他少时曾和青梅竹马的一个姑娘订过婚。两人本打算年龄一到就领证结婚,可谁曾想那姑娘却出了事。

起先是那姑娘上山时不小心被一条无毒的小蛇咬了,当时没当回事,结果晚上她突然发了高烧,并不停地说着梦话。在家人的照顾下,第二天早上她退烧了也清醒过来,但却说总听到有人喊她进山。

村子就位于十万大山脚下,大山深处是没人敢进去的,所以姑娘一说这话,家人就觉得她是受到什么蛊惑了,忙找人去请当地的神婆。

但神婆来了后却害怕不已,说这是被什么神灵看上了,谁也救不了,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姑娘连着几晚都发烧,白天却无事,但慢慢地,她精神越来越委顿,还常常望着山里的方向发呆。

在她家人的同意下,杨道长决定把她带走,远离十万大山,找个地方好好生活。两人约好了第二天早上走,可当天夜里姑娘却不见了踪影。

杨道长和其家人在村子里找了个遍后,又不得不进山去找。他们在山里某处找到了姑娘的一只鞋,便再也没有姑娘的任何线索了。

老人们说山里住着一个邪神,从古到今,附近的村子常有姑娘走进山里就失踪的事情发生。

杨道长日复一日地在山里寻找,却始终无果。他很自责,觉得自己既然决定带她走,为什么不立刻就走,非要再等一晚呢?如果没有耽误这一晚,他的未婚妻也不会消失不见。

他离开村子,去拜访附近的高人,后来从一个老道那里听说,山里确实有不寻常的东西存在,大概是因为寂寞,才诱人过去。但那东西不知道是道行太高还是被阵法所困,据记载,很多高人进山都不曾寻到。

杨道长从那时起决定要修习法术,然后进山找到未婚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真是邪物干的,他要让对方血债血偿!

他辗转在各地学习道术和法术,最终在山神庙里落了脚。随着修为越来越高,他的心也越发宁静,可未婚妻失踪一事始终是他心里的一个结。

当三丹结完,阳神可以化身,他便知道该动身了。如果此心结不了,他此生修为也就到此了,再活下去无非是熬时间而已。这是他的情关,情关不过,大道不通。

他临走前曾给季道长打过电话,说自己如果回不来,还请季道长多帮衬一下宋衍。

谁曾想,他不仅人没回来,就连魂魄也没回来。

宋衍垂着眼睫,听季道长讲完后,便冲他稽首告别。

季道长追问道:“你是不是有了什么打算?这是你师父的情关和心结,你没必要非去为他报仇!你师父最大的心愿是你能安好,并把本派的道法传承下去!”

他从宋衍决绝的表情里已经猜到了什么。

宋衍再次朝季道长拱手作揖,认真说道:“我只是想让师父能够顺利转世,然后把他的遗骸找回来安葬。”

这是身为弟子应该为他做的。

季道长无法再劝,只好说了句:“多加小心!”

宋衍回到山神庙后,直接闭关开始修炼。

白天,他打坐,宁心静气试着让神魂主动出窍;夜间,他主动扑到神君身上,与他纠缠,炼魂炼体。

一个月后,他终于在白天打坐时,神魂可以主动离体了。

他站在地上,回头望了眼坐在炕上的自己,然后透过房门和墙体走出去。

这次离体和过阴那次不同。过阴用的是灵魂,也就是阴神,而这次是阳神,是精气神与灵魂结合后更为凝实强大的魂体。

佛家弟子和民间的神婆、阴阳先生等,很多都会出阴神的手段,但只有道家追求的是出阳神。因为追求大道就是追求长生,只有炼阳神才有机会脱离肉体凡胎。

意识和修为都在阳神里,阳神炼实后,肉体便仅仅是一堆肉了。

宋衍站在院中,感受着周围的一切。他能看见空气流动时产生的涟漪,能听见植物因为干旱而挣扎痛苦的声音;他能看见到空气里的水汽正慢慢上升,能看见数十里外的天空上有大片云彩正往这快速飞来;他能听见山下的村民正忙着挑水浇灌作物的各种声响,能听见路上各种车辆驶过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像神一样,竟然能感知到方圆数里范围内的各种动静。

神君轻轻朝他走来,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宋衍仰脸看着他,认真问道:“待我修为再高一点,能感知到更远的地方吗?”

“那是自然。”神君也满面认真地回道,“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学会和天地沟通。”

“和天地沟通?”宋衍想了想,然后自言自语道,“所谓的沟通就是理解吧?而想要理解,总要先察觉到规律才行,比如现在,很快就会下一场大雨。”

神君也随他一起抬头望天,刚才还晴空万里的蓝天上,已经有云彩迅速聚集。

两人站在屋檐下,一直默默地望着天空。

天空慢慢被云层覆盖,然后云层愈变愈黑。

山下给作物浇水的农民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仰头望着天空,嘴里嘟囔着:“这是要下雨了吧?”“终于要下雨了!”

几颗雨点被风吹落,接着更多的雨点落下,打在地面上,激起了尘土。雨点越来越密集,空气中尽是尘土的味道。

再一眨眼,大雨倾盆而下。

宋衍在大雨声中,听见农民们一边奔跑着去躲雨一边带着笑声赞叹这场雨;他还听见植物们欢快又贪婪地吸食水分,将干瘪的枝叶舒展开来……

从初秋持续到现在的炎热和干旱,由于宋衍炼神还虚引来了大量降雨,彻底终结了。

神君望着眼前细密的雨帘,叹声道:“我引发了旱情,你解除了旱情。”

一如数千年前。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宋衍听明白了,轻声回道。

“待雨停了,我们下山走走吧。”神君垂首看着他,目光里带了丝温柔。

“好。”

大雨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一直下到傍晚,然后天空再次放晴。

“走吧,正好去看看晏云,顺便问问白辰那边安排得如何了。”宋衍说完,率先朝山下飞去。

神君本想带他在山水间恣意游览一番,听得他此话不得不作罢,只能忍下委屈随他朝晏云家飞去。

晏云刚刚放学,为了看见白辰也为了锻炼,他一到家就开始往脑袋上画符,结果符刚画完就看见师父从窗户那里飞进来。

晏云:“……”

宋衍简单说明自己的情况和来意,然后看向白辰。

白辰轻轻吐出几个字:“随时可以。”

宋衍又回头去看神君,神君暗叹口气,回道:“趁着还有月亮,就明晚吧。”

宋衍点头:“那好,今晚都好好休息,明晚摆阵!”

于是,宋衍第一次出阳神,没走多远又飞回去,就这样结束了。

第90章:誓要报仇

虽然月已残缺,但月光依然明亮。

山神庙前院里,宋衍正领着晏云往高大的铜香炉里上香。他们要敬的是天地和即将到来的神仙鬼仙,所以此次上的三炷香都是最粗最大,足够燃上几个小时的那种。

上完香后,眼看时间快到子夜,宋衍转头看向白辰,还未等白辰说话,一旁的神君突然开口说了俩字:“来了!”

神君早已撤了庙里的结界,他话音刚落,就见数道流光落进院子里,然后院子里瞬间多出好几个人来。

宋衍冲这些新面孔抱拳施礼,朗声说道:“感谢诸位仙家前来相助!宋衍日后定当报还!”

一个少年模样的男人抱拳回礼,并笑着说道:“宋道长不必客气!你是我哥转世后的师父,而你想要救他的师爷,所以我们来帮你是应该的!”

晏云听见他的话,立即好奇地朝他瞧去。

少年笑吟吟地说道:“我叫赵倾宇。”

晏云不记得前世的事,见对方说跟自己有渊源,还如此客气,立即和师父一样冲他拱手施礼。

赵倾宇身旁的高个男子也略微颔首,报上家门:“黑龙江,李岳宁。”

其余新面孔也纷纷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李岳宁和赵倾宇看起来还像人类,但他们身后的那些就能看出不是人类了。其中一个黑衣男子先是朝白辰抱拳行礼,然后冲宋衍师徒说道:“大龙山,蟒天青。”

蟒天青身旁的男子面色相较他而言和蔼了很多,他微笑着说道:“我就料到还有重逢的一天。小仙元天启。”

离得稍远一点的地方,两个人正在低声说话。

“我这头发剪得不好看吗?”白色短发的男子一边用手耙梳自己的头发,一边问身旁的灰发少年,见所有人正看向自己,忙冲宋衍正色道,“我是白天冬,我旁边这位是灰宝。”

宋衍见这几位都报上名字了,便又往墙根阴影处看去,那里明显还有一个,看形貌是个女生,怀里还抱着一只猫。她轻声开口道:“章欣。”

宋衍数了下在场诸人,发现来了七人,算上自己这边四人,一共才十一人,明显还少两人。

他正要问白辰怎么回事,就见有两条身影从庙门处跑进来。那是一狼一狐,跑进院里后瞬间化作人形。

白狐化作的男子歉然道:“抱歉,来迟了,让各位久等!”

宋衍忙拱手回道:“不晚,仙家来得正好!小道宋衍,感谢各位前来相助!”

白狐男子也冲他拱手回礼:“小仙胡长河,旁边这位是郎天月。”

他说完便一直看着晏云,似乎有话想对他说。晏云猜出他也认识自己,便冲他点点头。他见晏云点头刚想走上前去,却被旁边的郎天月拉住,示意他一切等之后再说。他只好就此打住,站在了原地。

见人来齐了,神君开口道:“诸位,入阵吧!”

院中地上一早就画好了阵线图,是宋衍按照神君的指示用百草霜画出来的,分别指向八个方位。

神君和白辰商量后,按照各位仙家的属性给他们分好了方位。

东方青龙,白辰和李岳宁;西方白虎,赵倾宇和白天冬;北方玄武,元天启和蟒天青;南方朱雀,神君和宋衍。

东北方,胡长河;东南方,灰宝;西北方,朗天月;西南方,章欣。

中间自然是童男子晏云来压阵。

晏云有些紧张,白辰摸了摸他的发顶,小声说道:“不用怕,没什么危险。也不用紧张,待会你闭上眼睛,意守丹田就可以。”

“嗯!”晏云点点头,这才朝阵中走去。

见众人各就各位,神君说道:“各位能来相助,我和宋衍已是感激不尽,所以不想让诸位再沾上此事因果,还请诸位转过身去,背朝阵心!”

众人来之前已经知道这阵是为了查一位道长临死前发生的事,所以也无意窥探他人隐私,自然愿意配合,全都转过身去了。

神君让宋衍站到自己身前,然后附耳小声道:“待会起雾以后,你好好观瞧,但切记: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能激动不能出声,等到此阵结束后才能开口,不然所有仙家都会受到反噬。知道了吗?”

“记住了!”宋衍认真点头,做出保证。

午夜十二点,残月当空,院子里明明有许多人却一片静寂。

所有人都盘膝坐在地上,双眼微阖,意守丹田,屏气凝息。在他们围出来的圆圈里,很快起了层薄雾。

晏云坐在阵中心,那薄雾就在他头顶上方盘旋流转,越聚越多。

宋衍慢慢睁开眼睛,朝阵中望去,只见那团白雾渐渐闪现出一些画面来。

当看见杨道长的身影时,宋衍立即睁大了双眼,险些喊出一声“师父”。

画面没有声音,但能看出里边的人在干什么。

杨道长还是离开山神庙时的模样,身穿一件青灰色道袍,背上挎着包袱和一把宝剑,他正走在一片山林之间。

他穿过山林,翻过山岭,跨过小溪,来到一片森林边缘。在附近查看一番后,他掏出纸符,默念咒语,然后前方的空气突然出现一片涟漪,仿佛垂直的闪着波光的水面。

杨道长一步跨入那奇异的空气中,所有画面都跟着一转,他正身处于一片茂密的丛林中。

他正仰着头仔细嗅闻着空气中的味道,忽然感觉到危险往旁边闪去,一只木矛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插入泥土里。

他回头一看,只见一只身形巨大的妖怪从树林深处走出来。

那妖怪上半身和人类男子无异,但下半身却是牛身马腿,长得十分怪异。他身高过丈,身长也有九尺,前胸和双臂上都是遒劲的肌肉块,看起来力大无穷。

杨道长将宝剑抽出朝他一指,开口说了几句话。

宋衍从他的口型能猜出来,师父应该问的是自己未婚妻的事。

怪物能听懂他的话,不仅张口回了一句,还眼带挑衅的舔了下嘴唇。

杨道长瞬间沉了脸色,二话不说挥剑就砍。怪物也毫不示弱,直接用手迎上攻过来的宝剑。

锋利无匹的宝剑,只舞动了几个回合就被怪物一把抓住,然后用力折断。

杨道长见势不妙,立即弃剑逃走,怪物则在身后紧紧追赶。他躲到一处隐蔽的地方,静气凝神后施展出身外化身的手段。

当怪物追过来时,高大的虚影也正好成型,朝怪物打去。

可怪物的身体有如铜筋铁骨,无论怎么攻打都如挠痒一般,数十回合后,怪物反手一掌,便拍散了杨道长的巨大化身。

杨道长受伤严重,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他来不及再次逃走,就被怪物伸手一把抓住。

怪物狞笑着对他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一把扯掉他的衣服,将他按在一块大石上,而怪物的腹下早已有一物从隐藏的缝隙中展露出来……

宋衍闭上眼睛不忍再看,他终于知道师父为什么自杀了,泪水瞬间就湿了他的眼眶。

一只温暖的手掌落在宋衍肩头,宋衍知道神君察觉到自己情绪不定了,立即眨眨眼睛,不让泪水流出。

他再次抬头看向阵中的白雾,画面还在继续。

杨道长被怪物绑起来带回洞中,每天都备受凌辱,终于有一日,他趁怪物不在,一头撞在凸起的岩石上,选择自我了结。

宋衍瞬间握紧拳头,盯着画中的怪物,恨不得立马扑进去把它生吞活剥,好为师父报仇!

