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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修仙界写论文(修真)下+番外——莞尔一笑笑

第42章

曲秀婕看着扶苏无奈的道:“随你吧”

扶苏朝她灿烂一笑, 余光瞥见她手上的那个浅绿色的梅花图形。

太阁学院们的论文的进程由身上的痕迹判定,他的至今还是红艳艳的一道血痕。

曲秀婕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手腕上梅花,她嫣然一笑,道:“凡尘不比修仙界,修者可与天同寿,凡人却只能遵循生老病死,或许你下次来我就完成论文回去了。”

扶苏闻言轻应了一声, 二十载时光对于凡人确实以一段不少的时光,时光过驹,百年于他们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 曲秀婕却突然把酒杯拿了过去,她打趣道:“你扶苏不是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吗,此时喝什么酒,可别忘了还有人在等着你。”

曲秀婕瞥了一眼站在外间的卫阶, 戏言道。

扶苏闻言才记起今日的目的,于是他便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告诉曲秀婕。

曲秀婕听闻后, 秀眉颦蹙,她沉声道:“这么说最近出现的百姓咬人事件其实是毒疫”

她想到之前的太阁学子论文时高层搞得恶趣味生化危机,忍不住暗骂一声。

扶苏点点头:“如今已经在加紧研制解药,耽误之急是要控制毒疫的蔓延……但以唾液相传, 实在是防不胜防啊。”

曲秀婕走到一旁的梳妆台前拿出了一块腰牌,那腰牌上写着扶苏看不懂的鬼画符。

曲秀婕将腰牌递给扶苏,解释道:“这东西你且拿着,圣灵大陆的人界无论去什么的地方, 拿出来皆可通行。”

扶苏闻言惊奇的打探着手里的腰牌,这么厉害的东西啊。

于是他像是怕曲秀婕反悔似的揣近衣兜里,曲秀婕见状一脸鄙视的看着他。

两人嬉笑打闹一番,曲秀婕看着扶苏神色认真的交代道:“论题是你自己选的,无论喜乐忧愁,你都得走下去……我在太阁等你。”

扶苏看着眼前的曲秀婕,只觉这一阵恍惚。

太阁学员全是联邦最优秀的学生,曲秀婕更是是所谓的学霸中的学霸,扶苏则是这一届的万年老底,扶苏见过曲秀婕得意腹黑耍性子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她如此明显的倦容,就算外表光鲜亮丽,可是那眼眸里透出的深深的疲倦却是如何也显示不住的。

人生最难参悟的无谓爱恨二字,帝王家的爱恨更是无人可解。

“好”

扶苏走到卫阶的身旁,卫阶一直在注视着他,此时扶苏走过来他便直直的迎着他。两人视线相接,扶苏可以清晰的看见卫阶眸子里倒映的人,

是他

他朝卫阶粲然一笑,然后轻声道:“走吧”

卫阶点点头,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古色古香的屋子里,青烟缭缭,曲秀婕静静的站在月光下,晚风拂过,带来一室的花香。

一个粉衣宫服的丫鬟走上前,轻声道:“娘娘,陛下在门外。”

曲秀婕轻应了一声,仍旧站在原地,仿佛与月光融为一体……

——

扶苏卫阶二人离开时天色一黑,皎月高悬,街道上稀稀拉拉的仍有小贩在摆着摊。

“馄饨馄饨,二位要来碗馄饨吗?”

两人路过一个馄饨摊位时,一个买馄饨的大爷看着两人推销着。

扶苏闻言扫视了一下,然后满意的点点头:“来两碗”

说完他便拉着卫阶走到小桌前坐下,卫阶生的高大俊逸,又冷着一张脸,一时一旁的食客轻轻的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离他坐远了些。

见此卫阶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拿着凤翎剑就要起身离开,扶苏索性耍赖的捂着肚子,浮夸的说着:“好饿啊,再不吃碗混沌我会饿死的。卫道友,你就忍心就看我饿着吗?”

卫阶见状愣在原地,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最终他在扶苏更加浮夸的演技中又重新坐了回去。

扶苏得逞的看着他,笑道:“吃点嘛,人生在世,及时行乐。”

一旁下馄饨子的大爷见状,看着卫阶苦口婆心的道:“小伙子噻,不能挑食哟,俺家小孙子挑食就打噻”

扶苏闻言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卫阶僵直着身体手足无措的坐在那里。

扶苏看着馄饨大爷,一脸笑意的说:“大爷说的是,不能挑食。”

然后等馄饨上桌后,扶苏把里面的香菜和辣椒都挑进卫阶的碗里时,他笑道:“不能浪费”

卫阶一愣,低头看着面前的布满香菜和辣椒的馄饨,他没有迟疑,拿起筷子默默的就吃起来了。

卫阶吃相很优雅,就算是坐在小摊上,愣生生给他吃出了一种名家酒楼的感觉。

扶苏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晚风拂过的清凉。

好舒服呀~

两人吃过馄饨后,带着一身的暖意离开小摊。

此时天色已晚,衙门里的人都走完了,抱着一丝小心思的扶苏带着卫阶直接去客栈住一晚,明日再行调查。

“客官,抱歉啊,小店已经客满了”小二一脸为难的看着眼前的两位俊逸男子。

扶苏闻言微微皱起眉头,他们都问了几家客栈了,就没一家有多余的房。

都走了那么多人,怎么还怎么挤呢?

如果不是顾及他现在是齐凡,他非得好好看看怎么就住满了!

当然……他现在是齐凡……

“算了,我们出去吧”

扶苏无奈转身离开客栈,此时街上的人更加少了,一片清冷。

回想起今早来时在路上见到的景色,扶苏兴致勃勃的看着卫阶:“我们去露营吧”

卫阶一愣,还没明白什么是露营时扶苏已经朝他伸出了手。

卫阶:“……?”

扶苏笑道:“这三更半夜的不好找地方,你带我飞高点,我们找个景色好的地方休息一晚。”

卫阶闻言轻应了一声“好”,然后僵硬的环着扶苏的腰。

扶苏整个人都在他的怀里,他抬起头看着卫阶,失笑道:“卫哥哥可要抱紧些,摔下去就……”

他话还没说完卫阶突然将他整个人横抱起来,纵身跃到屋顶之上。

都说修仙之人飞檐走壁无所不能,扶苏却是一点也不喜欢那些事。

他就喜欢晒着太阳,喝点桃花酒,困了睡一觉,无聊了看看话本,但是现在他觉得,有一个人陪着也很不错。

这人是……

是……?

扶苏摇摇头,暗道自己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耳边是飒飒的风声以及卫阶强有力的心跳声,他看着卫阶,他抿着唇,发丝飞舞,剑眉入鬓,眉间是不同于他人神采。

就在扶苏胡思乱想的时候,卫阶抱着他停在了地面上。

他疑惑地看去,这是一片清幽寂静的地方,一条小溪潺潺的流淌着,岸边是一棵伟岸的柳树,晚风吹拂,静谧安适。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卫阶看着扶苏轻声道:“感觉”

扶苏闻言暗暗感叹,果然是跟着大佬有肉吃啊。

他走到柳树下拿出纳宝袋开始翻东西,他记得修竹好像给他装了很多东西来着。

卫阶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去找柴火。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卫阶拿着柴火回来的时候,那柳树下已和之前截然不同。

上面放着一面精致的屏风,一张宽大柔软的大床,吃饭用的精致桌子等等,只差没搭个顶直接入住了。

扶苏看着眼前的东西满意的点点头,给修竹加鸡腿!

他走道大床前,躺了下去,整个人都陷在柔软的之中。

扶苏的生活一贯讲究精致舒服,在向府时自不必说,在血魔宗时但凡有好东西时也是先往他那儿送,所以他最不缺的就是这些物件。

余光瞥见卫阶回来了,扶苏高兴的从床上坐起,末了他还意思意思的收敛住笑容,一脸羞意的轻声道:“这些是修竹给我的……”

卫阶:“……”

扶苏:“……”

卫阶将柴火放置好,从怀里拿出一张燃烧符,瞬间整个柴火堆都燃了起来,耀眼的火光将周围都照亮了起来。

虽是盛夏,夜里却始终带着凉意。

扶苏赤脚走到小溪里,冰凉的溪水从脚底蔓延到全身,他轻轻的打了个冷颤。

他在溪水里走动,惊起一片涟漪,隐隐有几只鱼儿在他的周围游荡着。扶苏一愣,每次听书,男主和女主一定会抓一条鱼来烤,扶苏暗暗疑惑,这是必须操作吗?

他提起裤脚正要开始抓鱼时,忽然被人一手腾空扛起然后放到大床上。

扶苏疑惑的看着卫阶,卫阶此时沉着一张脸,视线落在他滴水的脚上,神色冰冷。

他微微蹲下身体,温热的指甲轻覆在他的脚背上,一阵热意慢慢涌来。

卫阶此时半蹲在扶苏的身前,苍劲有力的手放在他白皙的脚上,他的神色谨慎动作轻柔,仿佛在触碰什么珍贵的宝物。

待扶苏的脚干了他才站起身来。

扶苏疑惑的看着卫阶,不自觉的动了动脚趾,被他触摸过的地方似乎仍在发着热。

“天冷,不能玩水”

卫阶看着扶苏,就像在教稚子那般字正腔圆的说道。

扶苏一愣,玩水?苍天可证,他真的是去抓鱼……

“我……我就是想抓条鱼……”

齐凡看着卫阶,怯生生的说着。

卫阶闻言转身走到溪水边,只见那清澈的溪水中隐隐有几只鱼儿游动的身影,他快速地拿起一根树枝朝那只鱼掷去,然后……

扶苏坐在卫阶的身旁看着他熟练的烤鱼,疑惑道:“你经常做?连盐都有”

卫阶头也不抬地专心烤鱼,然后轻声道:“在玄天剑宗,没辟谷的时候会做”

玄天剑宗?

扶苏看着摇曳的火光,眸光微沉,传闻明清仙人唯一的徒弟卫玄亓天资过人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旷世之才,然其性冷,人们敬畏他,却不会接近他。

这十年间,他的大部分时间是独自一人修行,其余多是执行任务。

在扶苏发呆的这会功夫里卫阶已将鱼烤好了,热气腾腾的,香气直冒。

扶苏看着眼前的烤鱼,然后咬了一口。

“好吃”

得到赞扬的卫阶轻轻嗯了一声,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

扶苏好笑的看着他,问道:“要吃吗?”

卫阶闻言摇了摇头,他已经辟谷,对食物没有太大的欲望。

扶苏闻言无趣的继续吃着鱼,说起来卫阶和修竹可真像,虽然辟谷不会饿,可是他们对食物却完全没有兴趣。

因为吃过馄饨了,所以那鱼扶苏也就吃了一半,他吃好后拿起一旁的手帕擦拭了一下。

“等等”

卫阶看着打算起身的扶苏突然说道。扶苏一愣,疑惑地看着他。

卫阶拿过他手里的手帕,轻柔地在他脸上擦拭着:“还有”

两人隔得很近,扶苏看着近在眼前的脸,有些感叹。

他的睫毛好长啊,比涂过睫毛膏的女生还要好看。

他从第一次见他卫阶的时候,就想摸一摸他的睫毛,不过那时卫阶突然醒了过来。

卫阶将他脸上的东西擦掉,正欲退后一步的时候,扶苏突然朝他伸出了手,他专注的看着他,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脸色泛红,贝齿轻咬,卫阶没有由来的一阵紧张,他痴痴的看着扶苏,然后……

然后扶苏用手轻轻的拍在他的眼睛上,末了还甚是满意的点点头。

卫阶:“……”

扶苏:嗯……果然比涂睫毛膏好看多了。

看着卫阶突然黑着一张脸,扶苏暗暗奇怪,怎么了?

扶苏收拾好后便躺倒床上,幸福的不能再幸福。

不用走路,有吃的,还有睡的。

山中多蚊虫,卫阶站在床前,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小瓶液体倒在床的周围。

见卫阶迟迟不过来,扶苏看着他,作妖的柔声道:“卫哥哥,快来”

卫阶看着他,有些迟钝的点点头,然后依旧同手同脚的走到床上躺下。

扶苏看着卫阶僵硬的模样,暗暗好笑,孩子长大了,都会害羞了。

此时夜已深,满天的繁星,静谧美好,身边传来熟悉的气息,扶苏眼睛一眨一眨的,困意袭来。

他朦朦胧胧的侧过身,紧贴着卫阶,软声道:“晚安”

卫阶感受着紧贴着自己热源,只觉得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了,他僵硬的躺着,耳边是扶苏平稳的呼吸声。

夜空中,隐隐有一颗星星悄然划过。

过了很久,卫阶微微呼了一口气,他偏过头看着整个窝在自己怀里的扶苏。

他此时睡得正香,一张稚气的脸上微微泛红,粉唇微张,十分依赖的姿态。

卫阶伸出手,过了一会,才轻轻的环住他。

看着熟睡的人,他的脸上是不同于往日的绕指柔请,他轻声道:

“晚安……师傅……”

……

……

第43章

扶苏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天已渐渐亮了, 远方是一片霞光,晨辉慢慢升起。他下意识的看向身旁,然而那里并没有人。

扶苏好奇的四下张望,只见卫阶站在溪水旁认认真真的清洗着猎物,脸上认真的神色与周身的气质截然不同。

扶苏看着他,嘴角轻扬,眼底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柔情。

扶苏从床上走下, 草草的收拾了下自己,然后他又将放置在地上的屏风和床收好。

此时卫阶的东西已经考好了,扶苏走进, 只见他手里赫然是一只烤鸡,那烤鸡颜色金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比昨晚吃的鱼要细致上很多, 除此之外桌上还放着粥和包子。

扶苏看着卫阶笑道:“怎么弄这么多啊”

卫阶将烤鸡拿到桌上一起放好,示意扶苏来做好, 他一边盛粥一边道:“不宜太油腻。”

扶苏笑着走到桌前,接过卫阶递过来的粥,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香气腾腾的烤鸡。

“我想吃烤鸡”

卫阶看着他不疑质疑的说道:“先喝粥”

扶苏无奈,悻悻的喝着粥, 眼睛却仍是看着桌上的烤鸡。

他狐疑的悄悄瞥了一眼卫阶,他怎么觉得卫阶怪怪的?

想了想,他看着卫阶,圆溜溜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眨眨, 一脸可怜的看着卫阶。

卫阶瞥了他一眼,然后毫无反应的移开视线。

扶苏:……

待扶苏喝完一小碗粥卫阶才将烤鸡的鸡腿放到他的碗里,扶苏一脸嫌弃的看着鸡腿,怯生生的道:“我不想吃鸡腿,我想吃鸡翅”

卫阶一愣,然后又重新夹了鸡翅放到他的碗里,扶苏这才放弃作妖静静的吃着饭。

扶苏吃着鸡翅,一脸幸福的看看着卫阶,他脸上微微泛红,轻声道:“以后谁能成为卫道友的道侣,一定很幸福。”

卫阶闻言一怔,两只耳朵慢慢变红,他看着扶苏,一脸冰冷的道:“我不需要道侣”

扶苏应了一声,心里暗暗吐槽,不需要,你的那群后宫给谁啊?

两人吃过早饭后便又重新来到衙门前,不过一夜,衙门上方的阴气更加浓郁,守在门口的衙役印堂发黑,一副肾虚样,显然也是被传染了。

两人走近,听见那肾虚衙役向同伴吐槽道:“昨晚没睡好,怪没劲的。”

另一个衙役接道:“可不是,守着这群人,我心里也暗暗发毛,现在上面封锁了这个消息,可要是咬人的人多了可怎么办?”

肾虚衙役余光看见有人走近,他拔出佩刀,一脸戒备的看着两人:“这处不准外人靠近!”

只见走来的是两个男子,一个一身白衣,俊逸仙气,却是一身冷意。另一个长相可爱,一袭青衣,观之可亲。

扶苏对着衙役微微示意,然后他从怀里拿出那枚腰牌,衙役狐疑的看着他,再看到腰牌后一愣,然后猛地跪在地上:“小人参见皇后娘……娘?”

扶苏看着他柔声道:“在下乃泰武修士,此行只为调查毒人一事。”

衙役闻言惊喜的看着扶苏,他恭敬的朝两人行礼然后道:“小人不识,还望仙君莫要怪罪。”

寻常人对修仙的人皆抱以敬仰之心,可见不可寻,突然见道两位仙气俊逸的仙君,他一脸的惊喜,说话都有些哆嗦。

扶苏温言道:“无碍,还麻烦你带我们去看看那毒人。”

衙役这才反应过来,他朝旁边退了一步,恭敬的道:“二位仙君请”

两人跟着衙役走近县衙内,里面一片寂静,阴气浓郁,虽是盛夏,却有一股冷意。

肾虚衙役进入衙门内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脸色更显苍白。

“便是此处”

衙役领着两人来到一处铁门,道:“这里是县衙里关押犯人的地方,那些疯……毒人都被关在这里面。”

说完,他一脸害怕的看着两人,有气无力的恳求道:“小人还得去把手衙门。”

卫阶没理他径直走进牢房内,衙役神色一松,正要拔腿离开时只听得扶苏含笑的声音响起:“如果你想死的话,就去吧”

说完,他紧跟着卫阶提步走入了牢房内。

衙役站在原地,额间冷汗直冒,刚才的一瞬间他竟觉得那位一脸可爱的仙君很是可怖,他站在原地,微风吹过,背后一阵发凉,他连忙拔腿向两人跑去。

牢狱自古都是怨气死气阴气的聚集地,此时被阴怨之气所笼罩,因为没人敢进来收拾,还有一股恶臭。

两人走在里面,脚步声回荡在耳边,躲在角落的老鼠急急的钻回洞里。

走近后耳边突然传来很多人的呻吟声,除此之外还有孩子的哭泣,妇人的哀嚎声。除此之外还有扶苏熟悉的毒人的低吼声,以及指甲抓挠墙壁的声音。

“便是这里”衙役走在两人的身后,出生提醒着。

扶苏循声看去,只见一间大牢房中推推挤挤的全是人,这些人皮肤泛黑,一脸的丧气,手脚无力的搭在两侧,听见有人走来,推推搡搡的全部挤在门前,泛黑长指甲的手在空隙处抓着:

“救命啊!”

“放我出去,我没有病,放我出去,我没病!”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老爷,你行行好,放了我儿子吧,他才七岁,不能就这么死了……”

……

众人隔空抓着三人,哭着叫着唤着,眼泪鼻涕横流,这些人里有一身富贵的也有一身破烂的,无论是你前生是贫是富,是仁是恶,在死亡面前都不过是个人。

扶苏最是不喜嘈杂,此时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一旁的衙役察言观色,忙大声喝道:“不想死的都安静!这两位是当今皇后娘娘请来的仙师,他一定会救我们的!”

众人闻言全部一愣,然后突然所有人的跪在了地上,哭喊着:“仙君!仙居!你救救我们!”

卫阶见扶苏脸色不好,冰冷的视线扫过众人,沉声道:“闭嘴”

众人僵在原地,一脸畏惧的看着卫阶。

扶苏见状满意的笑笑,柔声道:“你们放心吧,会没事的”

说完他拉着卫阶向另一处走去,衙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众人,然后快步跟上。

那些都是染病但是还未尸化的百姓,而旁边的一个牢房里赫然是两人个一身青黑皮包骨头青黑色的唾液直流的毒人,他们的身上大大小小的都是伤口,想来是捕抓是留下的。

扶苏看着眼前的毒人,心里一阵好笑,他道曲秀婕怎么突然这么善良,合着就是把事情丢给他啊。

“这些人这些又几日了?”

扶苏看着衙役问道。

衙役想了想,恭敬的道:“最久是那个一身布衣的男人,有五日了。他是镇上挑夜壶的,半夜突然发疯,咬了几个路人,依次都在这里。”

“你可知那男人的从何处来?”

衙役道:“此人正是景镇的本地人……不过他在事发的前几天去了一趟沧州县。”

沧州县?

扶苏看向牢房中的布衣男人,那人大约三十出头,个头很大,此时身上青一片红一片的,脸上干瘪得不见肉,红红得眼圈直溜溜得盯着扶苏看,末了低吼着跑铁门前恶狠狠得看着扶苏。

衙役吓了一跳,往后躲了躲。

他胆颤得看着眼前一脸凶狠得毒人,再看看一旁一脸平静得扶苏,暗暗奇怪,他第一次见毒人这么得狂暴。

卫阶见状向前走了一步,挡住了扶苏得视线。

扶苏好笑的看着他,道:“可能净化?”

玄天剑宗得明清真人除了剑法外最厉害的就是净化度魂之术,卫阶深得其真传净化之术一直为世人所称赞。

卫阶看着眼前得毒人,神色平静,他沉声道:“毒人只能死,感染不深的可以”

感染不深?也就是说还是有些人得死。

扶苏神色有些暗淡,像着之前那个牢笼里躺在地上得孩子,他有些惋惜得叹了口气。

卫阶转过身,手轻轻的覆在他的额头前,安抚的道:“尽力了”

扶苏一愣,抬头看着卫阶,额头上传来一阵暖意,他轻轻的点点头。

卫阶拿出腰间的玉笛,扶苏明了的向后退了一步,站在他的身后。

衙役一愣,疑惑着怎么只有一个人出手。

见两人都望向自己,他才惊觉自己竟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他忙道:“小人并非有意冒犯还望仙君赎罪!”

扶苏不在意的移开视线,却见卫阶神情冷冽的看着衙役,过了一会他才沉声道:“他有我”

扶苏一愣,看向卫阶,卫阶却径直看着毒人,拿起玉笛,一曲笛音从玉笛中缓缓流出。

那笛音似隐似现,似缓缓道来又似激昂爆发,不同的人听之有不同的感觉。

随着笛音的倾泻,旁边牢房里的哀嚎恐惧的人们全部静了下来,牢房之中,仿佛只有缭缭余音。他们脸上的神色渐渐平静了下来,呆滞的双眼也渐渐恢复了清明。

过了一会,卫阶放下玉笛,他抬起手在手指上轻咬了一口,然后走到房门前,缓抬起手,写下来几个血色符咒。

“把门打开”

卫阶写完后沉声道。

衙役一愣,反应过来后忙走到房门前,拿出钥匙。

他开门的动作有些迟疑,余光瞥见一脸冷冽的卫阶,然后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将门打开。

随着门锁的拿开,人们忙挤在了门口,可是在卫阶的视线中,谁也不敢迈出那一步。

“能走的,都走”

卫阶看着众人,道。

众人一愣,为首的一个男人一咬牙直接跑了出去,他离开牢房后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哭喊着跑了出去。

见状,其他的人也纷纷向前涌来,推推搡搡的向门外奔去。

有的人径直跑了出去,而有的人却在走到门口后被弹了回去,一脸呆愣绝望。

不过一会牢房里便空了一大半的人,一个妇女跪在门前,看着关在里面的幼子,脸色苍白,眼泪直流,口里低声呢喃着:“小天……小天……”

牢房里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扒拉着门,大声的嚎哭着,口齿不清地喊着娘。

女人跪着走到卫阶的身前,不停地向他磕着头:“仙君,求你救救我家小天……仙君……他才八岁啊……他还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仙君,你行行好救救他,我求你了”

女人一边哭着一边用力的磕在地上,额头上渐渐布满鲜血。

卫阶看着女人,放在两侧的手紧紧的握着,他听见自己无情的声音响起:“他不死,更多人得死”

女人一怔,眼泪哗哗得流出,这个年轻的女人无措的看着卫阶又看看牢房里的孩子,额头上的鲜血从她的额头上滑落。

“娘……娘……”

耳边是稚子的声音,女人凄然一下,她从地上吃力的站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回牢房里,紧紧的抱住自己的孩子,她安抚的拍着男孩的背,轻声道:“娘哪也不去,永远陪着小天。”

卫阶站在原地,他缓缓的闭上双眼,再真开眼时已匿去所有的情感,他抽出凤翎剑,看着牢房里的人。

里面的人见状害怕的往里面缩着,恐惧的眼神看着卫阶。

卫阶扬起凤翎剑,正要狠狠落下时,手被另一只手握住。

扶苏站在他的身后,握住他扬起的手,轻声道:“等等”

卫阶一愣,侧过头看着他,扶苏心疼的看着他,柔声道:“南宫醉之前有给过药”

医者,比起解药,其实更懂的是毒!

药,南宫醉平时制了很多药都丢在他这里。

扶苏从纳宝袋里拿出一个白玉瓷瓶递给一旁的衙役,道:“这药你收着,若是在他们尸化之前我们没有回来,你便把它晒在门前。”

衙役接过瓷瓶,忙跪在地上,哽咽着:“多谢仙君!多谢仙君!”

扶苏看着卫阶,眨眨水灵灵的大眼睛,笑道:“卫道友这边请”

卫阶看着他,久久不语,过了一会,他轻声应道:“有劳”

卫阶站到毒人前,神色一变,他微微挡住扶苏好奇的目光,扬起凤翎剑,口中默默吟哦,须臾,凤翎剑灵光乍起。

扶苏站在卫阶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只听得几声惨叫,他正要探出头去看,卫阶转过身,看着他,低声道:“走吧”

扶苏一愣,点点头跟着他走出了牢房。

衙役看着眼前的一片血腥,手脚发软的贴着墙壁跟了上去。

此时外面的阳光正盛,暖阳淡去了一身的冷意。

“走吧,卫道友。”

扶苏看着卫阶,嬉笑道。

卫阶看着他,沉声应道:“好”

两人一路快马加鞭,在第三日时到达了芷汀岛。

芷汀岛位于圣灵大陆的南面,四季如春风景宜人,四周是清澈的海水。

两旁种了许多的花,树,一路走来姹紫嫣红,粉蝶翩跹。

扶苏刚踏上芷汀岛的木桥,只见一抹黄色的身影跑来。

南宫醉身上还有一些青色的药汁,他走上来正要一把抱住扶苏,扶苏往旁边走了几步躲开了他的袭击。

南宫醉见状委屈的撇撇嘴,委屈的看着扶苏,道:“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小凡凡,我决定不爱你了!”

扶苏无奈的看着他,安抚的说了几句,南宫醉这才作罢。

三人向着正殿走去,一路上不时有粉衣的姑娘向几人行礼。

扶苏看着南宫醉,问道:“药制得如何了?”

南宫醉闻言愣了一下,神色严肃得看着扶苏。

扶苏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了?

第44章

南宫醉闻言看了一眼卫阶, 似乎有些顾忌。

卫阶见状不做言语提步便向前走了去,徒留两人在身后干瞪眼。

南宫醉看着卫阶的背影莫名其妙的挠挠头,扶苏看着他沉声道:“回去说吧。”

南宫醉应了一声,两人并排着向前走去。

芷汀岛位处南方,四季如春,一路走来繁花似锦,空气中满是花草药香, 耳边是潺潺的流水声,令人心旷神怡。

扶苏跟着南宫醉来到一院,院内种满了粉色的花团, 各色的蝴蝶在花丛中飞舞,清风拂过,花瓣随之飘扬。

南宫醉见扶苏盯着花园看,有些羞涩的笑道:“这是从前我住的院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竟是一点不变。”

扶苏闻言点点头没有接话,两人打开木门走近房内, 修竹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只是神色似乎不是那么的喜欢。

扶苏疑惑的看去,只见那书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隔壁村的风流俏寡妇》

扶苏“……”

南宫醉见状无辜的看向别处。

修竹余光瞥见两人, 他将书随意的放在桌上站起身来看着扶苏。

扶苏走近,笑着看向桌上的书挪揄道:“修护法好兴致啊”

修竹看着扶苏神色不变,一脸的平静,他将书重新拿起, 嘴角轻挑,看扶苏身后望天的南宫醉,笑道:“确实是好兴致。”

扶苏走到桌前坐下,到了一杯茶轻抿一口,他看向两人,问道:“事情进展如何了?”

南宫醉闻言忙上前把书收好,写着桌下,道:“师尊回来后整天都待在药房专心制药。”

“那你之前是怎么回事?”

南宫醉神色一黯,他倒了一杯茶胡乱的喝了一口,纠结了半天犹豫道:“虽然师尊表面没有什么改变,可是我总觉得怪怪的。”

“怪怪的?”

南宫醉点点头,思索了一会,道:“比如之前在莲山书院的那么《草本纲目》,从前的师尊断然不会阅读此书,还有就是香,无论是莲山书院还马车里以至于岛上,香炉里所焚的香都并非从前师尊所以,但是人的喜好总是会变,

所以我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妄自菲言。但是一个人的生活习惯轻易是不会改变的,师尊擅医,用药只一眼就能断定齐药性,色,味。可现在师傅用药前总是习惯性的先问一下然后才做出判断。”

扶苏看向南宫醉疑道:“你的意思是这个裘高杰可能是假扮的?”

南宫醉顿了顿,还是点了点头,他拨弄着茶杯,有些失落的道:“我也不敢妄定……毕竟我离开这么多年了。”

扶苏安抚的朝南宫醉笑笑,他轻声说:“但愿如此吧”

他看着一旁沉默的修竹,道:“事不宜迟,今晚我们便探一探着芷汀岛,南宫负责拖住裘高杰,可千万别像上次那样突然折回来。”

两人点点头,南宫醉看着扶苏狐疑的道:“话说,你和那卫玄亓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要好?”

南宫醉点点头,上下打量着他:“刚才你们一起来,那气氛可是怪怪的啊”

扶苏一愣,脑海中出现这几日两人相处的画面。他用手拍了拍南宫醉的额头,道:“你这小脑袋瓜子一天都在想什么啊?”

南宫醉瞪他一眼,揉揉额头,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修仙界本来就男多女少,修为高适合双修的女修者就更少了,所以两个男的也不是不可以啊,对吧,修竹”

南宫醉说话,看向一旁的修竹,扶苏见状也疑惑的看着他。

修竹看着一脸好奇的扶苏,眸光微沉,他留下一句’也许吧‘就转身离开了。

南宫醉看着关上的房门疑惑道闹闹了,蹙着眉头,一脸疑惑,扶苏见状也无奈的耸耸肩。

——

夜晚,芷汀岛

因几位修士齐集芷汀岛,无论缘由,来者是客,裘高杰命下人准备晚宴,为几人接风洗尘。

芷汀岛立于湖中,四周是湛蓝一片。夜晚,繁星入暮,一身粉衣的丫鬟在湖中放下一盏盏美丽的花灯,整个湖上一片灯火通明,火光映照着花灯,热闹非凡。

岛上四处挂起了灯笼,沿着宴厅一路灯火通明。粉衣的女子们穿梭在其中,欢声笑语。

虽是一片热闹之景,然几人因为各自有着心事,无人欣赏,席间除了碗筷声,便是韩若儿的欢笑声。

韩若儿久居芷汀岛,如今岛上一片热闹,她心悦的卫阶又坐在身旁,整个人都欣欣然的,绯色的秀脸上满是笑容。她今日特意换上了新衣,画上最精致的妆容,青春活泼,开朗美丽。

她一脸娇羞的看着卫阶,拿起桌上的酒倒了一杯给她,娇嗔道:“卫哥哥,这是我芷汀岛上的特产,你尝尝。”

卫阶端坐着,正视前方,墨衣黑发,俊逸非凡,然对于韩若儿的娇羞却是完全没有反应。

韩若儿气馁的放下酒杯,闷闷不乐的坐在一旁。

扶苏坐在另一处甚是无趣的撑着手,南宫醉坐在他的身旁,因今晚所谋之事而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众人各怀心思的用晚餐,裘高杰因心里念着制药之事早早地就离了席。

南宫醉看着裘高杰离去的身影,和扶苏对视一眼也急急的跟了上去。

韩若儿见状疑惑地看着几人,她怎么觉得几天的气氛怪怪的?

“卫哥哥,芷汀岛的花灯最是有名了,一会若儿配卫哥哥去看看,好不好?”

韩若儿脸上一片羞意,看着卫阶,轻声说着。

卫阶闻言看了他一眼,神色冷淡的道:“你自己去吧”

韩若儿一愣,大大的眼睛炸吧一下,惊喜的看着他。卫哥哥和她说话!!!

“那若是卫哥哥想看,便唤若儿,若儿一定带着卫哥哥看尽这芷汀岛上所有的美景”

扶苏把弄着桌上的酒杯,耳边传来两人的声音,他暗暗撇撇嘴,然后看着修竹,道:“走吧”

修竹疑惑地看着他,然后朝他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的起身离开宴厅。

韩若儿见碍事的人都走了,正一脸欣喜的看着卫阶,正欲说话时卫阶却突然起身也离开的宴厅。

韩若儿失望的看着卫阶离去的身影,委屈的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扶苏与修竹并肩走着,四周的花灯散发出温馨的光,晚风轻拂,带来阵阵花香。

芷汀岛的环境在四大门派之中处于翘首,此时正处盛夏,环境之美,只叫人心旷神怡。

两人来到一处亭子,大理石制成的石桌上放置着茶水。

扶苏悠闲的坐在桌前只觉身边的一阵风过,一股女子特有的香味传来,转眼身就出现了一个女子,那女子一身紫衣,长发用发钗轻束,媚眼如丝,水蛇腰,媚儿眼,娇艳欲滴的红唇。

禾怜雪唇角轻扬,媚眼含笑,他看着扶苏,娇声道:“许久不见,尊主怎变得如此可爱”

她伸出手,白皙修长的手指正欲轻触上扶苏的眉间,修竹抓住她的手,沉声道:“够了”

禾怜雪状似伤心的看着修竹,眼里泪光点点,贝齿轻咬,委屈的道:“几日不见,修护法仍是这般无趣。”

“我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修竹没有例会禾怜雪,径直问道。

禾怜雪闻言无趣的看他一眼,然后姣声道:“自然,我查过了,是山上的一个厨娘,不过有趣的是那厨娘对自己所做只是全然没有印象,我让人查看过了,她是中了毒。”

毒?

扶苏闻言微微皱起眉头,最近的事怎么都与毒有关?

禾怜雪看着沉默的扶苏,娇笑道:“我知道尊主最近在查均泽村一事,妾身为解决尊主所烦之事特意去寻了一物,或许能帮上尊主。”

扶苏看着禾怜雪微微挑眉,禾怜雪见状轻轻一笑,然后凭空拿出一物递给扶苏。

扶苏接过她手里的卷轴,打开,细细看去……

上面赫然写着裘高杰生平之事,扶苏一路看下,再看见某处时愣了一下。

——罗舒衫,裘高杰之徒,其母均泽村女罗晓——

扶苏疑惑地看向修竹,问道:“均泽村那女人叫什么?”

修竹闻言,应道:“罗晓”

扶苏闻言眸色沉下,他再细细看想卷轴。

卷轴记载了裘高杰生平之事,可是有一段时间确实一笔带过。

若裘高杰的徒弟之一的罗舒衫是罗晓之女,那么,他们只见又是有何渊源?荣记与肥城主抢夺了罗晓,罗晓自杀死后肥城主请了裘高杰度魂。而后,裘高杰便收了罗舒衫为徒。

扶苏放下卷轴,看向修竹,沉声道:“修护法,你且去查查,修竹在手下罗舒衫为徒之后所有的事,包括罗舒衫的全部经历。”

修竹一愣,看向扶苏,担忧的道:“今晚之事……”

“我自己去就行了。”

扶苏将卷轴丢给修竹,沉声道:“去把该查的,全部查清楚。”

修竹接过卷轴,打开看后应了一声。

禾怜雪看着扶苏,笑道:“妾身与岛上一名修者有些渊源,不宜久留,尊主若有事便直接传唤妾身”

扶苏闻言点点头,禾怜雪轻笑一声 ,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修竹看向扶苏,神色严肃,两人对视一眼后他便转身提步离开。

看着修竹消失的身影,扶苏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眼里是势在必得的笑意。

——

夜晚,热闹了后的芷汀岛恢复了晚日的宁静。

芷汀岛的住院,只见一抹身影缓缓在黑夜中前行,敏捷的翻身进入庭院。

扶苏飞身跃上屋顶,他掀开一片砖瓦,见屋子里一片漆黑寂静,他摸出一个小纸人,手掌翻动,纸人蹦蹦跳跳地落入屋内。

扶苏跃下屋顶,走到门前轻轻一推,那木门就打开了。小纸人欢快的蹦跳到扶苏的肩上,扶苏赞许地看它一眼,然后提步进入屋内。

黑暗中,隐隐可见其轮廓,扶苏在黑夜里站了一会,待眼睛适应后才开始查看起来。

裘高杰的屋子很大,除了一张床和桌子之外全是书柜,书柜里慢慢的全是书,仔细看去,全是医用相关。

裘高杰为人和煦,然而他的屋子里却是一片凄冷,全然没有居住的痕迹,扶苏微微疑惑,难道裘高杰还有别的住处?

思及南宫醉所说的香炉,扶苏走近香炉旁,将那香炉打开,里面全是燃尽的残香,肯本看不出什么。

裘高杰的房间不比别处,一片整洁,然而就是太整洁了,总让人有些怪怪的感觉。

扶苏四下扫视着,应该会有密道吧。

黑夜中,除了一个个书柜外,屋子里基本没有什么装饰物,除了墙上挂着的一幅画。

扶苏提步,缓缓走进画,他抬起手正要触摸到那幅画是,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浅浅的呼吸声。扶苏大惊,掌风乍起,正要攻击时手背握住,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是我”

扶苏一愣,回头看去,黑夜中,只见卫阶站在他的身后,他抓住他的手,眼睛紧紧的盯着他,深邃的眼内似有星辰闪烁。

扶苏呆愣楞的看着卫阶,卫阶放下他的手,一脸冷冽的看着他,他不说话,身上散发着冷意。

扶苏回过神来,看着卫阶,轻声道:“卫道友……”

卫阶看着他,沉声道:“你们怀疑裘高杰”

扶苏赫然有一种出轨被抓的错觉,他站在原地尴尬的点点头。

看着卫阶冷冽的双眼,扶苏下意识的后腿了一步,卫阶见状也向前走了一步。扶苏被步步紧逼,他靠在墙上,想了想,他看着卫阶,轻声道:“你不要生气。我都告诉你”

卫阶闻言神色微动,扶苏见状忙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卫阶。

卫阶听后看着扶苏,总算是向后让了一步,扶苏轻呼一口气,看着沉默不语的卫阶。

他怎么觉得卫阶好像还是不高兴?

卫阶走上前看着眼前的画,他沉声道:“有结界”

扶苏一愣,转过身看去,只见卫阶用手触在画上,手下灵光乍现,挂着画的墙忽然就打开了。

扶苏:……

果然,跟着大佬有人肉吃

两人并肩走进秘道到,只见那是一处石梯,顺着石梯沿着墙壁放着几颗夜明珠,整个秘道里一片明亮。

两人顺着密道走下去,眼前出现了一间屋子,屋子的四面都是墙壁,里面赫然有一张床,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具一个柜子上满满当当的全是小瓷瓶。

扶苏走到书桌旁,只见上面赫然放着一本书。他疑惑地翻开书,里面竟是记载着各类奇毒制法。

有些翻得薄了的页码,里面记载的竟是控制人类,炼制尸体,毒人的文字。

扶苏放下书,打探着眼前的屋子,只见卫阶站在床前,有些疑惑地模样。

扶苏走近,只见那床上放着一个……拨浪鼓?

扶苏拿起那拨浪鼓疑惑的疑惑的皱着眉头,没想到裘高杰竟然有这种喜好……

第45章

扶苏随意得摆弄几下拨浪鼓然后甚是无趣得丢回床上, 他走到柜子前看着上面摆放着很多得小瓷瓶,瓷瓶上并没有贴上标签,一排的瓶子看着并没有什么区别。

扶苏拿起一个小瓷瓶仔细得打探着,他正欲打开小瓷瓶时余光忽然瞥见瓷瓶子下面得柜台有一道小小的纹路。

他将瓷瓶放到一旁好奇得看着那道纹路,纹路一直延伸到其他的瓷瓶底下,扶苏索性将其他的几个小瓶子也拿开,地下的纹路相连俨然一个长方形。

扶苏拿过头上的发钗沿着纹路跳开, 里面赫然是一个小暗格。

暗格里有一朵枯萎的花,还有一枚玉佩。

扶苏看着那枚玉佩微微蹙眉,他将玉佩拿在手里, 细细的看了几眼玉佩扶苏从怀中摸出从谈竹山下那个男人手里拿到的玉佩,两枚玉佩竟是一摸一样。

卫阶走近,看见扶苏手上的那枚玉佩后他顿了一下。  扶苏疑惑的看向卫阶,只见卫阶长眉微皱, 一脸的严肃。

“这枚玉佩你从何处所得?”

扶苏一怔,他看了看卫阶, 然后说:“之前出去游玩时在山脚下发现一个男人,那男人受了很重的伤,这玉佩是他在临死前给我的,说是让救谁。怎么了?”

扶苏接过玉佩沉声道:“这是玄天剑宗青府崖长老廖君捷的佩玉。”

廖君捷?

扶苏疑惑地看着卫阶, 他之前不就是去均泽村寻廖君捷的吗?

“廖长老自由洒脱,虽是青峰崖的崖主可是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游历,一年前长老回山上待了几日后又离开了宗府,自此再无音讯。”

“那另外这枚玉佩是怎么回事?”