就在他气愤地即将站起时,神君用手按住他,并朝周围轻声说了句:“撤阵!”

宋衍这才深吸口气,慢慢收回积聚在身周的真气,和大家一起撤出阵法。

众人纷纷站起身来,神君一边扶着宋衍起来,一边朝众人挥了下袍袖,除晏云外,每人手中都多了一根黑色羽毛。

神君朗声说道:“感谢各位今日前来相助!日后有事寻我,只需燃烧这根羽毛即可,本君定当立即前往!”

“神君客气!”众人纷纷抱拳回礼。

“我们还有自家事务需要商议,这次就不留各位久坐了,咱们后会有期!”神君也鲜见地朝人客气抱拳。

众人不再多待,说了声告辞便纷纷离去,片刻后院中只剩原来四人。

神君转头看向晏云,说道:“你下山回家吧,等你师父的通知。”

晏云看着宋衍,有些犹豫起来。宋衍双眼泛红,明显是因为师爷的事而情绪激动。晏云想开口劝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听神君的。”宋衍压抑着颤抖的嗓音,朝他点点头。

晏云这才和白辰走出庙门,并把门板关好。

当院中只剩下宋衍和神君时,宋衍扭头看着神君,恨声说道:“我要杀了它!就算毁了此生修为,豁出这条命来,我也要杀了他为我师父报仇!”

“好,”神君伸手将他脸庞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望着他怒意汹涌的双眼认真说道,“我帮你。”

第91章:神弓和箭

神君告诉宋衍,逼他师父走上绝路的怪物叫猰貐。

猰貐本是人面龙身的天神,被危和贰负害死,后被黄帝复活,但他掉进弱水后外貌和性情全都大变。十日并出时,他跳到岸上以人为食,危害百姓。

大羿射杀十日后,又受尧帝之托去杀猰貐。

“那他为什么还活着?”宋衍也听过猰貐的一点传说,听神君讲到这里忍不住问道。

“是啊,他为什么还活着?”神君看着宋衍,反问道。

宋衍答不上来,于是蹙着眉头拼命回想着。他现在只是一介凡人,连前世的事都记不起何况是数千年前的呢?但他一个月前刚刚在阴间看过三生石,里面记录了他从天神到凡人的各种事迹。

看见大羿射杀十日后,宋衍因为惭愧都没有再仔细往下看,而后面的画面本来也不多,几乎是匆匆几件事略过后就是大羿的死亡和下葬。

宋衍努力回忆着之后的画面,记得里面有大羿四处去灭杀怪兽的情景。

“我记起来了,”宋衍心情复杂道,“把他射伤了,但没杀他,而是把他困在山里不许外出……”

至于为啥没杀,大概是因为不想再错手杀死一位天神,所以才网开一面吧。

谁能想到,正是留了猰貐一命,才会使得师父落得这种地步,也令他如此悲愤和后悔。

宋衍仰起脸看着神君,认真道:“那阵法估计也维持不了太久,这一次真是不能留他了,我要杀了他!”

神君迎视着他的目光,迟疑良久才轻声开口:“可惜,以你我二人现在的实力,杀不死他。”

宋衍瞬间睁大眼睛,惊诧道:“您也不行?”

神君苦笑一声:“他可不是普通妖魔鬼怪,想破他的铜皮铁骨,要么有神兵利器,要么有天地异火。我现在虽然法身修出来了,但我的焚天烈火还没恢复。”

“所以我现在杀不了他是吗?杀不了他,师父就无法走出无妄境,就得继续遭受折磨……”宋衍痛苦地用手掩面,语气里尽是不甘和自责。

一只大手按在了他肩膀上,神君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你还记得你当时还剩了几支神箭吗?”

宋衍一愣,抬起头看着他想了一会儿,慢慢说道:“应该还剩一支……”

天帝给了大羿十二支神箭,杀金乌用掉十支,伤猰貐用掉一只,应该还剩下一支。

“你是让我去找那支神箭?”宋衍恍然大悟道。

“还有神弓。”神君冲他颔首。

“去哪找?”

“这得问你自己。”

宋衍再次迷惑不解:“问我?可我不记得放哪了……”

神君转过身望向远处,声音轻浅却又清晰:“应该是和大羿的身体葬在一起了,你的阳神应该能感知到在哪里。”

两个人说话时,都会自觉或不自觉地把大羿和宋衍区分开来,毕竟金乌和大羿有着血海深仇。

“好,我试着感应一下。”宋衍认真点头道。

“你还是先练好出阳神吧!”神君终于回头笑看了他一眼,“阳神走不远,你就什么也感知不到。”

“好,我一定好好修炼!”

******

因为宋衍出阳神之前就曾出过阴神,又因为和神君魂体双修过,所以他修炼起来速度非常快,七天后他的阳神就能夜行千里日行八百。

于是神君给他了一个任务,让他去中原地区摘一朵芙蓉花回来。

此时正是芙蓉花开的季节,各省市都很容易见到这种花,但宋衍肯定不会就近摘一朵敷衍了事,让他去中原地带,他就一定会去。

他的阳神走后,只剩下身体在屋内盘膝而坐。神君走进屋子,坐在他身体的旁边,静静看着。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宋衍前后一共用了也不过四年多的时间。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有天赋,有神君与他双修相助,还因为他本来就是天神转世。

也许,他注定要回归神位吧。现在只差炼虚合道这最后一步了。

“回去也好,”神君小声呢喃,“不用再受轮回之苦了。”

只是他回去后,他们怕是无缘再见了……

宋衍以阳神的状态飞奔了一天一夜到达中原地带,采到芙蓉花后又耗费一天一夜才赶回来。

当他拿着花走进自己的卧房时,就看见神君正坐在自己身旁正望着自己。

宋衍一头扎进自己的身体里,睁开眼睛后先往手上看去,果然看见指间捏着一朵娇艳的花。他随即把花朝神君递去,笑吟吟地说道:“送你的!”

神君看着花,不由轻笑一下将其接过。他正酝酿着说辞,宋衍却一把扑过来将他抱住,同时吻上他的嘴。

他微微一怔,随即也回抱住宋衍,与他热吻。

半晌过后,他才忍不住柔声问道:“怎么了?”

宋衍自从得知师父的事情后,就一直心事重重闷闷不乐,与神君亲热也是为了尽快提升修为,像这样突然热情主动,还是首次。所以神君下意识地觉得,宋衍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心事。

“没什么,”宋衍朝他笑了笑,然后在他脸上又亲了一下,“就是想你了!”

他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隐隐担忧着,觉得两人虽然什么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但其实关系并不牢靠。

之前两人都装傻充愣,拒谈大羿和金乌的事,现在不得不谈了,但谁也没说可以放下那段过往,两人继续在一起走下去。

神君不说原谅,他自是无从谈起。但不得不承认,他其实不想与神君分开,只要神君开口说想和他永远在一起,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休息一下,我们明天动身。”神君摸了摸他的脑袋,迫使自己理智地说出这句话来。

“去哪?”宋衍不由一怔。

“找神弓和箭。”

宋衍虽然点头认可了这个决定,但心里却有些不安。他不停在想,神君看到当年曾差点全灭他一族的神弓和箭后会不会想起那段过往,然后再次恨上他?

不敢多想,宋衍直接抱住他,主动亲吻起来。

神君没有推拒,像往常一样,与他抵死缠绵,然后一起入睡。

第二天一早,宋衍在电话里和晏云交待了各种事情后,和神君一起离开了山神庙。

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神君直接背着他在空中和山间等人烟稀少的地方飞奔。他们第一站去的是中原地带。

按照古籍记载,大羿是死在中原地区的。

“我留下分身给你护法,你出阳神感知一下,我随你一起去!”神君和宋衍在一座山峰上落脚后,便决定马上找起。

宋衍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坐好后,闭目凝神,然后神魂出窍。

神君留下一只乌鸦站在他身体旁边,然后拉着宋衍的魂体,等着他说出方位。

宋衍站在高高的山峰上,感知着方圆千里之内的气息。

因为是同一个灵魂,所以他只要细细感知一定能找到大羿的尸骨。那是一种熟悉感,就仿佛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就坐在身后的石头上一样,只是因为时隔太久,曾经的熟悉感略微淡薄一些。

“东南方向!”宋衍终于睁开眼睛确定道。

神君立即拉着他往东南方向飞去。

来到一处山坳后,宋衍看着眼前偌大的杂草丛生的空地,边四处走动边说:“我仔细找找。”

终于,他在一棵小树前站着不动了,为了再次确认,他伸手摸向树干,闭起眼睛。

神君和他说过,能感知多大的范围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能与天地万物沟通。他现在就是要“问”一下这棵小树,它脚下是否埋着什么。

将意识附着在树身上,然后顺着树干一直往下探去,当来到树根后,宋衍果然看见了一口棺材。

“是这里!”宋衍睁开眼睛回头朝神君喊道。

神君走上前,对着小树根部的泥土挥了下袖子,一股罡风骤然吹起,吹得树根处的泥土全部分散到一旁。

宋衍掩着口鼻退后数步,看着神君像鼓风机一样把泥土吹开。

风刃一层一层地扫过去,切割开坚硬的土石,又把泥沙土石全部吹开。片刻之后,一个被小树根系包裹住的巨大棺木露了出来。

神君一甩手,风刃再起,割断了小树的根系,将棺材完全暴露出来。然后他停下所有动作,回身看着宋衍。

宋衍暗自深吸了口气,然后才缓步上前。

这还是他第一次撬棺材,虽然撬的算是他自己的。

棺木上钉着长长的棺材钉,但这难不倒宋衍,他抓住棺盖边缘,用力往上一抬,棺材钉就被吱呀吱呀地拽起来了。

眼见棺盖露出了缝隙,宋衍骤然发力猛地往上一抬,整个棺盖瞬间被掀到了一旁,展露出里面的情形。

宋衍朝里边一看,顿时愣住。

神君站在不远处,见宋衍愣神,迟疑一下后还是走过来查看了,然后也是一愣。

棺材里躺着一个身材高大长相英武的男子,身着短打猎装,无论是衣物还是发肤都完好无损,整个人就如睡着一般,安详地躺着一动不动。

他一手抓着一把金色长弓,另一手则握着一支白色羽箭,弓和箭隐隐泛着神光。

大羿!

神君眯了眯眼睛,双手瞬间握紧。

第92章:一箭射杀

宋衍感受到神君的异状,立即扭头看他。

神君稳了下心神,放松身体,故作平静道:“弓和箭都在。”

“哦。”宋衍应了一声后,再次看向棺中之人。

这人和他在三生石上看到的一样,若不是他的身体和自己的神魂有熟悉和相互吸引的感觉,宋衍都不敢相信他们之间会有什么联系。

长相完全不像,估计性格也不会太像,除了拥有过同一个灵魂外,再无相似之处了。

宋衍瞬间闪过一些想法后,便弯腰伸手去拿那把弓。还没等碰到,一只大手突然按上他的肩膀,阻止了他。

神君轻咳一声后,说:“你要考虑清楚了,他之所以还保持着死前的模样,是因为有弓和箭的神力笼罩着,你若是拿走了弓和箭,他肯定会立即腐烂……”

宋衍有些不解地回头看他,脱口道:“不可以让他腐烂吗?”