玉佩有重复的, 只要技术高超可以做出很多一枚一样的,可是玉上的灵气却是如出一处,显然是一对玉佩。

扶苏记得那日共灵他在城主府看到的那个女子,女子腰上系的便是这一枚玉佩。

扶苏将玉佩放回原处有将瓷瓶归置好,他看着卫阶,沉声道:“我们先出去吧”

卫阶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的转身离开了密室。

离开裘高杰的院子后两人并肩走在花园里,四周是明亮的花灯,湖面上更是一片明丽。  夜晚清冷,四处不见一人,耳边除了风声外便是两人的脚步声。

扶苏用余光瞥一眼卫阶,见他低眉沉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卫道友……你不用太担心,廖长老修为高超,定会平安无事……的”

扶苏还没说完,卫阶突然转过身看着他,路两旁满是明亮的花灯,花团锦簇,更衬得他俊逸非常。他看着他,眼内似有星辰闪烁。

两人对视着,扶苏没来由得一阵紧张,他呆愣楞得看着卫阶,只觉得自己得眼睛酸涩异常,心里面一阵焦躁。

卫阶伸出手轻轻得揉了一下他的头,他看着,轻声道;“回去吧”

扶苏一愣,下意识得点点头,卫阶见状移开手径直离开了。

扶苏看着他的背影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竟是走回了南宫醉的院子。

扶苏双手捧脸,轻轻的呼了一口气,他的脸好烫啊,不会是发烧了吧……

扶苏回到屋子里时里面一片寂静,显然他们都没有回来,扶苏也不点灯,他坐到窗前的椅子上,闭幕假寐。

脑中会想起今日发生的事,扶苏只觉一阵怅然。

此时月色正好,清冷的月光从窗户里照进屋子里,带来一室的凄冷,扶苏坐在窗前,一夜无眠。

——

次日一早,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雨一直绵绵不断的下着,到了中午俨然变成了倾盆大雨。

南宫醉至今还没有回来,扶苏在屋子里百无聊赖的坐着。

他放下手里的书,打开门走到屋外,

此时的雨仍在哗啦啦的下着,没有一丝停下的意思。

他拿过一旁放着的雨伞撑起,沿路缓缓的走着。

一个上午的雨,路边的花坛里四处可见被打落的花瓣,空气里隐隐有一股草木的清香。  雨下的很大,一路走来,溅在地上雨渐渐打湿了他的衣摆,身上也有斜飞进来的雨。

雨总给人一种惬意的感觉,在雨中漫步,心情渐渐变得轻快愉悦。

扶苏正走着,修竹打着伞从对面缓缓走来,看见扶苏他显然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上来。  扶苏看着走到他身前的修竹,疑惑的看向他。

修竹沉着脸,他从怀里摸出手帕擦去扶苏脸上的雨水,厉声道:“下雨,少爷快些回去。”

扶苏闻言无趣的瘪瘪嘴,修竹什么都好,就是像个老妈子似的。

在秀珠沉下的脸色中,扶苏无奈的转身向着来路走去。

两人回到院子修竹命丫鬟备好热水然后沾了热毛巾给他擦脸。

待他弄好后扶苏才问道:“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修竹放下毛巾,看着扶苏,沉声道:“裘高杰在十八年前手下罗舒衫为徒,那罗舒衫乃均泽村罗晓之女,其父乃是村里的一个汉子,两人未婚便产下一女,汉子因打猎不幸身亡后没多久城主便看中了罗晓,之后罗晓携女入住城主府,没多久罗晓便自杀身亡,这段时间罗舒衫踪迹不明,没多久后裘高杰便带着罗舒衫回到了芷汀岛并收回徒弟。

裘高杰沉迷医道,常年置身于药房内,罗舒衫他是一直带着的,这段时间他们具体做了什么,无处可查。不过,当年传闻罗舒衫是因为闯了禁地坠崖身亡,然而此事皆是裘高杰一人之言并没有其他人看见。”

“那这段时间裘高杰有何异动?”

修竹应道:“裘高杰常年在药房中,最近才离开芷汀岛”

两人正说这话,门突然被推开,南宫醉一脸倦容的走了进来。看见两人都在,他有一瞬间的疑惑。

扶苏将事情同他说了一遍,南宫醉听话后恹恹的趴在桌子上。

“关于师姐其实我的记忆并不多,外界虽传师傅疼爱我多一些,但其实我与师傅的相处并不多。师傅常年带着师姐,亲自教导师姐。师姐性格孤僻,不爱笑也不爱说话,我们没有太多的交流。”

扶苏到了一杯热茶给他,南宫醉端着茶仍没什么精神。

南宫醉将茶喝了,舒服的呼了一口气,道:“药已经有些眉目了,但愿赶得上吧。”

扶苏点点头,看向窗外,此事雨势已经变小了。

南宫醉看着扶苏身上的湿意,他想了想让后笑着道:“对了扶苏,芷汀岛的后山处有一处温泉,平日里很少有人去,你若是感兴趣,可以去玩会。”

温泉?

扶苏闻言一脸的兴致的看着南宫醉。

南宫醉笑道:“一会雨停了我把地址写给你,正好你这妆也该换了,你去清洗一下,我再重新给你弄。”

南宫醉说完打折呵欠向内阁走去,扶苏一脸期待的看着窗外期待着雨赶快停下。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天渐渐黯了后才停了下来,扶苏按照南宫醉的指示一路向后山走去。

芷汀岛的后山葱葱郁郁的全是树木,空气中满是树木和泥土的清香。

扶苏走了一会,远远的看见前方一片艳丽,他走近看去,只见一处平地上全是各色的鲜花,那花开得正盛,花瓣上面挂着雨水,偶尔有雨滴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音。

中间是一个小温泉,上面冒着热气,水面上有着掉落的花瓣。

扶苏走近温泉蹲下身体,用手轻轻的伸进水里,温热的水满过手指,带来了一阵温暖。

扶苏站在岸边褪下身上的衣物,慢慢的走进温泉之中。

当泉水漫过身时,他舒服的轻叹一声,几日的疲倦在温暖的泉水中消逝。

扶苏抬起手将额头的护额放下,露出了里面的红痕,失去了束缚的墨发散开在水中,几缕发丝垂在他的白皙的肌肤上。

他轻轻的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沾上水汽,微微有些湿润,红唇微启,眉间的红痕在黑发的映照之下更显妖魅。

扶苏正闭目假寐,身后浅浅的传来一道脚步声,空气中传来那熟悉的气息。

扶苏一愣,倏忽睁开双眼,沾染着水汽的桃花眼里满是措愣。

蒸腾的热气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身后的脚步声慢慢的走近,扶苏反应过来后迅速拿起旁边的红衣披上,泉水随着他的动作漾起阵阵涟漪,水面上的花瓣随之共舞。

红衣落在水里,颜色渐渐的变深。

扶苏提步正欲离开,一双有力的双手忽然环住了他,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身后的人温热的呼吸,他僵在原地,眼里满是无措,抓着衣物的手紧紧的握着。

身后那人揽着他,沙哑深沉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师傅”

恍惚间,扶苏记起了多年前,他第一次遇见那个孩子时,他一身的伤痕,小小的脸上满是不甘,他问他,’你可愿跟我走‘

他说

’好‘

于是他便将他带在身边,给他温暖,看着他眼中的笑意一点点的增加,听着他稚气软糯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师傅”

他最喜欢躺着桃树上,看着他拿着小木剑认真的练着,笨拙的一次又一次。  那时桃花满天,天地间一片美丽,时光仿佛就此停下。

眼前热气朦胧,天地间仿佛只有两人,他似乎听见那稚嫩的声音与身后沙哑深沉的声音重合,他轻轻唤道:

“师傅”

……

……

第46章

空中淅淅沥沥的又下起了下雨, 雨滴落在温泉上荡开阵阵涟漪,夜风一丝凉意。

扶苏紧紧地握着衣服,冰凉的雨滴落在他没有白皙的脖子上。

他想过两人最终见面的场景,他恨他怨他,可是他从未想过他会用如此悲伤的语气喊着他,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站到他的身前。

身后的人揽着他,两人却谁也没有说话, 雾气朦胧,扶苏感受着身后的温度,他微微抬起头, 仍有冰凉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轻轻的闭上双眼,温润却轻柔地低声问道。

卫阶看着眼前熟悉的红衣,冷冽的眼里满是柔和,他轻声道:“喝酒那日”

喝酒那日?

扶苏一愣, 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他说’你不配‘却在当晚认出了他。

难怪冷漠疏离的卫阶突然平和的和他喝酒,难怪他看着他的眼神隐着柔情, 难怪他会突然对他卸下所有的防备,他以为他伪装的很好,却原来他早就识破。

“一个人的容貌身材会变,可是他的眼神他身上的味道他的每一个反应每一个喜乐都不会变”

卫阶轻声说道, 他的声音很沙哑,许是下雨的关系,听起来清冷异常。

扶苏抓着衣服在转过身看着眼前俊逸的男人,他深邃的眉眼里蕴藏着扶苏所不明白的深刻情感, 许是雾气朦胧了双眼,他觉得眼前的男人很是脆弱。

“即是如此你为何不点破”

扶苏看着卫阶,两人视线相交,呼吸交缠,两人明明隔得很近卫阶却觉得眼前的人离得很远,他若是放开手便再也抓被唬住。

他伸出手抚上他沾染湿气的脸,他细细的看着他,看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他的一颦一簇,似乎要将之牢牢地印在心底。

“因为……我害怕”

他看着他,低沉的声音缓缓的说道。

“师傅的眼里从来没有一丝眷念,置身于闹市却从不属于闹市,就像一阵风随时会消失……我虽知道师傅就在身边,但我只能克制着……克制着想将师傅拥进怀里……克制着我所有的感情……因为我害怕打破平衡后……师傅会再次消失……你是我所有的懦弱”

雨渐渐的下大,冰冷的雨水落在两人的身上。卫阶的身上渐渐湿了,雨水从他的脸颊缓缓滑落地落在扶苏的身上。

扶苏站在温泉里,温暖的泉水蔓延至他的肩,可是他却觉得身上一片冰冷,有内置外的冰冷。

他看着卫阶,眼里是最后的一丝顽固。

雨滴落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他看着他,轻声道:“那现在……为什么?”

卫阶放下他脸上的手,微微倾斜身体将扶苏抱在怀里。

“因为……我想握住风”

十年的时光太过漫长,他们的人生轨道分离。他有

他的人生际遇,他又何尝不是?

扶苏僵在原地,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卫阶温热的呼吸声,耳边是深沉沙哑的声音,他轻轻勾起嘴角,眼里满是心疼。

他的眼里并非没有眷念……

他对他,从来就狠不下心。

扶苏缓缓抬起手回抱住卫阶,他妥协的轻笑着,天地间仿佛只有两人。过了一会,抱着卫阶的扶苏突然一愣,他的脸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红。

喝酒那日卫阶就认出了他……那么他这些日子扮小白莲他其实都看在眼里……

卫阶感受到怀里的人突然僵住的身体,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低声道:“师傅叫我卫哥哥……我很喜欢”

扶苏一怔,有些气恼地一把将卫阶推开。

卫阶本来是站在岸边,扶苏突然一推,他又抱得紧,猝不及防便落入了温泉中。

夜晚的雨来的快,去得也快,没一会时间便只有淅淅沥沥得细雨。

卫阶突然落入水中扶苏下了一跳,他怔在原地,看着眼前一身狼狈得卫阶。

卫阶生的俊逸,此时全身湿透,黑发柔顺得贴在身后,长眉如鬓,墨眼深邃,刀削般俊挺的鼻梁上沾染水汽,薄唇轻抿。看着这卫阶,深邃的眼里有炽热的感情在闪烁。

扶苏被他看得一阵面红耳热,胸口处微微发烫,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有些无措的避开他的眼神。

扶苏身上披着一件红色的外套,一番折腾下来衣服早就飘在水面上荡在别处。

扶苏白皙的沾染上水汽,在蒙蒙雾气中有种别致的美。

他的皮肤很白,在热水中泡着有些微微泛红,身体随着呼吸而轻轻的起伏着,好看的锁骨一起一沉的。

卫阶看着眼前的人,难耐的呼吸着,喉结一上一下的。

听着渐渐变沉的呼吸声,扶苏疑惑地看向他,谁料卫阶突然欺身上前,扶苏还没反应过来朦胧只觉得唇上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他的手穿过他的头发,温热的唇轻轻含住他的唇,遵从本能的柔情轻吻着。

扶苏愣在原地,眼前是卫阶俊逸的脸,两人炽热的呼吸相互纠缠,眼角含泪,红唇微启,亲吻加深着,扶苏难耐的轻轻捏着卫阶的衣襟。

卫阶没有类似的经验,他轻轻移开,难耐的呼吸着,俊逸的脸上泛着红。

扶苏呆愣楞的看着卫阶,泛着水汽的红唇看起来妖媚异常。

卫阶看着他的模样,墨眼含笑,嘴角上扬,他轻笑着,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柔情。

“师傅”

耳边传来卫阶好听的声音,扶苏这次反应过来,他摸摸嘴唇,疑惑地看着卫阶:“这是什么礼仪?”

联邦相互亲吻代表的是真诚的问候,虽然一般都是亲吻脸颊。想着卫阶也曾这样问候过别人,扶苏莫名的有些不悦,他轻哼一声,拿过水上的外套披在身上转身离开了温泉。

他将衣服穿好催动内力将衣服烘干,看着久违的红衣扶苏满意的笑笑,还是红色最好看。

卫阶见扶苏离开,他紧随着他的步伐也踏上了岸边。

他之前就觉得奇怪了,师傅额头上的红痕什么?

见卫阶盯着自己额头上的血痕看出,扶苏状似随意的笑道:“不好看吗?”

卫阶闻言细细看去,只见他一双桃花眼里含着笑意,薄唇轻扬,额角的红痕宛若一枚小巧玲珑的花瓣,更衬得他天人之姿。

“好看”

扶苏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别扭,他轻咳一声提步向山下走去。

卫阶见状,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两人皆沉默不语,周围是雨后的薄雾,气氛一时安静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到山下时只见南宫醉正往山上走来,南宫醉瞅见他们疑惑的跑到扶苏的身边然后狐疑的看向卫阶,他附在扶苏的耳边低声询问道:“他怎么在这儿?而且……”

他看着扶苏一身红衣,也没化妆,这不是暴露了吗?!

扶苏无奈的瞥一眼身后的卫阶,轻轻挑眉,然后加快步伐向前走去。

南宫醉疑惑的看着他的背影,不解的挠挠头,发生了什么事吗??

第47章

扶苏回到别院, 他关上门,躺到床上。此时月光正好,朦胧的月色透过窗扉照到地上,带来一室的寂静。

扶苏躺在床上,侧身睡着,看着窗外朦胧的月色,面上慢慢的变红,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觉得胸口处火辣辣的,有什么东西在喷涌而出, 抑制着、欣喜着,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他用手轻轻触上唇,两唇相接处的感觉历历在目。

他闭上眼,眼睛里全是卫阶那深邃的双眼, 炽热的呼吸以及低沉的声音。

扶苏暗暗摇头,心道自己是入了魔障, 他用手轻轻覆上脸颊,冰凉的手与发烫的脸颊相接处没多久就觉得不是那么的炽热了。

他深呼一口气,轻轻的闭上眼睛,沉沉的睡去。

次日一早, 雨后的第二天天气晴朗,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扉带来一室的温馨。

扶苏洗漱过后,便来到了庭院中,难得一见的是此时南宫竟然也在场, 他和韩若儿正嬉笑打骂着。

见到扶苏,韩若儿疑惑的看着他,南宫醉则笑着走了上来,笑道:“你起来了呀”

扶苏点点头,看着他,疑惑的问道:“你不用去和裘岛主制药了吗?”

南宫醉应道 :“那药已大致有了眉目,只是差了一味药,师尊前去寻药,我今日便没事可做。”

扶苏点点头,罗舒衫一事他还未仔细的和他明说,南宫醉毕竟从小和裘高杰一起习医,感情深厚。

“南宫醉,他是谁呀?齐凡呢?”韩若儿看着眼前一身红衣的男人,疑惑的问道。

卫阶发现齐凡身份之后,扶苏便不再以齐凡的身份示人,他此时已经恢复了自己的容貌与身材,穿着也是按照自己所喜好的红衣来打扮。

南宫至一愣,他挠挠头,呵呵的笑了一声道:“哦……那个,齐凡他家里有点事,所以就先回去了,这位是我的朋友齐苏”

说完他用手指戳了戳扶苏,扶苏看着韩若儿,笑着朝她点点头。

韩若儿闻言怔了一下,显得有些失落,虽然只是一瞬间,她强笑着看着扶苏,疑惑道:“那个小妖精,怎么走了也不和我们说一声,当我芷汀岛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

南宫嘴无奈的笑道:“,那人家有事儿呀,你也不能强求不是?”

韩若儿闻言嘟着嘴,一副不是很高兴的模样。

“今天我发现一个地方还挺有趣的,本想着带那小妖精去见识见识,我芷汀岛的美丽……真是没礼貌……哼”

扶苏看着韩若儿娇俏的模样,他轻笑着,温润的声音响起:“韩仙子人长得美,心地也很善良”

韩若儿循声看着那个站在南宫醉身旁的男子,只见他一袭红衣,额间是一道小小的红痕,黑发墨眼,桃花眼里带着笑意,嘴角也微微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看起来真真是那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被人夸奖韩若儿有些高兴的羞红了脸,她对扶苏娇笑道:“那是,也不看看本小姐是谁。”

“你刚说的有趣的地方在哪儿呀?你带我们去玩玩呗”

南宫醉笑着看着南宫醉,眼里有些跃跃欲试。

韩若儿白他一眼,轻轻仰着头,自豪的说:“还是我发现的呢,在后山的南面,有一个密道……只是里面布满了结界,我进不去”

密道?

扶苏和南宫醉闻言脸上的笑意占据他们看着南宫醉脸上是严肃的表情。

扶苏问道:“不知道山洞处可有什么异样?”

韩若儿想了想道:“异样?没有吧,我就是之前路过那儿的时候,偶然间见着一个男人走了进去……不过那个男人到是挺奇怪的”

“奇怪?”扶苏疑惑看着韩若儿。

韩若儿点点头,想了想,继续说:“嗯!因为隔得远,我只是隐隐看见,那个男人的眼睛好像是白色的,看起来挺吓人的。”

韩若儿说完一脸疑惑得看着两人问道:“怎么?你们想去吗?我和你们一块儿去吧,我给你们带路。”

南宫嘴和扶苏对视一眼,渺然的点点头,他看着寒若儿,轻笑道:“你都说了吓人,那还敢去呢?”

韩若儿闻言有些不屑的白了南宫醉一眼,耻笑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都这么胆小呢。”

南宫醉无所谓的耸耸肩,他摊开手,一脸无辜的看着韩若儿:“就是这么胆小~”

韩若恩愤愤的瞪了一眼南宫醉,跺跺脚,转身跑开了。

扶苏看着韩若儿消失的身影,疑惑的皱着眉头,女人都这么的麻烦吗?

“扶苏,你说这山洞里会不会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南宫醉戳了戳扶苏的手,一脸忧愁的说道。

扶苏看着他好看的薄唇,轻轻扬起一个弧度,眼里含着狡黠的笑意,他搞:“有没有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南宫醉点点头,他看着天上高悬的太阳,有些不适的眨了眨眼睛。

其实事情到这个地步,他心里大致是清楚的,只是到底是抱着一些侥幸的心理。

“那我这就去通知修竹,哦,对了,需要告诉卫玄亓吗?”

南宫最疑惑的看着扶苏,不解的问道。

扶苏沉默了一下,然后他道“说吧。”

南宫醉点点头,转身奔向了别院。

扶苏站在花园里,负手而立。

卫阶是主角,运势比他这个反派要好得多,带着他去总是可以的,况且以卫阶的能耐,他们也不一定能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

——

夜晚,皎洁的月光照射在大地上。

夏夜的空气中带着一丝闷热,随处可见一两位粉色衣裳的女子拿着小扇在花园里散步着。

后山

扶苏一行人走在密林中,他们按照韩若儿所说的路线走到后山南面,然而这里除了高耸入云的树林外,便是四处窜跑的动物,夏日多蚊虫,一路走来耳边全是蚊虫声。

南宫醉再一次拍死停在自己手上的蚊子,一脸麻木的走着。

他严重的担心,这一晚下来,什么密道没发现反而身上全是蚊子包。

南宫醉不满的说道:“这韩若儿不会是瞎说的吧,我们走了这么久,什么结界都没看见。”

扶苏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毒尸一事拖了太久了,无论是否是真的,他们都不能随便放过。

嗯,南宫醉百无聊赖的从旁边的丛林里捡过一根木棒,随意的敲打着两旁的草树。

“别动”

南宫醉玩得正起劲,走在最后的卫阶突然沉声道。

南宫醉一顿,拿着木棍拍打的动作僵在原地,他一脸懵逼的看着卫阶。

“这里有东西”

卫阶看着扶苏沉声道。

扶苏闻言了然的点点头,他扫视着四周,这里和其他地方一样,都是高耸的密林,并无一二。

扶苏闭上眼,自手掌中灵光乍起,手指结印,口中喃喃的念着咒语。

只见随着她的动作,四周的树丛突然发出飒飒的响声,树叶飘落下来,耳边的风声加剧着,像是野兽的哀嚎。

过了一会儿,所有的动静渐渐的消失,密林中又恢复了一片寂静,真是身旁的一处丛林,突然之间竟变成了一个山门。

那石门自根处升起一道纹路,那纹路凸起,就像是一条蟒蛇缠绕着石门,那么蛇的眼睛透着绿色,就像是盯着几人看。

众人看着那蛇的眼睛,只觉得一阵阵不自在,背后发凉。

除此之外,石门的周围尽是棵草不生,土地发黄,就像是沙漠里的沙石,这一切与周围茂密的丛林大相径庭。

“这是什么?”

南宫醉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石门,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疑惑的喃喃自语道。

扶苏看向一旁站着沉默不语的卫阶:“你也试试吧,看看这门能不能打开”

卫阶闻言疑惑的看着扶苏,然后他点点头,走到石门前,在南宫醉和修竹疑惑的视线中将手放在石门上。

卫阶的手着自石接触门处缓缓升起的一股凉意,他轻轻闭上双眼,手心处灵光乍现,坚硬的石门竟然从他的手掌处出现了几条裂纹,裂纹慢慢的向上爬着,不一会儿就布满了整个石门,但是那石门并没有破裂,一声惊响后,那石门便在众人眼前缓缓的打开。

随着石门打开的动作,众人只觉的迎面吹来的风里面带着阵阵寒意,像是无数人在你的耳边低低细语着,诉说着,哭泣着,隐隐的又让人感觉那风里面夹杂着一股恶臭。

卫阶退后一步,他腰间的御灵袋突然发出一阵颤抖,紧接着,一只庞然大物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只见什物一身雪白的毛发,獠牙凸起,蓝色的兽眼里含着愤怒,以上是一双大大的翅膀,那翅膀苍劲有力,煽动着便惊起周围的沙石漫天飞舞,它对着入口处狂吼着,戒备着。

扶苏站在一旁,惊讶的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巨兽。

不缠!

当年瘦瘦小小的一个小兽,不过十年就变成了眼前这个威武雄壮气势惊人的神兽!

白泽不缠乃是上古神兽,它如今的防备姿态,可见山洞里的情况比众人所想还要危险!

第48章

“不缠!”卫阶沉声喝道。

一旁一脸凶狠的巨兽闻言低下头, 走到卫阶的身旁用那颗巨头在他身上拱,脸上的表情是不同于之前的委屈。

南宫醉一行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巨兽,顶着这么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撒娇真的好吗?

不缠可不管众人在想什么,它就是在卫阶身边撒娇扮可怜,呜呜的委屈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卫阶冷眼瞥了它一眼之后它就向后退了一步, 一脸的无辜。

扶苏看着眼前的傻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谁家神兽这么个样子啊?

“走吧”一旁的修竹看着众人出声提醒道。

扶苏闻言看他一眼,点点头。

修竹走在前面, 不缠殿后,四人提步缓缓走进山洞。

山洞里弯弯拐拐,一片漆黑,耳边是滴滴的水声。

扶苏拿出一颗夜明珠, 四周瞬间明亮多了。

扶苏仔细打探着四周,这个山道比较狭窄, 洞内漆黑一片,阴风嗖嗖,令人毛骨悚然,曲曲折折, 阴森可怕洞壁上刻着各种神怪鬼魅,个个都瞋目呲牙,骇人万分。

耳边传来滴滴的水声,水声在山洞里回荡, 似在远处又似在近处,令人为之颤栗。

随着步伐深入,脚下的路渐渐布满了水,踩在上面发出了细细的声响,石壁缝隙间满是青苔,缝隙中似乎有水在慢慢的向地上流动。

“这里也太吓人了吧”南宫醉抚了抚布满鸡皮疙瘩的胳膊不满的低声说道,四处十分的安静,他说话的声音似乎在山洞里徘徊回荡。

“咔嚓!”

东西折断的声音突然传来,众人停在原地,戒备的看向四周。

扶苏停下脚步,他将夜明珠拿近脚边,只见那湿润的地下,竟是一堆累累白骨,而他的脚正踩在那白骨之上,那白骨看上去已经有了很多时间,竟被生生一脚踩断。

众人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在看见那堆累累白骨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南宫醉走近他,蹲下身体,手抚在白骨上,拿起来四下瞅瞅,横看竖看,过了一会儿,他说:“这堆白骨少说也有十年了”

扶苏闻言明了的点点头,他在泥泞中爬起,看着前方弯弯拐拐的路,眼眸微敛。

几人稍作停留后,又继续提步向前走去,随着步伐的迈进眼前的景象越来越开阔,四周墙上挂着火把,不说灯火通明却也不影响视觉。

扶苏将夜明珠收起来,打探着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开阔的山洞,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是一座石桥,石桥下是青黑色,冒着气泡的不明液体,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看起来就令人颤栗。

那青黑色的液体上隐隐冒着气,从上往下看去,那液体使颜色十分黏稠,南宫醉从一旁的地下捡了个石子丢进去,随着他的动作,那石子落入液体之后竟是瞬间化为乌有。

这赫然是一摊腐蚀性极强的液体。

“这桥不会有什么玄机吧?”

南宫醉看着眼前的景象,微微皱着眉,疑惑的说道。

若非如此,这桥下又怎会有如此歹毒的液体?

这座桥的长度约有50米,不算远。

南宫醉看着桥,嬉笑道:“这不是傻吧,我们又不是非得过这桥,直接飞过去不就可以了。”

扶苏闻言无奈的看着他,笑道:“你确定现在还能飞吗?”

南宫醉一愣,疑惑的回望着他,什么意思?

见扶苏但笑不语,南宫醉心下一骇,他微微闭上眼,过了一会儿,他猛的睁开眼睛,震惊的看着众人。

他们的灵力没了!

记得上次在君泽村那里时,也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那时是在雾气中参杂了毒气,此时他们整个步入对方的大本营,这毒气更是无处可避。

“你身上还有药吗?”

听到扶苏的问话南宫醉连忙将腰间的纳宝袋拿了出来,然而里面什么也没有。

“……师尊说有用,就都拿了出去,……”南宫醉看着空空的纳宝袋,失落的低声说道。

苏苏闻言无奈的点点头,那裘高杰既敢带他们来到芷汀岛,定然不会毫无应对措施,更或许他们眼前所做的都是在对方的布局之中。

“那现在该怎么办……要不我们试试过着桥?”南宫醉在看着几人问道。

扶苏看向一旁的卫阶沉声问道“你怎么样”

南宫醉握紧凤翎剑,朝他摇摇头。

扶苏朝他笑笑,转头看着眼前的桥,他轻笑道:“他既给我们留了路,自然是要走的”

说完,他便提步缓缓走上石桥,众人见状,急忙跟了上去。

几人走在石桥上,随着他们的动作,所经过地方,桥下的液体忽然从青黑色慢慢的变成红色,那红色十分的艳丽,就像是用鲜血所注满。

众人谨慎的向前走着,小心翼翼地注视着所踏上的每一个步伐,手里紧紧的握着各自的本命武器。

众人走到桥的中间,眼看就要到达对面,走在前方的卫阶突然停下了步伐。

耳边隐隐传来细细的声音,脚下所踩着的石桥突然震动着,仿佛即将破碎。

只见几人的脚下忽然向四周延伸着几道纹路的纹路,没多久便布满了整个石桥。

大桥突然从裂缝的地方慢慢的裂开来,只见一块石头从桥上落下掉入下方,无声无息的便消失了,比之前更加的快速彻底。

众人大惊忙快步向安全的地方走去,几人早有防备,所以此时并不惊慌,大家快速的向前走去。

众人向前跑去,他们身后那石桥渐渐的从最开始的地方断了下他说,慢慢的全部落入红色的液体里面,不过瞬息便化为乌有。

几人快速跑到桥头,眼看着正要迈上对岸。南宫醉却突然惊呼一声,他脚下的石桥已然破碎,眼看着就要掉了下去,一旁的扶苏突然伸出手用力一拉便将南宫醉给拉了上去,然而由于惯性作用,本来站在平地上的扶苏突然向后倒去,还未站正的南宫醉见状大惊,连忙伸出手打算抓住他,然而他的手还未触到扶苏,扶苏便猛的掉了下去。

在身体向后倒下的那一瞬间,扶苏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他看着越来越近的红色液体,静静闭上双眼,迎接着死亡的到来。

手突然被人握住,扶苏连忙睁开双眼,只见卫阶正拉着他的手,在他的脚边便是那红艳艳冒着气泡的液体。

卫阶拉着他,两人视线相交,汗水自卫阶的额头上滑轮掉入下方,他的脸色涨红。

“抓紧我”

卫阶紧紧的抓着他的手,他一边用力一边说着,深邃的眼里满是坚毅。

一旁的南宫醉和修竹见状也忙走上前,伸出手拉住扶苏的另一只手,然后一起用力将扶苏拉了上来。

扶苏被拉上来后,还来不及反应,忽然被卫阶紧紧的抱住。

扶苏僵在原地,身体被卫阶紧紧的抱在怀里,好似害怕他消失一般。他的身体隐隐发着抖,呼吸急促。

扶苏心疼的回抱着他,用手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柔声说道:“乖,没事了。”

南宫醉瘫坐在一旁,心有余悸的看着相拥的两人,胸口处的心脏快速的跳动着。

修竹则站在一旁,看着两种沉默不语。

扶苏站起身,回望着身后全然倒塌的石桥,为不久前还巍然耸立的一座石桥,不过瞬息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人稍作休整了一会儿,又一起向着前方走去,迈过石桥之后,出现在眼前的赫然是一个山洞,不过那个山洞有一扇红色的大门巍然的耸立着,挡住了前行的步伐。

南宫醉醉走上前去,试着推了推那个门,然而那个门就像和山洞砌合在了一起似的,纹丝不动。

“一般都会有暗门机关的”扶苏站在一旁,出声提醒道。风醉闻言了然的点点头,四下的探寻者着。

“找到了”一旁沉默的修竹突然说道,只见他的手下赫然是一块石头,那石头周围有着明显的缝隙,颜色也比其他的石块要稍微浅一些,修竹手上微微用力,那石头竟转动起来,而一旁的大门也缓缓的打开了一个缝隙。

“修竹,你还挺厉害的嘛!”

南宫最夸赞的拍了拍修竹的肩,然后欣喜的走到门前将门推开。

修竹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走上去帮他一起开门。

木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怅然的声响,似乎很久没有打开过一般还有一些灰尘从上面掉了下来。

随着木门的打开,扶苏只觉迎面扑来,一股令人不悦的阴邪之气,风声里隐隐夹杂着哀嚎声,哭喊声。

扶苏看向南宫醉和修竹,只见他们疑惑的看着洞穴,似乎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他又看了一下紧紧站在自己身旁卫阶,只见他沉着一张脸,长眉微皱,见扶苏看过来,他也回望着他,从彼此的眼中他们看见了相同的东西。

扶苏沉默的看着眼前的洞穴,跟着修竹等人一起提步向前走去。

洞穴不算大,就像是一间正常的房间,里面放着各种生活用具,只是上面却布满了灰尘,看起来很久没人使用。

扶苏拿起桌上的一个玩具,眸色微敛。

之前在裘高杰那里就发现了一个拨浪鼓,如今这件洞穴里更是放着不少小孩子的玩具,莫非裘高杰有一个私生子?

这间房子的装饰比之前所见到的布置都更精致,桌上放着花,虽然周围都是灰尘,那话却盛开得很好,显然使用法力去维持着。

大红色的被子上绣着精致刺绣,若是不看满目的灰尘,整个气氛显得十分的温馨,就像是一个家。

家?

扶苏微微挑眉,他将手里的玩具拿在卫阶眼前晃了晃,桃花眼里充满了狡黠的笑意。

卫阶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纵容的笑意,扶苏见状眨巴眨巴眼睛,不自在的移开视线。

“咦?这是什么?”

南宫醉站在一片镜子前,疑惑地说道。

那面镜子很大,看起来十分的清冷,与整个洞穴的布置十分突兀。

南宫醉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疑惑的微微歪着头。

只见镜子里的他,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墨发束在身后,一袭浅黄色的锦衣,娃娃脸上满是疑惑的表情。

南宫醉不适的微微皱起眉头,他总觉得这面镜子怪怪的,见修竹在一旁看着书柜,他提步正要走上去。

刚刚跨出第一步,南宫醉忽然僵在了原地。他慢慢的回头看去,只见身旁的那面镜子里,赫然是一个一袭浅黄色衣服娃娃脸的少年,只是那少年看着他,嘴角慢慢的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

南宫醉僵在原地,他愣愣的看着镜子里的人,恐惧从心底慢慢升起,他想要呼喊其他人,可是身体却动不了,看着镜子里笑容愈加灿烂的笑容,他只觉得自己全身冰冷,好像侵泡在冰水之中。

手不受控制慢慢的抬了起来,修长的指尖轻轻触在镜面上。

他的指尖所放的地方,正是镜中’他‘的额间,随着他的动作,’他‘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淡去,姣好的娃娃脸上渐渐布满了可怖的神色。

扶苏看着站在镜子前的南宫醉,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感觉。

“南宫醉”

他提步向南宫醉走去,一边走一边疑惑的轻声唤道。

然而平时该蹦跶嬉笑着走过来的南宫醉却是一动不动,维持着本来的动作现在原地。

扶苏忙走到南宫醉身后,他伸出手搭在南宫醉的肩上。

正在此时,南宫醉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他突然缓缓的转过身来。

只见他僵硬着身体,眼里毫无神色,嘴角是一道醒目的血迹,鲜血正在不断地往下流着,停顿了一会之后他突然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扶苏一惊,一手抓住他的手,南宫醉顺势倒在他的怀里。

“南宫醉?南宫醉?”

扶苏抱着他,用手拍拍他的脸,然而南宫醉却像是没有听见似的,直勾勾的看着前方,一脸的呆愣。

“他这是被夺了魂”卫阶看着南宫醉说道。

夺魂?

扶苏闻言疑惑的看着卫阶,他从未听说过夺魂,不过此时他关注的也不是这个,他问道:“那他还有救吗?”

“夺魂即是被邪物勾走魂魄,以命换命,想要救他,就必须杀了那个邪物,夺回他的魂魄才行。”

扶苏闻言一脸冷意的看着那面镜子,他怀里的南宫醉正在不停的流着血,失了魂魄,如此下去没多久他的肉身边也会失去生气。

扶苏拿过纳宝袋,从里面拿出一枚药丸,这是之前南宫醉给他的,说是可以续命,事到如今也只能希望它确有其功效,能拖一会便是一会。

卫阶接过南宫醉,抱着它走到不缠面前,不缠见状不满的低嚎了几声向旁边退了一步,卫阶冷眼看了它一眼,它便哼唧着磨磨蹭蹭的蹲下身体仍由他将南宫醉放它的背上

扶苏走到铜镜前,看着里面的自己,这面铜镜给人的感觉十分的阴邪,站在镜子前便令人觉得全身冰冷。

他想着之前南宫醉的动作,也伸出手,将手附在镜面上,然而随着他的动作并没有发生什么,一切一如往常。

扶苏正欲移开手,忽然,镜面竟像是湖水一般荡开几个涟漪,那涟漪隐隐带着光,随着涟漪的荡开,他们脚下的地板竟忽然消失,失去平衡的三人一兽猛的向下落去。

不缠有翅膀,它背着南宫醉紧紧的跟着向下落去的三人。

扶苏只觉耳边一阵风声,身体向下落下,一股更加阴邪的气息笼罩着自己。

腰突然被人揽住,扶苏看去,只见卫阶一手揽着他,控制着身体跳向浮石上,慢慢的向下移动着,不远处的修竹同样慢慢的向下方跃去。

不缠驼着南宫醉,见几人没事,欢快的扑腾着翅膀。

扶苏看着卫阶,只见他一脸的冷意,眼里透着杀意,揽在自己腰间的手却是十分的轻柔。

有没有那么一个人,让你全身心的依赖着?

扶苏轻轻扬起嘴角,眼前的一切似乎慢慢消失,视线中只有紧紧抱着自己的男人。

落到地面后卫阶便放下了扶苏,眼前出现的是一条长长的小道,小道的尽头隐隐透着一片黑气。

两面是高耸的石柱 ,石柱上刻画着奇形怪状的诡异咒文,每根石柱都被一条石蛇牢牢的缠着。

扶苏握紧手里的玉潇扇,提步缓缓走上小道,向着那团黑气走去,随着迈进的动作那股黑气愈来愈浓,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四周十分的安静,只有众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到小道尽头前,看着眼前的景象,众人愣在原地,不约而同的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哪怕现在用不了。

他们的身前不到一步之处,赫然站在一只脸色发黑,一身枯肉,眼眶满是骇人的红色的毒人,那毒人的獠牙和指甲十分的长,泛着青黑,嘴角流着青色的唾液,它站在原地,微微歪着头,张着嘴,一股黑色的烟从他的嘴里散出,白眼看着几人,喉咙深处发出进食的低吼声。

而在它的身后,竟是成百上千密密麻麻的毒人!

随着他的动作,所有的毒人仿佛睡醒了一般,张着嘴,歪着头,白眼翻动,进食欲望的唾液从嘴角慢慢溢出,低吼声充满了整个洞穴。

……

……

第49章

它们摇晃着头, 僵硬的身体微微晃动着,干裂布满青黑色唾液的嘴张大嚎叫着,白眼贪婪的看着几人,似乎时刻会扑上来将众人撕碎,然而此时它们就像是受着禁制一般,僵在原地无法上前。

不缠乃上古神兽,对于邪祟阴邪最是敏感, 此时它炸着毛,张着大嘴凶狠的朝那些毒人嘶叫着。

正在此时,一道脚步声突然传来, 在这空旷的山洞里回荡着。

扶苏一行人循着脚步声看去,从毒人群后缓缓走出一个人,那人两鬓斑白,容貌俊美, 那人容貌不及男子阳刚却又不似女子那般阴柔,他提步缓缓走来, 嘴角噙着一抹和善的笑意,若不看他周围的毒人,当真是观之可亲

“几位当真好兴致啊”裘高杰看着几人,温润的脸上带着一股和煦的笑意, 他轻笑道。

他穿梭在毒人众,那些毒人却对他视若无物,依旧朝几人低嚎着。

扶苏看着他,亦是轻扬嘴角, 道:“不及罗仙子兴致之高”

裘高杰走到他的跟前,他看了看不缠背上的南宫醉,惋惜的摇摇头,幽幽的道:“无灵之壳,不过也不要紧,你们很快就会去陪他”

说完,他轻轻的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少女般娇俏的笑容,他抬起手,从脸上撕下一张面具,露出了底下的容貌。

只见那是一个容貌妖冶的女子,含笑的三角眼,黛山眉微微上挑,饱满的红唇,精致的美眼。

对于眼前的场景,扶苏早有准备故而并不惊讶,反倒是一旁的卫阶略显疑惑

扶苏道:“后事如何,仙子又怎么断定”

罗舒衫将手里的面具仍到一边,魅人的女声婉转含笑:“毫升伶俐的嘴小嘴,难怪我师弟如此听你的,对吧,尊主大人”

扶苏一愣,用余光看了一眼卫阶,见他毫无反应后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罗舒衫,眼里事毫不掩饰的杀意。

罗舒衫见状,朝他微微一笑,她退后一步,白皙修长的双手轻轻的拍了几下,随着她的动嘴,那些僵直在原地的毒人突然缓缓的动了起来,它们扭动着身体,白眼里泛着红色的颜色,青黑色的唾液哗啦啦的往下流,咽口水的声音充斥在山洞里。

罗舒衫退到毒人群后,凤眼里带着笑意,红唇轻启:“来着即是客,接下来该接客了”

随着她的话声落下,毒人群突然向前跨了一步,干瘪的头轻轻摇晃着,长长的青黑色的指甲向几人伸过来。

毒人数量很多,如今成百上千的毒人向前用来,惊起一阵尘埃,脚步声在山洞里徘徊。

“走!”

扶苏看着眼前行动迟缓僵硬的毒人,沉声说道。

话声落下,几人一起快速的往回走,耳边传来罗舒衫银铃般的轻笑声。

三人如今失去了灵气,根本就不是罗舒衫的对手,更何况数量如此夸张的毒人。

扶苏一边走一边摸索着纳宝袋,他手上有从各个地方拿到的灵器,有些灵气不会灵力也可以使用,现在它们必须尽快恢复灵力才行。

扶苏从纳宝袋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小圆球,那是他他在谈竹山时搜尽的爆炸球。

毒人行动迟缓,如今和几人之间已经有了一定的距离,扶苏将爆炸球递给卫阶,卫阶拿到球后了然的点点头,然后接过球用力向身后一扔。

那爆炸球落在毒人面前,毒人看着地上滚动的小圆球。疑惑地停下脚步,好奇的微微歪着头,然后猛地一声,靠近的一些毒人瞬间就被炸成了碎,然后毒人不会思考,炸碎了一些,后面的密密麻麻的毒人又往前涌来。

“那里有个山洞”修竹指着前方的一个石门说道。

扶苏闻声看去,只见前方有一个紧闭的石门,三人快速向山洞奔去。

来到石门前,看着身后慢慢包围上来的毒人,修竹用力将石门打开,眼看着毒人就要追上来,几人快速的走进山洞里并将门给关上。

扶苏从纳宝袋里拿出一张符纸贴在石门上,本来被毒人转得摇动得石门便安静了下来,一时间,洞里一片寂静。

卫阶看着石门上的黄符沉默了一会,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些黄纸,扶苏疑惑的看着他。

卫阶将手指咬破,然后以手为笔,屏息凝神,低头写下了一串红色的字符。

他将符纸贴到石门上,从符纸处隐隐晃过一丝明黄色的光笼罩着石门。

扶苏看着石门,看着卫阶得意的笑笑,不缠走到卫阶身旁,将他背上的南宫醉扔到地上。

扶苏忙接住南宫醉,将他抱贴在墙壁上靠着,南宫醉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额头上滑落几滴冷汗,整个人想落在寒泉中一般,十分冰凉。

若是再耽搁下去,情况只怕会更糟糕。

扶苏站起身,扫视着四周。

这个洞穴比起其它的更加的凄冷,幽暗的光线,地上满是灰尘,余光看见修竹站在一个角落,扶苏微微皱起眉头走到他的身旁。

在他的身前竟然站着一个毒人,不过这个多人学,其他的多人却稍有不同。

若是不看他泛着白眼的眼睛,以及僵直的身体,竟是与常人别无一二。

这个毒人一袭白衣墨发,俊朗的脸庞,长眉星目,此时直愣愣的看着前方,让人不免心生惋惜。

“廖长老”

卫阶走上前看着眼前的毒人,沉着脸幽幽的说道。

扶苏闻言一愣,下意识的看向那个毒人。

廖君捷?