神君:“……”

他见宋衍是真的没有反应过来,便背转身去,沉声解释道:“你现在试着神魂归窍,没准还能重新使用这具身体,毕竟曾是天神,这身体比你现在的一定好上许多……”

明明不希望宋衍这么做,可神君不得不说服自己将事情如实告知,谁叫自己是他现在的神将呢?

他正嘟哝着,就听宋衍在他身后说了一句:“取出来了。”

神君心神一震,猛地回身看去,就见宋衍手上拿着一把弓和一支箭,正是棺中之人的。他又往棺材里看去,只见里边的人正快速的干瘪沙化,不一会儿功夫就只剩下一套衣服了。

神君:“……”他没想到宋衍竟然如此快地做出了决定。

“神体又怎样?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自己。”宋衍看他一眼,笑了笑说。

神君别过脸去,故作不耐道:“既然拿到了,赶紧封棺走人。”

宋衍依言上前将棺盖盖好,又啪啪几掌把棺材钉给钉牢,然后用力一推,把棺材推回坑里。他还在想怎样把土填回去时,神君一把将他拉至身后,然后袍袖一甩,罡风再起,把吹到一旁的泥土又卷了回来。

小树重新栽好,除了有泥土翻动过的迹象,一切倒还是和来之前一样。

宋衍看了看手中的弓和箭,问神君:“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先回去!”神君说罢拉着他就往来路飞去。

宋衍神魂归位后,手上倏然一沉,低头再看,左手一把金色长弓,右手一支白色神箭,都十分沉重。

他用魂体拿着这两样东西倒没觉得如何,如今用身体来拿,却觉得沉重无比。

“我是不是应该练习一下射箭?”宋衍抬头望向一旁的神君,认真问道。

“不用,到时候你用神魂之体直接射箭就行。”神君望着他手上的弓箭低声回道。

“哦,好。”宋衍仔细观察着神君的脸色,随口应了一声。

“我们现在动身,去西南!”神君说着朝他伸出手来,准备动身。

宋衍站起来,走至他身旁握住他的手后,仰起脸对他认真说道:“我是宋衍,只是宋衍。”

神君稍怔之后,眉心微锁,似乎有话想说又不知从何开口。

“嗯。”半晌后,他轻轻应了一声,然后拉着宋衍直奔西南十万大山。

******

“我之前说的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开始吧。”

宋衍点点头,将画好的符抛出,然后默念起咒语。

很快,他面前的空气开始扭曲起来,仿佛有一面透明的墙竖在那里。墙面开始泛起涟漪后,宋衍和神君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他们之前所在的地方是山里的一处平坦之地,而现在则突然身处于密林之中。周围的树木高大粗壮,像热带雨林一样,茂盛贪长。

神君闭上眼睛细细感知着,然后倏然间睁开眼睛,朝左前方看去。

片刻之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密林深处走来。那人和阵法中显现的一样,上半身是男子,下半身则是牛身马腿,有点像西方传说中的半人马。

他手里拿着两只木矛,远远地朝宋衍和神君咧嘴一笑后,突然举起胳膊将木矛投掷过来。

破空声响起,木矛呼啸而至。宋衍立即侧身躲避,虽躲开了木矛,但木矛带起的罡风则扫得他皮肤生疼。再看那木矛,已经半截没入土中。

宋衍立即朝神君看去,只见他手上正抓着那把木矛,竟是空手给接住了。

怪物走至近前,看着他二人,舔舔嘴唇,笑意更盛了。

“猰貐。”神君沉声吐出两字。

被称为猰貐的怪物,轻挑了下眉毛,似乎很意外竟有人能叫出他的名字。他贪婪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神君,再次舔了舔唇。然后他又看向宋衍,原本带笑的脸庞,在看见宋衍手里的弓箭后,惊诧了一瞬,惶恐了一下,最后变为戒备警惕。他眯着眼盯着宋衍,十指因为活动而发出咔咔的声响,似乎随时都会发难。

“活了这么久,你该消失了!”神君话音未落便攻了上去。

猰貐顾不上再盯宋衍,立即出手还击。

神君没有神火相助,对付这种天神级别的怪物,只能靠自身修为和法力了。他十指成爪,朝猰貐抓去,猰貐却不痛不痒地只护住眼睛和咽喉等要害部位,然后趁机回敬几拳。

神君见自己锋利的爪子也只能在他皮肤上画几道印子,立即向后撤去,然后瞬间张开硕大的羽翼飞至空中,朝他射出密集的黑羽。

猰貐用手挡住脸和前颈,黑羽打在他身上发出噗噗噗的响声,然后纷纷落下,仿佛打在石头上一般。

神君不甘示弱,再一次射出大量黑羽。猰貐则咧嘴笑着,不痛不痒地跟他耗下去。

宋衍早在他们一开始交手时就转身逃跑了。他和神君商量的对策是,由神君来牵制住怪物,他则神魂出窍,趁机一箭射杀。

那边神君和猰貐打得不可开交,这边宋衍找了个隐蔽之处后,开始闭目凝神,神魂出窍。

神魂成功出窍后,宋衍拿起弓箭顿觉一阵轻松,也不知是因为这弓箭认主识得他的神魂,还是因为神魂更接近神的存在,能更好地驾驭这神弓和神箭。

宋衍悄悄潜行着向目标靠近,待找到合适之处后,立即躲藏好,然后搭好弓瞄向目标,准备射箭。

猰貐察觉到宋衍消失不见后,便留意着周边的动向,一边躲避神君的攻击,一边感知着宋衍的动向。

他察觉到宋衍离这里很远,但却没敢大意,因为他隐隐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而且那气息让他难忘又惧怕。

数千年前,曾有人一箭就射穿他的腿,而且是故意射偏的,那人虽然没有杀他,但却把他困在这里数千年不得外出。

他恨那人,恨他把自己困在这里,不得配偶不得人食!

他朝神君连打数拳后,瞬间转身朝那道熟悉的气息奔去。若是背对着他,必死无疑,若是正面突破,还有一线希望!猰貐打定了主意要先解决那抹让他忌惮的气息。

神君见他转头就跑,而且奔去的方向正是宋衍藏身的地方,瞬间有些慌乱,急忙射出大量黑羽。

可惜黑羽打在猰貐身上就跟雨点落在身上一样不痛不痒,而且猰貐因为转过身去了,连眼睛和咽喉都不用掩盖。

“你的对手是我!”

神君暴喝一声后,张嘴吐出一团火焰。火焰落到猰貐身上后,轰的一下燃烧起来。

猰貐吃痛大叫了一声,随即疯狂甩动起尾巴拼命拍打背上烧着的皮毛。但他脚下步伐却没停,继续朝宋衍奔了过去。

经过一阵拍打,猰貐背上虽然烧黑了一块,但也只算轻伤,丝毫不影响什么。

宋衍眼睁睁地看着高大的怪物瞬间奔至眼前,离自己的距离不过十米远。

他双目瞬间睁大,来不及思考就将箭头瞄准到怪物上下身的连接处那里。

“快跑!”神君追在怪物身后大喊一声。

怪物也怒吼了一声,四蹄蹬地而起,朝宋衍飞跃过来。

本来如此近的距离不过是怪物随便一跃的时间而已,可时间却突然慢了下来,宋衍能看见怪物慢慢跳起来,前蹄离了地以后,后蹄才跟着离地……他甚至看见追在怪物身后的神君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且正张着嘴喊出“宋衍”两字。

巨大的阴影覆盖过来,宋衍却从未有过的心情平静,他微微抬了下弓箭,将箭头重新对准怪物上下身的连接处,他甚至已经听到了怪物的心跳声就在连接处那里,而非左胸膛。

腾空而起的怪物开始朝自己这里落下,宋衍右手一松,神箭怒啸一声射出,接着就是噗的一声。

宋衍来不及查看结果,就势往地上一滚,从怪物身下滚了出去。

扑通——伴随着巨大的响声,烟尘四起。

“羿……”猰貐躺在地上艰难地吐出一个音节,随着说话时嘴巴一张,血水也从嘴里流了出来。他上下身连接处那里,有一支箭插在肉里,由于箭身没入大半,只能看见箭尾上的白色羽毛。

“你没事吧!”

宋衍还不等自己爬起来,就被神君一把拉了起来。

“我没事,而且,”宋衍说着回头看向猰貐,“我好像射中了。”

神君见他没事这才放心下来,看了猰貐一眼后,说:“你去找你师父的遗骨,我留下来处理他!”

“好!”宋衍听话地点点头,然后离开这里去找怪物的巢穴。

他边跑边回身看了一眼,然后就看见神君把猰貐的肚子剖开,从里面翻出一颗珠子吞进了嘴里。

第93章:恩怨情仇

宋衍在一处山洞外面发现了几副骸骨,虽没有衣服等辨别之物,但其中只有一副是男子的骨骼,而且身形很高,毫无疑问,这就是杨道长的遗骸。

宋衍脱下外袍,忍着泪把师父的遗骸仔细包好。其余尸骨他分别挖个坑埋了,因为分不出哪一位是师父的未婚妻,只能把她们全都安葬在这里。

宋衍刚忙活好这一切,突然感觉到热浪袭来,抬头一看,丛林里竟燃烧起熊熊大火。

宋衍把包着师父遗骨的包裹紧紧绑在背上,正打算去找神君,就见一个人影从天而降,悬停在面前。

神君周身泛着火光,背上黑色的羽翼也被金光包裹,甫一靠近,宋衍就被烤得面颊生疼。

“你这是……”宋衍已经猜到神君因为吃了猰貐的内丹而重燃神火,可他刚说了几个字就说不下去了,因为神君面沉似水,正冷冷看着他。

“我们之间的账是不是该算一算了,大羿?”神君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宋衍,眼神晦暗不明。

“神君……”宋衍仰着脸呆呆地望着神君,不敢置信又手足无措。

“我熬过数千年,终于等到这一天,”神君抬起一只手,手心瞬间聚起一小团火焰,火焰不停跳动,散发着灼人的热度,“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带着火焰的手掌朝宋衍推来,宋衍不躲不避,只是默默地望着他。

眼看火焰即将触到额头,却又骤然消失,神君的手掌离宋衍的额头近得可以感觉到彼此皮肤的温度。

“你怎么不躲也不还手?”神君收回手,怒喝一声。

“是我欠你的,命给你就是。”宋衍虽说得平静,但眼角还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了泪光。

清算的一天终究是来了。宋衍看着神君,有无数的话语想说,但却又不知该说什么。除了坦然、沉默地面对,再无它法。

他头皮的某处突然针扎一样疼痛,然后就见一根纯黑色的发丝从脸侧飘过,飞向神君。

神君捏住那根头发的瞬间,头发便瞬间燃烧卷曲,顷刻间就化为了灰烬。

那是神君用来与宋衍结契的那根头发,现在,两人契约解除,神君不再是他的神将。

“你是想着,就算我杀了你,你也可以重新转世降生是吗?”神君唇角微勾,面带嘲讽,“如果我告诉你,我身上的神火可以将你的灵魂一起烧掉,从此天上地上再也没有你的存在,你待如何?”

宋衍苦笑一声道:“不如何……我说了,命给你。”

他垂下眼睫,极力忍着不让泪水掉落。他不怕疼不怕死,也不怕神魂俱灭,只是有些舍不得,舍不得两人昔日的情谊和曾有过的各种美好。

神君忽然落地站到他面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颈,恨声道:“你真以为我舍不得杀你吗?以为我和你睡过就会喜欢你吗?”他的手指瞬间收紧,宋衍因为窒息双颊慢慢涨红起来,“我每天都想杀了你!之所以留你到现在,是因为你还有用,你是天神转世,只有你能助本君修成法身重燃烈火!现在,你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宋衍因为窒息下意识地去抓握脖颈上的那只手,但当听完他的话后,他又垂下双手,闭上眼睛,决定安然受死。

“还手!”神君气极,一把将宋衍狠狠推开,“像个男人一样和我决斗!”

宋衍捂着颈项,兀自咳嗽了一阵,然后哑声回道:“我说过,我欠你的,所以命给你。”

神君身周突然爆发出巨大的热量,他身后的几棵树木瞬间燃烧起来,火势朝远处着火的地方蔓延过去,似乎要将整片丛林全部燃烧。

“不愿和我动手是吗?”神君重新飞到半空中,邪气地笑了笑,“那我就慢慢燃尽世间万物,看你会不会振作起来,主动来杀我!”

整个丛林瞬间没入滔天的火焰之中,宋衍只觉一股热浪袭来,接着一股强大的推力也跟着袭来,他下意识抬起手挡在面前,整个人都朝后飞了出去。

当他重重落在地面时,再定睛一看,自己所在的地方竟然是进入丛林结界前的山坳里。

结界的入口依然存在,空气泛着涟漪,像垂直的湖面。透过面前的空气,可以看到被大火吞没的丛林,那些参天大树竟然瞬间就被烧成炭,然后又烧成灰。

一个黑色身影从入口飞出,又从宋衍面前快速飞过,在消失之前留下了一句话:“我等你来找我!”

宋衍呆呆地坐在地上,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泪水再也抑制不住,一颗颗地滑落下来。

******

宋衍刚一踏入山神庙的大门,晏云就扑了上来,急吼吼地说道:“师父,不好了!庙里的结界没了,大桑树枯死了,就连主殿的神像都裂了!白辰说山神走了!”

“我知道了。”宋衍轻声说了一句,继续往后院走去。

“师父,你怎么了?”晏云这才发现师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有些手足无措,只得小声询问一句。

“收拾一下,待会跟我去后山安葬你师祖。”

“是!”

两人简单收拾一下,去了后山。宋衍掐着方位找了块不错的地方,把师父的遗骸埋入土中。没有棺椁,没有坟包,也没有哭坟之声。

宋衍一直觉得师父若是去了,肯定不会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会入轮回重新开始的。如今,他把猰貐杀死,师父的魂魄一定能得到赦免,重入轮回。既入轮回,那这一世的身躯对他来说也就没有意义了。

“回去后,给你师祖立个牌位,每日祭拜。”宋衍望着眼前新栽上的小树,哑声说道。

“好!”晏云立即乖觉地点头。

“我要闭关,庙里暂时交给你了。”宋衍回到庙里,木然说了这样一句后,便把自己关进了卧房。

晏云问白晨:“我师父看起来很不对劲,你怎么看?”

白辰摸了摸他的头顶,柔声道:“他有心结,但我们帮不了。我们只要相信他一定能解决就好。”

“嗯,”晏云望着师父卧房的方向,点点头说,“我师父虽然年纪不大,但我总觉得他是个特别靠谱的人,这一次虽然不知道他和山神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但我相信他一定能解决的!”

******

一只巨大的黑熊躺在地上,它全身都被烧焦,早已断了气。

一个黑衣男子缓步走到近前,弯下腰用锋利的爪子割开巨熊的肚皮,掏出内丹扔进口中。

躲在远处观看着这一切的动物们吓得差点魂飞魄散,纷纷扭头四处奔逃。

见周围没有围观者了,黑衣男子低头看着黑熊,冷声说道:“你靠邪法修炼,这样死去也不冤。”

说完,他挥挥袍袖,让附近方圆数里之内全部燃烧起来。除了花草树木,还有一处山洞及里面的怨气一起被烧尽了。

见烧得差不多了,黑衣男子冲天而起,朝远处飞去。

当天晚上,电视台播报了一条新闻,内容是大兴安岭某处发生山火,消防人员奋战了几个小时才将山火扑灭。

同一时间,有两道身影来到了山神庙门外。

晏云在白辰的陪同下去开门,认出来者后很是惊讶了一下。

来的是赵倾宇和李岳宁,上一次来帮忙的仙家里就有他俩。

两人是特意来找宋衍的,晏云一听,忙说师父闭关,出关之前不见客。

两人只好把事情讲给晏云,希望他代为转达。

原来,金乌重新现世,现在落脚东北方向。北方早已进入初冬时节,但气温却一直偏高,没有降雪。这倒是次要,最重要的是金乌已经杀死许多野仙并夺其内丹,闹得东北野仙人心惶惶;他还烧毁许多山林,逼得许多动物不得不进行迁徙。

“我昨天见过他,”在赵倾宇讲述完相关事情后,李岳宁沉声开口,“然后才知道原来金乌就是这座庙里供的山神。我劝他住手,他说这是他和宋道长的个人恩怨,只要宋道长愿意与他一决生死,他便立即停手。”

晏云彻底震惊了。他万万没想到师父自从回来后之所以心情低落,原来是和山神起了争执,甚至严重到要以命相搏。

“他和我师父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晏云追问道。

赵倾宇摇了摇头,李岳宁略微沉思后,则严肃地开了口:“我猜测,你师父是那一位转世……”

“哪一位?”晏云迷惑不解。

赵倾宇看了李岳宁一眼,迟疑着解释道:“我们也只是猜测而已,毕竟能让金乌痛恨的,只有那一位了……”

晏云忽然间想起一个词:后羿射日。

“我师父他……”晏云不禁朝师父卧房的方向看去。

“晏云,”赵倾宇对晏云语声温柔道,“我们既不想让事情继续恶化下去,也不想逼你师父去冒险,只是想问问他,可不可以先去与金乌谈判一下,劝他先收了烈火……”

“我现在脑子很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晏云毕竟还是小孩,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关人间安危的大事,难免手足无措,“我会去问问我师父,看他怎么办,两位还请先回,我就不留你们在庙里过夜了。”

赵倾宇本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李岳宁拉了一下,只好和晏云告辞,与李岳宁一起离去。

待人消失不见后,晏云忙问白辰:“庙里的结界你撑起来了吧?”

白辰重重点头,并给予一个放心的眼神。

“如果我师父不想管这事,那谁也不能逼他!”晏云突然语气霸道起来,“我们守好庙门和结界,不能让任何人进来!”

晏云在房门前徘徊许久,不知道要不要现在就把事情说给宋衍听。

转眼就过了子时,白辰忍不住担心起晏云的睡眠问题,正要开口劝他先回房休息,就听见院墙外忽然传来说话声。

“原来山神竟是毁天灭地的邪神!那邪神杀了我女儿,灭她魂魄,夺她内丹,宋道长不仅不加以劝阻,还以身饲魔,助其重登巅峰!敢问道长们修的是什么道?夜深人静,一人一妖,欢好交合,修的不是邪魔外道是什么?!好一个道貌岸然、风流不羁的宋道长啊!”

晏云听后瞬间气炸,冲白辰喊道:“去看看是什么东西在外面乱说!”

白辰纵身跃上墙头,只看见一只灰毛狐狸迅速跑进草丛里消失不见了。

“是只狐狸。”白辰如实告之。

晏云就站在宋衍的卧房外,此时担心师父听到刚才那番话,不由轻轻唤了声“师父”。

房里很安静,也不知道师父是睡着了,还是沉默不语。就在晏云打算再次轻唤一声时,就听见屋子里传来“噗——”的一声。

“师父!”晏云什么都顾不上了,想打开门冲进去,却发现卧房的门是从里边反锁着的。

“师父,你没事吧?”晏云再次急切地喊道。

“没事,”宋衍的声音在屋内轻轻响起,“你回去睡吧,我明早就能出关。”

晏云有太多话想说,但听他说明早就能出关,不得不暂时忍着,留到明天再说。

******

晏云最近为了照顾庙里和师父,让父亲帮忙请了假,直接搬到庙里来住。他不敢随便进出师父的卧室,就把西屋收拾了一下,和白辰住在那里。

昨晚听宋衍说今天就能出关,他很早就起床了。最近他不仅学会了做简单的饭食,还学会了打扫院落等杂活。

等他忙活完这一切时,已经日上三竿了,可师父还没有出来。

晏云有些急,正想敲门再问问情况,就听见了穿鞋之类的响动。他有些紧张地盯着门板,猜测着师父状态如何。

门被打开,宋衍走了出来。

“师父!”晏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用手掩住嘴。

宋衍头发披散并未束起,脸颊消瘦得颌骨分明,脸色不见血气略显苍白。但这些都在晏云的猜测范围内,唯独让他感到震惊的是,宋衍竟然一夜白头。

十八岁的少年,如今却披散着一头雪白的发丝,仿佛传说中鹤发童颜的老神仙,只白了头发却不老容颜。

“师父……”晏云险些掉出眼泪来,再一开口就带了哽咽之声。

“师父没事,不用担心。”宋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出大门去往前院。

晏云紧紧跟上,最后二人在前院大桑树前停下。

宋衍伸手摸了摸桑树干枯的树皮,又仰脸看了看那干枯的枝桠,轻声说道:“既然树身救不活了,那就借我一用吧!”

说完,他朝树身拍了一掌,粗大的树干咔嚓一声齐根而断。

“晏云,去拿斧头来。”

晏云不知道师父想干什么,但还是听话地拿来了斧头。

宋衍拎起斧头开始劈砍倒下的树干,将巨大的树干劈开后,取了一段树心然后回房了。

晏云不解地看向白辰,问道:“你知道我师父要干什么吗?”

白辰望着宋衍离去的方向,略微沉吟后回道:“我猜,他想做箭。”

“剑?”晏云迷惑了一瞬,又恍然大悟道,“啊,你说的是弓箭的箭?”

白辰认真点了点头,随后又看向倒地的桑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你是说,师父想去找金乌?”

山神是彻底抛弃这座庙宇了,连他的神像都自行开裂,变成了一堆石头落在供桌上。晏云怕此事传出去影响庙里声誉,便让居士们不用上山,并谎称要维修扩建,暂时关闭庙门。

既然山神抛弃了他的信徒,那信徒也不用再尊敬他了。所以晏云现在都是直呼他金乌。

“此事总要有个了结才行,你师父想要阻止他,光有神弓不行,还要有神箭。”

宋衍回来时背着一把金色长弓,白辰一眼就看出这弓不是凡品,但他身上没有箭筒和任何箭支,可想而知,若想用弓,他肯定要先弄到箭。

宋衍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三天三夜。正如白辰所说,他在做箭。巨大的树干,只取出了一段有用的树心,而这节树心最终也只够打磨三支箭。

这箭没有箭簇,只削尖了顶端来代替,尾端却安了羽毛,用来帮助箭身飞行。

羽毛是宋衍从羽扇上取的。翻找神君送的那把羽扇时,宋衍起初还担心自己会睹物思人再次难过,但当把扇子拿在手里后,他却更加坚定了决心。

羽扇是由九支长羽做成,宋衍取了三支下来,裁剪之后装在箭身上,然后把残缺的羽扇随手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三支羽箭做好后,宋衍洗漱吃饭又好好睡了一觉后,他把晏云喊了进来。

“待会儿我会神魂出窍去了结过往的恩怨,若是回不来,你就把师父的身体送去医院,走正常的死亡手续。”

晏云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大声喊道:“师父,我不让去!”

虽然道士应该除魔卫道,应该主动应对天道承负,可晏云就是不希望自己的师父去冒险。他的师父如今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年,而且是凡人之体,怎么斗得过恶名响彻几千年的金乌呢?

宋衍看着晏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道:“晏云,这是师父的宿命,早晚都要面对的。师父不能因此连累别人,必须尽快了结才行。我上次走之前就已经写好遗嘱放在了柜子里,等你接管这里以后,就把庙名改了吧。”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暗叹一声,山神都跑了,哪还能叫山神庙呢。

“师父……”晏云紧紧拉住他的袖子,眼泪啪啪直掉。

“若师父成不了仙,那成仙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有白辰相助,我相信你早晚会有所大成。”宋衍笑着再次摸了摸他的脑袋,“好了,师父要入静了,你帮师父护法吧!”

宋衍说完便盘膝坐好,屏气凝神,准备阳神出窍。

第94章:决一死战

屋子里极为安静。晏云擦掉眼泪,和白辰一起静静守在师父身边。

片刻之后,宋衍便成功出窍,脱离肉身,站了起来。他拿上准备好的弓箭,朝晏云点点头后,飞出卧房。

宋衍不知道神君具体在哪里,他们之间没了契约,想逆向追踪都不行。但他早已不是当初的小道士了,他不仅达到炼神还虚的境界,还正在向炼虚合道迈进。

他一边在空中漂浮,一边感知着周围的一切。花草树木、飞禽走兽会有各自的交流;风可以带来各种气息;空气中的湿度和热度亦能表达很多信息。

宋衍汇集了各种信息后,朝北方飞去。

他现在虽是阳神状态,但依然比不得真正的神仙,飞得再快也快不过汽车高铁,所以直到傍晚才到达想去的地方。

这里位于深山之中,此时宋衍正站在一座山峰下,仰头上望。

本应常年覆盖冰雪的山顶,如今却草木葱翠,而山间的小溪却如大河一样从山顶奔腾而下。

毫无疑问,神君就待在山顶,他用山峰的变化告诉所有人:我就在这儿,想找我的来吧!