卫阶走到廖君捷身旁,长眉微皱,他伸出手将廖君捷腰间的玉佩拿下来,那玉佩本是灵玉,此时却灵气却无,泛着黑气,那玉佩的背面写着一个’捷‘字。

扶苏从怀里摸出那枚翡翠灵玉,疑惑的看着卫阶。

卫阶沉声道:“玄天剑宗弟子皆有一块灵玉,代表着自己的身份。”

扶苏了然的点点头,他问道:“那你也有?”

卫阶点点头,他将廖君捷的玉佩挂回去。

扶苏看向直挺挺站着的廖君捷,有些惋惜的轻轻叹口气。

天剑宗青府崖崖主,英雄才俊,豪放不羁洒脱自由,谁料竟是被罗舒衫抓住制为毒人。

之前罗舒衫曾当众唤他尊主,一直以来他们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从一开始的均泽村,她便是有意的引诱他们追查此事,看似一步步的揭开谜团,实际上是更深的踏入对方的陷阱。

廖君捷身为玄天剑宗的一位长老,修为高超,却落得如此下场。

只是……

扶苏看着眼前与常人无异的毒人,微微颦蹙。

他顺着廖君捷的旁边看去,只见漆黑的角落放着一辆……婴儿车?

扶苏疑惑的提步向角落走近,仔细看去。那是一张明黄色的婴儿床,床围上还放着一些小玩具,而床上赫然躺着一个小婴儿,婴儿用柔软的锦布裹着,身上还盖着一层棉絮。

只是,那婴儿竟是一个全身干枯,眼窝深深的凹陷着,婴儿很小,比一般刚生下来的婴儿还要细小,显然是一个死婴。

想起之前发现的拨浪鼓玩具,原来是因为他。

扶苏将手指轻轻的搭载木床边上,那木床晃动着,发出一阵细微的声响。四周慢是灰尘,然而木床却十分的干净,显然是常有人来收拾。

听到声音,卫阶和南宫醉都走来过来,看着眼前的死婴,沉默不语。

“这不会是罗舒衫和裘高杰的孩子吧”扶苏把玩着玉潇扇,轻笑道:

“或者……廖君捷?”

余光看向卫阶,只见他站在一旁,手里紧紧的握着凤翎剑,面上一脸沉重。

扶苏看着那个婴儿,向一旁的修竹问道:“这个可以吗?”

修竹闻言点点头,他走上前,从腰间拿下玉笛。

“子女与父母之间以血肉为羁绊,无论生死,都可以共灵。”

“共灵?” 卫阶看着修竹,皱着眉问道。

修竹闻言,简言易駴的说道:“共灵,及通过灵物探查前生后事。”

卫阶见扶苏摸着死婴,轻轻闭上眼,冷声道:“共灵之术,若是稍有差池会损害共灵之人的心脉。”

扶苏睁开双眼,看着卫阶,轻笑道:“没事的,不用担心”

见卫阶仍是一脸的担心,他想了想道:“这共灵不能被打扰,若是罗舒衫闯进来怎么办?”

卫阶一阵,眸色微敛,在扶苏强硬的眼神重他点了点头。

看着扶苏,他轻声道:“小心”

扶苏朝他微微一笑,然后再次缓缓的闭上双眼。修竹h和卫阶对视一点点头眼,然后将玉笛放在嘴边,手指微动,一道轻扬的笛音从玉笛里缓缓流出……

……

……

第50章

扶苏闭上眼睛, 恍惚中他似乎来到了一处乡下小园,耳边充满了欢声笑语,婉转莺啼。

眼前是一片刺眼的光芒,光芒散尽后眼前出现了一片湛蓝的天空。

扶苏站正身体后疑惑的望向四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暗暗奇怪,以往共灵他都会和灵物一体, 第一视角,如今这般身入,只怕是因为那婴儿自是胎死腹中之婴。

在他的身前有一群孩子正在嬉闹着, 红艳艳的脸上满是笑容和汗水。

扶苏就站在他们的身前,可那群孩子却好似看不见他一般,甚至有一个孩子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扶苏此时是灵体,可是被人穿过时他还是忍不住的打了个哆嗦。

孩子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 各自有着各自的小团队。

而在人群后面,站着一个干瘪的五六岁的小女孩, 女孩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头也像几日没洗般黏糊糊的。

她站在人群后,眼神空洞,完全没有孩子该有的天真稚气。

她的周围一阵冷意, 其他的孩子们离她远远的,偶尔近了她的身便一脸嫌弃的向一旁走开,好似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我娘说了这人是野种,让我们不要和她一起玩”一个小女孩拉着几个小伙伴交头接耳的说着。

“什么是野种啊?”小姑娘软糯糯的问道。

“我娘说了野种就是有娘生没爹养的孩子!”

“野种!”

“有娘生没爹养”

……

孩子们围成一个圈, 蹦跳着朝小女孩做着鬼脸,天真稚气的脸上满是笑容,口中却吐出残忍至极的话。

扶苏站在一旁,看着被围在中间低着头望着地面整个人都显得颓靡的女孩,那不过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却因自己的出生而受人诽谤排挤。

都道孩子是事上最善良无害的,其实他们伤人最是无心,无形。

小罗舒衫被众人围在中间,默默的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握着,嘴唇被咬的泛白。

待众人玩闹够离开之后,小罗舒衫才默默的抬起头来,空洞麻木的眼睛里毫无感情,她就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一般麻木的走着,身体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可能会晕倒。

扶苏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走进一间茅草屋里,这间屋子在均泽村里算是差的,地上放着一推柴火,还有就是些破烂的东西。

小罗舒衫熟门熟路的推开木门,走到坐在一旁织布的女子身前。

女子即罗晓看着她,手上的动作一顿,充满怜惜的眼睛布满水汽,他站起手将小罗舒衫抱进怀里紧紧的拥着。

她怀抱着女儿瘦小的身躯,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沙哑的声音柔声说道:

“衫儿,乖,没事了”

小罗舒衫僵直着身体被罗晓揽在怀里,感受着女人颤抖的身体,听着她怜惜的声音,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动容,她伸出枯黄的手回抱着女子,稚气的声音轻声问道:

“娘,为什么衫儿没有爹?”

罗晓一愣,她放开小罗舒衫,在她额头怜惜的亲吻一口,柔声道:“衫儿有爹,只是衫儿的爹爹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等衫儿长大了,爹爹就回来。”

小罗舒衫看着罗晓,稚气的脸上挂满了泪水,她哭着口齿不清地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娘‘。

画面一转,两人在院子里洗衣服,小罗舒衫人小,用不上力,罗晓就打趣她,母女俩在院子里嬉笑玩乐,那是小罗舒衫记忆力,最美好的记忆。

她们一起种地,一起生活,生活疾苦却心满意足。

美好的时光总是十分的短暂,那日,就像往常一样,罗晓牵着小罗舒衫小小的手,漫步走春日的小路上,两旁的花开得正好,更衬得罗晓笑颜如花。

路过均泽村的肥城主何润站在原地,呆愣楞的看着前面的美人,欲望的眼睛露骨的扫视着罗晓的身上,他 氵壬笑着咽了咽口水,色咪咪的搓着手 走到罗晓身前,嬉笑道:“小美人,来陪哥哥玩会呗”

罗晓看着眼前的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害怕的退后一步,她将小罗舒衫拉到身后,害怕的看着几人:“你们……你们想做什么……”

“何润想做什么?嘿嘿,小美人儿,你猜哥哥我要做什么?”何润一边调笑着一边伸出手挑起罗晓的下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色欲,那肥头大耳的模样令人作呕。

“……还请官爷放开民女,民女的丈夫正等着民女”

“丈夫?”何润听到罗晓的话,眉头一挑,脸上的笑意不减:“有丈夫好啊,哥哥我就好这一口,刺激,瞧着小模样,不愧是被男人滋润过的,长的可真真是水灵。”

罗晓闻言一惊,她忙歪过头,退后一步,身体微微发着抖:“……还请官爷放过民女”

何润见状和身边的几个兄弟们对视笑了一下,他将袖子掳开,油腻腻的双手一把将罗晓拥进怀里,也不管她挣扎,死死的就把罗晓抱着。

“放开我!你快放开啊!救命啊!”

罗晓一边挣扎着,一边呼救,可是附近根本就没有人敢来管着桩闲事,眼看着何润就要将罗晓的衣服扒下,突然,一个骨瘦嶙峋的小女孩突然窜了出来,拉着何润的手狠狠的咬了下去。

何润受痛一惊,一挥手就将小女孩甩了出去,他看着自己手上深深的流着血牙印,恶狠狠的看着小女孩,对一旁的人,道:“打!给我把她打死!老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了!?”

其他人闻言,作势就就提着木棍凶狠的走到小罗舒衫面前,举起木棍便要狠狠的打下去。

“住手!别打我的女儿,放开她,你们放开她!”

晓哭叫着抱着小罗舒衫,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何润见状手一扬,那些人就停下了动作。

何润笑眯眯的蹲到罗晓的身前,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去:“够辣!我喜欢,我何润从来不做强迫人的事,我要你自己主动跪在我的面前,,求我上你!”

说完,何润站直身体,大笑着提步向前走去。

罗晓抱着小罗舒衫,低声的哭泣着,两个无助的女人只能相互的依靠着。

何润花名在外,,这几年抢的女人不少。

罗晓牵着小罗舒衫回到均泽村时,一路上不少村民对她们指指点点,有的一脸羡慕有的一脸鄙视更有的一脸不屑。

罗晓握紧了手,牵着小罗舒衫快速的回到了自己的茅草屋里。

她推开门,只见篱笆小院里赫然放着几个红色的木箱子,一个一脸艳红的女人坐在院子里扇着扇子,见罗晓回来,她扭着水蛇腰迎了上去,笑道:“恭喜罗姑娘贺喜罗姑娘,城里的城主大人下了彩礼要迎娶姑娘做姨娘”

罗晓僵在原地,她看着地上的礼箱,脸色黯然:“我不嫁,麻烦你把这些东西都退回去”

媒婆见她不肯,扇着扇子讪笑几句,她扭着腰,继续说道:“罗姑娘,你可得知道,这位大人物那可是沧州县的城主,嫁过去,哪怕是做姨娘,你这一辈子也是不愁吃不愁穿的了……再有,你这还未成亲就生了个孩子,还这么大了,你这也不好嫁了啊!倒不如收了这礼好好做个新娘子”

听到她的话,一直显得平静的罗晓突然走上前,将一个轻巧的箱子往后丢去,大声的愤道:“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赶紧拿着你的东西滚出去!”

媒婆碰了一鼻子灰,脸色也不太好,她嗤笑一声,道:“你可别后悔!”

说完就扭着腰走来,其他的人也头抬着彩礼紧紧的跟在她的身后。

“娘亲”

小罗舒衫握住罗晓的手,看着罗晓泛红的眼睛,轻声喊道。

罗晓擦了擦眼泪,对小罗舒衫轻轻一笑,柔声道:“没事了,衫儿不怕,娘会保护你的”

小罗舒衫点点头,回握着罗晓的人,道:“衫儿也保护娘亲”

罗晓闻言朝她粲然一笑,拉着她的手,慢慢走进了房中。

扶苏此时就是灵体,他直接走进屋子里,看着躺在床上的罗晓和小罗舒衫,罗晓一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口中哼着无名的小曲儿。

待小罗舒衫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后她才移开手,侧睡在床上,看着窗外皎洁的月亮,一夜无眠。

此日一早,罗晓正在院中为两人做早饭,突然,远远的走来一群人。

她心下一惊,连忙看去,只见村长走在前面,后面依次跟着一群人,都是村里的村民,边上还有两名一身布衣的夫妻,他们佝偻着腰,面色沉重。

罗晓僵在原地,身体一阵冰凉,听到脚步声的小罗舒衫忙跑上来,躲在他的身后,探着头看着人群。

罗晓强行镇定下来看着人群,她看着为首的村长,沉声道:“不知村长这么大的阵仗,是有什么事啊?”

村长看着她,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小罗啊,沧州县的何城主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啊,以后我们俊泽村在外面也能抬得起头来。”

罗晓看着他,脸色苍白:“村长是不是忘了,我是许过人的。”

村长笑道:“虽是如此,可是小李没有福分,早早离世,你们也还未正式拜堂成亲,所以这名义上,你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况且你如今的状况寻常郎君也不会娶你,何不如做了这城主姨太,不愁吃不愁穿,多好啊。”

罗晓闻言脸色更加苍白,她看这村长,一脸坚毅的道:“这亲我是一定不会成的”

话声刚落,犹如在平湖里扔下一颗炸弹,众人瞬间炸开了锅,村长更是脸上大变,毫无之前的和蔼,他怒道:“不嫁?!城主大人说了,若是你不嫁,就要均泽村全村人的性命作为代价! “

第51章

全村人的性命?

听到村长的话罗晓犹如坠入冰窖, 难怪那些村民看向她的眼神含着愤恨 ,恨不得将她五花大绑送到城主府。

罗晓忍不住抓紧小罗舒衫向后倒退一步,恐惧的看着村民们。

美本无罪,奈何人心。

“你们不准抓我娘亲!”小罗舒衫猛地走上前,一脸戒备的将罗晓围在身后。

“不准?呵,你凭什么不准?就你一个黄毛丫头,若非你父亲死得早又怎么会有今天的事?!”村长看着小罗舒衫, 不屑的笑笑,均泽村的人常年生活在乡下,思想封闭, 罗晓未婚先孕,他们明里暗里可没少给她们使过绊子,罗晓相貌出色,是这均泽村里的一枝花, 平日里对她有想法的人多了去。

“罗妹子啊,这多好的一件事啊, 你又不是什么闺中少女,何城主有权有势,你嫁过去后荣华富贵可一定少不了,到时候你可不要忘了我们啊” 站在村长旁的一个穿花布衣服的女人酸溜溜的说着, 这女人长的不算美丽,但在这个小村庄里也算稍有姿色的女人,平日里总被人说相貌不如罗晓,如今这一出, 她是又喜又妒,此时恨不得眼神能化作利刃捅死罗晓。

“就是,难不成要全村的人为你们陪葬吗?”

“一看就不是什么检点的人,未婚先孕不说带着个孩子就勾引人,天生的狐媚子”

“别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如果本人检点又怎么会被缠上?呵呵”

人群里你一言我一语的,看着母子两人就像在看窑子里的姑娘。

罗晓又羞又愤,抵着头看着地面,眼泪哗哗的往下流。

她不过是一个女子,柔弱无骨,需要被人呵护疼爱,她看着众人丑陋的嘴脸,心就像坠入了汪洋大海一般吧,苍茫无措,直到手上传来小罗舒衫手掌的温度她才惊醒过来。

“……我不嫁……他不会真的敢伤害大家的”她看着众人,坚毅的说道。

“不嫁?呵呵,由不得你嫁不嫁!来人,将姨太太送去城主府!”村长笑着恶狠狠的说道,话声落下,从后面走上来了几个身着红色官服的男人。

罗晓见状忙恐惧的拉着小罗舒衫向着一旁跑去,几人见状连忙追上去将罗晓牢牢抓住用绳子拴住,罗晓挣扎着一次次的呼救着,然而所有人都站在旁边,冷眼相看。

“走吧!姨太太”

男人看着罗晓,笑着说道,说完将她硬拖着进入了准备好的花轿。

罗晓被绑着坐在花轿里,她流着泪,四下看着:“衫儿!我的衫儿呢!衫儿!”

男人掀开车帘,笑道:“姨太太不用担心,城主大人自由安排。”

说完,他便关上帘子坐上马车,扬鞭启程。

小罗舒衫被绑着手脚,蒙着眼丢在另外一辆马车上,只是她并没有和罗晓去同样的方向,而是被丢在了一个荒落的小屋子里,四下没什么人,杂草恒生,小罗舒衫被撤下黑布狠狠的推进屋子里,然后那些人就锁上门离开了。

小罗舒衫瘫坐在地上,瘦小的身子蜷缩着,圆鼓鼓的眼睛透着恐惧与阴霾。

她蹒跚着爬到门前,一次又一次的拍着门,厚重的锁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沉重的声音,房子的四周空无一人,只有那一间小小的破破的屋子里发出的微弱的声音。

扶苏缓缓走进木屋之中,看着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一次又一次的拍着门,沙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哭喊着,渐渐的,天黑了,四周一片寂静,全身无力的小女孩支着手爬到漆黑的角落,她蜷缩着身体,将头埋入双手见,圆鼓鼓的大眼睛恐惧的四下扫视着。

一人一魂就这么静静的呆在屋子里,看着日出日落,日复一日。

小罗舒衫就被这么关着,几日没有吃过一口饭说过一句话,她的眼神更加阴霾,脸色也更加苍白。

日子就这么一日一日的过去,直到有一日紧缩的房门突然打开来,刺眼的眼光照进屋子里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一身华服,容貌艳丽的女人缓缓走进来,她看着角落里冷眼看着自己的女孩,沙哑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柔声道:“衫儿……”

她走上前,想要碰触小罗舒衫,可是她的手还没有接近小罗舒衫便避开了,她将头埋在怀里,不去看女人,生疏而防范。

罗晓僵在原地,美目渐渐布满泪水,她将提过来的食物放在地上,哽咽着说道:“娘会带你出去的……衫儿”

待木门重新被锁上,四周又恢复了一片寂静之后,女孩才缓缓抬起头,充满恨意的双眼看着地上放着的东西,然后用力将她摔在地上,美味的食物的香味瞬间在屋子里散开,女孩却恍若未闻蜷缩在角落。

木屋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她似乎被人们遗忘了一般,生死随天。

直到那个男人突然出现,站在她的面前,小罗舒衫抬着头,看着逆着光的男人,久久不成语。

一旁的扶苏却是突然一怔,是裘高杰!

裘高杰站在她的面前,就像一个和煦的邻家大哥哥,温柔和睦,恍若九天上的神灵。

“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才不会被欺负吗?”

裘高杰居高临下的看着小罗舒衫,眼里满是温柔。

小罗舒衫摇摇头,充满求生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是强者,你只有足够强了,拥有无上的能力和权利,到那时,所有人都会屈服在你的底下,俯首称臣!”

听到他的话,小小的女孩脸上闪过向往,裘高杰抓住她的表情,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现在我给你两条路,一是跟我走,我替你完成你所想做的。第二条路,就是在这荒郊野外孤独的度过这一生。”

说完,他朝小罗舒衫伸出手,小小的女孩看着逆光的男人,沉默了一会然后她将手放入裘高杰的手中。

殊不知,这一放,便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城主府内,欢愉过后的何润餍足的从卧房走出来,他理着松松散散的衣服,看着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仙风道骨的男人愣了一下,走上前笑眯眯恭敬的道:“不知仙师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裘高杰看着他,俊秀的脸上挂着笑意,轻轻挑眉,没有说话。

何润一顿,忙陪笑道:“仙师,之前给您送的童子不够吗?可是现在时间还没到,我没准备好”

裘高杰微微摆手,坐在椅子上轻抿着送上来的热茶,不急不慌的说道:“这童子固然好,可是却远远比不上阴时阴年阴月阴日生且出生自带丧气的童子好。”

何润疑道:“如此,不知仙师可有人选?”

裘高杰放下茶杯道:“何城主关在别院的便是”

“别院?”裘高杰一愣,然后恍然大悟的道:“是十二姨太太的女儿?好说好说,如果她能帮上仙师的忙那是她几世修来的福气。”

“不过,小的有一点不明白,仙师要那么多童子是做何用?”

裘高杰笑着看了看微微开启的木门下露出的红色衣摆,轻笑道:“自然是有我自己的用处”

裘高杰轻笑着,声音温柔,可是他的笑声却令人心生冷意,木门发出’卡兹‘的一道声响,何润一惊,忙走上前去,只见轻轻晃动的木门地下赫然掉落了一块红色的手帕……

罗晓惊慌的跑回屋子里,焦虑不安的坐在床上,手指掐进肉里却无知无觉,额头的汗水缓缓落下。

她坐立不安的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走,丫鬟推开门走进来后她急忙走上前去,焦急的问道:“怎么样?衫儿还在吗?”

丫鬟脸色有些难看,她犹豫了一会,慢吞吞的道:“太太,小姐不见了”

“不见 了?!怎么会不见了?你是不是看错了……不行,我得自己去一趟” 说完她便急急慢慢得冲出门外,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门外站着两个带刀得男人,两人看着她,沉声道;“老爷吩咐过了,没有他的话夫人不能踏出房间一步”

罗晓无措得看着他们:“不行,我必须要出去,我必须要去”

“夫人,请您回去”

丫鬟见状忙跑过来扶着罗晓,将她带进屋子里。

“夫人,您别难过,小姐一定不会有事的。”

罗晓呆坐着,直勾勾得看着窗外,好似灵魂出窍一般,丫鬟无奈得叹口气,恭敬的退了下去。

天色渐渐变暗,四周一片寂静,罗晓独坐在床沿边上呆呆的除了神。

想到偷听到的话,她紧紧的握着双手。

她走到窗前,看着被严密死守的大门,嘴唇被咬的发白。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响,罗晓连忙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一身黑色斗篷的人突然站在她的身后,

罗晓一惊,戒备的看着他:“你是谁?!”

斗篷人手一抬,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副画,画上满目猩红的鲜血,无数个孩童蹲在角落痛苦,罗晓隐隐的可以听到他们的哭声,喊声。

她紧紧的握住双手,眼睛泛着红,她问道:“你想要什么?”

斗篷人伸手将那画收起,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道:“我要你的命”

罗晓愣在原地,她僵硬着身体,看着眼前的人,过了一会他她缓缓:“我要救她”

斗篷人将一杯书递给她,道:“按照上面的坐,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罗晓接过书,正要发问时眼前的人突然消失在原地,寂静的空气,仿佛从未被打扰。

罗晓捏紧了手里的书,她将灯点亮,在书桌前缓缓将书拿开。

【五鬼借命法】

第52章

“五鬼借命法……”罗晓轻轻的呢喃着书名, 手指附上书扉,从指间传来一股凉意。

她心里隐隐知道这本书里的内容,可是为了她的孩子,为了她和那个人的延续,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她出事。

五鬼借命,天地五行,纲常伦理, 人之命数乃是天定,若要逆天而行那么将以命换命,以血肉为奠, 画出时间至阴之邪之咒,夺魂取命,她既可以用自己的命去救小罗舒衫也可以化身厉鬼,向欺她辱她之人复仇!

罗晓关上书, 指甲掐进手心却无知无觉,许久, 她缓缓抬起头,眼里是无尽的阴霾。

扶苏站在门前看着她的神色,久久不语。

借命?

命乃天数,灵魂的天命, 受日月星所影,又怎能轻易谈借。

裘高杰所谋的,不过是罗晓以身为祭,让罗舒衫的至阴之体更为阴邪, 至于厉鬼,裘高杰又怎会给自己留下后患?

他看着罗晓合上书,换上了一身美丽的嫁衣,画上了最精致的妆容,她坐在铜镜前,温柔含笑的将自己的头发一缕一缕的梳顺,带上华丽复杂的流苏金钗,就像出嫁的女子一般,她面容泛红,眸中柔情千种。

她从床底下拿出自己藏着的刀子,按照书上所记载将自己的手腕割破,猩红的温热的鲜血从白皙的手腕上滑落掉在地上,荡开一圈的涟漪。

她以血为墨,在地上画出了一个诡异的血咒,血咒四周放置着燃着火星的蜡烛。她就像一个待嫁的姑娘坐在血咒中,流血过多的手无力的垂在地上,艳红的血飒飒的往外流,她却仍是一脸幸福的笑着,血腥而美丽。

她就像不知痛似的,用刀子一刀一刀的在自己身上剜着肉,锋利的刀面上染上了猩红的血迹,四周是浓烈的血腥味。

她直勾勾的看着远方,似乎透过那深墙看见了自己的爱人,他就像多年前一样,憨笑着向她走来。

你问我她不痛吗,我会告诉你她痛,很痛,可是她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要以最美的姿态去和她的爱人相会,她要盛装嫁给他。

随着刀子的一起一落,血肉横飞,累累白骨渐渐露出来,鲜血从她的身上往下流着,经过那些符咒时却自发地避开,不多时房间里被鲜血所覆盖。

诡谲艳红的符咒上方隐隐传来一股黑气,黑气顺着鲜血进入女子的破烂不堪的身体。她轻呼了一声,像是用尽所有力气一般看着窗外,然后缓缓倒在血泊中,一滴泪水从睁开的眼中滑落,混在血水中。

鲜血顺着门扉流出门外,一声尖叫惊醒沉睡的人们……

远在芷汀岛上的女孩蜷缩在墙角,她突然抬起头,空洞的眼睛望着窗外,脸上传来一丝湿意,她哭了,可是她静静的坐着,望着窗外,口里哼着母亲教的小曲,麻木的脸上却布满泪水。

罗舒衫忘了很多事,她只记得自己的名字,有一个师傅,师傅叫裘高杰。

师傅对她很好,很温柔,她会给她买糖葫芦,买小泥人,可是师傅不准她出去,她只能呆在一间小房子里,房子很黑,只有一盏微弱的光芒。

她平日总是坐在角落里,蜷缩着膝盖,一次又一次的咬着自己的指甲,哪怕鲜血横流,她还是一次次的去咬。

她以为她会永远呆在那个房子里,呆在那个角落。

直到一日,师傅笑着打开了房门,明媚的阳光洒满了小屋。

我总是向往阳光,可是当获得阳光的时候我却发现,我很害怕,阳光太过温暖,温暖到我舍不得离开,温暖到我再次进入黑暗的时候,无措迷茫。

没有见过阳光,我又怎知黑暗。

师傅牵着我的手,脸上是从未见过的绚烂,我知道,他很高兴。

师傅带我走进他的房间,房里琳琅满目全是药,桌上有正在煮着的药,房间的中央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桌子,桌上铺着白色的锦布,躺在上面不免有些昏昏欲睡。

“衫儿,师傅正在炼制一种药,衫儿可以给师傅试药吗?”师傅站在桌前看着我温柔的说道。

我躺在桌上,看着他,点点头。

师傅对我的反应很满意,他摸摸我的脸:“待明日,师傅给你买糖葫芦”

糖葫芦?

我看着师傅,脑中回想起那酸酸甜甜的味道,试了药就可以吃糖葫芦……试了药师傅就会高兴……

师傅拿过一颗黑色的药丸放入我的口里,药丸很苦,整个口腔里全是苦涩的味道,就连想着美味的糖葫芦也驱散不了。我看向师傅,他正一脸期冀的看着我,于是我将药丸吞下,朝他咧嘴笑着。

师傅抬起手放在我的头顶,一股温热的感觉头顶向身体里蔓延。

我抱着肚子,蜷缩着身体,痛苦的在桌上低声呻吟着。

我很痛,肚子里就像有火在烧一般,内脏发出炽热的痛,全身的细胞都在诉说着疼痛,我想喊,可是嗓子似乎也被烧坏了,撕裂的痛着发不出一点点的声音。

嘴唇被咬破,铁锈味在口中蔓延,眼泪模糊了视线,朦胧中我看着师傅站在桌前,我就想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朝他伸出手,可是师傅却静静的站在那里,不言不语。

我想要告诉师父,糖葫芦我不要了,我不试药了好不好。

我想告诉师傅,我好疼,我想要回小屋里。

我想告诉师傅,我好像快死了。

可是我只能看着他,疼痛着,绝望着。

我忘了这场痛苦持续了多久,只依稀记的,失去意识前我看见师傅满意的笑容。

从那次试药后师傅便将我带在了身边,他教我识药,教我识字,他就像是一个悉心教导弟子的好师傅,只有我知道,师傅只是为了在试药后我能把感同身受说出来,能指出药材的区别,能增加试药的成功率。

师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行一次试药,每一次试药都很痛苦,有如烈火焚烧,寒冰浸体,百虫穿心,每一次的感觉都不一样。

除了第一次,之后的日子,我不再哭泣,不再呼喊,不再求救。

我咬着嘴唇,掐着手心,鲜血横流,痛苦使我忘却了柔弱。

因为我知道,没有人回回应我,没有人会心疼我,我从来就只有自己。

没事的时候我总是呆在小屋里,坐在角落看着窗外,然后继续啃着自己的指甲。

后来我听说师傅又收了一个徒弟,是个男孩,我以为我会在木床上和他相遇,可是漫长的时光里,我从未见过他。

又是一次,我躺在木床上,师傅将一只药注入我的体内,接着,意料中的痛苦向我袭来。

从脚趾处,似乎有成千上万的虫子慢慢的在我的体内穿梭着,它们啃食着我的血肉,一点一点的爬到我的腿上,肚子上,心上,脸上,我就像是置身于汪洋大海中,浑身湿透,无处可去,无枝可依。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师傅一惊,走到门外。

我仰着头,猩红的鲜血布满嘴唇,指甲紧紧的嵌入手心。

朦胧中,我看见师傅打开门,门外是一个小小的男孩,精雕玉琢,天真无邪,脸上是灿烂的笑容,师傅宠溺的将他抱在怀里,男孩发出咯咯的笑声,师傅宠爱的唤他’醉儿‘

木门缓缓合上,两人渐渐消失在我的眼前,我看着房梁,呆滞的眼睛里毫无情绪,苍白的脸上布满海水,枯瘦的胸膛一上一下的起伏着,身体里的虫子仍在我的身体里穿梭啃食着,我却似乎失去知觉了一般,毫无感觉。

重新睁开眼后,我又回到了自己的小屋里,微弱烛光晃动着,带给这个小木屋唯一的光芒。

我缩回角落,看着窗外黑暗的星空,一丝不适感袭来,我下意识的望向墙边,一抹红色闪过,细细看去时,四周仍是一片寂静。

一年又一年,我已经不记得过了多久,常年的毒药使得我的身体异常虚弱,风吹雨落都有可能使我丧命。

师傅将我接去了一个大房子里住,找了两个丫鬟,她们都没有舌头,除了生活起居外从不会在我的面前出现。

那日,师傅宴请宾客我便自己一人呆在房里,我慢慢在院中踱步,回过神来时已然停在了师傅的房前。

我没有迟疑便推门进去,师傅的房里有很多的书,就像书房一样,我沿着墙,一手搭着墙,慢慢的走着,手下传来一丝轻响,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密道。

密室里有很多东西,一幅画吸引了我,我仔细看去,那是一副很是诡谲的画,画上是一片火光,火光前站着一个人,说是人,更像是一个毒人。

一个想法在我的脑海中形成,我握紧了手,提步离开密室。

师傅常说,人不狠不立世,不仅要对别人狠,更要对自己狠。

我离开了芷汀岛,来到一个密林里,那里有一座很高很高的悬崖,我站在崖前,清风拂过,衣袂翩跹,我闭上双眼,缓缓向前跃去……

那年,四季如春的芷汀岛突然燃起来一阵大火,将岛主的房间和药房一把火烧烬,岛主元气大伤,闭关调养。

那年,裘高杰的大弟子罗舒衫进入后山禁地跳入深渊身陨道消。

那年,玄天剑宗的廖君捷离山,行踪不定……

第53章

世人皆知芷汀岛禁地深渊万丈, 落入禁地的人从未有生还,可他们不知道,挨过无数的风霜险阻后,出现在你先前的会是怎样的人间圣境。

就像做梦一样,身体轻飘飘的,仿佛化为了羽翼随风飘扬,身上暖洋洋的, 那是从未有过的温暖。

我以为我会死,然而经过漫长的黑暗后,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张笑脸, 一张温柔的笑脸。

芷汀岛的深渊下是一个幽静的小山谷,那里有着青葱的树木,盛开的花朵,清澈的溪流, 那是我见过最美的景色。

救我的人叫廖君捷,是一个闲游的散人, 他爱笑,爱说话,爱喝酒。

他常说,人生在世所求不过一个愿字, 名利财富,不过是俗世污浊,随性豁达,才不枉此生。

他偶尔会离开山谷, 回来的时候会带来很多的东西,有孩童的玩具,美味的小吃,他会和我谈外面世界的事情,

我向往他所说的世界,可是我从未想过踏出山谷。

春天,山谷里万物复苏,一片新意,清澈的溪水里常有鱼儿的身影,岸边是姹紫嫣红的鲜花。

我们漫步在河岸边,翩翩飞舞的蝴蝶在花丛从穿梭,我痴痴的看着那飞舞的蝴蝶,回过神来时只见他这下一朵花插在我的头上,他笑着说’这花配你正好‘

这花配你正好。

我想这是我这一生听过最美的话,那时花开的正好,风吹的也正好,时光仿佛就这么静止了。

我的一生,见过的人很少,遇见他是我最幸运的事。

潺潺的溪水在耳边回响,我坐在石径上,看着他抚弄琴弦,承转起合,一曲悠扬的琴曲从他的指甲倾泻而出,清风拂过,黑发伴随着白衣翩跹,仿若谪仙,他看着我,眉目温柔,嘴角含笑。

我有一个秘密,一个绝对不能和他说的秘密。

在芷汀岛上度过了十年,身体里大大小小的全是毒,我与师傅所望的毒人只有一线只差,我控制不住自己,渴望血液。

所以,他出去的时候我也会离开山谷。

我们虽形影相伴,但我知道我们之间有着不可跨越的鸿沟,他虽狂放不羁却心怀天下,我害怕让他发现真正的我,我害怕他失望的眼神。

那天,阳光正好,清风从耳边拂过,他负手而立,白衣飘扬。他看着我,眉目间是陌生的情绪,我很害怕,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但是他却拿出了一块玉佩,那玉佩充满灵气,见之心旷神怡 。那玉佩是一对,他给了我一块自己留了一块。我们相拥而立,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声,时光仿佛就此停下。

我爱上了一个人。

我们住在山谷里的木屋里,周围种满了花朵,我最喜欢坐在潺潺的溪水边听他抚琴,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往种种似乎化为了烟云,随风飘逝。

我怀了他的孩子,他很高兴,可是我从小服毒的身体不知道是否能生下健康的孩子,于是一个计划在我的心里浮现。

我杀了很多人,饮血食魂,山谷外的小村庄传言有恶灵夺命,为祸人间。

我不在乎其他人,除了外出的日子我总是呆在山谷里养胎,肚子一天天的大了起来,我就像天下所有的母亲一般期待着孩子的出世。

我以为时间会一直这么下去,直到一日,我趁着他外出的日子又来到村庄里,漆黑的巷子里,我掐住一个人的脖子,在他惊恐的视线中正要用力,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是我十分熟悉的声音,熟悉到这一世都不会忘记。

我回头看去只见他站在门口,那双常含笑意的眼神里透着失望震惊,我就像置身于寒泉中一般,从头到脚全身冰冷。

我忘了我们是如何回到山谷里,忘了他是怎么失望的转身离开了山谷,我就那么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看着他消失在视线中,看着他永远的离开我。

十年内,被一次次的折磨,一次次的伤害我从未哭过,可是那天夜里,我站在山谷的入口,看着幽静的山路无声的哭泣了一整夜。

他问我,为什么。

我其实也想知道为什么,杀人怎么了,我不杀他们,总有一天他们也会死,早死晚死都是死,可如果我不杀他们,我的孩子会没了,那是我和他的孩子,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他有事。

我站在山路外,站了很久很久,我看着日出日落,看着盛开的花朵渐渐枯萎,看着我曾经用力呵护的一切消失殆尽。

我爱上了一个人,可是他离开我了,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找他,他就像一阵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恨他

曾经的山盟海誓,曾经的执手相望,曾经的喜乐与哀愁,却比不上那些人类的性命。

他爱着苍生,爱着生灵百姓,那么我便杀尽他所爱的,我要让后悔,后悔那日的无情。

我屠尽了那个村庄,夕阳西下,余晖映红了天边,我静静的站在夕阳下,周围是猩红的鲜血,是肢领破碎尸体,天地间一片血腥。

我看着他提着闪着青光的长剑,踏着鲜血向我缓缓走来。

白衣如雪,墨发如许,长眉星目,时光仿佛从未改变,他依旧会像之前那般,轻轻抚着我,眉目温柔,他会折一枝花,插在我的头上,轻声说:

这花,配你正好。

然而,这一切放佛就是一场梦,一场美丽的梦,梦醒了,我依旧是那个独坐在角落里看着黑夜的罗舒衫。

他提着剑,含笑的眼里毫无感情。

他说,他会杀了我,为所有惨死的人报仇。

他说,他爱我,所以他会陪着我永堕地狱。

我爱上了一个人,可是我杀了他,我在他不忍的那一刻杀了他,我知道他是故意的,可是我还是选择了杀了他。

就像他不忍杀我,所以选择用自己的性命为我赎罪一样,因为爱他,所以我杀了他,我要他永远得陪着我。

我将做成毒人,赋予了他无穷无尽的力量。我用他所守护的人的魂魄滋养着他,我让他用双手去将他所爱的人类一一杀害。

他的体内仍有一丝他的残魂,他亲眼看着他用双手插入他所爱护的人的胸膛,将他跳动的心脏捏在手里。他爱护世间生灵,我便让他亲手去摧毁这一切,我要让他知道,这个世界只有我最爱他。

我们的孩子出生了,是个死婴。

他出生的那天我流了很多血,他站在门外,四周一片孤寂,我苍白着脸无声的看着房顶。

我看见了很多东西,我看见了一个女人,看着她用刀子一片一片的将身上的血肉剜下,看着猩红的鲜血将世界让红,看着她一次一次的唤着我的名字,看着她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我难耐的捂着胸口,大口的呼吸着,眼泪自顾自的流着,模糊了我的视线。

几日后,我离开了山谷,回到了芷汀岛。

我要让那些伤我欺我的人后悔,我要为那个到死都含着怨气的女人报仇。

师傅说,做人要狠。

我杀了师傅,我看着他绝望的躺倒在地上,我看着一遍一遍的说着不可能,我用他的魂魄做成了最好的伪装,我变成了他,变成了那个超凡脱俗的裘高杰。

我让他杀了很多人,我将他们魂魄滋养他,用他们的身体做成毒人。

我缓缓闭上双眼,沉沉睡去,眼前出现了我挚爱的男人,他折了一只花,满目温柔,绕指柔情,他说:

这花,配你正好

……

扶苏站在月光下,看着喝醉沉沉睡去的罗舒衫。

这世间唯有情字最是伤人。

他轻轻闭上双眼,耳边传来一道悠扬婉转的笛音。

扶苏缓缓睁开双眼,入目的是卫阶担忧的脸,他看着他深邃的双眼,看着他眼里的忧愁。

扶苏抬起手,拂去卫阶皱着的眉头,低声道:“我没事”

“怎么样?”修竹看着扶苏,沉声问道。

扶苏对他笑笑,将看见的事情一一道来。

两人听完后都沉默了一会,扶苏轻笑道:“这些都是他自己的选择,纵然可悲却也可恨”

卫阶看着一旁僵硬站着的廖君捷,低声道:“廖师叔一世潇洒,心怀天下,却落了这样的结局。”

扶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变成毒人的廖君捷僵直着身体,想到罗舒衫所说的他仍有一丝残魂,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三人正说着话,石门突然被大力的撞击着,石门发出巨大的声响,石灰从门上飞散下来,画在上面的血咒越发的淡了。

扶苏看着石门,暗暗皱眉,如今的他们根本就敌不过这成千上万的毒人,更何况还有一个罗舒衫。

他正出神着,石门突然被猛地撞开,狰狞嚎叫,青黑色的唾液直流,白眼翻着向几人扑来,扶苏不防僵站在原地,眼看毒人就要扑上来,卫阶突然挡在了他的身前。

鼻间传来一道血腥味,扶苏大惊,他看去,只见 一个毒人的手插进了卫阶的肚子,鲜血慢慢的滴在地上。

鲜血刺激了毒人,他们更加激烈的嚎叫着,猛然向几人扑来。

第54章

卫阶看着眼前低嚎的毒人, 眼睛渐渐的变红,他突然低吼一声,灵光乍现,凤翎剑突然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凤翎剑剑身隐隐晃动着,锋利的剑刃上倒映着毒人的脸。

只见灵光突起,卫阶仿若误入人间的蛟龙徘徊于尸群, 凌厉的双眼里满是杀意,他挥舞着凤翎剑,所到之处鲜血横流。

只见其抬起食指, 一股灵力从指尖涌出,他吟诵着咒语,手指一划,镪的一声爆裂, 红光凭空划开一道风刃,尸群纷纷向后倒去。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笛声, 只见修竹沉着眼,凌厉的双眼看着卫阶,手指灵活的动着,随着笛音的倾斜毒人的动作肉眼可见的变得迟钝。

不缠乃上古神兽, 这些毒对它并没有用处,一直压抑着的它此时兴奋分嚎叫着,扇动着翅膀飞进毒人中,一口一个。

两人一兽默契的配合着, 战斗越发的流畅。

扶苏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他能控制尸群,无关灵力,然而此时他并不能暴露身份。

男人都是好斗的,哪怕他平日里再怎么懒散,骨子里的好斗的因子却不比谁少。

扶苏将纳宝袋里的东西倒在地上,捡起里面的炸弹,毫不留情的丢向尸群。

砰的几声,大片的毒人血肉横飞,山洞隐隐发出一些抖动,山顶上的石块掉落在地上,灰尘漫天飞。

扶苏:……山洞可别塌了啊

正在此时,一只黑豹突然嚎叫着腾空跃进尸群中,脚底的火焰将一片毒人点燃,锋利的爪子轻松用力一划,那些毒人便一分为二。

扶苏看去,只见一个紫衣女子突然踏风而来,轻盈婀娜的身体在尸群中穿梭,她的脸上戴着白色的面纱,狡黠妩媚的眼里闪着笑意。

禾怜雪在扶苏的面前停下,修长的纤纤素手轻轻挑着他的一缕头发,魅惑的声音笑道:“妾生来得可还及时”

说完,她朝吹着玉笛的修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修竹对他视若无物,仍吹着玉笛,眼神都未曾给她一个。

扶苏笑着将她的手打下,桃花眼微微眯起。

禾怜雪见状无辜的耸耸肩,她娇笑道:“妾生带来了少爷需要的东西”

说完,她拿出了意个小玉瓶,那是南宫醉惯用的药瓶。

扶苏赞赏的看她一眼,接过玉瓶将里面的药丸服下,一股灵力从丹田处缓缓升起,身体渐渐充满了力气。

修竹也服下药,只见他的手中幻化出一把剑,身形一闪便跃到了尸群中。

扶苏看着卫阶的背影,凤眼微沉。

他走到角落里,看着呆滞得站着的廖君捷,嘴角轻轻的勾起。

在幻境里,他亲眼目睹了两人的种种,他见到了风流潇洒豪放洒脱的廖君捷,这样的人,本该一世逍遥,纵情山水,可是为了罗舒衫他放弃了生命,甘愿沦为一个被人控制的毒人。

扶苏轻轻闭上眼,他抬起手,食指出渐渐闪过一丝灵光,他轻轻点在廖君捷的额间,灵光将他包围,他呆滞的双眼几不可寻的微微动了一下。

罗舒衫曾说过,廖君捷魂魄飞散,但体内残留着一缕幽魂,如若他能将缕幽魂唤醒,作为群尸之首的他便可以轻易制服毒人。

再者廖君捷一世高洁,这样的下场未免太过残忍……

卫阶等人正在与毒人奋战着,他们虽处于上风,但是尸群太过庞大,永无止尽,只恐再将其杀尽之前几人先筋疲力竭。

正在此时,所有的毒人顿了一下,他们的动嘴渐渐变得迟钝,没一会便全部停了下来,站在原地,僵硬的身体微微晃动,青黑色的唾液顺着大张的嘴巴留下,呆滞的白眼一转一转的。

几人听着身后的动静,戒备的向后看去,只见廖君捷站在石门前,白衣如许,若不看他僵硬的动作以及微微泛起的白眼,竟生出了一种他活过来了的错觉。

卫阶赤红着双眼,他顺着廖君捷的身后看去,只见扶苏站在山洞里的角落里,微暗中,他白皙的嘴角流着一道鲜血。

身体比大脑反应得快,他走到扶苏身前,看着脸色苍白得扶苏,赤红得眼睛渐渐恢复原来的深邃。

他动作温柔得将扶苏嘴角得血迹擦去,眼里是毫不掩饰得担心。

“没事”

扶苏朝他笑笑,只是苍白得脸色毫无说服力。

也不待卫阶反应,扶苏突然握住卫阶得手,他探着卫阶得脉搏,眉头微微颦蹙。

之前卫阶强行催动内力,元气大伤,此时他表面虽一片平静,可是脉搏紊乱,灵气探去,竟似有无数得灵气在他得身体里横冲直撞。

扶苏皱着眉,含笑的脸上十分严肃,他将手他在他的手上,用自己得灵力去试图平息动乱。

卫阶突然抓住他的手,扶苏看去,卫阶一脸得平静,他轻轻瑶瑶头,阻止着他的动作。

扶苏正要开口,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看去,只见裘高杰打扮的罗舒衫聘聘走来,她红唇轻扬,眼底却是毫不掩饰的杀戮嗜血。

她站在尸群里,凤眼紧紧的看着僵站着的廖君捷,红唇微齐,娇媚的声音带着狠意的道:“我最狠别人动我的东西了”

说完,她又看向脸色苍白的扶苏,身上黑气隐现,不同与脸上魅惑笑意的冰冷的声音问道:“我这故事,可还精彩?”

扶苏对于她的话并不惊讶,他笑着应道:“自然是精彩万分 “

罗舒衫在众人的注视中提步走到廖君捷身旁,素手轻轻抚在他的脸上,眼中柔情千许,她的动作很温柔,她轻轻抚着他的眉眼嘴唇,声音里的缱绻的情意:“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让你们进入山洞吗?”

她看着我廖君捷,可是问题却是直指扶苏。

扶苏握着卫阶的手,感受着他紊乱的脉搏,不动神色的往他的体内传送灵力,沉声道:

“你想让他活过来”

罗舒衫闻言轻笑了几声,他放下手,看着躺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南宫醉,道:“你知道我最恨的人是谁吗?在最初时我以为是师傅,可是

,当我将师傅囚禁,让他亲手剜下自己的血肉,慢慢死去的时候我才发觉,我其实并没有那么的快乐。我是恨师傅,可是我最恨的人是他”

扶苏看向躺在地上的南宫醉,眼眸微沉。

“知道师傅收了徒弟的时候,我最期望的就是能在药房里看见他,我希望师傅向对待我那般对待他,可是我等了很久,从期望到失望再到绝望。我躺在木床上,身上是无数只虫子啃咬着,可是他呢,他被师傅抱在怀里,被疼惜被怜爱,那是我从未得到过的温柔。”

罗舒衫轻笑着,像是在回忆那般的缓缓道来,语气平缓,就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不知道”

耳边传来南宫醉虚弱的声音,扶苏看去,只见南宫脸色惨白,头上布满冷汗,他靠在墙上,半睁的眼睛望着罗舒衫,苍白的嘴唇上沾染着鲜血。

听到她的话罗舒衫不屑的轻笑一声,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南宫醉,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恨意。

“不知道?呵……你知不知道与我何干?我要的只是你的命……不过……通过你,我倒是发现不少有意思的事情。”

她一边说着一边别有深意的看着扶苏,狡黠的眼里满是算计。

“你说,要是我将这些事情说出了,会不会很有趣。”

他看着扶苏,视线慢慢的转到卫阶的身上。

扶苏捏紧手里的玉潇扇,脸色慢慢的沉了下来。

“本来我只是打算引诱你们,没想到却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在你们来这里之前我便在山洞周围画下了一个法阵,阵眼便是此处,杀了你们,我便能救活我的孩子。”

罗舒衫说着,脸上浮现势在必得的笑意。

角落里的南宫醉咳嗽了几声,脸色更加的苍白,似乎只有一口气一般。

“天道轮回,因果天定……你逆天而行,忤逆伦常……你造下的罪孽全部在他的身上,无论你怎么做,他都不可能活过来……”

闻言,罗舒衫不在意的轻笑几声,她抬起手,手心里似有一团黑气形成,随着,山洞摇晃着,飞沙走石,空气似乎化为了利刃。

“天道又如何,我想做的事,谁也阻挡不了。”

随着山洞里的变化,南宫醉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虚弱无力的身体倒在地上。

卫阶将扶苏放在他手上的手移开,纵然体内灵气翻涌,他却仍是神色不变,他看着罗舒衫,凌厉冷意的双眼看着罗舒衫。

“你是他的师侄,本来我是不打算动你的”

罗舒衫看着他,语气状似可惜的说道。

说完,他手上用力,山洞突然大幅图的晃动着,空气更加的凌厉,众人呼吸加快,身体随着山洞微微晃动,禾怜雪修竹等人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黑豹受惊,早就回到了禾怜雪的御灵袋中,不缠亦是狂嚎着。

卫阶握着凤翎剑,纵身跃到罗舒衫的身前,长剑舞动,眼看着凤翎剑就要斩向她,一直僵站着的廖君捷突然来到洛书杉的身前,手下黑光乍现,

狠狠的一掌落在卫阶的胸前。

卫阶闷哼一声,眼睛直直的看着廖君捷,廖君捷呆滞的双眼直视着他,手中突现一把长剑,长剑被鲜血所侵染,上面满是戾气,冷冽的剑锋隐隐传来无数的哀嚎。

廖君捷拿起长剑,挥舞着便向卫阶挥去,卫阶向一跃。他咬破手指,用鲜血在凤翎剑上写下几个符咒。

廖君捷跃身攻去,两人剑刃相接,在飞沙走石中交战着,灵气与黑气向交缠。

廖君捷身负杀戮,他每挥动一剑,似有无数的生魂从剑刃中袭向卫阶。

随着廖君捷的暴动,山洞里成千的尸群突然有蠢蠢欲动着,他们翻动着白眼,进食的唾液掉在地上,一时间山洞力充满了低嚎声。

罗舒衫手上一用力,角落里的婴儿突然出现在他的手中,他看着扶苏,轻笑一声,她就像无数慈爱的母亲一样亲亲的拍着婴儿的身体,嘴里呢喃着童谣。

她身后的毒人迈动着脚步,青黑色的长长的指甲向几人攻去。

修竹拿起长剑飞身挡在扶苏的身前,将接近的毒人一一斩杀。

禾怜雪亦是挥舞着长鞭,一时间山洞里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堆积得满地都是。

扶苏展开玉潇扇,熟悉得灵气从山子力涌入身体内,身体温温热热得。

他双手结印,玉潇扇立在空中,随着他翻动得手掌飞舞到尸群上方。扶苏手指结印,眼神凌厉,玉潇扇随着他的动作,化身利刃,他浮动在半空中,周身得空气化为风刃,风刃落在毒人身上瞬间便将他们肢解。

罗舒衫抱着婴儿,含笑得看着几人,见尸群大幅度的被斩杀,她口里默默吟诵着咒语,紧接着那些毒人的动嘴更加敏捷,挥舞的动作也更加狠绝。

罗舒衫看着红衣翩跹的扶苏,见他护着昏死的南宫醉,她轻哼一声,有种黑气翻涌,然后狠狠的向扶苏攻去。

扶苏对抗着毒人,余光看见一只毒人向南宫醉攻去,他连忙划过一道白光将毒人一分为二。

正在此时,一道浮现着骷髅头的黑气突然向他袭来,扶苏一惊,还未来得及反应,修竹突然挡在他的身前,将那团黑气散开。修竹横握着长剑,剑锋青光闪过,黑团与剑锋相接触,修竹被逼的向后退了一步,他低吼一声,将黑气划开,黑气散开的同时手臂传来一阵剧痛,竟是一只毒人趁他不妨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臂上。

修竹吃痛,迅速挥舞着长剑,那毒人体内突然进入一团黑气,他的力气变得巨大,猛地一用力,竟生生将他的手臂v扯了下来!

鲜血从断臂出喷涌而出,一旁的扶苏见状忙将他周围的毒人斩杀,跃到那个毒人前用玉潇扇插入他的脖子,将他的头颅整个砍下。

修竹快速的将断臂处的穴道点上,防止鲜血继续留下。

扶苏在周围设下一道屏障,他快速的走到修竹的身旁扯过衣摆将他的伤口包上再将一枚药丸放入他的口中。

他看着与廖君捷战得不可开交的卫阶,再看看小的一脸开心的罗舒衫,紧紧的握着手。

他闭上双眼,周围狂风吹起,飞沙走石,在尸群间隐隐出现一道结界。

扶苏睁开双眼,桃花眼里是令人为之一颤的冷意,他的手指微动,一把红色的伞凭空出现。

拿伞不同于十年前,静静是拿在手里边泛着红色的嗜血的微光,四周的空气放佛安静了下来,他撑开红伞,红伞挡住了他的视线。

四周没有风的情况下,他的衣摆和头发随着红伞的展开而微微抚动,红衣于青丝相缠,眉间的血痕隐隐泛着红。

只见红伞轻轻摇动,伞面上隐隐浮现密密麻麻的骷髅头,他们张着黑色的嘴,空洞的眼骨透着骇人的冷意,红伞晃动的速度越来越快,那些骷髅头似喜似诉似悲似喜,哀嚎着,狂叫着。

罗舒衫一惊,向后退了一步,抱着死婴的手紧紧的握着。

她看见那骇人恍若地狱的红伞往上一开,露出了伞下那人妖魅的脸。

只见他薄唇轻扬,眼里满是笑意,额间的红痕颜色艳丽,就像勾魂索命的厉鬼,他看着她,薄唇轻启:

“死”

……

第55章

幽暗的山洞摇晃着, 沙砾满天,密密麻麻的尸群咆哮着,四周是一道隐隐泛着红色的结界。

一袭红衣的男子站在山洞前,红衣黑发无风而起,薄唇微扬,眼底是杀戮的笑意,额间的红痕诡谲妖艳, 大红色的伞快速的转动着,成百上千的骷髅头哀嚎着大笑着从伞面上飞涌出来,骷髅头没入尸群里随剑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处可寻。

罗舒衫抱着死婴戒备的看向四周,只见庞大的尸群突然停了下来,僵站在原地,除了飞舞的沙石, 四周一片诡异的寂静。

突然,尸群狂吼一声, 白眼分咕噜咕噜的转着,它们迈着僵硬的脚步慢慢的转过身,鼻尖微动,饥饿的唾液沿着嘴角留下尖锐的獠牙大张着, 看着罗舒衫的视线放佛在看着美味的大餐,它们嚎叫着向罗舒衫走去。

罗舒衫一愣,他看向一脸笑意的扶苏,脸色霎的变白, 她抱紧死婴,脸上是狠绝的表情。

眼看着一只毒人向她攻来,她素手一张,掌间出现了一把黑色的气剑,她用力一挥,挨近的几只毒人便变成了碎块。

罗舒衫纵身一跃跳到一处断层山,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扶苏,红唇微启:“真想不到,魔宗大人竟有如此神力,不知我那师侄可曾知晓?”

扶苏闻言长眉一皱,凤眼微微眯起,他手上轻轻的转动红伞,尸群更加的狂吠,挤挤搡搡的向罗舒衫攻去。

罗舒衫轻笑一声,手指结印,从她的指甲流溢出一道黑气,黑气拢向尸群,那些尸群动作一顿,僵硬的扭转着身体,没一会便整整齐齐的倒在地上,乌泱泱的一大片。

罗舒衫收回手,眼前突然出现一黑一紫两道身影,她反应极快的出手回击。

修竹一手握着长剑,断臂使得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不同于流着血的断臂,他的动作十分的灵敏。罗舒衫拿着紫鞭子,脸上是大怒的表情,她挥舞着紫鞭,出手便是死招。

三人交缠在一起,灵光浮现,动作之快令人应接不暇。

尸群倒下的一瞬间扶苏身体微微一震,唇边慢慢有红色鲜血溢出,额头上冷汗滑落,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他无力的支撑着墙壁。

四周红色的结界在尸群倒下的一瞬间也渐渐淡去,卫阶和廖君捷在不远处交战着。

两人皆是师出玄天剑宗,步法剑法如出一辙,比的不过是谁灵力更高谁更敏捷。

廖君捷乃玄天剑宗青峰崖的峰主,与明清真人风景睿师承一人,剑法灵力明显更胜一筹,如今他被控制成为毒人,数年来的杀戮使得他的身上满是戾气,望之生畏。

卫阶在玄天剑宗修行十年,天资之高,无人能比,他挥动着灵光浮现的凤翎剑,凌厉的剑法无处可破。

扶苏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他,眼底是难掩的自豪。

胸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温热,扶苏疑惑的将发热的东西拿在手上,是廖君捷的灵玉。

此时灵玉隐隐泛着微光,在幽暗的山洞里,玉佩晶莹剔透头,观之可亲。

灵玉发着光,慢慢的从他的掌心漂浮到半空,霎时一阵刺眼的灵光闪现,灵光里,隐隐的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那人白衣如雪,黑发俊眉,眉目温柔,嘴角含笑,皮肤苍白的白皙,眼底是穿透灵魂的悲伤。

只见他轻轻抬起手,修长透明的手指指着与卫阶交缠的廖君捷。

廖君捷挥举着长剑正要狠狠落下时身体突然一顿,手里的长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直视着前方的白眼突然转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清明,只见一抹幽暗的东西突然从他的身体浮出来,随之他的身体一晃,径直倒在了地上,不复生气。

那抹幽暗慢慢飞舞到男人的手中,与之融为一体,山洞里一时静了下来。

“君捷……”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轻浅浅的女声,那声音很小,似乎在呼唤,又似在低声呢喃。

男人苍白透明脸上是和煦温柔的笑容,他看着扶苏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他慢慢转过身,看着断层上站着的女子。

罗舒衫有一个秘密,他爱上了一个男人,她亲手杀了他。

她将他做成毒人,残杀无数的人,数百个日夜他们相依相偎着,望着夜空上皎洁的明月,回忆着过往的喜乐忧愁。

可是,时间久了,她发现自己好像忘了那人的模样。

她记得那人爱笑爱闹,可是如论如何她都想不起来那个笑容,她以为这一生再没有机会和那人清明含笑的眼睛对上,再没机会听到浓情蜜意的道一声’‘衫儿’

罗舒衫痴痴的望着那人,眼里透着迷茫,胸口处被剑刺穿传来阵阵刺痛,她却好似感觉不到似的,痴痴的看着那人,似乎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的眉眼刻进心里。

他们隔得很远,四周飞沙走石,可是时光仿佛静止了一般,天地间只剩下两人。

她看着他,眼前浮现了多年前的那天。

她浑身布满血迹,昏死在潺潺的溪流边,他倒骑着马,嘴里叼着一根草,抱着头闲适的望着蓝天,在看见浑身鲜血的少女时他纵身一跃将她抱在怀里以灵力相救。

她朦朦胧胧的睁开双眼,看着那人嘴角含笑,眼里是狡黠的趣意,他轻笑道:“在下廖君捷,不知姑娘芳名”

那时阳光正好,温暖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身上,随着他的笑意,天地间冰川相溶,百花齐放。

她看着他,冷淡的眸子渐渐变得清明,空洞飘渺的声音轻轻响起:“罗舒衫

此时,廖君捷看着她,没有怨恨,没有气愤,一如多年前那般的柔情,温柔,爱慕。

罗舒衫紧紧的捏着手,指甲狠狠的插进手里,鲜血直流,她却好似没有感觉。

她轻轻勾起嘴角,一抹悲伤的笑浮现在白皙的面容上。

为什么……

她看着一剑插在自己胸口的修竹,身上黑气大显,她大叫一声,四周的风化为风刃,无情的绞杀着。

修竹和禾怜雪退后一步,握着武器戒备的看着罗舒衫。

只见她大笑着,周身的黑气浓郁,她的眼睛泛着湿意,里面是深深的愤恨。

她的身上满是鲜红的血,长发随风飘扬,她看了一眼廖君捷,身体竟原地消失!

随着她的消失,山洞开始剧烈的晃动着,洞顶上的巨石落在地上,山洞要塌了!

卫阶飞快的回到扶苏的身边,待扶苏将灵玉收好后,横抱着着他,提步快速的跃起。

不缠将南宫醉挑到背上,扇动着翅膀腾空而起。

山洞剧烈的摇晃着,一时间,灰尘满天,巨石横飞,地上裂开了一道裂痕。

卫阶抱着扶苏踩在碎石上快步离开,身边是掉落的巨石,他紧紧的抱住扶苏,小心翼翼的不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卫阶抱着扶苏,走进一条石隧道里,一声巨响传来,几块巨石落在隧道两端挡住了去路,卫阶长眉一皱,他将手放在巨石上,灵光浮现,正要用力石身体突然一顿。

扶苏一愣,他看着卫阶,只见他脸色一变,冷逸的眼睛里有些局促。

扶苏忙将手探上他的脉搏,然后惊讶的发现,他的脉搏紊乱,体内有无数的灵气横冲直撞!

他竟是要结婴!

修者结婴需要经天雷,心魔,既要看你的仙缘更要看你的意志力。

通常修者结婴前会做好完善的准备,随时迎接着结婴,结婴之险,稍有差池便会丧命!

卫阶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灵力匮乏,身体虚弱,此时结婴儿,更是危险万分。

扶苏扶着卫阶打坐在地上,看着他额头溢出冷汗,眉头痛苦的皱着。

他的身体周围渐渐出现一道灵光,灵光包围着他,周围是狂风乍起。

此时,山洞外的天空,突然出现一片阴云,且愈来愈烈,阴云里隐有雷光乍现。

远在京都的姬晟明看着空中的阴云,皱着眉头,神色严肃。

山洞里,石壁仍在坍塌着,四周一片的狼藉。

扶苏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毫无血气,他看着灵光里的卫阶,担忧的皱着眉。

感觉着四周的空气变得急促,耳边隐隐传来惊雷声,他越发的坐立不安,如今卫阶的状态,根本就承受不住。

他看着卫阶,乱哄哄的脑子里忘记了思考,忘记了这是一个论文,忘记了眼前的男人是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有着粗壮的金手指,他只知道他即将承受天雷。

看着腰间别着的玉潇扇,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快速的拿出纳宝袋,在里面翻找着。

之前在京都的时候,他拍下了一枚结婴儿丹!

扶苏拿着结婴丹,脸上满是欣喜。

他微微屏气,然后快速的走进灵光里,随着他的动作,每跨进一步,他的脸色就差上一分。

来到卫阶的身前,扶苏忙将药放进他的嘴里,灵光突然一闪将他快速的震出砸在石壁上。

扶苏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吐出,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愈发的远。

失去意识前,扶苏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一定要没事……

第56章

又说韩若儿一夜醒来, 洗漱好后欢欢喜喜的便朝卫阶得厢房走去,她四处找了一会却并未看见他的身影。

韩若儿暗暗奇怪,她又重新向着南宫醉的小院走去,然而院子里十分安静,透着一丝清冷,几人竟全部消失不见。

韩若儿不满的嘟着嘴坐在石凳上,回想起之前和他们说的山洞, 她心下微微疑惑,他们不会自己就去了吧?

想了想,韩若儿闭上双眼, 从手上幻化出一只透明的蝴蝶,小蝴蝶扑扇着翅膀向远处飞去。

韩若儿委屈的将岛上发生的事告诉母亲韩凤夫人,适才,韩凤夫人处理完沧州县的事, 她接到女儿的来信,看着信笺微微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三清真人看着厅下坐着的韩凤夫人, 疑惑的问道。

韩凤夫人沉吟了一会,然后将手中的信递给他。三清真人接过信仔细看去,随着目光的微动,神色渐渐变得严肃。

卫阶从小机敏懂事, 从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若真如信上所说,那么芷汀岛上一定有古怪。

三清真人看向韩凤夫人,沉声道:“看来我的去一趟芷汀岛。”

韩凤夫人点点头, 道:“我和你一起”

两人和姬晟明交代清楚后提步便要离开,正在此时,门外缓缓走进一人。

那人一袭黑色玄衣,长眉星目,俊挺的鼻梁仿若刀削,浓密的一头白发用古朴的簪子挽在身后,周身散发着高不可攀的仙气。

见到男人,三清真人微愣一下然后恭敬的作揖,道:“师兄”

三清真人将芷汀岛上的事情向风景睿一一道说,风景睿看着他,白发微扬,宛若星辰的眸子一敛,他掐指一算,看向两人的视线一沉:“我与你们前去。”

三清真人和韩凤夫人对视一眼,三人转身快速向芷汀岛奔赴而去。

——

幽暗的山洞渐渐变得安静,碎石落得满地都是,地上裂开一道道大大的裂痕,毒人的尸体都压在石头下,一时间,山洞里一片残骸废墟。

被封住出口的隧道里一片寂静,漆黑一片,隐隐传来男人轻轻的呼吸声。

卫阶坐在地,凤眼紧闭,身上隐隐有灵光闪动。

过了很久,他身身上的灵光散去,浓密的睫毛微微晃动紧接着深邃的黑眸缓缓睁开。

卫阶看向四周,修者的五感比常人好上很多,此时虽是一片幽暗,他却能够清晰得看清四周。

卫阶走到墙边,将地上的男人轻轻的抱在怀里,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里满是心疼,他抬起手轻柔的将他额间的冷汗擦去,然后慢慢的往他的体内里传输灵力。

他紧紧的抱着扶苏,将头轻轻抵在他的肩上,低沉的声音轻轻响起:“师傅”

山洞里一片寂静,卫阶抱着扶苏,一只手突然轻轻的握着他的手,怀里的人微微动了一下,他覆在他的耳边,轻声笑道:“多大了,还撒娇”

卫阶一愣,低头看着一脸狡黠笑意的扶苏,黑暗里,他的嘴角微扬,眼睛专注的看着他,清明的眸子里隐隐倒映着他的身影。

两人离得很近,呼吸相缠,看着卫阶深邃得双眼,扶苏没来由得一阵脸红,他移开视线,侧身离开了卫阶的怀抱。

“你没事吧?”

想着之前的场景,扶苏担忧的看着卫阶,雷劫之危,非常人所能忍受,他竟然在这个时候晕了过去。

卫阶看着一脸担忧的扶苏,俊逸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他柔声道:“无碍”

扶苏却不管他说什么,径直将手搭在他的手腕,直到确认他的脉细平稳才放下心来。

胸口处传来一阵热意,扶苏忙将那枚玉佩拿出,那灵玉周身隐隐发着微光,似乎在诉说这什么。

“师叔的残魂附着在玉佩上,之前现身已然耗尽他所有的灵力。”

扶苏看着灵玉上微弱的光芒,微微颦蹙。

廖君捷残魂渐散,此时灵光浮现,不过是想要再见上罗舒衫一面。

突然,隧道尽头隐隐传来一阵声响,偶尔伴随着兽类的低嚎,扶苏看着卫阶轻轻挑眉:“不缠来了。”

卫阶点点头,他走道碎石旁,轻轻闭上双眼,口中默默吟诵着咒语,那巨大的石块突然裂开,变成了无数的小碎石。

不缠看见主人,欢快的叫了一声,飞奔到卫阶的身前,呜呜的委屈的叫着,凶狠的脸上透着委屈可怜。

扶苏见状忍不住轻笑一声,不缠听到他的笑声,恶狠狠的朝他嚎叫着,身上的白毛炸起,一身的戒备。

扶苏无辜的眨巴眨巴眼睛,不缠还真死十年如一日的戒备着他啊。

扶苏在不缠戒备的身上中笑着朝它挥挥手,他走到卫阶的身旁,张望着一片狼藉的四周。

两人一兽走出隧道,四周满是碎石,不过一会的功夫,好好的一间地下山洞瞬间按毁于一旦。

这间山洞与之前看到的镜子山洞并非一处,这里是镜子房的下方。

因扶苏之前受过伤此时灵力匮乏卫阶结婴成功此时体内的灵力十分充沛。

故而来到出口处,卫阶揽着扶苏的腰,脚下轻轻一点,腾空而起,向着来路飞去,不缠紧跟着在两人的身后,一双兽眼直勾勾的看着扶苏。

下方一片狼藉废墟,上方的山洞却仍是原样,清幽寂静。

扶苏看着眼前的镜子,脑海中浮现出南宫醉毫无生气的模样,他皱着眉,手掌处出现了一个小纸人。

小纸人蹦蹦跳跳地的挥舞着小手,绘声绘色的的讲述着。

扶苏赞赏的对着小纸人笑笑,仍由他蹦跶到自己的肩上,他看着一旁的卫阶,沉声道:“找到了”

卫阶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的向着小纸人传达的方向走去。

两人来到一处狭小的山洞处,推门而入,只见南宫醉躺在地上,禾怜雪和修竹分别靠着石壁,一只小纸人在门口处,仰着头看着他们,见到扶苏后欢快的挥动着小手,一蹦一跳的蹦跶到他的肩上。

扶苏走到修竹的身旁,看着他透着血迹的断臂,担心的问道:“没事吧?”

修竹看着他,点点头,一向严肃的脸上难得透着虚弱。

“尊主可曾受伤”

扶苏摇摇头,从纳宝袋里拿出一枚药丸放入他的口中。

“我没事……南宫怎么样了?”

南宫醉昏睡在地上,脸上毫无血色,呼吸局促,进气少出气多,额头上湿漉漉的一片,嘴唇泛白。

扶苏看着他,神色一暗。

若是再耽搁下去,他必死无疑。

南宫醉一向活泼好动,若是他没受伤,此时一定是一片热闹。

卫阶示意不缠将南宫醉背上,几人各自握着武器,向着某处慢慢走去。

——

罗舒衫抱着死婴,胸口处鲜血飒飒的流着,将一袭的白衣染红。

她走到一处山洞,将石门堵上,虚弱的坐在石床上,山洞里的布置十分的温馨,赫然就是多年前山谷里小木屋的布置,木桌上的花瓶里插着鲜艳美丽的花朵。

罗舒衫素手一挥,廖君捷凭空出现在屋子里,他僵直着身体,呆滞无神的眼睛看着罗舒衫。

罗舒衫将手里的婴儿轻轻放在木床上,然后走到廖君捷的身前,从她的手心升起一股黑气,黑气慢慢向廖君捷的额间飞去,然而无论如何那黑气也只是在他的额间徘徊无法进入。

罗舒衫皱着眉收回手,她紧紧捏着手,脸上的表情一狠。

她操控者廖君捷来到一处密道前,顺着密道走下去,沾染着猩红鲜血的石梯有些黏糊,微弱的火把挂在墙上耳边隐隐传来呻吟声。

罗舒衫走到牢门前,布满血迹的牢门用铁锁紧紧的锁着,里面关注一群人。

那群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此时所有的人或靠着墙壁或瘫到在茅草地上,神情麻木呆滞,每个人都很瘦,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的,眼睛周围隐隐有一道红色。

这些人赫然是被抓住的百姓。

见到罗舒衫,众人呆滞的眼睛微微一动,脸上满是恐慌的神情,他们向后缩着,蜷曲着身体紧紧的靠着石墙,眼里满是恐惧。

罗舒衫才不管他们是什么反应,她沉着脸,眼里是狠绝的杀意,她伸出手,五指弯曲,黑气隐现,一个男人猛地向他飞去,被她紧紧的捏着脖子。

罗舒衫看着她狰狞的表情,红唇微微上扬,娇媚惑人的凤眼一挑,随之男人爆发出大声的惨叫,他的身上隐隐由一道白色的影子被罗舒衫吞入腹中。

男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衰老,没一会便变成了一堆枯骨。

罗舒衫嫌弃的将手里的男人向旁边扔去,然后一脸笑意的看向众人,似乎在挑选着下一个目标。

只见她微微弯曲着五指,一个村妇打扮的女人倏忽出现在她的身前,被她死死的掐着脖子。

罗舒衫手下用力,正要吸食她的魂魄,突然,耳边传来一声急促的风声,她灵敏的向旁边避开。

那风刃从她的身旁划过,落在铁门上,铁门赫然被划开了一道裂痕。

众人呜呜叫着卷缩在角落,惊恐的看着门外。

罗舒衫嗤笑一声,回头看着拿着扇子一袭红衣的男人,眼里是被人打扰的不悦杀意。

“你竟然能找到这里”

扶苏朝他微微一笑,他肩上的小纸人欢快的蹦蹦跳跳着朝罗舒衫做鬼脸。

卫阶从扶苏的身旁向前走了一步,看着一脸杀意的罗舒衫,再看着她旁边呆滞麻木的廖君捷,握着凤翎剑的手紧了紧。

只见他的身形一动,如同一阵风消失在原地。

罗舒衫手里幻化出一把长剑,快速的往前一挡,将向她袭来的凤翎剑挡住。

凤翎剑乃上古神剑,又岂是一般的幻剑所能相抗,两剑相交,黑剑的表面隐隐显出一道裂痕,猛地便化成黑气飞向四周。

罗舒衫退后一步,身上黑气大显,牢房中的人突然集体爆发出剧烈的惨叫声,她以掌为剑快速的向卫阶攻去,卫阶手执凤翎剑快速的回击着,他向后纵身一跃避开罗舒衫的攻击,洛书眸光一凌,身边黑风乍起,她提步向卫阶跃去,两人在狭窄的暗室里交打在一起。

四周的人罗舒衫吸食着,哀嚎着,扶苏见状手持一张黄符,以血为笔,将黄符贴在铁牢上,以黄符为中心,隐隐浮现一道光屏,随着光屏的出现,众人渐渐恢复了平静,一脸惊恐的看着几人。

扶苏没有闲情看他们,他担心的看着交战中的两人,手不自觉的捏着衣服。

罗舒衫主修医道,没有生魂的加持后,她很快就处于下风。

卫阶的剑法很是凌厉,招招出奇,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罗舒衫被风翎剑震得后退了一步,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见她大势已去,卫阶收回凤翎剑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的看着罗舒衫。

他看着罗舒衫,冷冽的眸子里毫无感情,冰冷得令人心头一凉。

罗舒衫擦去嘴角的血迹。,嗤笑一声,他看了看扶苏,再看向卫阶,嘴角轻扬。

“我知道一个秘密,关于你身后那个人,你想知道吗?”

卫阶看着她,神色不为所动。

扶苏一愣,他看向罗舒衫,只见她的眼里透着狡黠的笑意,感受到扶苏的注视后,她朝他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扶苏握紧了手里的玉箫善,掌心有风刃汇聚。

“你想不想知道十年前的那天夜里,究竟发生什么,死而复生的人又为何会站在这里”

罗舒衫看着卫阶,慢悠悠的缓缓道来。

听到她的话,扶苏下意识的看向卫阶。

“他好,足矣”

只听到卫阶低沉的如是声音说道,他的神色不变,眼里是绝对的信任。

罗舒衫一愣,她笑着,鲜血随着她的动作从嘴角流了出来,她却好似感觉不到似的,大声的笑着。

他好,足矣……

她看着眼前的几人,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笑容,阳光下,他折下一枝花,轻轻插在她的头上,眼角含笑,眉目温柔,缱绻思量。

她所求从来不多,她只是希望,能够平平淡淡的生活,能够陪着他,为他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然而现实总是太过于残忍,他的心里装着天下,她不能对他说出一个足矣,所以他们之间注定只能如此。

看着罗舒衫眼里浮现的哀伤,卫阶从怀里拿出一枚玉佩,提步走上前。

罗舒衫看见他手里的玉佩,目光一滞,沾染鲜血的嘴微微张开,眼里透着水汽。

她伸出手,作势接过玉佩。

谁知她的手心里突然出现一道黑气,黑气向卫阶快速的散去。

竟是毒气!

正在此时,一抹黑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那人一身黑色玄衣,一头雪白的头发,宛若九天之仙!

第57章

风景睿站在两人中间, 居高临下的看着罗舒衫,脸上十分的平静,没有多余的表情。

只见风景睿轻轻一挥袖,罗舒衫便被震墙边,到一口鲜血吐出。

她捂着胸口,嘴角咧开一个笑容:“想不到连明清仙人都到了,还真是荣幸啊。”

风景睿没有理会她的挑衅,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卫阶,卫阶心领神会的上前一步,将玉佩丢给了她。

扶苏站在入口处看着眼前的玄衣男人, 心里有些悻悻然,两个师傅相见,分外眼红啊。

若说此世卫阶终会成为一代霸主,修为高尚, 那么风景睿便是在他之前一举飞升的大能,对于强者, 扶苏心怀敬意。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扶苏疑惑的看去,只见三清真人拿着拂尘走来, 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女人。

扶苏对着两人点头示意,特意向旁边走了一步给他们让出位置。

罗舒衫瘫做在墙边,她看着地上的玉佩迟疑了一会然后伸出手缓缓将玉佩拿起。

温润的玉佩从指尖传来一阵暖意,除去了一身的冷意。

这块玉佩是廖君捷的, 玉佩本是一对,廖君捷将其一分为二给了她一枚,而这一枚是他的。

她轻轻拿着玉佩,一股熟悉的感觉从指尖蔓延上来。玉佩周身散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随之一个男人凭空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廖君捷对着风景睿感激的笑了笑,然后他缓缓蹲下身子,与罗舒衫对视着。

他看着她,一如从前,时光仿佛从未改变。

他伸出手,手轻轻的抚在她的脸上,柔声道:“衫儿”

罗舒衫一愣,看着他的眼睛渐渐变得湿润,眼前的变得模糊,脸上传来一阵冰冰凉的触感。

记忆中的廖君捷风流不羁狂放洒脱,如今的他却虚弱得随时可能消失。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她杀了他,甚至利用他杀了很多人,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看向自己得眼神一如从前。

廖君捷看着她,脸上是柔和的笑意,眼底是缱绻的温柔。他的身上有隐隐有闪着微光,抚在她脸上的手时隐时现。?

他,要消失了……

不留一魂一魄,没有来生,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罗舒衫怔在原地,眼中的泪水不受控制的往下流,模糊了视线。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怪我”她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身上,沙哑的声音低声呢喃。

“你为什么不怨我……你为什么要那么残忍,让我亲手杀了你……那天你为什么不杀我”

两人相拥着,她一遍一遍的呢喃着,眼泪掉在地上,荡开了一圈涟漪。

她恨他,恨他无情的转身离去,恨他在月光下举着长剑冷漠的看着她,恨他故意的被她杀死,恨他带走了她所有的温暖。

但是她也爱他,所以在他离开后,她点着灯在山谷口等了无数个日夜;她杀尽村庄的人,不过是希望他能够再次出现;她利用他杀了那么多人,不过是想要逼他出来,问一句,为什么。

廖君捷抱着无声哭泣的罗舒衫,他将她了脸上的泪水轻轻的擦去,然后低下头吻在了她的唇上。

罗舒衫一愣,满是水汽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唇上传来冰凉柔和的触感。

廖君捷将头轻轻抵在她的头上,两人无声的对视着,他的身上浮现出点点光芒,身体慢慢消失,在最后的那一刻,薄唇微启,随之消失在原地。

罗舒衫呆愣楞的看着眼前无数的光电,眼里透着迷茫,泪水从眼角流出来,她抬起手将一枚光电轻轻的握在手里。

他说

我爱你

在最后的一刻,他无声的诉说了自己的爱意。

罗舒衫坐在地上,鲜血将她的白衣染红,苍白的脸上满是笑意,她痴痴的笑着,眼泪哗哗的往下流。

“他说,他会陪着你”

风景睿看着幻化成光电消失的廖君捷,低沉的声音缓缓道来。

那年,廖君捷离开青峰崖前曾去见了他一面,他说,他爱上了一个人,他要陪着她。

无论是什么样的结局,他会一直默默的守护着她,

罗舒衫坐在地上,无力的靠着墙壁,满是血迹的手轻轻抚摸着断成两半的玉佩,脸上是柔柔的笑意。

周围的人仿佛消失了一般,她又重新回到了山谷,山谷里百花齐放,潺潺的溪水里是游动的鱼儿,蝴蝶在花丛中翩跹起舞,耳边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衣男子在花丛里抚着古琴,清风拂过,衣袂翩跹,他看着她,眉目温柔。

她就像无数陷入爱恋的女子,欢喜着,期盼着向他走去。然后他折了一枝花,轻轻的别在她的发髻上,柔声说:

“这花,配你正好……”

他们相依偎着,从日出到日落,从寒冬到盛夏。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似乎看见那人提步正向她缓缓走来。

却道是,忘了故人归……

……

……

密室里渐渐恢复了安静,罗舒衫靠着墙壁,嘴角含笑,失了生气。

扶苏站在人群后,无声的看着她。

故事的开始,就已注定了结局。

三清真人和韩凤夫人走上前,看着死去的人,微微皱着眉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清真人严肃的看向卫阶,问道。

卫阶闻言,简略的将事情的原委道来。

密室里一时间静了下来,韩凤夫人看着死去的罗舒衫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又是何罪只有呢”无端的承受着一切。

三清真人皱起眉头,道:“裘高杰也算是罪有应得了,芷汀岛百年大派,慈悲渡世,竟会出现这样歹毒的人。”

这时,驮着南宫醉的不缠突然不满的哼唧了一声,众人看去,这才注意到它背上的人。

扶苏念着南宫醉的伤,正要走近,谁知眼前一道黑色的身影闪过,将南宫醉抱在了怀里。

风景睿抱着南宫醉,深邃的眼里满是震惊,看着南宫醉虚弱的脸色,眼里闪过心疼。

他抱着南宫醉,动作是从所为有的轻柔,也不待众人反应,抱着他转身飞身离开。

众人:……

三清真人:师兄中邪了?

扶苏:有一腿!

三清真人尴尬的干咳一声,捋着并不存在的小胡子,沉声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说完后,故作深沉的摇摇头,提木离开。

韩凤夫人看了一眼罗舒衫也转身离开。

牢房里还关着许多人,见魔人死去,兴奋的走到老门前。

卫阶手指一动,那铁锁便掉落在地。众人感激的跪在地上向几人磕了头然后快步跑出了暗室。

罗舒衫乃是害人的魔人,手里沾染了无数的鲜血,会被执以极刑,永堕地狱。

扶苏看着几人,道:“走吧”

四人离开山洞,看着眼前浓郁青葱的树木,阴翳的阳光照射在身上,凭生一股倦意。

回到别院之后扶苏才知道他们竟整整消失了四日,四大门派的人此时正在赶往芷汀岛的路上,最多半日就可到达。

扶苏泡在浴桶里,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舒服的慰叹了一声,微微眯起双眼,温热的水将几日的疲惫洗涤掉。

泡了一会澡,梳洗好后扶苏便向着修竹的房间走去,然而修竹并没有在房里,他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长剑挥舞着。

看见扶苏后他停下动作,恭敬的看着他。

扶苏笑着走到他的身前,看着他的手臂,脸上满是歉意。

“还疼吗?”