宋衍抬步朝山顶走去。他相信神君一定也感知到他来了。飞上去不过片刻功夫,但他不想飞,只想慢慢地走上去。

冬天昼短夜长,夜色很快就笼罩整座山峰,幸好今夜月圆,月光照亮了周围一切。

山林里静悄悄的,宋衍感知不到任何动物的存在。动物比人类感觉更敏锐,它们要么是察觉到山顶上的强大气息,要么是感知到了气温不对,总之早已离开了这里。

两个时辰后,宋衍终于来到高高的山顶。山顶没了冰雪覆盖,露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岩石来,一些顽强的杂草也趁着没雪从石缝里钻出来,给这里增添了一点绿色和生机。

“你终于来了。”一个身影躺在远处的一块大石上,正望着这里说道。

“你不该用这种方式来逼我。”宋衍看着他冷声道。

“谁让你慈悲为怀呢?”神君由仰卧改为侧卧,面朝宋衍,用手肘撑腮,勾唇一笑时邪气恣意,“你为了还债都能甘愿赴死,为了不再生灵涂炭,也一定会来找我的。”

宋衍把身上的长弓摘下来握在手里,淡淡说了句:“开始吧。”

神君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懒散悠闲道:“你不是擅射吗?来,我就躺在这让你射!”

宋衍默默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从背后取下一支长箭,然后搭弓拉弦,瞄向神君。

神君甫一看见他的长箭,便震惊不已。他没想到宋衍竟然真能造出像样的羽箭来!

离得这么远他都能从箭上感觉到大桑树和自己羽毛的气息来。

金乌的巢穴就在两棵互相扶持依偎的桑树上,所以他天生喜桑。而他长久地借居在那棵桑树上,桑树的树心早已因为他的神力而坚硬无比。用此种桑树心做箭身,自是要比其它木材好上许多。

那箭尾更让神君五味陈杂了。他当初用自己的羽毛做成羽扇送给宋衍当法器,可宋衍却毫不可惜地将其剪下做了箭羽。

如果这些只是做箭必须考虑的,那箭身上的其它特别之处,就说明宋衍是真的想杀他了。

他在箭身上刻画了密密麻麻的阵符咒符,而更绝的是,箭头虽然没安箭簇,但却浸了鲜血,不知情者会以为这箭是刚从人或动物身上拔下来的。

用自己的精血来开启和加持箭上的各种符阵,宋衍不仅考虑周到,对自己更是舍得下手,那红通通的箭头,也不知吸掉了他多少精血。他这箭虽比神箭稍逊一筹,但仍可堪称世间最厉害的羽箭。

就在神君思绪纷杂时,宋衍却已经松开拉弦的手,羽箭呼啸而出,直奔神君而去。

神君知道若是被射中,定是非死即伤,立即起身朝一旁躲去。可他刚才因为出神到底是慢了一点,羽箭擦着他的身体而过时,射穿了他的衣摆,然后钉进石头里。

石头受到巨大的冲击,发出咔咔的声响,眨眼间裂纹遍布,在碎裂散落的那一刻,神君飞身至半空中。

神君转过身,刚想夸夸宋衍逗他一下,却发现宋衍的第二支箭已经朝自己飞过来。

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时间,当真是要决一死战啊。

神君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何种滋味,更顾不上思考,急忙侧身去躲。可他没想到,自己之前因为被羽箭射穿衣摆而中了缓行术,虽然只缓慢了那么一秒,但也足够影响战局了。

随着噗的一声,羽箭射穿了他的左肩,鲜血喷溅,他从空中瞬间坠至地上。

还未等起身,宋衍已经站到他身旁,手里弓如满月,箭尖正对着他的心口。

神君躺在地上,静静望着此时的宋衍。他个子比一年前高了许多,但却依然清瘦,不,比他们分别前还瘦;他的眉眼长开了不少,以前总是笑嘻嘻的,不是气他就是逗他,但眼前这人却沉静无比,气息内敛。

他拉弓射箭的气势,还是和数千年前一样啊。神君不禁暗叹。箭出,必然射中,他就是有这种自信和力量,让所有被他瞄上的人都胆战心惊。

自己当时也是非常害怕的。眼看着兄长们一个接一个地坠落,他瞬间醒了酒,恨不能马上逃离这里,逃回海上的老家。当神箭射来时,他甚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活下来了,然后今天再次被他用箭瞄准,一如数千年前那样。

可这一次,他不怕他,也不怕死。

“你赢了,”神君望着他,神色平静,“动手吧。”

“你的神火呢?”宋衍冷声说道,“既是决战,使出全力吧。”

“呵呵,你以为我在让着你吗?”神君嗤笑一声道,“我本以为你弄不到什么像样的箭,所以前些日子玩得有点大,神火被耗光到现在都没有恢复,所以才让你钻了空子。当然,我愿赌服输,绝无二话,你动手吧!”

宋衍看着他,却迟迟未动。

“怎么,舍不得啊?”神君勾起唇角,邪气地笑道,“你以为放我一马我就改邪归正了?我告诉你,待我神火恢复,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烧光这方圆百里!你大羿不是为了天下苍生能杀我全族吗?那我就杀尽苍生为兄长们报仇!”

宋衍神色木然地调整了下目标,箭尖由瞄准神君胸口改为瞄准眉心。心脏被毁只能假死一会儿,待心脏再生后他就可以恢复如初,但若是毁掉泥丸宫,即便他是天神也难逃一死了。

他还是那么善良正直。神君望着宋衍默默念叨。羽箭上那么多道符咒,却没有任何阴狠毒辣的招数,能死在他手上,也算是个好结果。

宋衍默默看了神君一会儿,左手一颤,右手一松,羽箭离弦。

砰——

神君被溅起的土石糊了一脸,而那支射入他脸旁泥土中的羽箭,正微微颤动着,发出轻轻的嗡鸣声。

“为什么不杀我?”神君抹开脸上的尘土,坐起来质问道,“待我神火重燃,你即便做出十支箭也休想杀我!”

宋衍看他一眼,没有作声,转身就走。

神君瞬间追上去,一把掐住他的后颈,狠声道:“这就是你心软的下场!”

宋衍静静地站在原地,既不挣扎,也不开口。

神君手上逐渐用力,逼问道:“你还有遗言要说吗?”

宋衍沉默半晌,终于开了口:“你若真要毁天灭地,而我恰好有杀你的能力,那我会先杀你再自杀。”

神君一愣,不禁问道:“你怎知我不敢毁天灭地?本君何曾怕过谁?”

宋衍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你不停逼着我杀你,是为了帮我过情关吗?”

神君动作一顿,惊讶不已。

“你连颗火星都没用,不是放水是什么?”宋衍仰起头望向远处,再次叹了口气,“过情关不用非得生离死别,我们就此分别永不相见也是一样的。”

宋衍说完便迈步前行,而神君则站在原地,手上没有半点力道,被宋衍轻易挣脱。

就此分别,永不相见。

神君突觉心口一痛。他疾步上前一把拉住宋衍的手腕,急道:“你什么意思?”

宋衍回头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边掰开他的手一边叹气道:“我太累了,不想陪你玩了,我们从此陌路,别再相见了。”

眼见宋衍头也不回地离去,神君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胸口跟破了个洞一样,有冷风呼啸而过。

死在他手上,至少能让他记住自己,至少能助他过了情关,离成仙更近一步。可永不相见又算怎么回事?如若不见,那活着的意义和乐趣又是什么?

神君望着宋衍如雪一样的发丝,想到他说的那句“太累了”,既心疼又难过。此时此刻,他真的后悔了。

也许打从一开始,他就不该选这种方法。

这么做的初衷是什么来着?知道宋衍对自己有感情,所以借此帮他过情关。

仅此而已吗?不,还有别的东西在里边。他还想知道宋衍对他有多在乎,是否舍得杀他。如果宋衍通过别的方式过了情关,然后渡劫成功回归神位,那他们依然无法在一起,不如趁过情关时死在他手上,让他永远忘不了自己。

可绕来绕去,他却没有宋衍看得明白——过情关并不难,只要不再相见,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淡忘就好。

时间真的是个可怕的东西。数千年前,他曾赌咒发誓要把大羿挫骨扬灰,可遇到宋衍时,明知道他是大羿的转世,他也没能下得去手。

更可怕的是,随着与他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竟忘了仇恨,不仅愿意和他在一起,还甘愿为他而死。

“宋衍,我已经疯魔了,你怎能就此撒手不管了呢?”神君兀自嘟哝一句后,快步朝宋衍追了过去。

第95章:神仙眷侣

宋衍在前边走着,神君在后面默默跟着。

他飞,他也飞。他快,他也快。两人一前一后,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宋衍终于停下来,回身问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错了。”神君望着他,态度十分诚恳。

“没有什么对错,”宋衍面无表情道,“你我本就仙凡有别,如今正好分道扬镳,以后各走各路才是正确选择。”

“不!”神君执拗道,“你要么杀了我,要么让我留在你身边,二选一!”

“我选第三种!”宋衍狠狠瞪了他一眼,扭头离去。

神君终于确定宋衍是生气了,而且是非常生气。之前他一直面色平淡,可刚才,他瞪他那一眼,终于暴露了他的心思。

为什么这么生气?神君换位思考了一下,发现如果对方逼着自己去杀他,那自己肯定也会非常生气。说到底,还是自己选的方法不对。

他再次跟了上去,诚恳又羞愧地说道:“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做了。”

宋衍正在气头上,是铁了心地不想搭理他,恍若未闻般,继续快步朝前走去。

“宋衍,原谅我这一次吧。”神君故意说得楚楚可怜,可惜宋衍连停都没停一下,更别说回头看他一眼。

神君哀求了一路都没能让宋衍心软,便一直跟着他回到了山神庙。

晏云见师父的阳神走进屋里,立即高兴地喊了一声:“师父,你回来了!”

见师父完好无损,他长长地松了口气,可刚松到一半就看见另一个身影走进来,顿时被剩下的半口气呛得咳嗽起来。

“你、你……”晏云指着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神君披头散发,左肩处的衣服明显被血水浸染过,如今已变得干硬,堂堂一位神君竟然如此狼狈。

“你们走吧,我有话和他说。”神君朝晏云和白辰说道。

“不行!”晏云立即否决,“你还想找我师父报仇吗?”

白辰拉住晏云的手,轻声说了句:“我们走吧。”

“走什么?”晏云开始挣扎,“他欺负我师父怎么办?”

白辰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说了句“你弄反了”便拉着他走出去。

“弄反了?什么意思?”晏云的声音渐行渐远。

宋衍没理会神君,兀自朝自己的身体走去。意识恍惚一瞬,再睁眼时,他已神魂归窍。

胳膊上的衣袖被人拉了一下,宋衍往旁边一看,顿时愣住。

神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发披肩的小娃娃。这小娃娃正坐在宋衍身旁,拉着他的衣袖,仰着小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小娃娃不仅长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左肩上还血污一片,看起来更让人心疼不已。

“宋衍,我伤口疼。”小娃娃捂着伤处,眨着氤氲的眸子,楚楚可怜地说了一句。

宋衍倒吸了一口气,暗自吼道:你这是犯规!竟然变作小孩子来博取同情!

“疼。”小娃娃泫然欲泣。

宋衍的心软得不能再软。他伸出手轻轻把他的衣服脱下,仔细查看他的伤口。

伤口确实很严重,毕竟宋衍射出的那一箭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不想要他的命,但却打定主意要射他一箭,就是因为气他太作,气他不和自己商量就擅作决定,同时也想警告他,若他真敢闹出人命,绝对不饶他。

宋衍取出治外伤的药膏,一边帮他涂抹伤口,一边嘟哝:“你是神,不用药也会自行愈合的。”

“你这箭好厉害,我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小娃娃仰着小脸委屈道。

上完药包扎好后,宋衍白他一眼,说:“处理完了,你可以走了!”

“我不走!”小娃娃一头撞进宋衍怀里,抱紧他的腰,耍赖道。

宋衍震惊不已。变成小孩已经够不要脸了,竟然还敢耍无赖?