修竹一愣,嘴角轻扬:“不疼”

扶苏一怔,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眨巴眨巴眼睛,惊喜的道:“原来你除了算计的笑,还能笑得这么好看”

听到扶苏的话,修竹脸上的笑容一滞,然后又换回脸上常挂的笑容。

扶苏悻悻的看着他,看着他在练得左手剑,沉声道:“我会治好你的手”

修竹看着啊,不在意的摇摇头:“属下并无大碍,尊主青放心”

扶苏无趣的看着他,随手折了一只花拿在手里转动着。

看着手里的花朵,他突然就记起之前在裘高杰房里发现的小暗格,里面装的是一枚玉佩,还有……一朵枯萎的花朵。

“不好了!”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女声,随之而来的是哒哒哒的脚步声。

两人循声看去,只见韩若儿蹦跶着向他们跑来,她跑的有些急了,差点摔在地上。

扶苏顺手搀了她一下,韩若儿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她对扶苏笑道:“谢了啊”

扶苏好笑的摇摇头,正要说话,韩若儿突然大叫一声,看着修竹断了的手臂脸色煞白。

“你的手怎么没了。”

修竹摇摇头,沉声道:“没事”

韩若儿哪管他说什么,大惊失措的围着他打转。

扶苏无奈的道:““你刚不是说不好了吗,发生什么事了?”

韩若儿闻言一愣,脸上闪过一丝迷茫,过了一会她才道:“从山洞里救出来的人,全部死了!而且是血魔宗的人干的!”

扶苏闻言一愣,眸光一敛。

又是血魔宗?

第58章

扶苏一行人来到大厅时那里满是身着各派服饰得人, 正厅里坐着几个人,分别是各派的长老。

扶苏向四周扫视了一下,并没有看见风景睿。

明清真人和姬晟明坐在主位上,两人沉着脸,一脸严肃的看着地上的几具尸体。

那些尸体的胸口处是一个大大的血洞,鲜血直流,里面的心脏不翼而飞, 他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惊恐,身体被折成怪异的姿势, 手腕被硬生生的向后折去,看着仿佛随时会从地上爬起来。

那些尸体分别是之前从山洞里跑出去的人,不过一会,这群人竟变成了这番模样。

看着眼前的场景, 扶苏眼眸暗暗一敛。

这杀人的手法,赫然是血魔宗的一贯做法。

他操控死尸, 死尸潜意识里渴望着生存,虽然不会像罗舒衫制成的毒人那般喝血吃肉,却喜好跳动的心脏,他们杀人时多是将人撕碎将心脏捏碎, 于眼前的场景十分相似。

“额弥陀拂,罪过罪过”

耳边传来一声苍劲有力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一身魁梧肌肉的光头合着手掌一脸慈悲的走了进来。

三清真人间到他, 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道:“悟番大师”

悟番大师点点头,径直走到尸体前,只见他闭上双眼,手里的佛珠快速的转动着,口中吟哦着超度经。

随着他的动作,地上的尸体上方隐隐浮现微弱的光芒,那光满愈来愈烈,眼看就要成功,突然一道黑色的光芒从他们胸前的血窟窿里猛地出现,迅速的将灵光包围。

悟番大师眸脸色一重,神色严重的加快手里的动作,那些佛珠从他的手里一颗一颗的飞了出来,将尸体包围住,在上方快速的转动着。

众人看着眼前的场景,下意识的屏住呼吸,提起神经,紧张的看着。佛珠飞出去后悟番大师迅速的双手合一,口中是听不清楚的吟哦。

佛珠金光大闪,那些黑气猛地消失得一干二净,悟番大师挣口双眼,低呼一首‘收!’那些佛珠便又回到了他得手上。

金光淡去后,地上得尸体仍留着鲜血一身狰狞,却再没了之前那种观之可怖得感觉。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悟番大师双手合一闭上双眼,你轻声叹道。

“有劳大师了”清真人说道。

众人看着正厅里躺着的尸体,一阵沉默,表情凝重,气氛肃穆。

“这血魔宗当真是无耻至极!”

人群里一 个魁梧大汉愤愤不平的说道。

三清真人瞥了瞥说话的人,捋捋并不存在的小胡子,默默的摇摇头。

“芷汀岛一派一向就救世渡人,普渡众生。若非血魔宗的人从中作梗,裘高杰又怎会迈入邪道,引发今日之祸患。”

听到众人的说辞,姬晟明脸色沉了下来,他冷眼看着几人,神色严肃。

“若非裘高杰心性不纯,又总会与魔教之人合作心生这样的歹念!难道用童男童女做药引难道不是他所为,而是血魔宗的人逼着他去做的吗?!”

三清真人见姬胜明一脸的补血,他轻咳一声,道:“无论如何,他也算是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只是可惜,我的师兄……唉”

韩夫人端着一杯茶,轻抿一口,看着厅下的人,缓缓道:“无论是裘高杰、罗舒衫或者廖君捷,这些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因果轮回,是是非非,又能怨得了谁。”

“若非裘高杰的残忍对待,罗舒衫又怎会变成毒人,若非如此,她又怎会遇上廖君捷。那是说是廖君捷若能狠下心来将罗舒衫除去,又怎会有这么多无辜的生命为之丧命。”

众人闻言,脑海中不自觉的回想到适才所看见的密密麻麻的毒人,一时心中百转千回,五味陈杂。

扶苏轻轻把玩着玉萧扇,冷眼看着一副慈悲姿态的众人。

廖君捷修为高超,秉性纯良,心怀天下,若是不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日必成大器。

然而,这个世界的天道,又怎会容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故而,廖君杰用自己的生命去挡下了罗舒衫所应接受的天罚。

罗舒衫曾说过,她留下了廖君捷的一抹残魂,为了是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将他所爱护着的苍残杀,可是这一抹魂魄,又怎不是为了陪着她而存在。

廖君捷一世狂放不羁,洒脱风流,却康康栽在了一个情字之上。

他们爱着对方,守护着对方,却也因此造下了不可挽救的错误,故此他们一个永堕地狱一个魂飞魄散,这便是天道给予他们的最大的惩罚,也是最后的惩罚。

“虽说如此,可若是没有血魔尊的从中做梗,又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况且裘高杰和罗舒衫已死,血魔宗的人却仍是下了如此残忍的手段,竟将这些人全部生生的挖心,这样的残忍无道与当年的巫古老祖,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血魔宗残忍无道搅的圣灵大陆,动乱不堪,人心惶惶!”

“我三大门派又怎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血魔宗我派必定全部围剿!”

“对!围剿血魔宗!杀了血魔尊”

“围剿血魔宗!!杀了血魔尊!

“……”

……

一时间,挤挤攘攘的大厅里爆发出整整齐齐的气势磅礴的呼喊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坚决的杀意。

站在人群后的修竹,冷眼看着眼前的人,他用余光瞥了瞥身旁的扶苏,却见他一脸的平静,手指慢慢的磨蹭着去玉萧扇的扇坠,嘴唇微微上扬,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修竹看着扶苏,突然向旁边看了一眼,一双深邃的双眼印入眼帘,那眸子里平淡无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静静的对视着,不言不语。

扶苏狐疑的看向旁边的两人,有些纳闷儿的微微皱起眉头。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见扶苏看过来,修竹和未接,同时一刻视线状似津津有味的听着前面人的发言。

扶苏疑惑的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懵逼。

三清真人轻咳一声,摆着双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血魔宗残忍无道,人人得而诛之,然而十年内,血魔宗的行踪飘忽不定,敌在暗我在明,此次围剿只怕会伤亡惨重,故而必须商量好绝对的对策,方可行动。”

姬晟明赞同的点点头,他道:“不错,此事需从长计议,待明日各派长老举起,我等再行商议,吩咐下去,各州郡线,凡我修者所在之地,需时可戒备,防止血魔宗得人暗下杀手。”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沈觅云看着姬晟明,如同静波般的秀眼威威一敛:“裘高杰死了,罗舒衫也死了,尸毒却还未解。”

听到他的话,众人一怔,嘴角的笑容僵住。

扶苏轻轻扬起嘴角,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哦的缠着玉坠。

他们在山洞里待了四天,也就意味着感染上尸毒的人已经进入初级阶段,变得狂暴,若是再没有解药,他们便会变成毒人,没多久整个圣灵大陆的人都会感染上尸毒。

看着手上把玩的玉萧扇,扶苏眸眼轻敛。

他现在倒是非常的好奇,幕后的人究竟是谁。

一个知道他身份的人……

三清真人皱着眉,满脸凝重的坐在主位上。

“既然裘高杰是罗舒衫假扮的,她制的药肯定是不能用。”

沈觅云看着人群后的那抹红色,眸眼轻敛,她缓缓道:“这世上,还有一人可解此毒”

众人闻言一惊,整齐的看着沈觅云,眼里充满了惊喜。

沈觅云却不慌不急的抬起一杯茶轻抿了一口,优雅美丽。

三清真人看着沈觅云,道:“不知仙姑所说之人是?”

沈觅云放下茶杯,粉唇轻启:“裘高杰的关门弟子”

三清真人一愣,疑惑的看着她。

裘高杰的关门弟子?

南宫醉!

一个长胡子的男人沉声道:“据老夫所知,裘高杰的关门弟子早在二十年前便叛离了芷汀岛,如今去向不知。”

他说完后沈觅云并未看他,而是看着人群中的修竹。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黑衣男人站在那里,男人一身黑色玄衣,身材健壮,长眉星目。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红衣男子,见他们的看着他,红衣男子狡黠的眨了眨眼,活泼机灵。

“这位……是泰武的那位修士?”

三清真人看着修竹,回想起在莲山书院之事,惊愣道:“莫非,当日那位少年便是南宫醉?”

那日裘高杰回芷汀岛炼制解药,那少年便以善医参与前去,如今看来罗舒衫是知道他的身份。

可是,南宫醉不是芷汀岛的叛徒吗?!

按照圣灵大陆的门规,修者不可从两派!

第59章

圣灵大陆崇尚修仙, 世人皆以能迈入大道为荣。

修真大派更是万人敬仰可望不可求的存在,故此,修真门派门规森严,而修者不可师从两派更是不可违抗的规定。

芷汀岛乃圣灵大陆三大门派之一,百年根基,更是不容此事。

就算出了裘高杰一事,一时间众人难免炸开了锅, 每个人的神色各异,各有所思。

扶苏轻轻把玩着玉潇扇,含笑狡黠的桃花眼与沈觅云对视着, 沈觅云看着他,娟秀的脸上仍是一脸平静,其貌姿容非常人所能及。

众人将视线投在扶苏一行人身上,目光中满是疑惑与不屑。

扶苏心底不屑一笑, 面上却是一副温婉姿态,朝三清真人等人轻笑一声, 然后走上前一步,温润含笑的声音响起。

“确是如此。”

众人闻言,见他一副胸有成竹丝毫不怯的模样,心下暗暗好笑, 只道黄毛小子不知事。

“小兄弟,你莫不是不知道,我圣灵大陆从来不容师从二者之人。”

人群前,一个一身浅蓝色玄衣的男人嗤笑着说道, 看着仍是一脸笑意的扶苏,男人暗暗咬牙,细长的小眼睛转了转,复又道:“看小友的模样似乎早就知道南宫醉的身份……那么你们泰武,究竟安的是什么心,做的什么打算?”

“就是,此事我也略有耳闻,当年南宫醉就因沉迷毒物,心狠手辣叛离芷汀岛,传闻,南宫醉与那巫古老祖略有些纠缠不清,如今看来此事也绝非无中生有,泰武竟敢收了南宫醉,这不是明目张胆的与整个修界为敌吗?”

“泰武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没错!此事定不能如此做罢,泰武也好,南宫醉也好,必须给出一个交代!”

众人忿忿不平的附和着男人,大公无私正义凛然的激动的争说着。

扶苏站在人群中,看着一脸深意不做表态的三清真人等人,再看看激愤不平的众人,严重的笑意慢慢的淡去,嘴角的笑意却是越发的深了,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玉潇扇。

世人愚昧

身旁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股熟悉的感觉传来。扶苏用余光看去,只见卫阶站在他的身旁,俊逸深邃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然而那双宛若九天星空的双眼里却直直的看着他,似有星辰闪烁。

人总是这样,独自一人的时候坚强锋利,可若是身旁站了一个人,心底便不由的有些软。

卫阶站在扶苏的身旁,没有说话。看着微微有些失神的人,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温柔缱绻。

会场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本来激烈慷概陈说的人全部呆愣楞的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两人。

会场中,一黑一红两人静静的站着,他们对视着,红衣少年白皙的脸上隐隐有些泛红,眼里的笑意无法遮掩,黑衣男子虽是一脸平静,然而他的动作轻柔,仿佛是对待世间的至宝。

“没事了”

卫阶看着扶苏,低沉的声音轻轻的道。

看着卫阶眼中的红色倒映,扶苏没来由的一阵好笑,他轻轻的应了一声,然后转过头看着会场中的人。

三清真人站着,清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是毫不显示了震惊,嘴角的不受控制的扬起姨母笑,若不是场合不对,他恨不得跑到扶苏面前,好好看看他的徒弟媳妇。

姬晟明看着一旁的三清真人,默默的向旁边走了一步。

他们不认识!

扶苏嘴角扬起狡黠的笑意,无害的桃花眼眨了眨,轻声笑道:

“既是如此,不知各位前辈打算如何处置南宫醉?将他驱逐?亦或……杀了他?”

蓝衣男人看着一脸笑意的扶苏,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阵寒意,他握紧了放在两侧的手,厉声道:

“南宫醉有辱修门。死不足惜!”

听到男人的话,扶苏突然笑了起:“呵……即是如此,便杀了他吧……有这圣灵大陆无数子民的陪伴,我想,他也不会寂寞的。”

男人一顿,脸色煞白:“这……”

扶苏见状,正欲开口,一只沉默的姬晟明轻咳了几声打破了局面。

姬晟明走到扶苏面前,看着扶苏,笑道:“芷汀岛一事闹得天下大乱,民心动荡,此时更有无数的无辜百姓受着磨难,裘高杰一死,这世间只有南宫小友可炼制解药……事情已隔这么多年,况且如今裘高杰造下如此杀孽,不配为师,南宫小友也不算是师从二者。”

扶苏看着姬晟明一阵和事佬的模样,轻笑着没有说话。

俗话说的好,姜还是老的辣。

能做到一派门主,靠的可不仅仅是修为,这一白一红唱得可真好。

“如此这般,便多谢姬门主了。”

姬晟明闻言有些尴尬的笑笑,他摸了摸不存在的小胡子,道:“不知如今南宫小友身在何处?”

身在何处?

扶苏闻言看了看姬晟明身后的三清真人,微微一笑。

三清真人一愣,回想起在山洞里的事,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他轻咳一声,在众人的好奇的眼神中,缓缓道:“南宫小友……身体有恙”

——

会议结束后,众人涌出会场,服饰相同的各派弟子聚在一起,余光看着走在人群中的三人,窃窃私语。

扶苏三人并肩走在路上,心情甚好的他嘴角轻扬,眼里是丝毫不掩的笑意,就连走路的步伐也比望日轻盈了些许。

修竹余光看着扶苏,眸眼微沉。

三人并肩走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道温润和煦的声音响起:“三位道友且慢!”

扶苏闻言停下脚步,疑惑的循声看去。

只见一名浅蓝色玄衣,腰间别着一一块玉佩,墨发如许,眉眼温柔,自带三分笑意的男人正朝他们走来。

连城走到三人身前,他看着修竹,神色有些担忧,道:“修道友,不知齐凡可是身体不适?”

修竹一愣,撇了撇一脸无辜眨眼的扶苏,想了想,道:“少爷早在日前便离开回泰武了。”

连城闻言一愣,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扶苏轻咳一声,道:“齐凡最是不爱世俗之事,他喜爱自然山水,四处游历,如今不知去到哪儿了。”

连城闻言轻应了一声,他看着扶苏,道:“不知道友是?”

扶苏笑道:“不过一个散人罢了。”

连城点点头,犹豫了一会,道:“不知道友可能联系上齐凡?”

扶苏闻言看着他无辜的摇摇头。

连城有些失落的笑笑,道:“若是有他的消息……还望道友告知。”

“我……想寻他。”

“好”

得道答复后的连城对三人示意后便提步离开了,甚是那一身的蓝色玄衣,墨发随风飞舞,可那背影却显得异常落寞。

目送连城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扶苏撑开玉萧扇扇了几下然后提步离开。

卫阶站在原地,放在袖中的双手紧了紧。

“过来啊!”

远处的扶苏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站在原地的卫阶,招收唤道。

红衣男子逆光而站,衣裳轻扬,柔顺的青丝与红衣相缠,桃花眼里满是笑意,额间的红痕在阳光下更显妖异。

卫阶送来紧握的手,大步走到他的身前,低头看着他,沉声道:

“好”

扶苏:……

看着眼前的男人,从胸口出有一股暖意袭来,叫嚣着莫名的情愫,他有些别扭的移开视线,干干的道:

“……走吧。”

——

来到小苑内,扶苏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的坐在石桌前,用双手托着脸颊,时不时叹息两下,显得异常惆怅。

修竹好笑的看着扶苏闻言,笑道:“少爷在想什么?”

扶苏用余光瞥了一眼修竹,叹口气道:“想卫阶。”

修竹闻言一愣,沉默着看着他。

扶苏却全然没有反应似的,他托着一把,眉头微蹙。

按照设定,卫阶可是有很多后宫的,不说三千佳丽,可是各类美人那是妥妥的,韩婉儿便是其中一个,可是按照目前的情况看来卫阶似乎对这样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而且……总感觉他有点……gay里gay气的……

之前在后山温泉,他还亲了他。

亦或者,卫阶是性冷淡?对妹子已经没了感觉?

做为一定意义上的亲爹,扶苏为卫阶操碎了心。

扶苏放下手,拿着玉萧扇扇着,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竟然如此,他就帮卫阶把妹子追到手!

看着扶苏蔫坏蔫坏的小模样,修竹摇摇头,提步转身离开。

——

又过了半日,太阳西沉,余晖从万里高空落下,笼罩着青葱翠绿的小岛。

不同于之前的繁华热闹,此时的芷汀岛显得十分的寂静,布置精巧的小道上难觅人影,偶尔有丫鬟小斯走过也是一片匆忙。

不过数日,便物是人非。

谋划了几个追妻计划之后在修竹的提示之下才记起南宫醉的扶苏打着呵欠拿着玉潇扇,状似风流纨绔的向风景睿所在之地寻去。

风景睿作为三大门派之首的玄天剑宗门主,所住之地自与常人不同,一路走来,四周一片幽静,茂林修竹,余晖氤氲,一股纯净的灵气笼罩着周身。

走进木门,天空中隐隐可见一道放着青光的东西映入眼帘。

“哎呀,有结界”

看着眼前的建筑,扶苏一脸无奈的摇摇头,惋惜道。

“封门主一世英雄,定不会为难南宫,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

扶苏自言自语的说着,话声落下打着呵欠便打算提步离开。

“少爷就不想知道他们的关系吗?”

正要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修竹意味声长的话,扶苏停下脚步,嘴角扬起笑容: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还是打探清楚得好。”

见扶苏一脸兴致的左右查探着结界,修竹好笑的摇摇头。

“你……你给我放开手!”

“光天化日之下你这是在非礼良家妇男!”

耳边突然传来南宫醉炸毛的声音,扶苏二人看去,只见古朴的木门突然被打开,,一袭浅黄色锦衣的南宫醉一脸不高兴的往前走着,清秀的小脸显得有些苍白,然而他的声音有力,瞪人的眼神仿佛要把人吃了,一看就没什么大碍。

“醉儿”

紧跟着南宫醉走出来的是一袭黑衣白发的风景睿,他抓着南宫醉的手,不同于之前所见的禁欲男神,反倒像是一个二痞子流氓。

听见风景睿的声音,南宫醉等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又急又恼,脸上有了些许红晕。

“你放开我!你在不放开我,我可要……我可要喊了啊!”

“呵……”

听到南宫醉的话,风景睿忽的笑了出来,成熟禁欲高冷的脸上满是狡黠。

“醉儿要喊什么呢……嗯?”

第60章

南宫醉一怔, 过了一会才红着脸狠狠的瞪风景睿一眼。

看着南宫醉脸色泛红生动活泼的小模样,风景睿轻笑几声。

“这么多年了,娘子还是一点也没变,依旧这么可爱。”

“谁是你娘子啊!你给我闭嘴!”

“谁应谁就是”

“姓封的,这么多年了你的脸皮还是这么厚!”

“哎……娘子无情,为夫只得苦些再让娘子知道你我的关系。”

……

扶苏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场景,这个一脸娇羞脸色泛红眼眸含光的真的是那个南宫醉?

这个一脸腹黑笑容, 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的男人真的是那个叱咤整个修真界的大能吗?

“咳……”

一旁的修竹一脸麻木的看着眼前的场景,在看见扶苏脸上那一脸正【ba】经【gua】的神色时他轻轻的咳咳一声,成功的打破粉红色的世界。

听到咳嗽声两人皆是一惊, 南宫醉循声望去,只见一黑一红两人正现在门外,见他看过去,红衣男子笑着朝他晃了晃手。

“扶苏?”

南宫醉一愣, 然后脸色涨红,他瞪了风景睿一眼, 忙跑到扶苏身后,拉着扶苏的手指着风景睿告状道:“扶苏!他非礼我!”

扶苏不动声色的看着对南宫醉毫发无伤的结界再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恭敬温和的笑着微微作揖:“封门主。”

听到他的话风景睿并没有看向他,而是一直盯着南宫醉。

南宫醉被他看得恼了, 便稚气的朝他做着鬼脸。

“看什么看!你个登徒子!”

风景睿并未看扶苏二人,实现一直落在南宫醉的身上,见他稚气的小模样,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你确定你们这不是在打情骂俏?”扶苏看着南宫醉, 一脸好笑的道。

闻言,南宫醉一愣,然后炸毛着大声的道:“打情骂俏?!我和他?鬼才和他打情骂俏。”

扶苏瞥了一眼南宫醉再看着前方沉默着的男人,他就像是是风雪中的旅人,风霜雕刻的眉眼,周身的气息冷冽袭人,但是他看向南宫醉的眼中却是毫不显示的眷恋以及温柔。

眼眸微敛,扶苏轻笑道:“封门主也看见了,南宫执意要走,封门主又何必强人所难的。”

听到他的话,风景睿冷冽的眸子看向他,神色难测。

风景睿看着眼前的红衣男子,目光落在他额间的红痕上,那红痕小巧玲珑,形似花瓣,然而就是这么简单一个眉间记,却隐隐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气息。

扶苏感受到风景睿的视线,微微抬起头,两人视线相交,触及男人眼里的神色,扶苏粲然一笑。

“扶苏,你和他说什么,我们快走吧”

南宫醉并没有感受到两人间的暗潮涌动,他拉着扶苏的袖子,作势就要往外走去。

扶苏朝风景睿微微颔首,便顺着南宫醉的方向离去。

三人向外走去,热闹的庭院瞬间安静了下来,黑衣白发的男子站在结界前,负手而立,衣袂翩跹。

走出幽静小径之后南宫醉便放开了扶苏的手,本来熠熠生辉的眼睛渐渐变得暗淡。

“舍不得?”

扶苏看着他的小模样好笑的用玉潇扇在他的头上轻轻敲了下,挪揄道。

谁知南宫醉却并没有什么反应,他摇了摇头,显得很是落魄。

扶苏无奈的朝修竹耸耸肩。

三人一前一后的来到小苑,此时天色已暗,一路走来,虫鸣萦绕在耳畔,晚风携来阵阵寒意。

见南宫醉仍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扶苏没好气的轻拍了下他:“别愁了,说说正事吧。”

南宫醉揉揉被他拍散的头发,瞪了他一眼才疑惑的问道:“什么正事?”

南宫醉早在进入地下时就已失去意识,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这会听到他的话十分迷茫。

一直不语的修竹看着南宫醉,简要的将事情又说了一遍。

“裘高杰与罗舒衫已死,这些所谓的正派之人一言一语便将所有事推到你的身上,当真是好笑的紧。”

南宫醉听完后明显的一愣,他垂着眉,痴痴的望着手里的茶杯。

自他记事起,师傅便一直待他很好,他们虽是师徒,却更像父子,当年若非那场变故,他断是不会离开芷汀岛。

至于罗舒衫,他却是没有丝毫印象。幼时无知,他甚至因为师傅对她的过度保护而闹脾气。

罗舒衫有罪吗?

有。

但是她又是何罪之有,遭此一难。

南宫醉甚至无法想象,她是怎么从那么多次的无尽折磨中活下来的。

那是一片漆黑冰冷的世界,天地间满是冰雪,她踏着染血的脚印,迷茫无措的行走于冰雪之中。

“这是她的命数。”

修竹看着扶苏,低声道。

从她降生于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她的命运便已注定。

“……命数?”

南宫醉一愣,他看着修竹,显得有些茫然。

命数?

她的苦,她的痛,过往岁月里所有的喜乐忧愁,仅仅只是因为命数?

“够了”

扶苏突然沉声说道。

两人闻言疑惑的看去,却见他一脸的严肃,眼里的笑意荡然无存。

“你好好休息,制药之事明日再说。”

扶苏对南宫醉说完后转身便开门离去,踏出房门的一刻,他用余光看了一眼修竹。

目送扶苏消失在黑暗中,两人对视一眼,相对无言。

——

夏日的夜晚透凉意,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冷意。

他站在院子里,四周葱郁的草木随风晃动,发出飒飒的轻响。

只见扶苏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纸片,随着他的轻声吟哦,那小纸人便立了起来,在他的手心里欢快的扭动着。

扶苏轻扬起嘴角,手指红光微显,那光没入小纸人额间,瞬间便消失不见。

看着扭动着异常欢快的小纸人,扶苏柔声道:“去吧”

小纸人挥挥手,屁颠屁颠的天下他的手心,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扶苏望着空无一人的小径,眼里的笑意慢慢消失。

幽静的院子里,树木飒飒的轻响着,红衣男子现在树下,衣袂飞舞,乌丝缠绕,那一声清浅的叹息声随着夜风没入黑夜。

扶苏回到屋子里是,四周一片漆黑,他站在门口,嘴角慢慢的上扬,心底的寒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暖暖的柔意。

“玄亓仙长三更半夜不休息,怎得擅入民宅?”

随着他的话声落下,角落的烛台突然燃了起来。帷幔中缓缓走出一人,那人一袭黑衣,剑眉星目,刀刻般的眉眼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异常柔和,深邃黑眸里隐隐倒影着一抹红。

“师傅,并非擅入。”

听到他的话扶苏一愣,然后忍不住笑出声,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笑道:“如此说来,莫非是请的师长?”

卫阶走到扶苏的身前,微微低头看着他,一脸的严肃。

扶苏:?

“师傅莫唤我师长”

扶苏笑道:“那我应该叫你什么?阳阳?阶阶或者宝贝?”

卫阶看着扶苏,耳尖隐隐泛红,他沉默着不做言语。

在扶苏以为他不接话时,耳边突然传来对方,深沉磁性而又隐忍的声音:

“师傅可继续唤我……卫哥哥”

扶苏:“……”

他举起玉萧扇不客气的拍了拍卫阶的头,佯怒道:“谁教的你,如此油腔……”

话声还未说完,扶苏便愣在原地,他抬着头,怔怔的看着卫阶。

那人正看着他,一向冷冽的脸上带着隐隐温柔的笑意,眉眼间柔情缱绻,星辰般的眸子里清晰的倒影着他痴痴的模样。

周围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昏暗的烛光微微晃动,两人的身影倒影在门扉上。

扶苏痴痴的看着卫阶,眼眶不受控制的隐隐泛红,胸口处似有什么东西在破笼而出,那陌生的情绪,让他茫然无措,他下意识的一手抚着胸口,红唇微启。

感受着对方温热的呼吸,扶苏不受控制的后退一步,眼神闪避的看向别处。

“真……真丑……”

他干干的说道。

“呵……”

耳边传来卫阶的轻笑,扶苏直觉胸口处一颤。

他放下手,又用玉萧扇拍了拍卫阶,没好气的道:“纨绔言语,莫言再说。”

说完后也不待卫阶回话,提步便向内室走去。

听着渐渐淡去的脚步声,卫阶的嘴角不着痕迹的轻轻上扬,他提步将门关上,转身向内室走去。

“都怎么晚了,你还不回去?……莫非你不敢自己一个人睡?”

扶苏见卫阶跟了上来疑惑的问道。

他狐疑的上下打探着卫阶,说好的一代大能呢?说好的诛妖降魔无所不能呢?

难道……

他真的变得gay里gay气了……?

思及之前风景睿的反差表现,扶苏暗道不好……

或许可以试探试探?

他看着卫阶,道:“咳……也不是不可以,谁让为师对你那么好呢。”

闻言卫阶一愣,虽然还是那副冷脸,扶苏却清晰的知道,他现在很高兴。

看着卫阶熠熠生辉的双眼皮他有些别扭的轻咳了一声。

“你先休息,我去沐浴。”

“好”

卫阶乖巧的坐在床沿边,看着他道。

周身浸泡在温暖的水中,扶苏舒适的呼了一口气,桃花眼轻轻闭上,长长的睫毛上沾染着氤氲的水汽,眉间的红痕衬得他慵懒迷人。

想着在床上【?】等着的卫阶,扶苏有些小伤神了,该怎么试探呢?

第61章

扶苏闭上眼, 脑子里回忆着以前曲秀婕给他看的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小说的套路。

如果按照卫阶真的是gay,应该会喜欢着个套路吧。

扶苏暗暗发誓,作为卫阶的师傅以及‘亲爹’他必须清楚的知道自家主角的性向,大好的后宫在前面等着,不能随便拐道啊。

脑海里闪过一个个主意,扶苏蠢蠢欲动的搓搓手。

别说,他还真有点小期待……

扶苏收拾好回到内室时卫阶还是原来的那个姿势, 乖巧的坐在床沿边,他一直紧紧的盯着房门,故而他刚踏进房门时两人便视线相触。

扶苏刚沐浴, 身上有些水汽,湿润的墨发服帖的披散在身后,一袭红色的亵衣,眉间的红痕在沾染着水气, 更衬得他精雕玉琢,翩翩浊世佳公子。

卫阶静静的坐在那里, 他看着扶苏,难耐的咽了咽口水,耳根透着绯红。

扶苏:……

主角啊,卫阶啊, 作为一个一夜八次郎,红颜知己满天下的男人,你确定这个时候你要红着一张脸??

扶苏轻咳一声,走到床边对他笑笑, 道:“还不歇息?”

扶苏看着卫阶,等他的话,谁料卫阶突然走了过来,低头看着他,低沉的声音闷闷的响起:“头发还是湿的,会生病。”

说完,他便将手轻轻搭在湿润的头发上,随之,一股暖意袭来。

卫阶身为男主,身高八尺,高大威武,身上透着成年男子的魅力。

扶苏一向不喜运动,在谈竹山上就是吃吃喝喝,与卫阶相比起来,整个人小了一个号。

卫阶本是站在扶苏的身前,此时他抬起手搭在他的头发上,两人间的距离很近,就像是相拥而立一般。

耳边传来卫阶规律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的亦是他的气息,扶苏没来由的一阵尴尬,他有些无措的疆站着。

卫阶替他把头发暖干,轻轻低头便看见了安静静被他环抱着的扶苏,他低着头,沾染着水汽的睫毛忽闪忽闪的,薄唇透着红,脸颊因为热气亦是透着绯红,他就这般静静的贴着他,毫无防备而又眷恋的。

“呵……”

耳边传来一声浅浅的笑声,扶苏疑惑的循声看去,只见卫阶微微低着头,看着他的眼中透着怜惜,两人的距离很近,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温热的气息落在扶苏的额间,他有些不自在的轻轻晃了一下。

脑中乱呼呼的,扶苏忘记了自己究竟要做什么呢,他看着卫阶,心中准备好的词语突然脱口而出:

“你个磨人的小妖精”

……

言情小说中,一般男主说出这种话,女主总要么娇羞的投入男主的怀抱,要么恼羞成怒的嗔怪。

却没有人说过,除了娇羞和嗔怪,还有无尽的安静。

扶苏说完那句话后四周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了,卫阶没由他想象中的任何一种反应,他用那双深邃的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他,仿佛在问他为什么没吃药。

“你觉得这句话怎么样?”扶苏移开视线,干巴巴的问道。

不知时不时他的错觉,他感觉他说完后卫阶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怎么了?”他担心的问道。

卫阶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低低的声音道:“师傅打算对何人说?”

扶苏一怔,他状似不在意的轻笑道:“没什么,就随便说说。”

说完后他便做到床前,刚掀开被子便听见卫阶说道:“这十年,师傅可有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

扶苏放下手中的被子,疑惑的看向卫阶,见他一脸的认真,他道:“没有”

“师傅从未喜欢过任何人?”

不知道时不时错觉,扶苏隐隐觉得卫阶说这句话时整个语调都轻了些,只是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改变,令人无法探索。

虽然不知为何话题会突然变成这样,扶苏却十分的庆幸,他正好可以看看卫阶的想法。

扶苏坐到桌前,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轻轻的扣在桌上。

“徒弟如今也长大了,圣灵大陆那么多年轻貌美的仙子,你可有心仪的?若是有,师傅便为你做媒。”

说完,他眨巴眨巴桃花眼一脸好奇的看着卫阶。

“有”

卫阶看着扶苏,突然沉声道。

扶苏顿了一下,又道:“你……你很喜欢她?”

卫阶看着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眼里满是坚定。

扶苏突然就有些不高兴了,他扣着桌面的动作渐渐加重,他开始后悔说起这个话题。

“相思十载……此生不渝”

卫阶沉声缓缓道,许是想到了谁,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柔和。

扶苏收回手,有些闷闷的的道:“不知是哪位仙子,竟能得玄亓仙师如此喜爱。”

扶苏看着卫阶,心里莫名的有些酸酸的,看着卫阶眼中的柔情,他只觉得那是世间最丑的东西。

“他……”

卫阶看着扶苏,神情很是庄重,低沉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爱意。

“他爱笑……爱喝酒,爱捉弄别人,他最喜欢在春日里携着一壶陈酿,躺在桃树上饮酒,困了便就地而眠,兴致来时以枝为刃,化为惊鸿……”

卫阶挺直着静静的站在原地,低沉的声音缓缓道来,那些话就像是思索过无数次般,脱口而出。昏暗的烛火在黑夜里摇曳着,四周十分寂静,只有他低沉的声音。

扶苏坐在桌前,修长的手指轻轻的弯曲着,眼眸沉敛,昏暗的屋子里看不清他的神情。

两人便就这般静静的站着,只能屋外的风将窗扉吹得吱吱作响,方才打破了这一局面。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扶苏看着卫阶,薄唇轻启,略显干涩的声音轻轻道。

卫阶看向扶苏,见他目光明显的躲避着,他的身体几不可见的顿了一下。

“嗯”

……

待卫阶的脚步声消失在黑夜重,扶苏才缓缓的抬起眼。

此时窗扉已被完全的吹开了,寒风涌进,携来丝丝寒意。

扶苏起身走到窗前,将窗扉合上,然后踱步走回床上。

昏暗的烛火倏忽熄灭,黑色的烟气盘旋着消失不见,屋子里,一人静静的坐在床沿边,过了很久,那人缓缓抬起手轻轻的抚上胸口……

……

次日一早,天气方才有些朦胧的光,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局促的敲门声,紧接着便传来南宫醉那充满活力的声音:

“扶苏!扶苏!起来啦~”

南宫醉扒在木门上,猫着眼试图从门缝里看里面,还未仔细看门便突然打了开了,一个不防他便向前倒去。

扶苏嫌弃的向旁边移开一步,然后好心的揪住南宫醉的衣服,慵懒的打着呵欠,漫不经心的的道:“什么事”

南宫醉站直身体,没好气的瞪他一眼然后理理衣服,道:“还不是因为那些药,若不是因为你执意要下山我们至于摊上这些麻烦事吗?”

扶苏靠在门沿上,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所以呢?”

南宫醉嘿嘿一笑,凑上前道:“当然你陪我去嘛,一个人多没劲……再说了,那些药虽然还未完成,但也没什么错误的地方,要不了多少功夫。”

扶苏看着门外朦朦胧胧的天色,想也不想就道:“不去”

看着他事不关己的态度,南宫醉瞬间炸毛了,他将头挡住扶苏的师傅,不满道:“你又没什么事,陪我去去怎么了??”

扶苏看着他涨红的脸,好笑道:“因为封门主?”

南宫醉一噎,看着扶苏支支吾吾的不说话。

扶苏见状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行行行,被你还不行吗。”

南宫醉闻言高兴的作势就要往他身上扑,扶苏眼疾手快的伸手挡住他嫌弃的向旁边退了一步,南宫醉也不闹,欢欢喜喜的看着他。

扶苏正要回屋,南宫醉却看着他突然皱起了眉头,牙齿咬着下唇,面露疑惑。

扶苏挑挑眉,问道:“怎么?”

南宫醉挠挠头,有些纳闷的说:“你额间的红痕是不是淡了些啊?”

说完有自己摇摇头:“应该是我记错了吧,胎记怎么可能会淡呢……我先去找修竹~你收拾好了快来呀~”

南宫醉说话欢欢喜喜的便走了,他没注意到的是站在原地的扶苏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愣。

扶苏站在门口,晨风吹过,带来两旁的芳草气息,衣袂翩跹。

他走回清冷的屋子里,径直在梳妆台前坐下,然后缓缓抬起手轻轻的覆上额间的红痕,眸光微敛。

须臾之间,心思百转千回……

……

……

第62章

扶苏一行人来到炼丹房时三清真人等人已经站在那里了, 看见三人,他走上前,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语气似怀念又似调侃的道:“当年的小胖子如今长的越发俊俏了。”

南宫醉面上赫然,他没好气的道:“难道我就得一直胖吗?”

三清真人捋捋胡子,笑了笑:“这牙尖嘴利的性子倒是一点儿也没变。”

南宫醉对他轻哼一声,径直走向炼丹炉, 三清真人也不恼,仍是笑呵呵的模样。

扶苏本就是被南宫醉强拉过来的,此时南宫醉专心制药他便寻思着到一旁的桌案前看会最新出的话本, 未想还未提步,三清真人便看向了他,眼里是令人看不懂的热忱:“老夫乃玄天剑宗的三清真人,不知小友如何称呼?”

扶苏看向他, 脑海中浮现多年前在向府两人相见的场景,他扬起嘴角, 一副温良的笑道:“晚辈名唤齐苏。”

“齐苏?”

三清真人默默念了一遍两个字,而后满意的点点头,见扶苏周身的温柔气质,谈吐不俗, 眼眸清澈,越发的满意。

“玄亓这孩子,平日里不爱与人相处,恐有不妥之处, 还望小友多多包容。”

三清真人捋着不存在的小胡子,眉头微微颦蹙,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扶苏见状心下好笑面上却点头称好,想了想,他问道:“卫道友资质聪颖,修为突出,不知这几年是如何过来的?”

三清真人看着扶苏,听闻此话,以为扶苏是担心卫阶的风流韵事,忙道:“玄亓这孩子性子最是随他师傅,痴迷剑道,不问俗事,这几年鲜少与人往来,十年间,多是在那冰天广源之中修炼,便是我这个做师伯的也很少见他……十年了,第一次见他对一个人有这么大的执念,我看小友也是个有情的,日后你们若是结为道侣,定要相互扶持,共寻天道。”

三清真人说着话,面上了些许感慨,那双清明的眼睛里含着宠溺的温柔笑意。

扶苏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许。

三清真人走后扶苏便一个人坐在案桌前,拿着明黄色的话本慢慢的看着。

内室里南宫醉正专心致志的炼药,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草药香,闻者只觉通身舒畅。

扶苏坐在案桌前,视线落在话本上,桃花眼有些微微的放空。

突然一只手伸出来将他的书拿走,扶苏疑惑的看去,只见修竹负手站在案桌前,长眉星目。

“怎么了?”

他看着修竹,疑惑的眨眨眼睛。

修竹将话本放回桌上再弄将书扉弄齐,才道:“快一个时辰了,还是第一页。”

扶苏闻言一顿,状似无畏的笑笑,他一手托着下巴,一手轻轻叩在桌案上。

“少爷有心事?”

修竹看着扶苏,黑眸微敛。

扶苏摇摇头,他撑着脸,轻笑道:“没事……只是……或许事情就快要结束了。”

“结束了不好吗?”

“不好吗……”扶苏重复着这三个字,而后径直摇了摇头:“自然是好的”

他抬起手,轻轻抚在胸前,眉眼间满是迷茫与疑惑。

“我只是觉得,这里很难受”

修竹看着扶苏,沉默不语,过了一会他才轻声道:“会好的”

会好的,无论是心中的执念还是所有的不舍,都会好的。

结束后的世界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地方。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墨衣白发的男子负手而来,他的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气息,与之前所见的纨绔姿态天差地别。

扶苏主动走上前,笑道:“封门主。”

风景睿看着身前笑容和煦的男子,宛若冰原的眼眸令人捉摸不透。

“修道当心性单纯,凡俗杂念忌者”

话声落下风景睿变提步径直向内阁走去。

扶苏看着消失的背影,不满的撇撇嘴吧。

所以说他最不喜欢这种天道之人了,让人连一点儿小秘密也没有。

“修竹,你看我,很不单纯吗??”

扶苏不高新的看着修竹,他指着自己一脸受伤的问道。

修竹看着他好笑的摇摇头:“少爷自然最是单纯”

扶苏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他轻轻的哼了一声然后不满的走到门外。

此时正是午时,太阳悬挂在高空之山,阳光明媚,鸟语花香,萦绕在鼻尖的是阵阵花草的清香,草丛间有几只颜色美丽的化蝶翩跹起舞。

扶苏提步轻轻跃上一颗树上,浓密的树叶挡住了刺眼的眼光,树叶随着清风发出飒飒的轻响,偶尔有几片嫩绿的树叶被吹过,随风盘旋着落在地上。

扶苏一手抱着头,一手把玩着一片树叶,闭上眼假寐。

修者,最忌心思过深。

扶苏并非圣灵大陆之人,修炼的方式与旁人亦是有着天差地别。

他就像是开了外挂的玩家,不过十五六岁便进入了金丹,十年间理当修为大涨,可是如今的他也不过堪堪金丹后期,并且结婴实乃无望。

卫阶之所以能够年纪轻轻便结婴,除了资质过人,再有的便是那一颗不为凡尘所动摇的心。

他心中所有的执念不过一个扶苏,俗世之事再无其他。

扶苏的修道之法就是一个bug,只用睡觉便能精进。

十年间,他贪睡懒散,不过只因为夜间无法入眠。

耳边是飒飒的风声,温暖的阳光照射在身上,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那片桃林,在不远处那个倔强的孩子仍在那里一遍又一遍的挥舞着木剑,那温柔的妇人仍会轻轻的唤他一声苏儿,面冷心慈的父亲仍会在他捣乱之后无奈的呵斥,耳边是各种关怀的声音,一张张含笑的连在眼前浮现。

然而,不过须臾间,世间一片猩红,烈烈的大红里是一张张带着怨恨的眼睛。

扶苏猛地睁开双眼,桃花眼里是从未见过的迷茫,额角冷汗滑落,薄唇变得苍白。

扶苏一手覆在头上,轻轻的呼了一口气,手中的树叶落下,盘旋着慢慢落在地面上。

过了一会,他轻轻抬起手,五指白皙修长,在阳光的照射下,那手隐隐的淡了一下。

扶苏收回手紧紧地握着。

倒计时……

他的论文,要结束了……

……

扶苏起身回到地面,修竹早已不见踪迹,药房里传来南宫醉恼羞的声音,听起来好生热闹。

扶苏听了一会便打着哈欠向开路走去。

今日的芷汀岛与初来之时已完全变了样,因裘高杰之事,如今芷汀岛上下无主,便由芷汀长老的韩凤夫人继任岛主。

三大门派如今齐集芷汀岛,如今的芷汀岛森严戒备,各处都有修门第一巡逻守卫,更有几位长老合力设下结界。

扶苏漫不经心的四处走着,步履欢快,手中扇动着玉萧扇,看起来像个十足的纨绔公子,他走得大摇大摆,一路上守卫的弟子皆用各色的眼神看着他,扶苏也不在意,仍是四处走走停停。

“卫哥哥”

耳畔传来一道清脆动听的女声,扶苏一愣,循声看去,只见一座古桥上,一男一女相对而立,女子一袭粉色纱衣,腰间是一个精巧的香囊,乌黑柔顺的长发用玉钗束起,杏眼含情,贝齿轻咬,含情脉脉。男子一袭白衣,翩翩浊世佳公子,两人相对而立,四周是碧绿的柳树,阳光明媚耀眼,清风拂过,衣袂飞舞,远远看去,就像一副画轴。

“真是天生的一对啊”

耳边传来一个男子感慨的声音。

扶苏皱着眉看去,只见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那人衣着和连城一致,便是均泽村一行时遇到的童义。

童义看着古桥上的两人,面露羡慕的神色,只差没把眼睛飞过去看。

见扶苏一直盯着他看,他有些疑惑的挠挠头,纳闷的道:“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啊?”

“你觉得,他们很配?”

扶苏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问道。

童义闻言想也没想便说:“那当然了,卫师兄是谁啊,整个修界想和他结成道侣的仙子多了去,韩仙子活泼可爱,又爱慕卫师兄已久,男未娶女未嫁自然是天生的一对。”

见扶苏的脸色更差,童义狐疑的看着他,试探的问道:“莫非……道友心仪韩仙子?韩仙子多年以来一直追逐卫师兄,对于其他人看都不看的,可怜你了,爱而不得啊……”

心仪韩婉儿?

扶苏闻言,直勾勾的看着童义。

童义一怔,他怎么觉得他看他的视线像是在看……傻子?

“额……看来不是啊……哈哈……既是如此,你便是心仪卫师兄,你别看我啊!男子与男子结为道友又不是不行……你就算喜欢为师兄也是可以的。”

听到童义的话,扶苏僵在原地,迷茫的眨巴眨巴眼睛。

“我心仪卫阶?”

童义点点头。

见卫阶仍是一脸迷茫的模样,他想了想,咳嗽一下,然后背起手,故作深沉的道:“我来问你吧……你讨厌他吗?”

扶苏:摇头

“那他受伤了你会难过吗?”

扶苏闻言,思绪回到初识之时,稚嫩的孩子骨瘦蜡黄满身的伤痕倒在血泊中用倔强的眼神看着他,他站在原地,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倒流,难受得渴求释放。

他会杀了他!

“如果他对你笑对你闹对你撒娇,你会喜欢吗?”

对他笑?闹?撒娇?

扶苏想着卫阶那一张冷峻的脸做出这样的事情,没来由的就想笑,那样的卫阶,很可爱。

点头。

“那如果他和别人亲吻甚至是成品呢?”

亲吻?

扶苏一愣,脑海中回忆起那日在后山的那个吻,那般的热忱暧昧那般的温柔那般的深情,要给别人?

他要和别人亲吻?

卫阶……

要娶别人?

“咦!要亲了”

童义看着眼前沉默的人,正要问时,余光忽然看见桥头上的两人正在靠近,韩婉儿轻轻踮起脚尖,向卫阶靠去。

扶苏一惊,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腾空而起,向着两人跃去……

他不准……

不准……

卫阶……

不能吻别人!

第63章

童义只觉得身旁一阵急促的风掠过, 再看是扶苏已出现在了古桥上。

卫阶与韩婉儿靠的很近,看着眼前剑眉星目的男人,脸色绯红,心脏不受控制的跳着。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抹红色的身影突然出现。

卫阶在扶苏过来的时候便发现了他的存在,他看着眼前的人沉着一张脸,桃花眼里是从所未有的认真, 他走上前,将他拉到一旁,下一瞬, 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忽然附了上来。

四周的人和物仿佛都消失了一般,卫阶僵硬的站着,身旁是熟悉的气息,唇上是那人碰触发出的酥麻的感觉, 眼前的男人轻轻的闭着双眼,睫毛轻微的扇动着, 惹人怜惜。

扶苏缓缓睁开双眼,微微泛红的桃花眼从卫阶脸上一扫而过,然而毫不留恋的回头看着石化的韩婉儿,微微挑眉。

“你……你……你……!你怎么敢亲我卫哥哥!!你恶心!”

韩婉儿回过神来, 小脸又羞又怒,颤颤巍巍的手指着扶苏,仿佛要哭了般。

扶苏看着韩婉儿,嘴角轻轻扬起, 俊秀的眉毛上挑,语气似得意又似挑衅的道:“我的男人,我不亲你亲?”

说完,在韩婉儿石化的视线中拽过一旁的卫阶,转身就走。

转过身后他便沉下了脸,神色难测。

卫阶被他牵着,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脖子,一侧的手紧紧的握着……

古桥上,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后,韩婉儿才颤颤巍巍的回过神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的一片茫然……

他的男人?

扶苏拉着卫阶,一言不发,径直向小苑走去,此时正是午时,和睦的阳光笼罩着大地,让人沉闷得想要发泄。

小苑里空无一人,扶苏将卫阶拉进屋子里后便放开了他的手,沉默着坐在桌案前拿起翻开的明黄色小书慢慢的看起来,似乎如往常一般的悠闲。

卫阶站在桌案前,低着头看着他。

纵然扶苏不理他,他眼中的喜色却仍是掩饰不住。

扶苏的头发很是柔顺,用一根古朴的木簪子束着,如今他微微低着头,几缕发丝散落在身前,慵懒随意却诱人无比。

卫阶难耐的咽了咽口水,低沉沙哑的声音轻轻道:

“师傅”

扶苏却不理他,他翻了翻书页,状似津津有味的看着。

卫阶就像一只放了错得不到主人原谅的大型犬,心疼懊悔而又委屈的站着。

过了一会,扶苏重重的将书放下,看着眼前不开窍的男人,气没打一处的来。

他看着卫阶,皮笑肉不笑的道:“唤我做何,要唤也该唤你那玲珑可人的婉儿妹妹。”

回想起古桥上的场景,他愤愤的看着男人,若是他不过去,这个呆子就要去吻别人!

卫阶看着扶苏的模样,眼里闪过温柔的笑意。

扶苏一愣,没好气的道:“你笑什……”

话还未落,卫阶突然弯下腰,附在他的耳边,低沉沙哑的声音道:“我很高兴……”

扶苏: “……”

卫阶缓缓又道:“……我爱你……师傅”

扶苏僵在原地,卫阶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脖子上,瞬间从腰间传来一阵酸意,心脏剧烈的悸动着,除了眼前的人,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一般,天地间只有两颗剧烈跳动的心。

“……瞎……瞎说什么胡话”

扶苏脸色渐渐泛红,他有些局促的避开卫阶的接触,将视线落在一旁的香炉上。

“师傅,好可爱”

卫阶看着扶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柔情,他的声音变得干涩沙哑,性感低沉。

他自然不回告诉扶苏,早在他出现的时候他便知道,故而当韩婉儿向他表露心意时,他没有一口否决,这才发生了之前的事。

“师傅之前吻我,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师傅对我也有一丝喜欢?”

闻言,扶苏回过头看着卫阶,目光触及到他眼中的柔情,他微微怔了怔,他站起身走到案桌前将卫阶按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然后俯下身,轻轻的吻上了卫阶的嘴唇。

“呆子……”

两片温热柔软的唇相贴着,对方的呼吸近在咫尺,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着,胸中有炙热的感情喧嚣着。

扶苏很快便离开了卫阶的唇,他红着脸,眼睛微微翻着水汽,红润的薄唇,发丝散落在身前,性感诱人。

他正要开口时一只苍劲有力的手猛地揽住他的腰,向前搂去。

扶苏不防,下意识的向前倾去,卫阶紧紧的抱住他的腰,将人抱在自己怀里,紧接着,热气扑面而来,唇上传来炙热的温度,温润炽热的双唇纠缠厮磨,两人皆是初学者,难耐的磨蹭着对方的唇,渴望着更深的接触。卫阶难耐的低喝一声,呼吸声越来越粗重。扶苏整个人倒在卫阶的怀里,他有些不适的轻哼一声,卫阶用力一搂,便将他抱跨坐在自己的腿上,紧紧的搂着他的腰,加深两人之间的距离,扶苏的双手本是放在卫阶的胸前,随着亲吻的加深,他双手搂住了卫阶的脖子,毫无防备爱恋的将自己奉上。

“师傅……师傅……”

卫阶难耐的磨蹭着他的嘴唇,求而不得的难耐的一遍遍低呼着他的名字。

“呆……呆子……”

扶苏细声说着,随后便张开了嘴,舌头试探性的去与对方的纠缠,卫阶得了法门,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轻轻的放在他的头上,屋子里一时只闻得粗重的呼吸声和唇舌的交缠声。

过了一会,两人才慢慢的分开,嘴角有银丝牵扯。扶苏难耐的喘着粗气靠在卫阶的怀中,双手无力的轻轻搭在对方的身上,桃花眼里满是水汽,绯红的脸蛋,红润的嘴唇。

卫阶抱紧了揽在对方腰上的手,将人抱得更近,他怜爱的吻在扶苏的额头上,眼里的柔情似水。

扶苏听着对方强劲有力的心跳声,规律一下又一下。

此时正是午时,温暖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微微投在两人身上,扶苏没来由的一阵困倦,他轻轻的哼了两声,便朦朦胧胧的睡去。

卫阶听着怀里人传来的清浅的呼吸声,爱怜的轻笑了一声,他将人温柔的抱在怀里,然后轻轻的放在床上,未想扶苏刚躺在床上便离开了他的怀抱抱着被子睡的香甜。

卫阶看着扶苏抱着的被子,没来由的一阵小情绪,接下来便毫不迟疑和衣躺在床上,将扶苏搂在怀里。

他侧着身体,视线紧紧的盯着怀里的人,神情专注而温柔。

世人皆道卫玄亓冷酷无情,对他,他却是一世的绕指柔情……

卫阶忘了自己是何时开始在乎这个人,或许是那个雨夜,他仿佛地狱来的使者,一袭红衣,狂傲不羁,他说“你可愿跟我走”

或许是昔日的向府学堂,那人坐在案桌前,朝他勾起手指,他说“阳阳,过来”

“真丑……”

“我的徒弟,只有我能欺负”

“……你要记住,你是卫阶……你的存在……是奇迹”

又或许,是那人乔庄成那个害羞的少年人,柔弱却又爱使坏。

无论他是何模样,姓甚名谁,他始终是他的师傅,只属于他的向扶苏。

这世间,有向扶苏一日,便有他卫阶一日……

……

……

扶苏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完成了论文,千万死尸包围着他,俯首称臣,他一袭红衣,手里是一把猩红的伞。

不远处站着许多人,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只是依稀能感受到他们的杀意、恨意、痴意。

人首,站着一个黑衣男子,那人手里拿着一把凤翎剑,身旁是一只巨大的野兽。

清冷的剑刃上是猩红的鲜血,他看着他,眉目冷漠,陌生而又仇恨。

他挥剑袭来,利剑刺穿了他的心口,鲜血缓缓流出,他说:

“血魔宗主,残忍无道,妄顾人伦,杀族人,灭生灵,造祸端,其罪,当诛……”

……

画面一转,眼前突然出现一座金碧辉煌,巍峨宏达的宫楼,一名女子缓缓走来,她身着一袭白色的纱衣,墨发披肩,不施粉黛。

她对着扶苏所在的方向轻轻一笑,一笑倾城,她轻轻抬起手腕,上面是极浅极浅的一道痕迹。

他看着宫门外,眼里是令人心疼的温柔的笑意,她看着门外,空灵的声音缓缓道:

“过往岁月里的喜乐忧愁,不过虚无梦境,至此,魂归故里……”

“靖黎……”

扶苏看着她,身体突然被一阵无形的力量向外推去,不过须臾,眼前的宫殿忽然燃起了熊熊烈火。

火海中,隐约可见那女子微微笑着看着他,薄唇微启,无声的道:

“该走了……”

……

……

扶苏猛地睁开双眼,微微喘着气看着熟悉的床顶。

身旁传来一阵温度,紧接着,一手便温柔的附在了他的额头上。

扶苏侧过身将身体埋在那人的怀里,慢慢缓和了呼吸声。

卫阶一手抱着扶苏,一手将他额头的冷汗擦掉,柔声道:“没事了”

扶苏靠在他的怀里,轻轻的点点头。

他看着自己放在男人胸前的手变得若隐若现,身体一僵。

“怎么了?”

卫阶担心的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一手贴着他的后背,缓缓输送灵力。

扶苏将手往被子里藏了藏,眼眸微敛,轻笑道:“梦魇罢了”

“扶苏!扶苏!小苏苏!”

门外突然传来南宫醉欢快的声音,扶苏应了一声,然后看着紧紧搂着自己的男人,好笑道:“还不放开吗?”

卫阶的回答是更加用力的抱紧了他。

扶苏看着他,眼前的人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小小的稚子,爱撒娇爱闹脾气。

“扶苏~好消息呀,你快开门呐!”

听着门外传来的大声的敲门声,扶苏再看看缠着自己的卫阶,没好气的轻轻拍在他的额头上,然后径直起身,手略微收拾一会后便将门打开。

南宫醉走进屋内,看着扶苏,狐疑的道:“小苏苏,你怎么这么晚才开门?不会是背着我偷吃什么好吃的了吧?”

扶苏无奈的看着南宫醉,无奈道:“你这脑袋里除了吃还有什么啊?”

南宫醉自豪的扬起下巴轻哼一声;“多了去”

“咦,卫玄亓也在啊……额……”

看着卫阶冷着的一张脸,南宫醉疑惑的挠挠头,他凑近扶苏,轻声道;“我怎么感觉卫玄亓很不高兴啊?”

扶苏撇了撇卫阶,无辜的耸耸肩。

南宫醉狐疑的看着两人: “是吗……”

“算了,我告诉你啊,解药搞定了” 南宫醉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罐子骄傲的扬起小脑袋。

扶苏接过小瓷瓶,眼眸微沉。

南宫醉径直道:“接下来就好办了,再给我两日,我保证将所有的解药练出来。”

扶苏将瓷瓶递还给他,笑道:“你做的很好”

南宫醉挠挠头,嘿嘿的笑着,过了一会,他突然沉这脸,一副生气至极的模样,鼓着脸,不满的道:“说好的陪我呢,怎么……怎么就那个臭道士在啊?扶苏,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扶苏闻言无辜的眨眨眼睛:“封门主有过去吗?我怎么不知道啊”

南宫醉:“你就装吧”

……

夜幕

从中午起卫阶便一步不离的紧紧跟在扶苏的身边,这会因为风景睿唤才稍稍离开,扶苏坐在石桌前,四周的风渐渐的变得平缓,他轻轻的把玩着玉潇扇,低声道:“出来吧”

话声刚落,一某紫色的妖娆身影一步三扭的走到他的跟前,纤纤玉手娇俏的捂着红唇。

“真真瞒不过宗主大人。”

“何事”

扶苏看着禾怜雪沉声道。

禾怜雪无趣的罢罢手,道:“那位,找您”

说完,她从袖中拿出一封信笺。

扶苏接过信笺,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他缓缓将信笺打开……

过来一会,扶苏将信笺合上,那信笺便自行燃烬。

“照她说的做”

禾怜雪看着眼前的年轻宗主,沉默了一会,然后轻声嗯了一身,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扶苏坐在黑暗中,手指一下一下的轻叩在石桌上。

苏,招魂引尸……

曲秀婕,你究竟要作何选择……

……

……

第64章

次日, 芷汀岛难得的热闹。

南宫醉将尸毒的解药研制出来,此时正在加紧赶制解药,必须在尸毒爆发之前把解药交与百姓。

与此同时,各大门派皆派出了得力的弟子负责此次的送药,芷汀岛内随处可见巡逻的弟子,各派长老合力在芷汀岛四周布下严密的阵法,外面的人进不去, 里面的人出不来。

夜幕时扶苏才再次看见了南宫醉,只见他一脸的倦色,哈欠连连, 含含糊糊的和众人打了一声招呼便向着床走去。

扶苏二人轻轻关上木门,听着远处传来的忙碌的声音,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玉萧扇。

“你说,这次送药, 会平安无事吗?”

修竹站在他的身后,闻言长眸微敛。

“不知。”

两人静站片刻便各自回了房。

扶苏坐在桌案前, 手指轻轻的扣着桌面,看着门口沉声道:“出来吧。”

话声落下,木门便被推开,随着“吱”的一人, 一袭白色道袍,墨发披肩,剑眉星目的男人提步走了进来。

“师傅”

卫阶看着扶苏,唤道。

扶苏应了一声, 神色不变。

“师叔命我带领各派弟子押送解药,即刻启辰。”

“师傅,等我回来……可好?”

卫阶走近案桌,居高临下的看着扶苏。

扶苏看着他,两人视线相交,触及他某种炙热不加掩饰的感情扶苏只觉心不受控制的快速的跳动着。

眼前的人突然低了下来,扶苏一惊,呼吸一紧,额头传来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紧接着,那人将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低声道:

“等我,好不好”

扶苏呼吸一促,一股热意袭来,感受着身前人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才轻声应道:

“好”

——

又是一夜,寂静的夜晚寒风飒飒,皎月当空,徒添一抹寒意,旷阔的芷汀岛上一片寂静,未见人影。

扶苏坐在窗前,浅酌品茗,眼里却无一丝悠闲之意。修竹负手站在扶苏的身后,垂哞不语。

耳边隐隐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一抹明黄色的小小身影出现在窗前。

扶苏轻轻放下茶杯,将白皙修长的手伸向纸人。只见那只纸挥了挥小短手径直跳到他的手上,叉腰仰头,似乎在需求夸奖。扶苏轻笑着轻轻动了动手指,小纸人随即双手做捧心状。

扶苏将纸人收回怀里,一抹闪着微光的茫团悬浮在他的手心。

那茫团光满和煦,仿佛温柔的女子,令人心生爱怜。

扶苏看着手心的茫团,眼里满是加狡黠的笑意。

“你说,明日那几个小老头发现罗舒衫的灵体不见了,会作何反应?”

修竹看着扶苏乌黑柔顺的头发,微微思考了一下,沉声道:“乱”

闻言,扶苏轻笑一声,合掌将茫团收起,然后站起身来,拂去微皱的衣摆,转身看着他道:“你就不好奇?”

修竹看着扶苏,对视片刻,然后恭敬的微微低头。

“尊主所做的一切,定有自己用意。”

扶苏却是微微摇头,他轻笑着,似是自言自语般的低声道:

“不过无聊罢了。”

说完也不管对方是否听懂,提步径直想着木门走去。

修竹余光看着扶苏,待他的身影全部消失在视线中,才转过身,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夜色中,一红一青,没有一丝声响,仿佛夜幕中的鬼魅,消失在夜色中。

芷汀岛的后山,历来都是禁忌之地,发生罗舒衫一事后更是被层层把关,四周布满了各种机关异术。

扶苏走进布满浓雾的密林当中,四周是高大的阴翳的树木,高耸入云,充裕的灵气扑面而来。

两人慢慢踱步来到一处断崖,那断崖深不可测,站在崖底便感到一股逼人的威压,从崖底隐隐传来死气,似是万劫不复之地。

扶苏停下脚步,站在悬崖边,回头看着修竹,身后是阴森可怖的深渊,他却像是捣乱顽皮的孩子般粲然一眼。

一步成佛,一步成魔。

“你说,若是逆天而行,会如何”

修竹看着他,沉吟片刻,道:“天道不容”

扶苏无趣的瘪瘪嘴,转身看着眼前的深渊,嘴角是好看的弧度,温如玉的声音轻声道:

“天道?”

“我从不曾惧”

随着他的话声落下,轰隆隆的雷声忽然响起,天空中乌云乍起,闪电划过天穹,不一会便下起了雨。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让人止不住的冷颤。

修竹看着扶苏,雷电闪过,将他的背影照亮,那一袭红衣随风轻扬,单薄的人儿立于狂风暴雨中却不见丝毫动容。

雨水从额头滑落,模糊了视线,扶苏缓缓抬起手,张开手心,那团小小的光芒在雨中光芒更甚,似乎激动又似乎是释然。

罗舒衫与廖君捷半生纠缠,爱也罢,恨也罢,早就尘归尘,土归土。

罗舒衫曾说,为什么。

她的记忆停留在崖底,停留在那无尽的黑暗中,她这一生,不过是某个闲来无事的人随意的一笔,她所有的痛苦喜乐,不过是别人口中的笑谈。

扶苏缓缓闭上双眼手心浮现一抹红色的光芒,那光芒与茫团接触,包裹,不过须臾,他白色的光芒便化为了无数的光点,一点一点,飘散着,消失在那深渊之中。

扶苏现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冰凉的雨水将他的衣物打湿,看着倒有别样的美。

“尊主”

修竹看着扶苏,无奈的出声。他家尊主就这随时随地发呆走神的地方令人理解不解。

扶苏回过神来,看着微微皱眉修竹无辜的眨眨眼睛:“修大护法这般模样可真有趣。”

修竹站在雨中,身上的衣物头发湿尽,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黑发贴在身上,只是那眉间仍是一如往日的严谨。

修竹看着一脸玩笑的扶苏,挑了挑眉。

扶苏轻笑一声,也不看他,迈着轻盈的脚步便向来路走去。

两人岛上,四周一片灯火通明,各色服装的人急匆匆的走动着,明亮的火把将黑夜照亮。

见到二人,巡逻的弟子眉头一皱,他走上前,负手行礼,沉声道:“寒夜多生事端,二位仙师还是快快回房吧。”

扶苏看那弟子沉哞不可窥其眼神,无所谓的耸耸肩,撑开扇子慢悠悠的向着后院走去。

目送一红一青消失在眼前,那弟子唤过一旁的人在他耳畔几声低语……

……

回到住所,远远的便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走近看去,竟是韩若儿。

只见她一袭单薄的粉色外裳,秀发柔顺的披散在身后,手里那这鞭子,秀气可爱的脸上显得有些不安。

听见脚步声,韩若儿循声看去,见是扶苏和修竹,她连忙走了上去,焦急地道:“大事不好了!”

扶苏闻言,微微颦眉。

“尸毒解药被劫了!”

“什么?!”

“刚才封门主收到卫哥哥的来信,说是尸毒解药在护送途中被血魔宗的人劫去了! 更糟糕的是各地已经有百姓尸化,卫哥哥已经带人赶过去了。”

扶苏闻言握着玉潇扇的手指紧了紧,沉声道:“如何肯定是血魔宗的人所为?再有卫玄亓法力高深,怎会轻易被劫去。”

韩若儿解释道:“那劫药的不是它物,正是那太阁魔尊的尸群!卫哥哥势单力薄怎及那不知生死前赴后继的尸群。”

韩若儿说完,看着眼前的两人疑惑道;“怎么了?”

未待她再问,一名白衣的女子突然跑了过来,看着韩若儿,脸色苍白,道:“师姐,师傅唤所有人到前厅去。”

“可知是何事?”

白衣女子沉吟了一下,犹豫的道:“好像是……罗舒衫的残魂被盗了”

韩若儿神色也是一变,想着之前看见的毒人坑,呼吸一促,提步便向前走去。

待所有人都走光了,扶苏轻轻擦拭着玉潇扇,转过身看着一语不发的修竹。

修竹抬眸看着扶苏,然而不过须臾,一股强劲的力猛地将他的身体向前褪去,一只冰冷的手紧紧的掐着他的脖子。

扶苏一手掐着修竹的脖子,手上微微用力,修竹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只是他仍是紧紧的盯着扶苏一语不发。

温热猩红的血随着修长的手指往下流,扶苏却好似感觉不到一般,他凑近修竹的耳畔,森森的道:“你最好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

说完狠狠的将他摔在地上。

修竹一语不发的从地上站起来,也不管凌乱的衣裳,径直摸出一枚手帕,小心翼翼的将扶苏手上的血液擦拭干净,而后才低声道:

“是。”

——

两人来到前厅时人基本已经到齐了,诺大的前厅乌压压的一片全是人,风景睿坐在主位上,其下依次是三清真人姬晟明韩凤夫人等人。

扶苏不动神色的站在人群里,听姬晟明道:“相信解药的事大家都以知道了,如今解药一事乃是燃眉之急,未想竟发生这种事。眼下圣灵大陆各地毒人为患,清除毒人一事刻不容缓。”

“血魔宗如今的所作所为已是天理不容,剿除魔教一事不可再耽误! 另有一事,众人可能不知。”

“毒女罗舒衫的残魂被盗了……”

众人闻言纷纷大惊。

如今的芷汀岛不仅有各大派宗主长老的阵法,更风景睿的加持,能在这种情况将严加看管的残魂盗去,有这般能耐的人,世间并不多见。

韩凤夫人端坐着,一身紫衣雍容华贵,道:

“虽是如此,却也并非不迹可寻,此物乃是在禁室中发现的。”

话声落下,她从怀里摸出一物,众人定睛看去,只见一只红色小巧绣工精细的香囊,那香囊上绣着精巧的一朵桃花,花瓣的旁边是一个小小的字——静

“这不过是一只香囊,能有何用。”

人群中,又是之前的那个大胡子男人,他看着韩凤夫人手里的香囊,不屑的道。

“是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三清真人突然开口,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只香囊,他总觉得,很熟悉。

脑海中隐隐浮现一张模糊不清的脸,三清真人捋捋胡子。

但愿是他多心了……

“眼下,耽误之急是解决毒人之事,毒人扩势之大,若是全面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南宫小友已经去加紧赶制新药,然而我们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各派各家,凡是内室弟子,即可随我等启辰,赶赴各地。另外各州郡对于血魔宗的追查也要加紧,若是任由魔教如此下去,只怕天下大乱。”

姬晟明说完,众人纷纷符合。

接下来的话扶苏以无心再听,看着人群里的三清真人,嘴角轻轻上扬。

香囊也好,毒人也罢,如今似乎有更有趣的事了啊。

扶苏看向人群中一直将视线投在他身上的白衣男人身上,那男人见他看去,明显一怔,然后急忙移开视线。

扶苏轻抚着玉潇扇,朝那人眨了眨眼睛笑得一脸狡黠。

薄唇微启,无声的说了几个字。

……

……

第65章

四大门派凡修为达到辟谷, 无论内室与外室纷纷参与定乱一事,圣灵大陆疆域辽阔,尸毒扩散又无踪无影,防不胜防,于是浩浩汤汤的一群人纷纷御剑飞向各州府郡县。

因重练解药一事南宫醉只得留在芷汀岛上,由玄天剑宗宗主风景睿负责保护。

南宫醉看着扶苏,不舍的吸吸鼻子, 大大的眼睛隐约泛着红。

扶苏无奈的看着他,没好气地道:“至于吗你,我又不是去送死。”

南宫醉闻言一瞪眼, 呸呸的吐了几声,道:“你瞎说什么啊,什么死不死的。”

扶苏:……

这孩子偶像剧看多了?

南宫醉看看扶苏又看看修竹,低下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才抬起头,强笑道:“我知道了, 你们快去吧”

扶苏看了一眼他,也不说话点点头便提步向前走去。

“保护好他”

南宫醉看着沉默不语的修竹,轻声道。

修竹应了一声,快步跟上扶苏的步伐, 消失在人群中。

他们都知道,所谓的泰武,所谓的散修不过是谎话罢了。

南宫醉打了个哈欠,转身看着不远处站着的白衣白发, 面若寒霜的男人,他突然很想知道。

想知道这些人知道他们依赖寄托的人便是口中喊着血洗的血魔宗时,面上的表情该是多有趣。

……

众人御剑而行,兵分多路,向着各个地方飞去。

扶苏二人随三清真人韩凤夫人等来到京都,此处是圣灵大陆最为繁荣富贵的地方,天子脚下,人口密集,人流迅速。

众人来到京都远远的便看见都城上方笼罩着浓郁的邪气,那邪气霸道浓郁,通常出现此类异象的地方皆会迎来一场恶战,杀戮与鲜血,生命放佛蝼蚁一般脆弱。

三清真人眉头紧皱,手下快速的掐算着,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眉头却越来越紧,眼中满是震惊以及不解。

“算出什么了吗?”姬晟明看着眼前的情景,沉声问道。

三清真人放下手,看着远方,好一会才喃喃道:“九星连珠,荧惑守心……帝星陨落,异星升起……这天下,恐怕要大乱啊。”

帝星陨落,异星升起。

站在后方的扶苏听到这句话,看着远处的眼眸微微一敛。

论权谋爱恨中的一代女帝

他们,该见一见了。

——

众人在驿馆住下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往出事的地点,整个驿馆异常清冷。

幽静的林子里,一袭红衣的扶苏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看着单膝跪地的修竹,幽幽的道:“说吧”

修竹嗯了一声,合掌抱着,长眼里满是恭敬,高大威猛的身躯与绝对臣服的姿态为他增添了一份色彩。

“属下只为提醒尊主,尊主的身份。”

修竹看着扶苏,两人对视。随着他的话声落下,扶苏眼里的笑意隐去,阴测测的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血魔宗从不是什么名门正派,杀戮于我们而言不过是蝼蚁的抹杀,尊主可是忘了”

忘了?

扶苏看着修竹,思绪回到十年前的那个夜晚,鲜血与哀嚎,断肢残骸。

他们离开谈竹山,为的是什么?

找到污蔑他们的幕后黑手?扞卫他们的权威?

不,都不是。

他们要做的,是无尽的杀戮,是要让整个圣灵大陆的人陷入黑暗。

他要做的,是亲手将那些生命抹杀,用沾满血腥的双手将卫阶推到这个世界的顶峰。

他从一开始就明白,自己所要做的事。

这一切不过是一次毕业的考核论文,无论是悲是喜,是对是错,不过是一场虚幻,是那些所谓高层的恶趣味。

从何时开始,他开始动摇了。

扶苏握着玉萧扇的手指紧了紧,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你最好不要妄自行动。”

想到卫阶可能会在此次的劫杀中受伤,扶苏只觉一怔烦躁,他看也不看修竹,径直向幽林外走去。

离开幽林后扶苏停下脚步,看着空荡的四周,用一惯的懒散口气慢悠悠的道:“出来吧”

一阵清风拂过,空气中传来一阵幽香,紧接着一抹紫色凭空出现。

媚眼如丝,酥胸曼妙,唇红齿白。

何怜雪出现在扶苏的身前,扭着水蛇腰,娇滴滴的道:“尊主,那位约您一聚。”

扶苏看着何怜雪,微微点点头。

轻风再起,转眼何怜雪便有消失在了眼前。

扶苏轻抚着扇坠,凤眼微敛。

何怜雪一步三姿娇的走到修竹的身前,看着他沉着的脸娇笑几声,白皙的手指抚在他的胸口,整个人仿佛没有骨头似的贴在他的身上,檀口轻吐:

“我早就和你说过,尊主并非善类”

见修竹没理她,何怜雪嗔怒的轻咬着红唇:“修大护法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无趣……我突然就很好奇”

何怜雪环住修竹的脖子,轻声道:“好奇……你绝望的样子。”

修竹没有看她,负手而立,视线看着扶苏消失的方向。

绝望吗……

——

圣灵大陆的京都皇城富丽堂皇雕梁画栋,夜幕时分,四周点着绚烂的灯笼,远远的看去,宛若一副人间美景。

后宫的某处,高大巍峨的某处宫苑,相比别处的绚丽,这里却显得格外的清冷幽静。

只见一个身着宫衣的小丫鬟打着灯笼,轻声将房门关上,轻声的离开了宫楼。

宫殿中十分的安静,幽暗的烛火火光摇曳着,昏暗幽谧。

明黄色的梁帐柔顺的垂落着,帷帐中隐约可以看见一个身着白色薄衣,墨发随意的披着的女子端坐在中间。

女子大约二十来岁,双眼微阖,秀挺小巧的鼻子,肤若凝脂,唇若施脂。

宫殿里的烛火忽然摇曳起来,帷帐微微晃动,整个屋子里的空气似乎冷了下了。

假寐的女子薄唇微启:

“你来了”

话声落下,那摇曳的烛火停了下来,烛光更甚明亮,明黄色的帷帐轻轻的晃动了一下便归于平静。

一抹红色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浅浅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很快便走到了女子的身前。

曲秀婕缓缓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的红衣男子,嘴角轻扬:

“扶苏”

扶苏朝曲秀婕笑笑,毫不客气的坐在软垫上。

“要吃吗?”

曲秀婕拿起桌上的糖递到扶苏的身旁,笑道。

扶苏看了他一眼,张开嘴兀自将那糖吃到嘴里,甜甜的带着独特香味的糖让扶苏愉快的微微眯起眼睛。

曲秀婕也拿了一块轻轻咬了一口,笑道:“两世了,你这吃糖的习惯还是没变……还记得,以前你最爱在课堂上吃糖,每次都被教授数落说长不大……现在想想,他那吹鼻子瞪眼的模样真的很好笑,整个太阁也就只有你能把教授气成那样……”

扶苏听着曲秀婕的话,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教授怒骂他的场景,如今想起来,似乎已经过了很久。

“他就是爱操心,所以才年纪轻轻就长白头发了……你不也是吗,不守规矩任性妄为的优等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竟就这般拌起嘴来,看着对方眼底熟悉的笑意,两人对视着笑了起来。

扶苏收住笑容,一首撑着下巴,说道:“说吧,你究竟要做什么。”

曲秀婕无辜的眨眨眼睛,剥开一个水果一边吃一边慢悠悠的道:“这么久了,该是时候回去了。”

扶苏看着曲秀婕,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白皙的皮肤上,只有隐隐的一丝痕迹。

注意到扶苏的视线,曲秀婕将手腕伸出来,到:“很早前就开始淡了,现在已经基本看不见了……但是你,看起来还有一段时间。”

扶苏一愣,摸了摸额间,想着卫阶临行前的的话,神色一黯。

——等我回来

注意到扶苏情绪的变化,曲秀婕笑道:“怎么?舍不得?”

扶苏看笑她,想了想,道:“怎么可能,不过一个论文罢了。”

曲秀婕也不拆穿他,径直又道:“扶苏,我突然,有些后悔了呢……”

扶苏一愣,疑惑的看向她,只听她又道:“世间情爱本就是最是难懂,帝王家的爱恨更是充满了猜忌怀疑,你永远不知道别人在想这什么……权谋爱恨……呵,我当初怎么就选了这个词呢……”

爱情中的猜忌怀疑和伤害,与权势谋算一声,步步为营,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永远也不知道口中满是甜言蜜语的人,心里在谋算着什么。

权谋爱恨中的一代女帝

“当初我若是选的酒池肉林,如今该是早就回去了。”

“可惜……世间没有若是一说。”

曲秀婕说到这里,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扶苏,不管你在这个世界有多放不下的人,你也必须完成你的论文。”

扶苏一怔疑惑的看着她。

“你可还记得当初教授说的话,若是不能完成论文,将不能回到现世。”

扶苏点点头,这些他自然是清楚的,可是看着曲秀婕的神色,他却如鲠在喉,不知该如何反应。

“太阁是联邦最重视的教育基地,他们又怎会让学员收到一丝伤害……那些话不过是吓唬我们罢了……”

扶苏看着曲秀婕,只觉得胖子沙哑难以开口:

“那……究竟会怎样?”

曲秀婕看着扶苏,突然柔声道:“会毁灭,如果学员们不能完成论文,将会被系统强制性带回太阁,相应的,这个世界便会被毁灭,被绝对不可对抗的力量所摧毁。”

“扶苏,你不属于这里……”

圣灵大陆本就是一个虚幻的世界,被学员们创造,产生自主的天道,将所有的一切完美衔接,一切都自然得让人忘了,这是一个虚幻的世界。

无论他们在此世经历了什么,爱上了什么,论文完成后他们都得离开,绝对的强硬。

扶苏突然很想笑,那么多人,拼命的活下去,拼命的去爱别人,可是就连他们自己都是假的。

他们不属于这里,无论在这里经历了什么,终有一天他们回到太阁,上交论文,找到完美的工作,娶一个美丽贤惠的妻子,生一两个可爱的孩子,然后老去、死去,论文里的一生,不过是一场考核,被人遗忘。

曲秀婕拿起一颗糖放到扶苏的嘴边,轻声到:“我会回去的,你也会回去的……对吧?”

感受着自舌尖传来的丝丝甜意,扶苏却觉得这糖涩涩的,没有半分香甜,他听到自己说。

“嗯”

——

扶苏离开皇宫,慢慢的沿着宫腔踱步,平静的眸子里不知在想什么。

看着出现在墙边,一身长袍的男子,停顿片刻。

那男子也看着他,相对无言,过了一会扶苏收回目光径直走去,再不管身后那探索的视线。

帝星陨落,新星归位

这颗星,究竟出自何方呢……

那一夜之后扶苏再没有去找过曲秀婕,他和三清真人等人一起四处追寻毒人的下场。

而后他才听闻,那夜他离去后的第二日,皇后曲秀婕发动政变,躯恶灵逼宫,皇宫上下血流成河,哀嚎变天。

曲秀婕登基后改国号圭,登基后第三日,皇宫燃起了熊熊大火,曲帝自焚于圣乾殿,至此,历史上第一任女朝结束。

第66章

苍莽浑厚的沙漠上, 驼铃悠远,黄沙舞风;古道漫漫,丝路绵长,烈日高悬,极目远眺,一片萧寂。

狂风卷过,荒漠中隐隐走出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名蒙人打扮的魁梧男人,男人左眼上一道长疤,狠厉的双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欲望。

男人的身后是一名古怪打扮的人, 那人全身用黑袍掩盖着,枯老仿佛树皮的皮肤,黒袍内隐约可以看见一双眼睛。

——红色的眼睛

——

圣灵大陆京都

曲帝曲秀婕自焚于圣乾殿,人心惶惶, 于圣乾殿,大火烧了一天一夜, 皇宫内一片狼藉,人心惶惶,死伤无数,为稳住民心, 诸侯推举前九皇子南安王爷黎靖为新帝方才不致天下大乱。

关于曲帝众说纷纭,有人云其乃千古灾星,携咒入世为的就是推翻圣灵王朝的通知。另有人云,曲秀婕为皇后时贤惠聪颖, 为圣灵万超带来许多新鲜事物,是圣灵大陆的祥瑞之刃,然其空遭魔人控制,失其心智灭其本性。

曲秀婕政变那日赤手指挥尸群包围皇宫,致使皇宫上下数百人口生还无几,皇宫周围凡有生命者,无论植物或是人无一生还,更有无辜百姓一夜之间暴毙化为喝血吃肉的毒人。

一时之间,诺大的京都门房紧闭,不见一人,街道上挂着还未来的及收拾染血的白绫,地上随处可见干涸的血迹与凌乱的物件,清风吹过,满地的白纸随风飞舞,俨然一座鬼城。

驿馆内,三清真人和姬晟明坐在主位上,其他人依次站着,大厅中间间站着一个一身紫衣带着个帽子的人,那人翘着兰花指,涂得发白的脸上满是不掩饰的不安。

曹公公看着大厅上的男人,见惯了各种威压的他此时仍感觉一阵心惊,他轻咳一声,吊着嗓子道:“咱家这厮见过几位仙师。”

见三清真人颔首示意,曹公公又道:“咱……小人奉陛下懿旨,请各位仙师入宫一趟。”

姬晟明看着他,忙碌几日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可是为曲帝一事。”

曹公公闻言,有些犹豫的点点头,想了想才说:“不瞒各位仙师,如今的宫中比外面情况更要糟糕”

闻言,在座的几人纷纷皱起眉头,只听曹公公继续道:“皇……曲帝政变那日,不知怎么的竟招来了无数的尸人……”

“那尸人不知生死,也不会流血,残忍无道,宫里面大部分人都死在了它们的手里……咳……只是曲帝登基后却并未将那些毒人隐去,只是用了一种奇怪的阵法将那毒人控制主,如今那些毒物仍在宫中,而且那阵法异常古怪,这些日子皇宫又死了很多人,情况和宫外的不尽相同……”

“就像是被吸光了血一般,全部都只剩下一把骨头和一张皮,面上却是一片祥和。故而小人特意来请各位仙师入宫一查。”

三清真人闻言皱起眉头和姬晟明对视一眼,看着对方眼里信息,脸色巨变。

曹公公看着他们的互动,惨白的脸上满是惊恐,惶恐的后退一步,不敢出声。

三清真人没有管他,而是看向一旁的白衣男子,道:“温泽”

邵温泽闻言走了出来,拿着长剑恭敬的道:“师傅”

三清真人点点头,道:“你去找几名内室弟子,随我一起入宫。”

邵温泽点点头微微施礼,转身离开了大厅。

待邵温泽离开后三清真人才看向曹公公道:“公公且稍等片刻。”

曹公公忙点头,欠身站在一旁。

众人未曾注意到的角落处,一张人形的小纸片落在地上,不一会后便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大厅内。

扶苏看着眼前手舞足蹈的小纸人人,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他与三清真人早在幼时便有过数面之缘,只是如今容貌改变大了,加上刻意的遮掩,他倒是没认出他来。

只是如今发生了这些事情,他也开始提防他们一行了。

修竹站在一旁看着扶苏一下一下的轻叩着桌面,没有出声打扰,这是扶苏思考时的动作。

过了一会,扶苏突然回过头,看着他微微一笑,道:“马上就会有好戏了。”

说完站起来,迈着轻易的步伐走了出去。

修竹站在原地,视线落在他椅子旁的桌子上。

只见那桌面上竟是一滩小小的茶水。

修竹长哞一敛,无声的摸出手帕将那茶渍擦拭干净。

扶苏来到花园时,远远的便看见一行人向着大门走去,转角时,只见一个白衣男子向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

三清真人一行人来到皇宫时,望着阴气敝天的皇宫,纷纷严阵以待。

修真界和俗世本是不能有所交集的,因着毒人一事他们涉足俗世,可代表真龙国脉的皇宫他们却是绝对不能过多干涉的。

故而虽然知道皇宫即将迎来一场浩劫,他们也未曾出手干预。

皇宫中的一切变数皆可能影响后世千百万年,既是国脉也是命脉,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参与宫廷之事。

如今虽是四方祸乱突起,名不聊生,边境贼人欲犯,皇宫中内阴气敝天,然而层层乌云所遮蔽的黑暗中生仍有一丝光明,新帝便是那一抹希望,掌握着国运。

看着站在前方的一身明黄色御袍的男子,三清真人微微点头。

“此番有劳各位仙师。”

黎靖走近,对着几人微微行礼,沉声道。

三清真人见状同样行礼后方才到:“宫中邪气遮天,非一朝一夕……加之近日杀伐过重,怨灵众多,幸得龙脉以震。”

众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一处前厅,还未靠近,空气中便传来一股尸体腐烂的恶臭,众人微微屏息,提步直入。

那是一处很宽阔的院子,寸草未生,地上满是腐物。

院子里是一群密密麻麻的尸人,那些尸人僵硬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身上的烂肉垂吊着,青黑色的液体滴了满地。

在尸人下方是一个大大的血阵,那血阵十分复杂,一笔一划皆给人一种不适的感觉,心里悚意顿生。

在场的几人皆非弱流,虽有不适很快边压制了下去。

姬晟明一手结印,提步走近法阵,随着他的动作尸群隐隐动了一下。

“等一下”

三清真人突然出声道。

姬晟明闻言疑惑的看向他,却见三清真人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令人看不透。

三清真人看着眼前的法,只觉得额头的青筋快速的跳动着。

“这阵法……我以前见过。”

众人大惊,纷纷看向他。

远处的扶苏慢悠悠的走在无人的大街上,冷风吹过,四周满是纷飞的白纸,哒哒的脚步声在路上回荡。

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他停下脚步,侧身看着眼前被烧毁的遗迹,嘴角轻轻扬起:

“娘亲,苏儿回来了”

耳边是男人沙哑的声音:

“旧友向弘毅曾布此阵……”

“向弘毅?”