小娃娃在他的胸口不停蹭着,小心翼翼地说道:“宋衍,我知道错了,你都射我一箭了,还不肯原谅我吗?”

宋衍委屈了这么多时日,虽然心软但还是不想就这样算了,于是冷声道:“原谅你了,所以你可以走了。”

“这叫什么原谅?”小娃娃不敢置信地望向他的脸,“既然原谅了,我们不是应该重归于好吗?”

宋衍瞥了他一眼,继续冷言冷语道:“在一起会影响我过情关。”

神君:“……”

小娃娃瞬间变回原样,一把将宋衍抱进怀里,吻上他的嘴。

宋衍猝不及防被吻住,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嘴瞬间就被神君的唇舌占领。

神君吻得凶狠又急切,霸道又狂热,宋衍挣扎了几下后,不得不放弃,任由他亲吻。

待到两人唇舌发麻,神君才终于放开他的嘴,然后与他额头相抵,哑声说道:“你过不了情关不要紧,成不了仙也不要紧,我会用心头血养着你,只要我活着,就一定让你长生不老。宋衍,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宋衍瞪着他,既埋怨又赌气道:“你早怎么不说这话?非等折腾完了才说,晚了!”

神君亲了下他的嘴,然后抱着他开始耍赖:“不晚不晚!之前是我没想到,看见你用精血喂箭才想到的!宋衍,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谁要喝你的心头血?我要成仙!你放开我!”

“不放!”神君将他抱得更紧。

“放开……唔!”宋衍被神君用吻封住了嘴巴。

神君吻着吻着,忍不住把手伸进宋衍的衣襟里。他们分开好多时日了,如今亲吻缠绵许久,怎么可能不动情?

“你干什么?别扯我衣服,”宋衍猜到他想干什么却不敢用力挣扎,只能不停提醒,“你的伤!伤还没好呢!”

“无妨!”神君感觉自己都快要憋死了,别说是肩部受伤,就是缺了只手也不会停下来。

小别胜新婚,两人折腾了一夜。

神君将宋衍搂在怀里,一边亲吻他的额头,一边柔声说了句:“世事无常,宋衍,我真的爱上你了。”

宋衍本来精疲力尽,累得已经昏昏欲睡,听闻此言后惊诧得立即睁开双眼。

“很诧异吗?”神君笑看他一眼,“我若不是爱你,怎么可能连命都愿意给你?”

宋衍将脸埋进他怀里,小声说道:“我只是没想到你敢主动承认。”

神君在他额上重重亲了一下,叹声道:“再不坦白,我怕你乱猜一气。现在我敢面对自己的心了,你呢?宋衍,你爱我吗?”

“你肉不肉麻?”宋衍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神君抬起他的下颌,逼他直视自己,也逼他正视这个问题。

宋衍望着神君的面容,用目光描绘他的眉眼,心中顿生无限感慨。“我爱你。”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三个字。

神君激动不已,再度抱紧他不停亲吻。

宋衍怕他再折腾一次,忙转移话题道:“你既然说爱我,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

神君停下作乱的手,认真回道:“我没有正经名字,我们兄弟都是按照排行来叫的,我行十,你叫我十郎吧!”

宋衍:“……”

十郎?古代女子才这样叫男子吧?

“你咋不让我叫你金十呢?”宋衍斜他一眼。

“也行,”神君无所谓道,“随你。”

行个屁!哪有人起名字这样随意的?

见宋衍神色不虞,神君小心问道:“怎么了?”

“算了,”宋衍放弃了,“既然你是金乌神君,那我就还叫你神君吧。”

说句不恰当的话,现在就剩下他一只金乌了,提到金乌神君也不会造成误会。

“好,你说的算。”神君笑着回道,眼神里尽是宠溺。

宋衍看他一眼,垂下眼睫,心中暗想:以前他不是这样的,狂妄霸道又臭屁别扭,根本不是眼前这种温温柔柔、傻傻乎乎的样子。

不过,现在也很好,两人终于可以坦诚相待了。

******

宋衍把山神庙的牌匾摘了,年满十八岁就可以办的道士证他也不办了,山上从此不再接待香客,只由他自己来供奉三清祖师爷。

他觉得自己这么做不算是毁了师祖和师父的基业,因为是山神自己要撂挑子不干的。既然神仙不愿意显灵,那就不能让善信来白白进香,还是关门大吉为好。

宋衍和神君一起住在山上,自然是各种修行,各种没羞没臊。

小徒弟晏云为了留头发,选的是宋衍当初就读的学校,虽然学业不重,但他按照师父的交待还是努力学习,只在周末上山去看一眼师父,听师父几句教诲。

漫长的冬天终于过去,很多事物也发生了变化。

神君的伤终于全好了;大桑树从根部发出新枝芽;晏云不仅长高了还顺利结了中丹,现在法眼全开,可以不用符咒就能看见白辰。

表面没有变化实则变化最大的是宋衍。

大概是因为和神君双修助推了他的修炼速度,他已经半步跨进合道的大门了。明明是十八九岁的少年,但任谁看了都不敢轻视,再迟钝的人也能隐隐感受到他沉静内敛之下所蕴藏的力量。

神君牵过他的手,一边揉捏一边感叹:“我有时候会想,你修炼速度这么快,是不是因为上面急着让你回去……”

“我也在想,”宋衍笑着回道,“你重塑法身按理说该经天雷验证,没有天雷是不是说上面一直都承认你是天神?”

“承不承认都与我无关,”神君其实知道上面对他心存歉意,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不然他和宋衍在一起不可能一直没人找茬,“反正我不会回去。”

“为什么?”

“是天神就得领神职,谁要帮他们做事?本君只想逍遥快活!”

宋衍不禁莞尔,看着如此任性的爱人,语声温柔道:“好,以后你只做我一个人的神,想怎么逍遥就怎么逍遥!”

“那你呢?”神君握紧他的手,反问道。

“我怎么了?”宋衍一时未解。

“你要回归神位吗?”神君问完后,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他其实很怕宋衍回去,两人可能会就此分开不说,月亮上的那位也让他担心。

“我只想成仙,不想成神。”宋衍坦然道。

正如神君说的那样,成神就得领神职,各种忙碌,所以还是成仙好,可以和爱人一起逍遥快活。

“好,我是神,你是仙,我们两个正好是一对神仙眷侣!”神君笑眯眯地说道。

“想得倒是很美,”宋衍不得不把他拉回现实,“若是我成不了仙,还劳烦你尽心喂养,别让我变老变丑死得太早……”

神君伸手把他抱进怀里,正色道:“你也感觉到了吧?我有些怕。”

宋衍也终于不再开玩笑,认真看着他:“你说雷劫吗?怕我挨不过去?”

“情关我们过得还算容易,这次可是生死关,”神君眉头紧锁,“你又说自己不想回归神位,我怕上面……”

“让我回炉重造吗?”宋衍怕他担心,再度开起玩笑,“又不是神魂俱灭,不用担心!”

“好,”神君突然下了决心,“如果真出意外,你重新转世了,我会找到你,然后再助你修炼,再与你厮守!”

“你这是打算生生世世都不放过我了?”宋衍不禁调侃道。

“不放过!”神君在他唇上用力亲了一下,“你看白辰就知道了,爱一个人哪舍得与他分开?”

“你现在信誓旦旦,就不怕我来生面貌丑陋、性格恶劣?”宋衍忍不住继续调侃。

“不怕,只要让我在你身边,怎么都行……”

也不知道是时候真的到了,还是上面实在看不惯他们俩腻腻歪歪,外边忽然就变了天。

白天还晴空万里,临到傍晚却阴云密布。

宋衍和神君不禁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两个字:来了!

“拿上我给你的扇子!”神君立即提醒道。

渡雷劫若是没有法器,更难熬过去。

宋衍找出那把残缺的羽扇,走出房门。神君紧随其后,却站到一旁,只能满目担忧地看着他。

渡雷劫是不能帮忙的,否则会加重雷霆的力度,让渡劫者更难承受。

宋衍站在后院里,仰首望天,静待雷劫。

有隆隆之声从云中滚过,偶有电光闪烁。

宋衍运转着体内真气,并用真气在各大要害处描绘出御雷的符箓。意守丹田,中正平和,沟通天地,道法自然。

咔嚓——

一道水桶粗细的闪电从云层中突然钻出,朝宋衍击去。

宋衍举起羽扇,并将真气灌入其中,试图将闪电完全挡住。羽扇光芒大盛与闪电相撞后,只折损了一根羽毛,便驱散了闪电。

只是宋衍的手腕被震得发麻,险些拿不住羽扇。

一旁观看的神君,早就握紧双拳,紧张得不敢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就怕他有什么闪失。

云层里再次雷声隆隆,仿佛天上有巨人正气得跺脚。

眨眼间,第二道闪电劈下。这一道比上一道还要粗还要快,宋衍刚举起羽扇就觉得手臂一麻。羽扇这次折损了两根羽毛才驱散闪电,但却有一小股电流顺着宋衍的手臂游走,震得他整条手臂都不敢动弹,待闪电一散手便无力地垂落下来。

“宋衍!”察觉到他的异状后,神君不禁脱口喊了一声。

“没事,就是手臂麻了一下!”宋衍忙笑着和他报平安。

神君这才稍微放松下来,提醒道:“最后一道肯定比上一道还厉害,你要小心!”

宋衍望着天空,调整好体内气息,耐心等待着第三道天雷。

雷声隆隆,越来越响,仿佛在积蓄着力量,云层中金光闪烁,仿佛有金蛇穿梭其中。

伴随着咔嚓一声巨响,一道巨大的闪电从空中降落,朝宋衍砸去。

宋衍双手举扇,将体内真气催发运转到极致。电光与羽扇相击,羽扇上最后的三根羽毛齐齐折断,没有抵消的闪电顺着宋衍的手臂游走至全身。

电光消散后,宋衍扔掉完全损毁的羽扇,手捂胸口拼命压制翻腾的内息,结果还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宋衍!”神君几步奔上前来,将他扶住,“你怎么样了?”

“没事,略微受了点内伤,养几日就好。”宋衍朝神君微微一笑,如实相告。

神君伸手擦掉他唇边的血迹,松口气说:“三道天雷已过,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阳神化实,脱掉肉体凡胎了。”

“嗯,到时候,我陪你去游山玩水好不好?”宋衍笑着问道。

“那自然是好,”神君也笑意融融,“但现在,我还是先扶你回房养伤吧!”

“你送我的扇子全毁了。”宋衍满含歉意道。

“本来就是送给你防身的,毁就毁了吧。”神君边扶他进屋边随意说道。

“其实我很喜欢那种羽扇,要不,你再送我一把?”

神君:“……”

那可是他尾巴上最好的九根硬羽!再摘不怕把他尾巴薅秃了吗?

“你都成仙了,还要羽扇做什么?赶紧疗伤,别想乱七八糟的。”神君不好直接拒绝,故意转换话题。

两人刚在屋里坐定,就感觉到巨大的、危险的气息笼罩在周围,俱是一惊。

外面天上的乌云并未散去,二人本以为会降一场大雨,毕竟宋衍炼虚合道成功,当有此天象。

但雨水未降,雷声和闪电反而不断。云层中蕴含着一股毁天灭地的能量,这让感知力超强的二人既惊诧又忌惮。

神君站起身,隔着棚顶望向天空,高声说道:“三道天雷已过,还想作甚?”

宋衍却二话不说直接往屋外跑去,他怕连累到神君和整座房屋。

“宋衍!”神君喊了他一声,正要追出去。

宋衍此时刚刚跑出门口,正打算再跑远一点。

无数道闪电从云层中突然钻出,如一群金蛇疯狂舞动着,朝这里砸落。

咔嚓!咔嚓!咔嚓……

响声不断,电光不断。瓦片被击碎,门窗被点燃,屋内二人皆被闪电打中。

神君新炼的法身虽扛过了重重雷击,但却受了内伤,鲜血顺着他的口鼻流淌。当枪林箭雨一般的闪电群终于全部消散后,他顾不上擦拭脸上的血迹,忙朝门外跑去。

门口处,一个浑身焦黑的人正趴在那里。

“宋衍!”神君见此情景,顿时肝胆俱裂。他扑过去,不敢随意翻动,只能颤抖着手去摸颈上的脉搏。

“我在这……”一道微弱的声音从对面响起。

神君循声望去,只见宋衍正躲在偏殿的后窗之下,身体呈透明状。

看看地上焦黑的尸体,再看看宋衍的透明之体,神君终于回神,急忙跑了过去,担心道:“你没事吧?阳神有没有受损?”