姬晟明闻言皱起眉头:“可是昔日四大家族的向家家主向弘毅?”

三清真人道:“不错,当年我曾见有幸见他设过此阵,故而有些印象……不过也并非全是。当年的阵法是用以驱除邪祟,布阵也没有眼前的阴煞复杂。”

姬晟明看了看人群中沉默不语的邵温泽,道:“可是,向家十年前便以灭族……这,又是何解”

三清真人摇摇头。

姬晟明看向邵温泽,沉声道:“我记得温泽出自向府,你可还记得当年之事?”

邵温泽恭敬的应到:“温泽无能未曾见过此阵……”

“那你可知有谁可能得授此阵?”

邵温泽顿了一下道:“向主曾有一子……但其资质甚差……除此之外,便只有卫师兄与向主关系较为亲密。”

三清真人闻言,回想起那双清明的眼睛,无奈的摇了摇头。

“玄亓为人如何,自不用我多说。”

邵温泽一愣,拱手忙道:“弟子逾越。”

三清真人摆摆手不再多言,专心和姬晟明商量对策。

邵温泽收回手,握着剑柄的手紧紧的握着。

只见荒芜的院子里尸群的四周围着若干名玄天剑宗的弟子,他们手里拿着一根泛着灵光的绳子,一手结印,口中吟哦着咒语。

三清真人站在尸群外,周身紫光乍现,手里的拂尘快速的挥舞着,只见阵阵光晕向尸群上方笼罩去,随着他的一声

“结!”

众人手中的绳子快速的翻动着,一声低吼后腾空而起,漂浮在半空中,手中的灵绳仿佛有生命一般,交缠着,形成了一个网,众人浮在半空中,手上的动作愈发的快,让人眼花缭乱,随之,那网变得越来越大,灵光浮现,转动飞舞着,拢像尸群。

只见三清真人快速的念着符咒,拂尘浮在半空中,手里迅速的拿出几张明黄色的符纸,咬破手指,熟练的画下几道符咒。

随着一声令下,那符咒快速的飞向大网的四周,与之一起拢向尸群,灵网将尸群紧紧的覆盖住之后,眼前出现一道刺目的光茫,四周传来尸群的低嚎声声以及滋滋的仿佛烤肉的声音。

四周狂风乍起,将众人的衣袖吹起,众人感受不到似的,紧闭着双眼,手指结印,口中快速的念动着咒语,慢慢的那网竟缩小成了一团。

三清真人猛地睁开双目,五指张开,那网便飞到了他的手心,你心真人快速的拿出一道符咒贴在上面。

将东西收好,三清真人看众人,道:“此番辛苦尔等。”

众人闻言拱手恭敬的低头道:“一切听从长老”

三清真人看着他们,欣慰的点点头。

如今,血魔宗做乱,民不聊生,百姓尸化,邪祟横生,然,乱世造英雄,若能度过此劫,修真界的前途自不可估量。

看着荒芜空旷的院子,三清真人握住拂尘的手紧了紧。

但愿不是他想的那样。

——

扶苏缓缓走进废墟,耳边再没有了声音。

看着眼前陌生的场景,他伸出手轻轻触摸上多年仍是寸草不生的石壁,感受着从指尖传来的阵阵寒意。

多年前,他曾躲在这里看着被整蛊的夫子哈哈大笑。

按照记忆中的模样,他提步缓缓向着桃花居走去。

还是那条小路,弯弯拐拐,烧得漆黑的假山,一切似乎毫无变化,走到小路的尽头,会有一个孩子,站在石门处端端正正乖巧的等着他,待他到后会牵着他的手,和他讲述今天的趣事。

桃花居内,除了一所住处,其余地方种满了桃树,一路走来,房屋早已没了,那些桃树却仍是立在原处,只是通身漆黑,不见一朵桃花。

桃花居是向府灵气最甚的地方,桃树乃是活物,伴随着灵气花开花落,故而得保枯树。

然而,失去了生命再不能开花结果的桃树。

存在,有有何意义呢。

走了一会,扶苏突然停下脚步,手中的玉萧扇轻轻的扇动着,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然而。不过一瞬,他的眼神猛地变得严厉起来,手中的玉萧扇快速的划出一道风刃向向一旁袭去。

“啪啪啪”

“阁下真是好耳力……血魔尊主,亦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向少爷……?”

一个嘶哑的男声传来,他鼓着掌,一步一步的走近。

扶苏把玩着玉萧扇,侧身看着黑袍男子,嘴角轻扬:

“自然是好,若是你想要我的保养方法,最好趁早死心吧。”

黑袍男人闻言呵呵的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十分嘶哑,听着异常古怪:

“呵呵,向少爷说笑了。”

扶苏轻哼一声,凤眼上挑,邪气凛然。

“我从不说笑”

黑袍男人:……

黑袍男人看着扶苏,又道:“向少爷可知在下所为何事?”

扶苏冷哼一声,玉萧扇猛地一扇,男人头上的帽子猛地被掀开,男人也不在意仍是阴恻恻的看着扶苏。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血族,怎么,皇宫的血不好喝,要来试试我的?”

男人笑道:“不敢……在下只是有一桩生意要和向少爷谈。”

扶苏看着男人,微微挑眉。

男人道:“我帮你做你想做的,你帮我……杀了卫阶”

扶苏闻言,手指微微停了停,他眯着眼睛看向男人:“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兴魔宗”

扶苏挑挑眉,兴魔宗?这么说似乎也没错,只是……

他看向男人,眼底的笑意渐渐隐去。

男人也看着扶苏,然而,不过一瞬间眼前的人突然消失了,在下一瞬又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男人还来不及反应,一只手便狠狠的掐着他的脖子,那手一用力,男人难耐的变了脸色。

扶苏看着男人,俊美的脸上满是杀意,温润的声音冰冷的令人心惊:

“除了我,没人能要卫阶的命……逆着,死!”

随着话声,他的手上猛地用力。

男人却突然笑了,扶苏一惊,手上的人突然变成了一阵黑气。

耳边传来男人嘶哑的声音:

“我会帮你的……”

扶苏静静的站在原地,望着前方,眼神平静。

过了一会,他提步向着来路缓缓走去,随着他的步伐踏出,满院的桃树轰隆隆的倒下。

除了他,谁都不能伤害卫阶……

……

第67章

离开向府遗迹的扶苏在寂静的街道上走着, 远远的便看见一群一身浅蓝色着装的人走来。

站在队伍前面的是熟悉的韩婉儿和童义,两人也看见了孤身一人的扶苏,他们和其他人说了一声后便快步走向扶苏。

连续几日的搜寻降尸,两人看起来格外憔悴,韩婉儿秀气的小脸也没有往日的红润,显得格外风尘仆仆。

同童义往扶苏身后看了看,没见到其他人的身影, 皱眉担心的道:

“齐苏,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修竹他们呢?”

扶苏看着童义, 轻笑道:“他们去别处忙了……倒是你们,这一程可有收获?”

两人闻言面上显得有些高兴,侧过身看着远去的队伍,说:“嗯, 我们在京城北区那边发现了不少百姓,其中也有染病的, 我们将那些人单独看了起来,但愿南宫的解药能够及时……若是晚了又要牺牲一群无辜的人了。另外发现了不少毒人,已经被控制住了,待长老们布阵净化后一声焚烧……”

说到这里童义的表情黯淡了下来:“你说, 好好的生命就这么没了……里面还有好多的孩子,他们还有好多地方没去过,还有好多有趣的事情没有经历过,幼小的生命就这般被残杀……以后我一定要替他们报仇, 让那些魔人为止付出代价……”

听着童义沙哑的声音以及微微泛红的眼眶 ,翰若儿也红了眼睛,她吸了吸鼻子,含着哽咽的道:“没错,我们以后一定要替所有人报仇,不就是一个血魔宗吗,我就不信我们所有人一起还打不过他。”

扶苏看着二人,无奈的轻叹一声,然后伸出手轻轻抚平韩若儿翘起来的一丝头发,柔声道:“会的”

韩若儿看着扶苏,慢慢的红了脸,她娇羞的绞着手低下头,不过一瞬,却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着扶苏,狐疑的道:“话说,那日你和我卫哥哥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居然亲他!”

她走进扶苏上下打量着扶苏:“走了一个齐凡又来了一个齐苏,我卫哥哥还真是受欢迎……不过我可告诉你了,我是不会放弃我卫哥哥的,待事情平定后我便让娘亲为我说亲去!”

扶苏看着她恢复精神的小脸,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童义看着扶苏,也会想起那日看到的场景,顿时觉得后背一阵发麻,他咳嗽一声,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快回去吧,听说玄亓师叔要回来了。”

扶苏一怔,问道:“要回来了?”

同意应了一声,想想,道:“嗯,我之前听师兄说的,最晚明早便到了。”

明早……

扶苏暗暗叹了一口气,他还没准备好见他……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提步向着驿馆走去。

看着空旷荒凉的京都,众人显得有些失落,沉默着走着。

正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东西倾倒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孩子稚嫩的哭喊声:

“爹……娘……啊!!!!”

三人一惊,身影一动便飞快地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行去。

三人循声来到一处闭紧的房门前,扶苏长眉一皱袖手一挥那门边打了开来。

只见昏暗凌乱的房屋内,一个小男孩跌坐在地上,在他的身前是一男一女,那男女通身青黑,眼窝凹陷,白眼突起,留着唾液的口中长着獠牙,此时正用长长的手指甲去抓小男孩。听到声音,两个毒人的动作一顿,白眼向上一翻看向门外的几人,随后又继续看向小男孩,低嚎着打算撕碎他的身体。

扶苏和童义反应迅速的冲了进去,一脚将毒人揣砸在墙上,韩若儿趁机将小男孩拉在了一盘,怜惜的将他包在怀里。

扶苏见韩若儿将男孩的眼睛遮住之后从地上拿起一只洒落的筷子,手下用力准确的插在了蹒跚着向他们袭来的毒人头上,那毒人身体一僵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看着毒人头上流出来的青黑色的血液扶苏嫌弃的退后一步,转身看着小男孩。

男孩被韩若儿抱在怀里,小小的身体一直在颤抖,听到身体倒下的声音立马挣扎了其他,大哭着向男女的尸体边跑去,伏在女人的身上大声的哭着。

“娘亲!爹!”

“娘亲你不要死……呜呜……你们不要我了吗……娘亲……娘亲……爹……”

男孩大声的哭着,小脸上挂满了眼泪,小手一纸拍着女人的身体,希望她能够活过来,哭的严重了,一边打嗝一边哭,连气都顺不过来了似的。

扶苏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转而看向身处的这间屋子。

这是一间很小的屋子,墙上挂满了各种小玩具物件,凌乱的桌上放着很多制作的材料,夫妻俩应该是买玩具的小贩。

身旁的桌上还放着食物,说是食物其实就是三碗米水,只有一个稍小的碗里能够看见几粒米,除此之外桌面上还有一滩青黑色的唾液,筷子也都掉在了地上,想来是夫妻两突然尸变。

童义也注意道这一切,稍显稚气的脸上满是悲怆,前一秒还其乐融融的家人,不过一会便已阴阳相隔。

韩若儿看着哭不出声音,不停打嗝的男孩,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了。

初遇韩若儿那会她还是个娇纵蛮横的小姑娘,不过月余却已尝尽人世辛酸,成了如今无声落泪的模样。

扶苏轻叹一声,走到小男孩的身前轻轻蹲下身从怀里拿出一块糖放在男孩的嘴边。

“你知道她们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男孩抽泣着,泪眼婆娑的看着眼前的红衣男子。

“是你,你平安的活下去,是他们最大的愿望。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要流泪等手刃仇人那天在她们的坟前再痛痛快快的哭……知道吗?”

男孩看着他,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看着倒在地上的男女,他擦干眼泪,将扶苏手中的糖吃到嘴里,重重的点点头。

他不能哭,他如果哭了,又有谁能爹娘报仇。

扶苏收回手,欣慰的点点头,正要开口时却见男孩突然拉出他的衣摆。

“我想变强……我可是拜你为师吗?”

男孩看着扶苏,哭的通红的脸上是一双鉴定清明的双眼,大大的眼里满是恳求。

扶苏一愣,眼前的孩子突然和多年前的向阳重合,他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沉声道:“修行一事讲究缘法,若是有缘自会有你的机遇。”

童义在一旁也符合道:“对,不着急。”

男孩看着扶苏,红着眼眶低下头。

韩若儿见状走到他的身前将他的眼泪擦干,柔声道:“乖,如果你真的想修道,只要不放弃,总有一日会……”

韩若儿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她皱着眉头看着男孩。

男孩被吓了一跳,呆愣楞的站在原地。

韩若儿见状,笑着柔声问道:“小弟弟,你怀里是什么?可以给姐姐看一看吗?”

男孩懵懂的点点头,将怀里的额东西摸出:“这个?”

韩若儿看着眼前的令牌点点头接了过了。

一旁的童义仔细看去,当看见了那令怕上怪异的符子是脸色一变。

宛若儿看了一眼童义微微摇头,又柔声对男孩道:“这个的东西是你的?”

男孩摇摇头:“不是……这个……是我捡的。”

“在哪儿捡的?”

男孩见韩若儿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忙到:“在城南的酒楼门口捡到的,那天我早起去私塾看见的,觉得好玩就捡着了。”

男孩说完一脸惴惴不安的看着韩若儿。

韩若儿安慰道:“没事,别怕,这令牌可以给我几天吗?”

男孩连忙点点头。

韩若儿将令牌交给童义收好然后牵着男孩一起走出了屋子。

扶苏留在原地将尸体收好后也迈步跟了上去。

尸化的尸体体内含有大量毒气以及污浊之气,若是后续处理不当,人间便会迎来一场瘟疫,因此众人除了斩杀尸化的人之外还要将他们的尸体集中在一起净化焚烧。

男孩名唤李奉儿,今年七岁,毒疫爆发后便和父母躲在了家中,直到发生今日之事才迈出了房门,看着荒凉的街道,李奉儿小小的脸苍白无比,惧怕的紧紧跟在扶苏身旁,他的步子小了,跟不上众人,每次被丢下他就快步跑上来如此往复。

驿站内,三清真人拿着银色的令牌,眉头紧皱。

这令牌上的诡异文字正是血魔宗惯用的文字 ,那日宫殿内的阵法上也有这种文字。

童义解释道:“这枚令牌是这位小朋友在城南的‘肆食斋’门口捡到呢,弟子适才打听过了,肆食斋在京都已经有很多年了,深受百姓喜欢,老板是一个年过四旬的男人。肆食斋一向为善,每年都会指出一笔银两去资助那些贫困的百姓,实在不像……”

三清真人闻言点点头,一个帮派建立起来,势必会在各个地方建立他们的势力,如今看来这肆食斋与血魔宗的关系牵扯不清。

三清真人对着童义点点头,赞赏的道:“这件事做的很好,这些日子你们也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

童义闻言点点头,恭敬的退了出去。

三清真人又看向扶苏,道:“齐苏。”

扶苏闻言恭敬的应到:“真人。”

三清真人点点头,走到他的身旁,慈蔼的笑一笑,道:“明日玄亓便要回来了,他这几日在外奔波也是吃了不少苦。”

扶苏以获得看着三清真人,不解的眨眨眼睛,只听他话锋一转突然道:“你与南宫小友均来自泰武,我还没问过呢,你师从何人?家中可还有人。”

“禀真人,小子家在泰武谭谷,自幼在修雨庄学习,家中尚有一母。”

三清真闻言捋了捋没有的胡子,笑道:“玄亓从未于谁这般交好,老夫只是一时有些好奇,还望小友莫要介怀。”

扶苏应到:“自然,有真人如此疼爱,是卫道友的福分。”

三清真人点点头,笑道:“你也累了,今晚好好休息,至于这个小朋友……若儿已经和我说明了,待事情了结后再行安排。”

扶苏点点头,看着身后的李奉儿。

李奉儿疑惑的看向他,眨巴眨巴眼睛,然后怯生生的点点头。

看着一大一小离去的背影,三清真人负手而立,眼中隐晦难测。

“他说的,和查到的是一样的”

黑暗中突然走出一个男人,恭敬的道。

“真人吩咐后,我等便仔细的查了齐苏的身份,他从小生活在泰武,未曾离开,生性懒散不爱修炼,这二十几年,未有不妥之处。”

三清真人点点头,未有不妥之处,可是他为何如此的不安。

玄亓啊,但愿你没有选错人。

——

扶苏带着李奉儿回到休息的地方,随便给他找了个偏房。

“你今晚就睡这里吧,夜里不太平,莫要随意走动。”

李奉儿点点头,乖巧的站在门外,眨着大大的眼睛一脸无辜的仰头看着扶苏。

扶苏看着李奉儿,眼眸微敛:“你这张脸,和他太像了……”

扶苏揉了揉头,疲惫的想着,他真是魔障了,竟然会觉得眼前的人是当年的向阳。

“睡吧”

扶苏说完替他关上了房门然后踢步回到了自己房内。

如今整个驿站住的人很少,太部分都在外奔波,夜里格外的安静。

扶苏躺在床上,明明很困,可是他却完全睡不着,如同这十年间的每一个夜晚。

他突然开始想念卫阶了,每次有卫阶在身旁,他总能睡得很沉。

黑暗中,扶苏无奈的勾起嘴角,他这算是自作自受吗?对绝对不能在意的人念念不忘。

他,好像有点喜欢卫阶。

呵……

扶苏躺在床上,思绪不知飞向何处,只觉得眼皮沉重,浑浑噩噩。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着,紧接着,一股熟悉的味道袭来,温热的身体将他抱住,耳边传来一道低哑的声音:

“师傅”

……

扶苏从不相信一个人可以毫无保留的将自己交给另外一个人,为之乐而乐,为止忧而忧,喜怒哀乐不为自己所控,可是这一瞬间他觉得他信了……

第68章

黑暗中, 扶苏感受着来自身后传来的温度,一颗心快速的跳动着,悸动着,放佛要宣泄什么,从接触的地方放佛被火烧着一般,慢慢的整个人都变得绯红。

感受着耳畔炙热的呼吸声,扶苏慢慢转过身来, 放松身体毫无戒备的依偎在卫阶的怀中,随着他的动作,卫阶的呼吸一禁紧, 圈着他的手微微用力把扶苏整个人抱在怀里。

两人静静的相拥着,黑暗的屋子里只听得见两人的呼吸,静谧温馨。

扶苏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柔声道:“不是明日才回来吗?”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轻声细语中又夹杂着不可的愉忽略悦, 尾音微微上翘,带着不自觉地娇憨,卫阶只觉得一颗心快要融化了,他轻笑着低声道:“我想早些看见师傅, 所以便提前来了。”

扶苏闻言,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嘴上却道:“下次莫要如此任性。”

卫阶垂眸看着他,虽是一片黑暗, 他也扶苏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熠熠生光的眼眸。

他愣楞的看着扶苏,一时忘了言语,扶苏疑惑的抬起头疑惑地眨眨眼睛,却见眼前的人微微动了动,低下头温柔的轻轻吻在他的额头上,温热柔软的嘴唇一触即逝,一颗心却不听使唤地快速的跳动着。

“师傅笑起来,很好看。”

卫阶看着道,柔声低语。

苏轻哼一声,将头靠在卫阶的怀里,暗暗的皱起眉头,话说,好像每次有亲密接触都是卫阶主动,扶苏虽然不在意谁主动,可是这一瞬他却隐隐的觉得自己亏了。

“师傅?恼了?”

卫阶揉揉扶苏柔顺的头发,轻笑着问道。

扶苏摇摇头,微微仰头看着卫阶。

卫阶疑惑的看着扶苏,却见他突然凑了过了,卫阶僵在原地,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桃花香袭来充斥在鼻尖,唇上传来一抹温热软软的触感。

师傅主动亲他!卫阶只觉得脑袋里一片轰鸣,除了眼前的人外在不知今夕何夕。

二十七世纪的人不重欲,扶苏从小便没有怎么接触,往日里卫阶主动他并没有过多主意,如今自己主动了反而不知道要怎么做,只能用嘴唇一遍又一遍的磨蹭,他爱极了这种耳鬓厮磨的感觉,不厌其烦的啃噬着对方的嘴唇,卫阶灼热的呼吸拂过脸颊,他听到对方难耐的一声低吟,扶苏疑惑的看着卫阶眨眨眼睛,他不舒服吗

卫阶看着他,无奈的低笑一声,沙哑低沉的声音好听极了,他轻轻含住扶苏的耳垂,低声说:“这种事交给徒儿就行,师傅只要享受便可……”

扶苏一愣,被含住的耳垂让他腰上一软,卫阶突然抱住他,向旁边一滚,天旋地转,下一秒便变成了他躺在下方卫阶撑在他上方的场景,他还来不及说些什么,眼前的人便低下头,千言万语,以吻封缄,扶苏只觉得唇上热,属于卫阶的味道将他包裹住,心跳不可遏制地加快,卫阶的吻与扶苏的青涩完全不同,他含住扶苏的唇瓣,舌尖灵活地扫过他的齿列,两人的呼吸交缠,暧昧的热潮从交缠的地方散出,卫阶灵活的牵引着扶苏的舌头甜腻地交缠起来,旖旎的喘息声从相贴的唇缝中喧嚣而出, 氵壬靡的液体滑落嘴角,眸光似水,娇喘微微。

过了很久两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开,扶苏因为缺氧,脸色绯红,眼角带泪,微微张开嘴低低的喘息着,他双手无力的扯着卫阶的已经,依赖毫无保留。

卫阶看着他难耐的咽咽口水,满是欲望的眼睛如同野兽般露骨的看着他。见卫阶一言不发,扶苏凤眼微挑,飞绯红的面色,水润的嘴唇,带着不自知的诱人。

卫阶长哞一敛,低下头轻轻的咬在他白皙的脖子上,沙哑的声音响起:“师傅莫要引诱徒儿。”

扶苏一愣,看着对方眼里的隐忍,狡黠的笑笑,凑近他的耳边低声道:“若是我偏要呢……卫哥哥……”

闻言,卫阶呼吸一紧,再次含住对方的嘴唇,又是一翻激情纠缠。

待两人呼吸重新平定后,卫阶紧紧的抱住扶苏,一手揉揉扶苏柔软的腰肢,引得对方一阵震颤,低声道:“师傅若在调皮,徒儿便不能保证师傅明日是否能下床。”

思及最近之事,扶苏轻哼一声,到底没有再点火,静静得仍由对方抱着。

“那日可有受伤?”

扶苏被卫阶抱在怀里,闷闷的问道。

卫阶轻轻摇头:“未曾受伤……只是若非我能力不济又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受挫于血魔宗……总有一事我会杀了他们,替那些枉死的人报仇。”

提起血魔宗卫阶的语气明显冷了下来,扶苏知道他是因为当年那一宗杀戮,他低声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卫阶轻叹一首,引诱的轻声道:“师傅如今从未叫过我阳阳。”

扶苏抬起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头,嗔道:“多大的人了还这么还撒娇,真想叫你那些师弟师妹们看看,他们心中高冷之花的卫阶这般无赖的模样。”

卫阶轻笑一声:“师傅自与外人不一样,我只要师傅便可……”

扶苏一愣,凤眼一敛,点点头不说话。

卫阶只当他累了,柔声道:“时辰不早了,早些睡吧。”

扶苏应了一声,闭上眼。

卫阶抱着他,满足的慰叹一声,合眼睡去。

黑暗中,扶苏缓缓睁开双眼,听着卫阶规律的心跳声,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声……

清晨

扶苏醒来时身旁已没了卫阶,他知道他应该是去找了三清真人。

卫阶负责在大陆的其他搜查毒人,如今突然回来定是有所发现。

待他洗漱完打开门后便看见了乖巧站在门外的李奉儿,大门突然打开李奉儿吓了一跳,待看清扶苏后连忙问好:“仙长好。”

看他那故作镇定的模样,扶苏只觉得心中的郁闷少了些许,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酥油糖递给李奉儿。

李奉儿受宠若惊的接过糖,郑重的道了谢。

“如今四下不太平,你莫要到处走动,待事情评定后修仙一事自有人会你做主。”

李奉儿听后练练点头,见扶苏要出门便乖巧的向偏房走去。

看着房门关上,扶苏挑挑眉向前走去。

嗯,还是他家卫阶可爱一点!

随着卫阶来到京都的还有各派弟子,众人带回来了大量需要净化焚烧的毒尸,各派长老日夜不休的不着净化的阵法,只是毒尸的数量过多,阵法也要更为复杂,三清真人已传书给风景睿。

扶苏来到一处被污染的郊区,手下狠厉的将几只毒人斩杀,然后停下脚步,侧身看着树林处,长眉一挑,道:“出来吧”

话声落下树林处一片安静过了一会才缓缓走出一人。

那人一身如雪白衣,长发高束,俊逸不俗。

邵温泽看着站立在尸堆中的红衣男子,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激动。

少爷!

那个高贵脱俗的向扶苏,那个他心慕多年的向扶苏!那个死去十年的向扶苏!

他回来了!

邵温泽痴痴的看着扶苏,眼里是痴狂的神色,他一步步走近扶苏,手中的佩剑掉落在地上也全然不知。

扶苏看着他的模样,微微皱着眉头,在邵温泽要触碰到他的那一刻向后退了一步。

邵温泽一顿,伸出的手僵在空中,他受伤的看着扶苏,用不同于体型的委屈口气道:“少爷,我是邵温泽啊,当年我们曾一起在向府学堂读过书,我们还是同桌……少爷……少爷……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相信……可是向府完全的被烧毁了……我找不到你……少爷……少爷……”

邵温泽仿佛魔障了一般的看着扶苏,委屈的红了眼眶。

“少爷……我知道罗舒衫的残魂是少爷盗取的,可是我不会告诉别人得……少爷……少爷,你以后可以不要离开泽温吗??”

扶苏侧眼看着一恳求得邵温泽在听着对方得话语,不为所动,心里却另有一番算计。

“你这是在威胁我?”他看着邵温泽含笑的语气,却令邵温泽后一阵发凉。他忙解释道:“不是的,泽温只是想要陪在少爷身边,除了我,再不会有人对少爷如此忠诚……我明明比他更早认识少爷……凭什么他却能日夜与少爷相伴!”

看着邵温泽眼中的痴狂,扶苏心下一动,俊美的脸上浮现一个温柔的笑意,他柔声道:“我心知你对我的真心,只是此事且容我思索一日,明日我便给你一个答复,可好?”

说完,对着邵温泽粲然一笑。

邵温泽看着扶苏脸上的笑容,欣喜的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倒是与十年前的那个小胖子一摸一样。

与扶苏分开后,邵泽温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着,带领着师兄弟四处搜查,只是那眉梢的笑意不掩半分,随行的弟子里,一个外室打扮的男子目光阴骘的看了一眼邵温泽。

等着吧,三日后可是有一场好戏要上演……

第69章

接下来的一日, 驿站门口是络绎不绝的各派弟子,他们往返在京都各地,细细的搜查着所有可能藏着毒人的地方,并将感染的人们统一带到一处空宅,集中看管,并统一服下可以延缓尸化的解药,然而就算如此也仍不少人突然毒发, 叫嚣着向其他攻击去,人心惶惶,空气中都是紧张的气氛。人群里有不少年幼的孩子他们被母亲紧紧地抱在怀里, 稚嫩单纯的眼里满是懵懂与恐惧。

连城和卫阶看着弟子将毒发的人人带了出去,沉眼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顿郁。

连城一向温柔的脸上满是愁云,他轻声叹道:“也不知道它们还能等多久。”

这些感染的人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若是在不能服下解药只怕后果难以想象。

“快了”

卫阶低声道, 前往京都时他便收到了风景睿的传信,解药已经制成, 正在赶来的路上。

连城点点头,两人并肩向着门外走去,连城余光看着卫阶冰冷绝尘的模样,暗暗叹了一口气。

众人皆道风景睿冷漠强大不近人情, 他的冷,源自于万人俯仰的高位。卫阶的冷却像是发自骨子里一般,让人心生畏惧,不敢接近。

世人皆知卫阶是风景睿的徒弟, 却不知道他与连家的渊源。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不提,他们也不说。

两人走至分岔路口,卫阶微微示意后便向着其中一处径直离去,连城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身影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看着另一条弯弯拐拐的小路,放佛没有尽头一般,脑海里突然浮现一张害羞带怯的笑脸,连城低笑一声,悲凉的想着,这一生能有一个真心喜欢的人实属不易,他本想在最合适的时候告诉那人他的心意,可是如今,他连他也找不到了……

——

扶苏和韩若儿等一行人在城中四处搜查毒人的下落,四大门派和三大家族都派了很多人一起,因而城中大部分的毒人已经得到了控制,一日苦寻,堪堪找到了几个单独游离的毒人。

韩若儿看着扶苏扇着扇子慢悠悠的悠闲惬意的模样无奈的扯扯嘴角,杏眼一瞪,道:“齐苏,你这也太过分了吧,我们那么尽心尽力的做事,你倒好这般的悠闲惬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公子出来游玩。”

扶苏闻言,无辜的眨眨眼睛侧身看着一旁的修竹,问道:“我很悠闲吗?”

修竹看着他那无辜耍赖的笑摸样,嘴角几不可循的上翘:“每次有毒人时少爷总是最先出手的,所以不悠闲。”

扶苏满意的点点头,看着韩若儿无奈的蓉耸耸肩:“你也听到了,我的苦劳可是最大的。”

韩若儿看着他那小人得势般的摸样,贝齿一咬跺着脚跑向了其他人。

童义看着韩若儿生气的摸样用手戳了戳扶苏,道:“你怎么老是气她啊,韩仙子那般的聪颖可爱,你这样小心被他的那些仰慕者围堵。”

扶苏无奈的瞥了他一眼,道:“难怪没有小姑娘喜欢你。”

童义闻言一怒,怒目圆瞪:“胡说,我也是有人喜欢的好不。”

扶苏没有听他的辩解,看着前面和人说话的男子微微皱起眉头。

那人他好像见过。

“怎么了?”

童义见他皱起了眉头好奇的问道。

扶苏指着前面的队伍中的一个白衣男子疑惑地问道:“你可认识那人。”

同意看去,只见扶苏指着的人一身白衣,明显是玄天剑宗的人,腰间是一条白色腰带,身材一般,容貌也不算出众。

“那是玄天剑宗外室的弟子,你问他做甚。”

扶苏摇摇头,看着一旁悄悄探头看着他们的韩若儿,招了招手,韩若儿升生气的瞪他一眼,然后乖乖的走到他身旁,不耐烦的道:“有事快说。”

扶苏笑了笑,指着那外室弟子,询问道:“你可认识那人?”

韩若儿顺着看去,一脸疑惑,过了一会美目微皱,一副嫌弃的口吻道:“不过是玄天剑宗的一个外室弟子。”

“你对他很不满?”

“也不是,说起来,那人和卫哥哥还有些关系。”

卫阶

扶苏微微皱起眉头:“他们有何渊源?”

说起卫阶韩若儿语气愉悦了几分,思索片刻道:“那人名叫阿木,当年是同卫哥哥一起拜入玄天剑宗,只是他资质愚钝只能在外室修行。因为卫哥哥的关系大家对他便多上了一分心,只是这阿木实在不是个能上得了台面的,仗着卫哥哥的身份在外室狐假虎威,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弄一些进阶药吃,如今的修行多是靠的药物,这样的人实在叫人不齿。最开始的时候卫哥哥念及旧情不时也会给他送些东西,只是这人贪得无厌,心性不纯,卫哥哥看透后,便也不再与他往来。”

“可是我看他很受人欢迎啊”童义一脸八卦的问道。

“这人没什么出息就是有些小聪明,外室的人进阶苦难,便巴巴地盼着他的药,所以他能不受欢迎才怪……奇怪,你问他做什么?”韩若儿一脸狐疑的打量着扶苏。

扶苏摆摆手,笑道:“随便问问罢了。”

韩若儿看他的摸样。别不强求轻哼一声便走向了别处。

阿木……

他似乎有点印象,当年便是他救了昏迷的向阳。

不过,他身上似乎有些不一样的味道……

“阿木师兄,你在看什么呢?”

人群里,看着四处打探的阿木,众人奇怪的问道。

阿木文言一愣,笑笑,自我安慰道:“没什么……或许是我看错了。”

他总感觉有人在看着他,用那种探索的不怀好意的视线。

阿木暗暗摇头,应该是他想多了了……

——

夜幕,相比于晨间的忙碌,夜晚显得格外的安静,扶苏饭后悠闲的喝着茶,看着站在桌上手舞足蹈的小纸人,扶苏了然的点点头,他将手升到小纸人前面,那小纸人仿佛有灵性一般的跳了上去然后软软的倒下去,成了一张小纸片。

‘肆食斋’是血魔宗设立在京都的一处分坛,表面虽然只是一小间食肆,可是正是这种热闹的食客络绎不绝的地方才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也只有这种地方才能最全面的打听到各种事情,饭桌从来都是谈论事情的最好的地方。

血魔宗的令牌掉落在肆食斋的门口,虽然不知道是食客拉下的还是肆食斋本身就有问题,但三清真人等还是严重的对待,三清真人姬晟明等一早便独自去搜查肆食斋,他们去的无影无踪,这件事情只告诉了卫阶等少数的人。

“我倒是不知道血魔宗还有这种粗心大意的人呢。”

扶苏端着一杯茶,轻抿一口,看着修竹笑道。

修竹文言,恭敬的道;“此事属下以暗中去查了,定会给宗主一个满意的答复。”

扶苏将茶杯放回桌上,不是很在意的点点头。

有那么一个人一直在黑暗中看着他,他熟知他的一言一行,知道他的所有筹谋和打算,他为他找回了丢弃的玉萧扇,引导韩若儿发现罗舒衫藏尸的山洞,如今更是把血魔宗的位置暴露出来,让他所谋之事更加顺利。

上次见到了血族的那个男人后,他曾一度怀疑过,暗中做这些的是否h是这沉积多年的血族,可是在接连看见邵温泽和阿木之后他打消着个想法,那人的身份应该更为敏感,更为特殊。

“吩咐下去,让分坛的人找个地方集合,莫要败露了行踪……另外让他们准备一下接下来估计会有一场战争。”

见修竹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扶苏疑惑的扬眉看着他:“怎么?不愿意了?你不是一直催促我们,这时候反倒有其他的事了?”

修竹文言看着他的眼睛,扶苏只觉得他的眼里又看不懂的神色,和卫阶看向他的有些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属下只是希望宗主能够好好的。”

好好的?

扶苏无奈的撇撇嘴,看着修竹一本正经的模样到底没说些什么,他摆摆手,疲惫的道:“我有些困了,你也去休息吧。”

修竹应了一声沉默这将门关上后离开了。

厢房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只有烛火随风摇曳是发出的细小的声响。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轻轻地敲门声,然后便是小孩稚嫩的声音怯生生的唤道:“仙师,仙师。”

扶苏袖手一挥木门便打开了,门外的李奉儿吓了一跳,探头见扶苏并不能恼怒后才迈步走了进来。

“怎么了?”

他看着小孩儿问道。

李奉儿有些犹豫的想了一会,才道:“今天有人路过……说要把毒人全部烧了……”

扶苏看着他,知道他的思及父母心里难受,他轻声道:“若是不将他们烧了,以后会有更多的人死去,你的父母若是知道肯定也不会希望。”

李奉儿文言失落的低下头,他嘻嘻得到:“我知道了……仙师,以后我会长大会变得像您一样的厉害,我会杀了那些恶人,替我爹娘报仇。”

扶苏文言欣慰的点点头,能活出这番话方才不辱了那与卫阶有些相似的容貌,欣慰的他丝毫不在意对方口中所说的十恶不赦的人就是他自己,他也不知道,正是因为这几句话,事情会超出他的预计……

次日,天色还未亮,门外便传来一道道熟悉的敲门声以及脆生生的满是欣喜的声音:“扶苏!小苏苏~快起床啦,再不起床小公鸡要啄你的屁股了哦”

话声落下,木门刷的一下被打开,一身红衣头发披散的扶苏阴恻恻的看着门口的南宫醉。

南宫醉吓了一跳,见扶苏面色不好,嘿嘿的笑着退了两步,道:“我回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扶苏冷眼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南宫醉不满的撇撇嘴,道:“哼,我那么辛苦的在岛上制药,好不容易完成了第一时间就先来你这里可是那你呢,还凶啊。”

扶苏无奈的看着他,指着他的脖子上的一处暗红道:“确实是千辛万苦。”

南宫醉一愣,摸着脖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涨得通红:“你管我呢,反正我完成了任务!”

扶苏没有空杯他瞎扯,问道:“封睿呢”

见扶苏一脸严肃,南宫醉也收了笑脸:“他找三清真人他们去了,听说是将阵法加强一下。对了,解药已经被送下去了。扶苏,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扶苏看着他,低声道:“过会你会知道的。”

南宫醉担忧的看着他,他总觉得事情正在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

两人又在厢房中待了一会,天色大亮后一个白衣的弟子走过来:“宗主请格外前去净坛。”

扶苏放下茶杯点了点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凤眼微敛。

开始了……

……

第70章

扶苏一行人来到祭坛时远远的便可以看到一群各色衣着的围着 空空旷旷的大殿站着, 以风景睿为首的三清真人一行人站在祭坛前,两旁的阶梯上各站着两名手执拂尘的玄天弟子。

见到扶苏一行,韩若儿和童义兴奋的挥着手,小声呼唤到:“扶苏南宫,这儿呢。”

扶苏看着两人天真无忧的小摸样,朝他们真心的笑了笑,然后站在离得较远的另外一侧, 修竹不动神色的看了韩若儿等人一眼,不做评价。

韩若儿见扶苏向其他地方走去,纳闷的眨眨眼睛, 看着童义狐疑道:“你惹他生气了?”

童义没好气的轻哼一声,道:“怎么可能,我和扶苏关系可好了。”

两人又是一阵稚气的吵闹,连城看着二人微微皱眉, 童义见状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专心的看着祭坛上。

扶苏站到祭坛的正前方,卫阶站在风景睿身边不远处, 第一眼便看见了扶苏,他看着扶苏,眼神温柔了几分,那列冷的气质瞬间添了几分柔和。

扶苏暗暗握住藏在衣袖里的手, 别开眼经不去看他。

卫阶疑惑的看着扶苏,有些担忧的威威颦蹙,正打算上前时便听上方的风景睿沉声道:

“时年,魔教作乱, 天下不平,祸端四起,杀戮横生,此乃百姓之不幸,亦是我修界之不幸。次翻血魔宗传尸毒,害众生,造杀孽,此仇,必报!今日我修者弟子齐聚,为的是用己力渡四方生灵恶魂,开生门!”