宋衍轻扯嘴角,苦笑一声:“断绝气息前,我强行出窍,总算是躲过一劫了……算是强行脱离肉体凡胎吧!”

他知道那些天雷有多危险,分明是想送他去阴曹地府,重归轮回。可他怎么舍得就此抛下神君呢?反正三道天雷已过,他算是成仙了,虽然还没准备好,但脱离凡体也不是难事,于是他想都没想直接阳神出窍,然后机智地躲到了三清祖师爷的屋檐下。

天雷当然不敢劈三清的庙宇,宋衍能活下来也算是他自己的造化,以后天雷再也不能干涉。

神君把他轻轻抱进怀里,柔声道:“没关系,到时候温养一番后,我帮你炼成法身!”

宋衍靠在他肩头,感叹道:“总觉得这最后一场雷暴,是上面生气了,惩罚我们两个媾和在一起……”

神君抬头往上瞪了一眼,怒气冲冲道:“这次可以算了,下次再找茬,我先烧光他们的庙宇!”

三间平房挨不过雷暴的摧残,正熊熊燃烧着,宋衍忍不住连连叹息。

“有没有重要的东西?我去给你取出来。”神君问道。房子是来不及救了,只求东西还都没有烧到。

宋衍摇了摇头,说:“没有什么太重要的,该记下的我都记住了。”

如今神君也受了伤,他可不敢为了些东西再让他冒一丁点风险。

“走吧,我抱你去我家。”神君说着将他横抱起来。

宋衍惊奇道:“你家?你是指哪里?”

神君往旁边努了努嘴,说:“主殿啊!”

“你都不要山神庙了,主殿里神像也裂了,你怎么好意思说那里是你家?”宋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那去偏殿?”神君脚步一顿,故意问道。

在三清祖师爷面前腻歪吗?哪有脸啊!

宋衍忙笑着改口:“去主殿吧,我喜欢去你那里!”

两人刚在主殿安顿下来,一场暴雨突然来袭。大雨虽然浇灭了后院的大火,但房屋已经烧毁大半,离废墟也差不离了。

神君抱着宋衍坐在蒲团上,望着窗外的雨,轻声说道:“虽然我们俩都受了不小的伤,但我却很开心,终于有种踏实的感觉了。”

“怎样算踏实?”宋衍懒懒地靠在他身上,脱口问道。

“把你抱在怀里,知道你爱我,永远不会离开我,我就踏实了。”神君说着,在他发心上轻轻落下一吻。

神仙寿长,漫漫长路有你相伴,幸甚至哉,夫复何求?

——正文完——

第96章:番外一

晏云早上刚起床,就见师父和神君正坐在一旁看着他,而且师父的身体呈透明状。

“师父,你又出阳神了?”

“师父的身体被雷劈坏了,现在是琉璃体,算是成仙了吧。”宋衍声音有点虚弱。

晏云:“……”

信息量有点大,他需要好好消化消化。

“你赶紧处理一下后事吧,就说昨晚雷暴引起火灾,把我给烧死了。”宋衍认真交待道。

晏云:“……”

他惊得目瞪口呆,正慢慢消化师父话里的意思。

白辰在一旁朝宋衍拱手道:“恭喜!”

宋衍也点头回礼,并苦笑一声:“总算是扛过来了。”

晏云终于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赶紧着手处理这些事。

他跑到山上查看了现场状况,当看见师父焦黑的尸体趴在地上时,心情十分复杂。若不是透明状的师父就在一旁看着,他肯定要抱着尸体痛哭一场。

他给师父的家人打了电话,等宋衍父母赶来后怕他们伤心过度又把真实情况和他们说了。

宋氏夫妇起初不信,晏云便给他们画了开法眼的符,让他们看见了正站在一旁的宋衍神体。虽然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但他们看见宋衍冲他们一笑说:“爸,妈,晏云没撒谎。”

宋氏夫妇怀着复杂的心情给相关部门打了电话,来的负责人告诉他们医院都不用送,直接给开了死亡证明。然后他们拿着死亡证明开始处理宋衍的“后事”。

骨灰按照宋衍的要求,喂给大桑树当肥料了,权当是帮神君还了人情。

因为有宋衍的遗嘱在,晏云很快就继承了这座庙的所有权。然后又在父亲的资助下,他在后院重新修盖了房屋。

虽仍是平房,但是两套一室一厅的住宅,上下水和太阳能一应俱全。再然后,晏云就住在山上了,表面上是他一个人住在这里,其实还有三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神仙。

他把主殿也修整了一下,里面供的正是身边这三位神仙。山神庙改为私宅,再也不对外开放了。

晏云的日常除了修炼上香外,就是跑步下山去上学。在三位神仙的指点下,他的修炼速度也很快,在高中时终于结了上丹。

经过几年的温养和修炼,宋衍终于凝实了身体,炼出法身。

“我们走了,归期不定。”宋衍对晏云说道,“至于你高考完,是去上大学还是专心修炼,全由你自己决定。”

宋衍答应过要陪神君去游山玩水,所以法身一成,立即拉着他走了。

于是,山上只剩下晏云和白辰。

晏云在白辰的陪伴下终于结束了高考,但他已经打定主意,要留在本地上大学。他的修炼速度虽比普通人快上许多,但却比不得师父宋衍,所以成仙之路还早着呢。在这之前,他还是要好好过生活才行。

******

为了庆祝高考结束,晏云被叫回家吃晚饭。吃完饭后,他却执意要回山上,父母不得不放行。

郊区不像城中心有灯光污染,所以夜空上满天繁星,绚烂美丽。晏云和白辰沿着山路慢慢往上走着。

他已年满十八,所以晚饭时晏先生让他陪着喝了点酒。

这是晏云第一次喝酒,虽然只是一杯啤的,但还是觉得脑袋有点晕。醉酒的人大多话痨,晏云就是这种。

“白辰,问你件事。”

“嗯。”白辰扭头看着他。

“我怎么觉得我师父和神君过于亲密呢?比情侣还形影不离……”

那两位要么整天待在房间里,要么就出双入对,时刻黏在一起,虽然从未当着他的面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但他就是能从两人的神态中感觉出一丝暧昧。尤其是神君看着师父的眼神,温柔又宠溺,好像丈夫看着心爱的妻子一样。

想到那种场景,晏云不禁抖了一下,感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白辰沉吟了片刻,回道:“他们是双修道侣,和夫妻差不多。”

“啊?!”晏云震惊得瞬间睁大双眼。虽然他早有猜测,但听到这个答案后还是难掩惊诧。

“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师父都不告诉我?我又不会说什么……我们这一代观念很开放的好吗?他竟然瞒着我,害我自己不停瞎猜……”晏云忍不住嘟嘟囔囔。

“他们很早就在一起了,不然两人的修炼速度也不会那么快。”白辰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

“哦,原来是这样啊!”晏云有些迷糊地点点头,“原来是为了修炼在一起的……”

“修炼只是一方面,”白辰看着他认真说道,“我想他们在一起主要还是因为喜欢对方。”

晏云点点头,感叹道:“还是要互相喜欢才对!不喜欢对方的话,怎么会那么亲近?想想都受不了……”

他因为长相出众被很多女生喜欢,而现在的女生大多性情豪放,总有那胆大的敢堵住他的去路,向他告白,甚至动手动脚。作为一个有洁癖的男孩,他很不习惯生人触碰自己,所以被纠缠时会很烦,不得已总是在学校里绷着脸,看起来十分高冷不好惹。

他边说边往前走,手却突然被拉住。

他自然而然地停下来看向白辰,问了句:“怎么了?”

白辰握紧他的手,直视着他的双眼,声线有一丝暗哑:“晏云,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晏云脱口回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白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低下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哑声道:“我是指这种喜欢。”

晏云愣了一下,待回神后双脸腾一下就红了。

“你你你……”他磕磕巴巴不知说什么好,想拽回自己的手却没能成功。

白辰略一用力就把他抱进怀里,然后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你若是不喜欢,可以打我。”白辰说完这句,便一把扣住他的后脑,吻上他的嘴。

白辰开始还很克制,吻得温柔,可只是嘴唇相触解不了他已经爆发的情感。他用力探出舌尖,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地开始缠绵挑逗各种吮吻。

晏云早已懵掉,只呆呆地瞪大眼睛,任他亲吻。他脑中一片空白,手脚有些绵软,完全无力反抗。

因为不会换气,晏云被吻得险些窒息,好在白辰察觉到及时放开了他。他大口喘息着,渐渐回了神。

初吻!他的初吻就这样没了,而且还是白辰夺走的!

他应该生气的,可又气不起来;但不生气又好像很没面子……于是,他抬起头瞪着罪魁祸首。

白辰深情款款地凝望着他,又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庞,语声里尽是温柔:“你终于长大了,晏云。”

“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去吧!”晏云转身就往山上跑。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种什么心情。虽然他知道白辰因为喜欢他才守护他,但突然和他像情侣一样亲热,他还有些磨不开。

白辰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才暗叹一声追上去。

******

晏云因为那天晚上的亲吻,对白辰故意冷淡了几天。

他很喜欢白辰,也很感激他依赖他,但从未想过要和他成为那种关系。他决定给自己一点时间好好考虑一下,捋一捋自己的心思。

他告诉白辰,自己要来一次毕业旅行,一个人走,让他留下看家。

白辰当然不同意,但晏云一句话让他妥协了——“给我时间考虑一下,我和你的事。”

就在晏云准备好行囊打算下山旅行时,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宋衍的弟弟宋清打来的,他说妹妹宋濂出事了。

原来,宋清宋濂虽然被父母告之哥哥并非真死而是飞升当神仙去了,可是几年没见,俩孩子十分想念哥哥。

他们听说了一个通灵游戏后,决定通过镜子见哥哥一面。结果游戏太危险,宋濂当场晕了过去,到现在没醒。宋清不敢告诉父母,只好先给晏云打了电话。

晏云挂了电话后,立即赶往宋家。

他查看了宋濂的状况,发现这孩子魂魄被勾走了,正处于昏迷中。问完宋清详细过程后,晏云又气又无奈。

俩孩子虽然比晏云小,但按辈分却是他的小师叔。他本想不顾辈分训斥一番,但对上宋清可怜兮兮的大眼睛又不得不忍下了。这对龙凤胎才十二岁,完全是小孩子,而且是因为想念哥哥才犯的错。

“下次千万别碰这种危险游戏了,”晏云缓和了神色对他说道,“我会让你们的哥哥抽空给你们托梦的。”

“嗯,以后再也不会了。”宋清乖乖认错。

“这事交给我吧。”晏云边说边开始考虑对策。

第97章:番外二

午夜时分,关了灯的房间里只燃着两簇微弱的烛火。

梳妆台上的镜子反射着烛火的光,也将面前的一切映在其中。镜前摆着两只白色蜡烛,一碗白米,还有一碗鲜血。

晏云正坐在梳妆台前。他身穿一套休闲服,长发披散开来,遮掩住贴在后心的那道符。法力被暂时遮蔽,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少年。

他看了下腕上的手表,见时间到了,便将那碗新鲜鸡血倒进白米里。干燥的米粒被淋上鲜血后,开始饱胀起来,变成一个个红艳艳亮晶晶的颗粒。

晏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双手合十小声念道:“镜仙镜仙,请让我看到宋衍!”

就算镜仙真的灵验,可宋衍已经成仙了,镜仙又哪敢透露他的现状?更何况,是镜仙还是镜妖,尚未可知呢。

晏云一瞬不瞬地盯着镜中的自己,当他放下双手后,却发现镜中的自己依然是双手合十的姿态。他愣了一下,然后便看见镜中的自己唇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刚想站起逃跑,却发觉身体被定住,一动也不能动。

镜中的人看着他慢慢闭上了眼睛,他忽然也觉得眼皮沉重,不得不跟着闭眼。下一秒,他忽然趴到梳妆台上,晕了过去。

镜中的人还保持着坐直的模样,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极为惋惜的叹了口气后,脸上渐渐出现变化,最后变成一个面色惨白的女人模样。

一只惨白的手从镜中伸出,将那碗被血染红的白米端起。

就在她即将把米拖进镜中时,一只手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晏云一手飞快地抓住她的手腕,另一手则扯下背后的符纸贴到她的手臂上。

镜中女子愣了一瞬,随即面色狰狞,喊道:“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宋濂的魂魄在你那吧?还给我!”晏云怒目而视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我就请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晏云说着开始用力往外拽那只手臂。

“在我这,我放了她就是!”镜中女子急忙求饶。

“现在就放了她!”

镜中女子点点头,扭头朝一旁看去。晏云以为她要叫宋濂的魂魄过来,可谁知,女子突然看向自己被拽住的那只手臂,然后利爪扫过,手臂断为两截。

晏云手上一轻顺势往后仰了一下,再一看,手上只抓着半截手臂,而镜中女子已消失不见。

晏云扔掉那半截手臂,默念咒语将其烧毁,然后一头扎进镜中。

“晏云不可!”白辰从窗外闯进来,却来不及阻拦,眼睁睁地看着晏云消失在镜子里。

白辰朝镜子伸了伸手,却又不敢碰触。他怕自己若是跟着进去,会撑爆镜中的世界,毕竟那个世界并不稳定,而他是法力强大的龙神,万一弄裂了镜面,那晏云和宋濂都可能困在里面。

他只能焦急地看着镜子,可镜子里只有他焦急的脸。

******

晏云看了下周围景物,发现这里和之前待的房间很像,只是东西的形状和摆设都反过来了,完全呈镜像状态。

为了找到宋濂的魂魄,晏云特意选了宋濂当时所在的房间以及所用的镜子。为防止镜子里的东西逃跑,他还把房间内所有能反射出人影的东西拿走,连窗户都用窗帘遮住了。

如今,那镜妖一定还在这个空间里。

晏云朝梳妆镜看去,却看见白辰正焦急地看向这里。他走过去,朝他挥了挥手,发现对方根本看不见自己后,便果断放弃,决定由自己从内部突破。

他开始仔细寻找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没有找到之前那女子的身影。

“宋濂!”顾不上找那镜妖了,晏云决定先找到宋濂的魂魄再说,“我是晏云,你在哪?”

“唔……”一个轻微的声音响起。

晏云立即朝床边看去。宋濂是在自己卧室里玩通灵游戏的,晏云虽把宋濂暂时抱到宋清的卧室里,但摆设还是跟原来一模一样。

晏云走到床边仔细查看了一下,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只布娃娃,布娃娃又圆又亮的眼睛正与他对视着。

竟然忘了这娃娃的眼睛是塑料纽扣做的了!

“宋濂!”晏云喊了一声,伸手要去拿布娃娃,却忽觉小腿一痛。他低头一看,只见一只手瞬间消失在地板中,而他的小腿则被划破,鲜血淋漓。

这里是镜妖的世界,她可以藏匿于任何地方!

晏云顾不上疼痛抓起布娃娃查看,结果却感知不到上面有灵魂的气息。他看了看布娃娃水晶般的眼睛,迅速将那两颗眼睛摘下来放进衣兜里。

结果刚把纽扣眼睛放进衣兜里,他便感觉到一只利爪插进他腰侧里。他不得不将两颗纽扣拿出来,仔细盯着。

但凡能反射光线的东西都可以成为镜子,都能让镜妖藏身其中。这两颗纽扣中,一定有一颗装着宋濂的魂魄,而另一颗则成为镜妖穿行的出入口。

他腰部受伤严重,血水很快染湿了衣服。他顾不得疼痛,直接用衣服上的鲜血在两颗纽扣上勾画了几下,算是将两个通道全部封死。他将两个纽扣重新揣好,然后朝梳妆镜走去,打算先离开这里。

这里的梳妆镜照不到里面的景物,反而像玻璃一样,只能看见外面的景象。白辰还在焦急紧张地望着这里,甚至将手伸到距镜面只差毫厘的位置,似乎再等他去握住那只手。

晏云也将手伸向镜面,结果突觉身后有阴风袭来,他立即矮身往旁边一躲,尖利的手爪几乎是挨着他的头皮而过,斩落他几根头发。

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影迅速钻进天花板不见了。

“让我把孩子带走,我可以饶过你这一次,若是你再来惹我,别怪我不客气了!”晏云扫视一圈,警告道。

“哈哈哈哈……”女子放肆的笑声响彻在周遭,却分辨不出具体是从哪里传过来的,“既然来了,就留下吧!我会把你的尸体扔出去,而你就留下来跟我作伴吧!”

“你当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吗?”晏云狠狠瞪了一下棚顶上的那只水晶灯。

刚才镜妖钻进天花板时,晏云看见棚顶的灯才发现自己真的是疏忽大意极了,不仅忘了布娃娃的眼睛,还忘了水晶灯。

他拿起梳妆台上的碗,将里边徒有其型的血米倒出来后,开始蘸着自己伤口上的血往碗上画符。画完后,他拿着碗,看向水晶灯。

镜妖察觉到他的目的后,惊叫道:“你敢!那孩子也在这里,你不怕她魂飞魄散吗?”

晏云不由一怔。宋濂的魂魄到底是在纽扣眼睛里,还是水晶灯里?

“若是在布娃娃里,我会让你轻易拿走吗?”镜妖轻蔑的声音响起。

“闭嘴吧你!”晏云将手中的碗抛出去,只听咔嚓一声,水晶灯被砸了个粉碎。

“啊——”一声尖叫响起。

晏云顾不了太多,转身一拳砸碎了镜子,然后把手伸了出去。

屋内的空间因为镜子碎裂开始崩塌,眼看就要蔓延到梳妆台这里,晏云的手却突然被人抓住,然后他被大力向镜中拽去。

就在他的脚即将没入镜中时,一个女人突然出现握住了他的脚踝,阴险狠毒道:“你以为你走得了吗?”

晏云掏出一颗纽扣,照着她的手弹去,随着她惨呼一声,自己也完全被拽入到镜中。

******

白辰紧紧握住那只熟悉的手腕,用力将手的主人从镜中拽了出来。

待人刚一落地,镜面便咔嚓咔嚓碎裂成蛛网状。

“晏云,你怎么样?”白辰急切地打量他,看见他腰间和腿上染血的衣裳后,瞳孔猛地一缩。

“我没事,先救宋濂。”晏云朝他笑笑,假装若无其事,却不知自己脸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

白辰板着脸还欲再说,晏云却放开他的手奔出门去,白辰只好快步跟上。

晏云拿着剩下的那枚纽扣眼睛,来到宋濂床前,把上面的血迹擦掉后,把纽扣贴到她的额心上,口中开始默念招魂咒语。

他确定这里有宋濂的魂魄,因为他当时不仅画了封禁的符,还画了感知魂魄的符,所以镜妖才没骗了他。

宋濂眼睑动了动,双唇也微微一动,终于恢复了意识。

“她是不是快醒了?”一旁的宋清急忙说道。

“醒了,你好好照看她,让她多休息几天吧。”晏云将注意事项仔细交待给宋清,然后又板起脸道,“再有下次,我肯定把这事告诉你们父母!”

宋氏夫妇虽然宠着宋衍,但那是因为宋衍从小体弱多病,对于健康的小儿子和女儿,他们则严厉许多,所以俩孩子还是非常怕父母的。

“我们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虽是小师叔,但宋清还是有点怕年长的晏云。

晏云见他态度诚恳,缓和了下态度,说:“你们若是想哥哥了,可以来山上给他上柱香,把要说的话告诉他就行,他会听见的。”

“真的?”宋清眼睛一亮。

“真的!”晏云点头保证道,“他现在云游四海,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但你们若是去给他上香,他会知道的。”

“等宋濂好了,我们就去!”宋清欣喜不已。

“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妹妹吧。”

宋清早就看见晏云身上的血迹,不禁又羞愧又感激地说了句:“谢谢你!”

晏云不顾辈分用力揉了下他的脑袋,然后才转身离去。

刚出了宋家,白辰就不由分说一把将晏云抱起,然后朝山上飞去。

晏云察觉到他在生气,也没敢挣扎,任由他抱着。

回到山上后,白辰将晏云抱进卧房,然后直接动手脱他的衣服。晏云知道这是要检查伤口,立即顺从地把衣服脱了。

他的腰侧被利爪刺穿,五个深深的血洞狰狞着,腿上也有几道抓痕,虽然全部伤口都已经止血,但伤口却已经发黑,显然被妖气感染了。

白辰二话不说直接割破手腕,把自己的血滴了上去。

“不用那么多……割破手指就行……”晏云本来是心疼白辰此举放血太多,但迎上白辰锐利的眼神,顿时不敢再说下去。

晏云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成鲜红色,然后又慢慢愈合。

待伤口恢复如初,晏云拉过白辰的手腕,望着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轻声哄道:“我这不是没事吗?你别生气了行不行?”

白辰抽回手,背转过身去,沉默不语。

晏云迟疑一下,走到他身后,伸出双手将他抱住,同时放软了语气说:“我知道是我不对,没有和你商量就擅自钻到镜子里去,还受了伤,害你担心又用龙血救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白辰抿了抿嘴唇,觉得他虽然认错态度很好,但一想到他遇到危险自己却不在身边还是气闷不已,于是继续默不作声,不理睬他。

晏云见他还是板着脸不理人,微微踮起脚在他后颈上亲了一下,见他身体微微一僵,凑到他耳边轻声道:“白辰,我想清楚了……”

白辰终于有所回应,他抓着晏云的手,转身问道:“想清楚什么?”

晏云迎视着他满含期待的目光,认真说道:“被你抓住手腕的那一刻,我很安心,也很高兴,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虽然怕死,但其实更怕与你分开,所以——”他用力握紧白辰的手,仰脸望进他的眼中,“我想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白辰轻锁眉头,不确定地问道:“是哪一种?”

是像情侣一样在一起,还是像朋友一样在一起?

晏云松开他的手改为搂住他的颈项,然后踮起脚在他唇上用力亲了一下,“这种。”

轻轻一吻哪够啊……

白辰瞬间搂紧他的腰,狠狠吻上他的嘴。

晏云没有挣扎,反而忍着羞涩迎合他的热吻。两人缠绵良久,以至于呼吸不稳,身体燥热。

“天快亮了,早点休息吧!”晏云率先开口,白辰考虑到他伤势刚好,不得不点头同意。

晏云去洗了个澡后,和白辰像往常一样,各睡各的被窝。

当他再次醒来后已经是下午了,而白辰正侧躺在他旁边,静静看着他的脸。

“干嘛这样看着我?”晏云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浓烈的感情。

白辰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轻声说道:“第一次见到你时,你还是只刚开灵智的小貂,我给你取名刁焰云,你为了救我而死,于是我转世去找你;第二世遇见你,你叫康恺,是个瘦弱好看的青年,而我是个大你十岁的药店老板,我们俩相互爱慕,然后成为情侣。你因为吞了两颗内丹被夺了阳寿,我又开始四处寻你;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出事,会看着你修炼成仙,然后永远和你在一起……”

晏云想了想,说:“我刚才做了个梦……”还没等说梦的内容,他先红了脸。

“什么梦?”白辰追问。

“梦见……”晏云有些难为情地别过脸去,“梦见和一个男人和我亲热,还一直喊我康恺……”

白辰一听,顿时神色复杂起来。晏云梦见的肯定是他上一世的模样,可不知为什么,他不是很高兴。

“过去的就过去吧,”白辰一把扳回晏云的脸,认真说道,“你只要记住我现在的模样就好!”

晏云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笑,说:“你该不会是吃上一世自己的醋吧?”

白辰气恼道:“那不过是我曾用过的皮囊而已,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好了好了,我知道啦!”晏云笑着爬起来,“我先去洗漱,然后做饭我们一起吃!”

饭后,晏云打坐修炼一直到夜色降临。

睁开眼睛后,见白辰正看着自己欲言又止,便主动相问:“有话要说?”

“你……”白辰迟疑着开口,“不打算与我双修吗?”

晏云脸一红,垂下眼睫,轻声道:“再等等。”

白辰突然俯下身,与他额头相贴,盯着他的眼睛追问:“等多久?”

晏云羞窘不已,一边往后躲避,一边回道:“等我再大一大……”

“你已经成年了……”白辰一把勾住他的后颈,吻了上去。

晏云逃无可逃,被白辰压在身下不停吮吻,吻得他意乱情迷,浑身发软。

白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哑声道:“我想要你,晏云。”

晏云红着脸与他对视了一下,最后选择闭上眼睛,不再挣扎。

白辰轻轻脱掉他的衣衫,然后将他牢牢抱在怀里……

从现在开始双修,几年后他一定可以修炼成仙,到时候两人就可以成双入对,永不分离了。

三世情缘,必得圆满。

番外完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