听着风景睿的发话,人群一片肃静,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难掩悲伤,度众生,那些感染尸毒的人时他们一个个亲自带回来的,在不日前,他们都还是鲜活可爱的生命,此时却即将被焚毁,彻底结束这一段浮生。

“杀魔宗,渡生灵!杀魔宗。渡生灵!”人群里不知是谁低低的喊了一声,接下来。这六个字以震耳欲聋的气势在大殿上回响,久久不能平复。

“杀魔宗,渡生灵!”

“杀魔宗,渡生灵!”

……

看着激昂悲愤的众弟子,风景睿摆了摆手,众人瞬间收了声,只听他又到:“我修者除了本门的修炼外,皆会学习度魂之术,无论修为之高低,所有人吟诵度魂之咒!”

随着他的话声落下,祭坛四周响起了阵阵吟诵的声音,半空中隐隐有霞光汇集,空中的乌云似乎散了一些。

听着众人的低吟,风景睿和三清真人姬晟明等人对视一眼,围着祭坛站开来,风景睿站在正中间,接过一名弟子递过的来香,虔诚的插到祭坛中,那香在祭坛中燃烧着,一股香灰味渐渐传来,笼罩着四方,只见随着风景睿的一声低呵,四人站着的地方,各有一枚明黄色的符符咒突然漂浮到大殿的正中间,与空中的霞光相结合。

风景睿三清真人姬晟明悟番大师对视一眼,口中快速的吟念着怪异的周语,伴随着他们的声音响起,半空中的符咒上的咒文渐渐发出明黄色的光芒,符咒语弟子们的吟诵的白光渐渐聚拢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个太极。

风景睿冷眼看着那八卦阵,眼中厉一闪,手中一个圆圆的光团飞向空旷的大殿中,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阵刺目的光芒,再看时,那被众人围着的空旷地面上站满了无数的毒人,那些毒人形态各异,有的断胳膊断腿,有的完好无伤,各种姿势,乍一看倒有些像是石雕,只是那腐烂的人肉,青黑色的液体,无一不在告诉人们,这些是感染后被杀死的毒尸。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各种腐肉的臭味,这种味道众人闻了几日,此时再次闻到仍是一阵反胃,虽然感到难受,他们却完全不被干扰,专心的吟诵着度魂咒。

风景睿几人扫视一眼尸群,手中快速的结印,一声声低吟传来。

扶苏站在人群中,看着半空中的八卦阵,耳边传来四人的吟诵声,放佛置身于莽荒世界,四周的一切归于无,四周是急切的风声,那狂风喧嚣着仿佛在一声声的质问他。

何为杀!?

何为仁?!

何为死?!

眼前出现了各色的图案,有小时候躺在桃树上偷饮的悠闲惬意,有依偎在向母怀中撒娇的童真稚气;

有撑着伞看着狼狈倒在地上的孩子,伸手问他你可愿跟我走的宿命交接;

有向阳抱着他歇斯底里的凄凉悲痛,有一袭红衣的向扶苏置身于火海的无情无义;

有卫阶一脸冷漠的你不配和那缠绵悱恻的吻,最后是曲秀婕置身于火海中看着他微微一笑,空灵的声音道:“该走了”

……

这一生所有的事情如果回放似的出现在他的眼前,扶苏站在荒蛮的天地中,胸口传来阵阵心悸,他痛苦的捂着胸口,眉间的红痕熠熠生辉,他难耐的咬着嘴唇,冷汗顺着额头滑过脸颊掉在地上。

耳中突然一阵轰鸣,紧接着,夹杂着烈火焚烧的声音,一道道声音传来。

“逆子!杀父弑母!泯灭人性!”

“苏儿,娘亲好疼……苏儿,为什,为什么……”

“出生了……是个女娃……”

“我杀尽天下人,无论是我爱的还是爱我的,这世上只有死人才不会离开我……君捷,我会一直陪着你……”

“却道是,忘了故人来……”

“十年相似,此生不渝……”

“师傅,我爱你……”

“等我……”

“扶苏,你必须回去……”

……

……

扶苏痛苦的捂着耳朵身体放佛要被撕毁一般的疼痛,眼前缓缓的出现一人,白衣如雪,眉目俊逸,气质出尘,他拿着一把剑,眼中满是愤恨,他问‘为什么’扶苏全身止不住的颤抖,他蹒跚着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去,那人却一是冷眼的一剑挥来,天地间一片血红。

“少爷!少爷!”

耳边突然传来修竹的呼唤声,扶苏猛地抬起头,他看着眼前巨大的阴阳八卦阵眼里满是茫然。

他回来了?

“怎么了?”

修竹轻轻擦去扶苏额间的冷汗,担心的低声问道。

扶苏静下心来,摇了摇头。

修竹收好手帕,却见扶苏站咋原地,微微垂首,身体轻颤着,修竹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袭白衣的卫阶映入了眼帘……

高台上,风景睿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列冷的双眼里闪过凌厉的神色。

“师兄” 三清真人脸色略略泛白,出声提醒道,风景睿点点头,收回心全身心地投入到净化中。

只见半空中的那个太极飞快地转动着,无风的天气,众人却是衣袂飞扬,随着风景睿的一声‘’破‘,那八卦太极缓缓降落,覆盖在毒尸上方,毒尸于太极相接触融合,毒尸周身出现团团肉眼可见的黑气,那黑起相互交错,霸道毒辣,浮在太极的上方。

风景睿广袖一挥,一把泛着青光的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中,他快速的挥舞着长剑,若蛟龙舞于幽壑,剑光化作长剑,将那毒气挥散开来。

随着毒气的消失,站立着的毒人就像是失去了支柱整整齐齐的倒在地上,在没了那可怖的感觉。

众人高兴的轻呼一声,欣喜的和身旁的人分享心悦的心情。

然而,高台上的风景睿等人却完全没有放松半分。

正在此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音,那笛音婉转动人,令闻者动容,众人一时安静了下来,然而那笛音也不过响了片刻,二胡便消失不见。

扶苏听着耳边的笛音,哞中一敛,来了!

只见对面的人群里忽然乱了起来,一个男人摇摇晃晃的走来出来。

“邵师兄,你怎么了?”站在邵温泽旁边的弟子看着邵温泽担心的问道。

只见邵温泽呆滞的站在,双手无意识的在身前抓着,口中似在喃喃着什么,他一摇一晃的便向前走去。

众人侧耳仔细听去,他沙哑放佛从硬生生挤出来的声音:

“少爷……”

“少爷……”

邵温泽摇摇晃晃的走出人群,隔着满地的毒人,笑得一脸开心,眼睛却没有光彩,他看着前方,声音越来越大

“少爷,我是邵温泽……当年我们曾一起在向府学堂读过书,我们还是同桌……少爷……少爷……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相信……可是向府完全的被烧毁了……我找不到你……少爷……少爷……”

“少爷……我知道罗舒衫的残魂是少爷盗取的,可是我不会告诉别人得……少爷……少爷,你以后可以不要离开泽温吗??”

看着对面的邵温泽,扶苏沉了沉眼,和之前那日一样的言语。

听到’罗舒衫‘’残魂‘’死而复生‘等词,众人大惊,看着邵温泽的眼里充满了惊恐以及怀疑。

“我记得,十余年前邵师兄是京都向府出来的……”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众人纷纷惊醒。

是了,邵温泽出自昔日京都向家,他口中的少爷应该是向家家住的儿子。

“可是,向家不是已经被灭口了吗?被血魔宗……”

听到这话,众人只觉得后背一阵发麻,被灭族的人,回来了?

“他说的是什么……洛书杉的残魂被盗了吗?……他又是在和谁说话?”

众人被一言惊醒,顺着邵温泽目光的方向看去,是……齐苏!

韩若儿看着扶苏,惊讶的捂住了嘴巴。

站在扶苏四周的人也是一惊,迅速戒备的握住武器离他战得远远的,手中的武器直指着他,似乎少有不妥便会向他砍来。

“少爷……少爷……”

邵温泽还在那里呼唤着,蹒跚的跨过尸体向他走来,他每上前一步,众人看向扶苏的眼神变更要惊恐一分。

扶苏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扇子,冷眼看着,不做一语。

“我好像见过他……”

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低语,众人闻声看去,只见阿木看着扶苏,犹豫的道:“当年向府灭族那日,我救了昏迷不醒的卫师叔,我忙着出去给他抓药,可是走到一半是我才发现我身上没有银钱,所以我又折了回去……我正要走进山洞时全看见一个红衣少年走了进去,那人一身的鲜血,我吓了一跳便在门外偷听,隐约听到那人说什么’阳阳‘’尸人‘什么的……已经过了很久我也记不清……只是那人穿的也是这么一身红衣……”

“红衣……我好像也听过,向家公子向扶苏最喜穿红衣了。”

“说起来,我一直好奇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人们一言一语的说着,不多时周围的人便走得远远的,只剩下扶苏修竹三人站在一起。

高台上,卫阶看着低眉不语不知息喜怒的扶苏,听着众人的话,一些被忽略的事情一件一件的清晰的出现在脑海里。

当年师傅是死在他的怀里的……

在山洞中时突然停下来的毒尸……

沧州县时表现古怪的齐凡……

太多太多的事情,一个答案在他的脑海里隐隐浮现,卫阶握住了袖口里的手掌。看着被人群所被围孤身一身不言不语的扶苏,他只觉得心脏一阵阵的抽痛,那是他的师傅。

卫阶提步,向着扶苏走去,可是还没有迈开步子,一旁的风景睿却拦住了他,沉眉微微摇头。

“少爷……”

邵温泽走到扶苏的身前,爱慕的看着他,神志不清的眼里满是欲望。

“少爷,你说过要和我走的……”

扶苏抬眼看着邵温泽,看着他眼中的癫狂,脑海中出现了血族男人的那句’我会帮你的‘

他竟是这般帮他!

“齐苏,你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你快和他们解释。”

韩若儿突然跑了出来,她扯着扶苏的衣袖急切的说着。

扶苏看着她,好像很惊讶似的,微微一笑,道:“解释?解释什么?”

看着他脸上愉悦的笑容,韩若儿一惊,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瞪大双眼看着他,后被急忙赶来的童义带回了人群。

“当真是你。”

高台上,三清真人握着拂尘,双眼紧紧的盯着扶苏。

扶苏轻轻一笑,撑开玉潇扇悠悠的扇着,道:“不知真人说的是谁,齐苏?齐凡向扶苏……亦或……血魔尊?”

他像是有些不好意的笑笑,道:“不知真人所指的,是谁?”

“什么!”

随着他的话声落下,人们面面相觑。

向扶苏和血魔尊是一个人!?

随着扶苏的话声落下,慢慢放晴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闪电渐起,阴冷的风缓缓吹起。

向扶苏站在人群间,一袭红衣随风飞舞,凤眼里邪气凛然,额间的红痕更显诡异。

“血魔宗主,是你?”

“是”

“……向府一家,是你杀的?”

“是”

“你怎么下得去手!”

三清真人一声高吼,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他却全然不顾,看着台下的人,怒声道:“你父亲一世清明,怎会生下你这种逆子!!向家一百五十口人,你怎么下得去手!”

扶苏闻言,轻轻笑了起来,听着他的笑声,众人一片毛骨悚然。

“怎么下得去手?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太无聊了,所以只能找些事情来做。”

“恶魔……恶魔……”

人群里,阿木突然叫了起来,他一步步的后退,眼神里满是惊恐,触及到扶苏嘲笑的目光,他一楞,下一瞬整个人突然出现在了扶苏的跟前,脖子被一只手狠狠的掐着,扶苏看着他,眼里满是厌恶和不屑。

“放开我!!救命啊!!啊!!!”

随着一声惊呼,阿木整个人被扭下了脖子,沾着肉的断处鲜血喷涌,阿木眼睛睁得大大的,临死前也不相信自己会就这么死了。

扶苏嫌弃的把那头颅往旁边扔去,四周一片惨叫,几个人提着剑冲了上来,一旁的修竹手下一动,那些人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众人受到了惊吓,恐惧大的退后几步,不敢上前。

扶苏不满的擦去手上的鲜血,看着众人道:“我最讨厌有人打断我……”

扶苏看着三清真人,笑道:“不知真人为扶苏准备的礼物,可完成了?”

三清真人闻言一愣,看着祭坛里的香烟,暗叫不好。

之前的种种线索,皆将矛盾指向了扶苏,所以他和风景睿等人商议过了,眼前的阵,即是净化毒尸的阵,也有压制魔教之人能力的阵法。

扶苏看着三清真人,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容,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腹部传来一阵刺痛。

扶苏回过头,看着紧握着匕首插在自己腹部的李奉儿,看着他眼里的憎恶,看着他的痛苦和绝望,眸光一沉。

从一开始他对李奉儿便是存了私心的,因为他和曾经的向阳真的太像了,无论是那双坚毅的眼睛,还是那顽强得性格,都太像了。

如今看着李奉儿,见他泛着红色血丝得眼睛里得神情,扶苏突然笑了起来,直教众人毛骨悚然。

他突然不敢回头了,他害怕看见卫阶那深邃得眼睛里流露出相同的神情,他害怕惧他,害怕他气他,更怕他恨他。

脑海里突然回想起昨夜李奉儿的话’我会杀了那些恶人,给我爹娘报仇。‘

那人也说过这样得话……

耳边似乎又传来那一曲悠扬的笛音,扶苏恍惚着 隐约间他似乎又回到了那片蛮荒之地,天地被鲜血染红,他的身上脸上手上全是猩红色的温热的鲜血,他站在空旷无垠的荒漠中,四周空无一人,可是他的耳边仍是各种话语,充斥着他的大脑。

扶苏看着男孩,看着恐惧他的眼睛,一步一步的向他走近,每走一步匕首就刺得更深一步,鲜血顺着伤口流在了他的手上。

李奉儿恐惧的后退着,他松开了紧握着的匕首。

扶苏微微躬身附在他的耳边,低声分:“我把你的父母,换给你。”

说完,他看向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邵温泽勾勾身,邵温泽连忙欣喜的凑了上去,扶苏那些玉萧扇的手用力一扇,邵温泽突然叫了起来,直挺挺的地上。

他的血液在地上蔓延来了,竟变成了一个诡异的图案。

三清真人见状纵身一跃向他袭去,然而,还没有碰到扶苏,修竹便接住了他的攻势,三清真人修为高超,一世清明,出手自有一股正气,修竹的实力却也不弱,每一招都是取人性命的招式。

两人交打在一起,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缭乱。

正在此时,四周突然出现一群黑衣人,他们快速的向四方攻速去。

众人纷纷拿起武器应对,扶苏站在原地,手指微微一张,一把红色的伞出现在他的手中。

风景睿手手里长剑一挥,一旁的几个黑衣人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看着人群中的扶苏,他皱了皱眉。

手中灵符一现,飞向了地上的尸体,那些尸体接触到灵符后快速的燃了起来。

扶苏冷笑一声,手中的红伞快速的转动这,霎时间,天地变色,乌云密布,狂风乍起,雷声轰鸣。

祭坛里香烟突然熄灭,紧接着一声声低嚎声突然响起,大殿里,没有染上火的尸体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口中是青黑色的唾液,比之前的模样还要渗人几分。

一时间整个大殿上充满了各种哀嚎声,有人的,也有尸体的。

扶苏站在边上,冷眼看着厮杀的人群。

尸人的凶残程度并非毒人所能比拟,就算是对毒人有一定了解的众人也无法控制,血腥瞬间将众人吞没。

扶苏站在尸群之中,四周的混乱仿佛与他无关,他静静的站着,无声无息,听着身后的兽吼声,扶苏回过头,手中的玉萧扇化作风刃狠狠的向不缠袭去,不缠灵敏的腾龙而起,躲开了攻击,吼叫向其他的尸人攻去。

扶苏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微微染血的白衣,看着他倒影着自己的深邃双眼。他微微喘着气,看着他的眼里充满了震惊……以及担忧……

担忧?

扶苏一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以为他会恨,会恼,会举起手中的剑刺穿他的心脏,问他有心吗,他想到了所有的可能,却没有想过他会担心他。

不是质疑不是恐惧不是恨意。

扶苏突然很想笑,他突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可笑的发现自己并不想伤害他,他只想上前抱住他,握住他颤抖的手,告诉他,他从未想害他。

可是他只能冷眼的看着他,举起手中的武器将他的真心一点一点的践踏。

两人对视着,卫阶提起脚步,一步一步的朝他走近。

却在最后的那一步,扶苏向后退了一步,两人的中间涌现大量尸人,在看时,那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卫阶站在原地愣了愣,眼前突然浮现十年前扶苏死在他怀中的场景,那时候,他是不是也像这般,走得绝决。

他一次又一次抛弃了他……

很久很久之后,人们谈起这一天,除了无穷无尽的杀戮外,便是那个踏着鲜血与残尸缓缓走来的冰冷战神。

……

第71章

古道上, 一辆华丽的马车快速的扬长而去,天空中飘着雨,却丝毫不影响马儿,驾马的车夫挥斥着鞭子,让马儿以最快的速度向前行去。

马车里,扶苏无力的靠着修竹,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轻轻的闭着, 修竹担忧的轻轻搂着他,一手贴在他的后背无声的传输着灵力。

“还难受吗?”他低头看着扶苏,柔声问道。

扶苏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似乎没有力气说话一般。

侧位上,南宫醉和禾怜雪担忧的看着他,南宫醉绞着手,不安的看向车外。

扶苏仿佛有感应一般缓缓睁开双眼, 他看着南宫醉,轻声道:“你若是放心不下, 自可回去找他,我不会强留你。”

南宫醉一愣,看着扶苏憔悴的脸色,眼神黯淡的摇摇头:“我去找他做什么, 凭白拖累了他。”

听着南宫醉的话,扶苏将视线移到掀开的窗外,看着疾驰的景色眸光黯淡了些许,他痴痴的望着窗外, 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疾驰的风将他的头发吹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激起一阵轻颤,修竹看着扶苏,皱着眉头将窗帘放了下来,扶苏也不恼,兀自靠着车壁发呆。

南宫醉看着他,担忧的道:“那大殿上步了限制你的阵法,此番你强行催动灵力,身体负荷不住,必须好好休息,这段时间不要再动用灵力了。”

见扶苏闭上了眼睛一副假寐的摸样,南宫醉知道啊他是不想谈论此事,轻声叹息了一声,到底没有再开口。

几人一路无言,快马加鞭的回到了谈竹山,相比于外界的纷杂,谈竹山就像一个世外仙境似的,安静,凄清。

扶苏走进血魔宗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血魔宗的无数弟子,他们跪在地上,身后的旌旗随风飞舞,整齐的高喊道:

“恭迎尊主,尊主千秋万代!”

血魔宗的人,骨子里流淌着好斗的杀戮因子,他们知道,此番扶苏的到来,带来的势必是一场含大规模的屠杀,他们沉静十余年,为的就是今日,一日间激昂的声音久久不能停。

扶苏朝他们摆摆手,没有说多余的话便径直离开了,修竹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眸光一敛,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候才看着众人,吩咐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次翻暴/乱,算是一次预告,正邪大战的预告。

——

京都驿站内,经过一场乱斗的驿站显得格外安静,三清真人坐在高位上,一张脸拉的长长的,除了他们,姬晟明等人也是一般的黑脸。

此次讨伐,各个门派分别折损了不少弟子,其中有不少是被众人看好的后起之秀。

他们既是心疼又是自责,向扶苏一行人跟在他们身边也有不少日子了,他们不但没发现对方的身份,反而信任着他们,若非他们的失误,又怎会发生今日之事。

正邪之战迟早要发生,但决不该以这样的方式。

三清真人叹了一口气,当年在向府初见向扶苏时他便觉得那人并非池中物,虽然资质不高,可是那双眼睛里是掩盖不住的聪颖。

向弘毅夫妇从小便宠爱向扶苏,却是到死也不知道究竟是何时引来的祸端。

十年前的向扶苏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郎,却已是操纵尸群杀害向家上下一百五十余口,他实在不知道,那究竟是个孩子,还是一个其他的存在。

大厅中的气氛被从外走进的连城大乱,连城向几人行过礼,恭敬得道:“禀各位长老,弟子带人去肆食斋探查过了,里面有大大小小七个密室,弟子在里面发现了此物。”

连城说完,从袖中拿出一份信笺递给三清真人。

三清真人将信笺打开,却在看见上面的字是顿了顿,他疑惑的皱起眉头将信笺递给其他几个人看了起来。

那上面的哪是什么字,分明是一鬼画符,只是用的那张纸是材质奇特,加之在肆食斋里发现,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三清真人对着连城点点头,道:“此事辛苦你了”

闻言,连城一怔,对着几人猛地跪了下去。

众人一惊,不解的看着他。

“齐……血魔尊是弟子带来的,若非弟子判断不清,识人不明,那些师兄弟没便不会枉死。”

说完,他复习身体,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姬晟明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将他扶起来,看着他自责的双眼,道:“此事不怪你,这一战迟早要发生的,你心性善良,正是我修者所需……那些牺牲的人不会枉死的,我们会替他们报仇的,他们永远是我们最光荣的弟子!”

听着姬晟明的话,连城的眼睛微微红了起来 ,他对着姬晟明行了一个礼。

“弟子定会手刃向扶苏,替他们报仇!”

姬晟明欣慰的点点头,轻轻拍了拍连城的肩膀。

连城走出大厅,看着淅淅沥沥连续下了几日的雨微微抬起头,仍有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从眼角滑落。

齐凡……

卫阶走进大厅,对着三清真人行礼道:“真人”

三清真人看着他艰难的点了点头,从那日到如今已经过了七日,这七日,卫阶奔走于各地,手中沾染了了无数的鲜血,身上的杀戮之气令人心惊。

剑道修行,本来就是以杀入道,这几日他的修为大长,可是真个人越发的冷漠,不笑不怒,不与任何人往来,就像一个行走于人间的无情杀手。三清真人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卫阶对扶苏的感情他看在眼里,他喜他们纠缠,却不愿见他如此。

三清真人将信笺递给卫阶,问道:“上面的字,你可认识?”

卫阶接过信笺,看着上面圆圆圈圈的字,眼眸一暗。

这字他认识。

在他还是向阳的时候扶苏曾教他学习过这种字,他说这是英语。

卫阶看着信笺,周身愈发的冷冽。

那人,从那时起便在预谋这些事了。

看着上面书写的内容,卫阶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掐着,他听见自己说:

“不认识”

扶苏曾夸过卫阶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天资聪颖,若是出仕,必成大器。

三清真人闻言失望的点点头,看着卫阶,道:“玄亓,那人是太阁魔尊,是手上沾染了无数生灵鲜血的人,他早就不是当年真心待你的师傅了,为了这个天下,你必须放下。”

谁又能想得到呢,恶名满天下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的太阁魔尊竟是四大家族之首的世家小公子,不过十余岁的年纪便将全府上下杀得一个不剩,这些的杀戮,这样的邪气,竟比当年的巫古老祖更胜一筹。

卫阶听着,神色不变,平静的应了一声。

放下……

第72章

圣灵大陆, 新帝登基第一年,外族来犯,瘟疫横行,民不聊生,新帝黎靖,带兵出征,作战于边疆。

时年瘟疫大乱, 天灾人祸,民不聊生。

谈竹山内,终年不散的雾气笼罩着阴郁的树木, 觅食的野兽四处奔跑着,叫嚣着。

阳光透过高大的树木,照射到地面上,为阴暗的环境增添了一点点光影。

血魔宗

扶苏躺在椅子上, 双眼微闭,宜人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 让他舒服的轻叹了一声。

正在此时,远处渐渐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南宫醉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扶苏, 你这生活可真是悠闲。”

扶苏闻言微微睁开了眼睛,用余光看着他,随手从果盘里拿出一个苹果,扔到他的手中, 笑道:“难过是过,开心也是过,为何不悠闲一些呢”

南宫醉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扶苏身旁的椅子上,道:“说的也是,不过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像你这样过得随心所欲。”

扶苏闻言笑笑,摇摇头,没有说话。

南宫嘴吃着苹果,余光看着扶苏假寐的模样,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仔细的看去,当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若是不知道他手里染着的鲜血,不知道他操控着的那些无情的尸人,又有谁会知道,眼前这人竟是血魔宗无情无义,心狠手辣,收段歹毒的血魔尊主。

思及近日发生的事,南宫醉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看着扶苏,道:“你可知肆食斋被玄天剑宗的人发现后,他们循着踪迹,又一连找到了我们的几个分坛之事。”

闻言,扶苏没有睁开眼睛,他轻声应了一声。

“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啊……那你可是这几日修竹所做的事?”

南宫竹看向扶苏,见他点了点头,眼眸一暗。

这几日,修竹命令血魔宗的人,绞杀正派之人,不过短短数十日量,两方便发生了数次争斗,便是血魔宗也是死伤无数。

另,何怜雪等人带人血洗了芷汀岛,芷汀岛内无一人生还,不仅如此,他们还在芷汀岛内放了一把火,大火熊熊燃烧了几日。

三清真人等听到消息赶到之时,诺大的芷汀岛竟是的一物不剩,寸草不生。

百年根基的芷汀岛就这般化为乌有。

修界之人大怒,对血魔宗的围剿

之势更盛。

南宫醉暗暗叹了一口气,他自小便在芷汀岛上长大,对岛上的一草一木皆有感情,见它如此下场,心中自是万分难过。

看着扶苏恬淡悠然的神色,南宫醉微微皱着眉头,对于扶苏,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眼前的人生得一副绝好的皮囊,待人接物,温柔随和,可正是这嫡仙一般的人物,无情的令人心惊。

看似多情,却最是无情。

“那……你知道卫阶吗?”

听到南宫去的话,扶苏缓缓睁开双眼,他侧过头看着南宫醉,轻声笑道:“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吗?”

看着扶苏脸上的笑,南宫醉愣了一下,他开口这样说话,余光瞥见修竹迈着步伐正朝两人人走来,于是他闭上嘴,看着扶苏,摇摇头道:“你们谈吧”

南宫醉说完提步,便向着门口走去,如果修竹时,他轻轻点头,示了示意。

目送南宫醉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内,扶苏这才看向修竹,垂眸沉声道:“可查清楚了?”

修竹,拱手应道:“属下已经查到,正如宗主所说,血族确实找上了,外邦,此番两国之战,也是他们,暗中相助。”

扶苏闻言轻哼一声,他看着被乌云挡住的太阳,冷声道:“这血族不好好呆在自己的雪山上,跑到沙漠里去,嗯真是有闲情逸致。”

听到扶苏的话,修竹拱手道:“数下即可便派人前去边境。”!

扶苏摇摇头,道:“不用了,此事我自由安排。”

曲秀婕既是有心抱黎靖,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况且,之前的事他还没找血族算账呢。

修竹点点头,两人有说了几句,修竹便起身离开了庭院。

扶苏独自站在庭院里,看着越来越浓的乌云,眼眸一沉,这天又要变了。

想到近日卫阶的行踪,扶苏起身,抚去衣摆上的褶皱,嘴角轻轻扬起,他们是时候该见上一见了……

相比于外界的动乱,清水镇显得格外平静,只是路上再没有爽朗笑着的行人。

幽静狭长的小道上,一袭红衣的男人缓缓的走着,微微低着头,嘴唇微动,似乎在数着自己走了几步。

迎面跑来一个小男孩,他走的很急,一边回头一边向前跑,静一下时撞到了扶苏身上,跌坐在地上。

小孩儿明显吓了一跳苍白的脸上满是害怕的神色。

男孩揉着疼痛的屁股,摸索着要从地上爬起来,正在此时,余光看见了一抹白色,他疑惑的抬头叹气,身边竟不知何时走来了一个男人,他一身如雪白衣,身长八尺,剑眉星目,只是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仿佛多说一句话,便会被他拍死在手中。

小男孩急急忙忙的从地上爬起来,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那越来越远的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年幼的孩子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两人一人是人神共愤天下唾弃恐惧的血魔尊主,一人则是日后的一代仙师。

天空上乌云渐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冷风吹过,小道两旁的树木发出飒飒的轻响,偶有几片树木,随风飘荡,落在地面上。

扶苏静静地站着,看着眼前的男子,眼眸微敛。

不过半月,眼前之人越发的冷冽,看着他,仿佛看见了冰川上的孤狼,危险,而又迷人。

两人对视着,冷风抚过,衣袂翩跹。

扶苏率先打破这片沉静,他轻笑着,柔声道:“好久不见。”

温婉如同清泉一般动听的声音,熟捻的语气。恍然间,他竟觉得两人之间从未变过,他依旧是那个爱喝酒得向扶苏,而卫阶也还是那个,可爱黏人的向阳,他们会相互问好,然后一起,走到西楼上,坐在窗边,听着戏台上的春秋离合。

“好久不见”

卫阶如是说道,他的语气冷漠,不见悲喜。

扶苏一顿,心里暗暗好笑,他竟是这般容易收卫阶的影响。

在他原来的设定里面,卫阶的身份是血族之子,他的人生中会有一场最大的际遇,一定程度上的改变了他后来的人生,而这场际遇便是在清水镇内。

扶苏转过身,迈着步伐,向着一处密林走去,卫阶沉默的跟上了他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向着前方走去。

密林的深处,是一道断崖,那悬崖很高,深不见底,两岸长满了杂草,呼啸的风拂过,只远远的看便觉得一阵心惊。

两人走到涯前,发丝随风飞起,一红一白,俊美非凡,宛若谪仙。

扶苏停下步伐,微微张开手,闭上眼睛感受着风的轻抚,嘴角是一抹,浅浅的弧度。

“这里挺好的吧。”

扶苏像是发现宝藏的小孩一般,回头朝卫阶笑道,凤眼眨巴眨巴的仿佛在等夸奖。

然而卫阶只是看着他,既没有说也没有说不好。

扶苏也没有在意他的态度,他轻笑着,走到他的身前。

卫阶比扶苏要高上半个头,扶苏微微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然后伸出手指,轻轻的,温柔的抚上他的眉眼。

“你知道当初为什么会救你。”

“因为你的这双眼睛……不甘、狠厉、欲望……这样的神色竟同时出现在一个稚嫩的孩子身上,所以,我想看看,你这双眼睛里,还会说些什么样的神色……只是不知道从何时起,我却看不透你这双眼睛了……”

扶苏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指从他的眉眼,慢慢的往下移,最后停在他的嘴唇上。

他的手指轻轻的抚上他的唇瓣,柔情似水,感受卫青的身体轻轻的颤抖了一下,扶苏坏心眼的笑笑,然后垫起脚尖,凑了上去,两唇相接,温热的气息迎面而来。

两唇相接仅仅是短暂的一瞬间,扶苏离开卫阶的嘴唇然后向后退了一小步,看着身体僵硬的卫阶,笑道:“你有什么想问我的。”

闻言,卫阶回过神来,他看着扶苏,唇上似乎还有他的味道,亲密无间,然而,不过须臾他便已如此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他说:“向府,是你杀的?”

扶苏看着他,微微眯起双眼。

向府,是他杀的吗?

最近总有人在问他这个问题,然而当卫阶问起这个问题时,他忍不住开始思考起来。

向府是他杀的吗?

向府的命运是他亲手写下的,一百五十几口的生命不过是几个字,随便一写,便是一生。

他明明有机会让所有人避开,可是他选择了沉默,对他而言,这一切不过是一个论文,一次虚幻的考核。

“是”

卫阶看着他,沉声又道:

“你是谁?”

你是谁?不是向扶苏,也不是太阁魔尊,而是那个神秘的不为人知的答案。

扶苏一愣,他没想到卫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说过不会骗他,可是这个问题他却绝对不能告诉他。

“这个问题我不能告诉你”

听到他的答案,卫阶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惊讶,仿佛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会回答。

扶苏说完之后,卫阶静了下来,他看着扶苏,不做言语。

扶苏怔怔的看着他,正在他以为卫阶不会说话的时候,卫阶突然上前走了一步,与他隔得很很近,然后,沉声问道:“你究竟,喜欢过我吗?”

不是好奇,不是利用,而是喜欢。

两人隔的很近,扶苏怔怔的看着他,看着他犹如星辰般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看着他眼里,一脸惊讶的自己。

扶苏突然觉得很难受,仿佛传遍全身的不安和焦躁,他下意识的想移开视线,可是他做不到。

扶苏看着卫阶,微微倾身,凑在他的耳边,柔声说道:

“我喜欢你。”

随着他的话声,一股血腥味传来,猩红的鲜血从扶苏的手上滴在地上,他一脸羞意的从卫阶的耳边移开,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插在他腹中的手,一脸惊讶的道:

“哎呀,出血了。”

说完后更加用力的将手刺入他的身体里,感受到卫阶身体轻轻的颤抖,他抬起头,看着他嘴角的血迹,担心的抽出血红的手,温柔的将血迹晕开,然后轻轻舔了舔手上的血,邪气妖媚。

随着扶苏手抽出,卫阶的腹部涌出大量的鲜血,他的脸色苍白异常,嘴角晕开的血和额间的汗水,骇人无比。

卫阶无力的瘫倒在地上,身上的白衣变成了血衣,鲜血流向四周,将他团团包围。

扶苏蹲在他的身边,身上的红衣与鲜血融为一体。

“别这么看着我……呵……你可知我为何杀人所有人,却独独留下了你?”

“……因为我想看看,看你活在绝望中,看你离开地狱,却再一次被信任的人推入地狱,会怎么样……我要让你站在世界的顶端,然后看着你爱的所有人因你而死……让你一无所有……你不过是一个被抛弃异类,你以为你配拥有幸福?”

卫阶躺在血泊中,脸色苍白,可是那双眼睛却死死的盯着他,红红的眼睛,满是恨意与绝望,他盯着他,似乎要将他的模样记在脑海中,然后撕碎,摧毁。

他就像一个可笑的丑角,他所认为他幸福,他所认为的爱,都是假的!

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向扶苏”

卫阶艰难的说着,嘶哑的声音,仿佛下一秒便会消失。

他一遍又一遍的低喃着,喑哑绝望的。

向扶苏……

向扶苏……

向扶苏……

扶苏放在衣袖里的手死死的掐着,鲜血顺着指缝流出,与卫阶的滴落在一起。

听着他一遍又一遍的念着,扶苏的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手中玉萧扇一扇,四道光刃向卫阶袭去,卫阶低吟一声,四肢突然一顿,然后无力的垂着。

他竟是挑断了他的手脚经脉。

他低声道:“别叫我的名字……”

卫阶……

“很恶心!”

卫阶……

天空中,不知何时起,哗啦啦的下起了雨,雨越来越大,血泊被晕开流向四周,扶苏将卫阶腰上别的御灵袋取了下来,被打湿的头发挡在眼前,隐去了他眼中的神色。

他冰冷的声音在雨夜响起:

“结束了……”

说完便转过身,向前走去,随着他的步伐,身后的断崖猛地崩塌,落入了深不可测的深渊。

扶苏知道,那双永远注视着他的眼睛里再没了他的身影……

他知道,再不会有人为自己暖茶,替他吹发,叫他师傅……

他知道,他的卫阶不再属于他……

听着身后渐渐归于平静,扶苏静静站在雨中,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轰隆隆的雷声此起披伏。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他缓缓的转过身,看着寂静可怖的断崖,然后抬头,缓缓闭上眼睛,冰冷的雨水从眼角滑落……

“我是扶苏……”

……

第73章

谈竹山内, 雾气笼罩着阴郁高大的树木,淅淅沥沥的小雨连续下个不停,雨水落在树叶上慢慢的滴落到地上,一声接着一声,森林的阴森可怖更甚也许。

远处,一抹明黄色的身影渐渐走来,竟是嘟着嘴一脸不悦的南宫醉。

南宫醉推开赤红色的大门, 四周望去,只见空屋子里空荡荡的,透着冷意, 什么也没有。

他不高兴的嘟了一声:“这是又去哪儿了?”

这几日,扶苏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神秘得很,早出晚归的, 很多时候根本就找不到他。

昨夜南宫醉,发现药房里的几味珍贵的药不见了, 他大惊,找来门卫问着才知道,原来是扶苏拿过去的。

南宫醉既担心他受了伤,又担心他打算让谁受伤, 一来二去,夜不成寐。

南宫嘴生气的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开院子。

近日,血魔宗里一片繁忙, 他已经几日没有见到修竹和费录等人了,南宫醉下意识的不去打听,不去过问,他害怕听到那人的消息,无论是好是坏。

看着淅淅沥沥的阴雨,南宫醉轻叹了一声。

事情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

阴雨连续下了几日,密林里升起了不散的雾气,偶尔隐隐传来野兽的哀嚎声,以及不知名的诡异的声响。

浓郁的雾气笼罩着崖底,形状诡异的植物盘根交错,杂草横生,雨水落在泥土里,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杂草从里隐隐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声,仔细看去,在那高高的杂草里面,竟然躺着一个人,那人身上满是血迹手腕和脚腕上分别是一道可怖的伤疤,那伤疤被雨水泡着,隐隐有些腐烂的趋势。男人脸色苍白,干裂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迹,紧闭的双眼周围泛着一道红色。

轰隆隆的雷声响起,电光乍起,为崖底增添了一瞬间的光明,男人一身狼狈,躺在血水里面,脸色惨白却依稀可见俊美的眉目,赫然是坠入悬崖的卫阶。

雨越下越大,伴着轰鸣的雷声。卫阶放在两侧浸泡在血水里的手指微微的动了一下,先是一根,最后是两根,然后,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狭长的眼睛,剑眉星目,眸光本应是星辰般深邃迷人,而此刻,却是无比的虚弱冰冷与戾气,仿佛冰川上的孤狼,走在寒冷的冰面上,周身散发着绝望的死气,孤独而又危险。

映入眼前的是一片白茫茫,耳边是淅沥的雨声,疼到极致的身体没有了任何感觉,卫阶只是手脚垂落着用不上一点点力气。

阴冷可怖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桀桀桀桀笑声,紧接着,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仿佛从嗓子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样,每笑一下都伴随着血肉,笑声由低到高,最后变成了大笑,笑声悲凉阴森。

“因为我想看看,看你活在绝望中,看你离开地狱,却再一次被信任的人推入地狱,会怎么样”

“我要让你站在世界的顶端,然后看着你爱的所有人因你而死……让你一无所有……”

“你不过是一个被抛弃异类,你以为你配拥有幸福?”

他笑着,嘶声力竭,用尽全身力气,最后戛然而止。

向扶苏……我以真心待你,你却视如草芥……

向扶苏……于我而言,你是向扶苏也好,是血魔尊也罢,都只是我的师傅。

向扶苏……你有心吗……

被抛弃的异类……

卫阶低低的笑着,身体卷曲着向前爬着,每动一下,身下便出现一道可怖的血迹。杂草划过她的身体,留下了一道道的伤疤,他却仍是低笑着,慢慢的向前爬去,全身的雨水和雪水打湿,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一样,低笑着,惊魂夺命。

遇见扶苏之前的生活,卫阶已大致忘了,只依稀记得那是一段充满黑暗和伤痛的时光,他的记忆里只有厌恶的眼神和带血的鞭子。

他们说他是野种是喝人血怪物,是被遗弃的错误。

他的名字,从不曾有人记得……直到有一日,一个女人解开了锁着他的铁链,让他跑。

于是,他便一直跑,跑了很久,跑了很远,直到体力不支,昏迷过去,醒来时便已被人贩子抓住了。

遇见他的那一夜,是第一次有人对他笑,第一次握住他的手。第一次我这人背他,那人的背很单薄,却带给了他难言的安全。

那人给他取名向阳,收他做徒弟人说他可以横着走。

那人很爱笑,老是说他沉闷像个小老头子,每每此时他总是无视他,可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有多么的害怕,害怕那人会抛弃他,不喜欢他。

他们一起长大一起修行,他以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无论过去了多久,他始终记得那人满身鲜血无力的倒在他怀里的时候,害怕笼罩着他,没有他,活着根本就毫无意义。

卫阶一步一步的向前爬着,手腕处鲜血横流,泥土与杂草混合着。

雨似乎更大了,冰冷的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不是爬了多远,引擎隐约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洞窟,洞窟被盘曲的荆棘堵住了入口。

卫阶爬到洞前,垂首爬了起了进去,随着他的动作,无数的刺扎进他的肉里,每走一步,那刺便进的更深,不过一会,整个人变成了一个血人。

“我要你站在世界的顶端……”

他会站到世界的顶端……

“让你所爱的人因你而死……”

他会……

“让你一无所有……”

杀了他!

荆棘从里,鲜血流了满地,猩红的血滴落在地上。

不远处,隐隐走来一人,一袭红色,青丝用一根古钗束在身后,雨水落在身上,他却丝毫不受其影响,绝美的脸上毫无表情,冰冷无情。

他缓缓走到荆棘洞前,伸出手将滴落的血珠接在手里。

卫阶……

我会等你的……

等你

来杀我

第74章

血魔宗和修界之间的战斗已持续了月余, 玄天剑宗的卫玄亓神秘失踪,风景睿探查其天命灯,只道他入身尘劫,性命无忧。

如今,天下战火四起,黎帝带兵出征,战场告捷。

多年后, 战争平定,天下太平多年,回忆起当年的战事, 参加战斗的老兵说,在那一次次的战火中,每每陷入困境时,总会有一些奇妙的境遇, 帮助军队化险为夷,他们说那是黎帝天子之命, 得天神保佑。

……

又说这月余以来,血魔宗空荡荡的,只有少数的人待在谈竹山上,其余的人随修竹等人四处征伐, 他们将修派之人的首级割下,高高的悬挂在城门口,天热的时候远远的便会闻到浓浓的腐烂气息。

虽是如此,血魔宗的死伤亦是严重, 每日都会有很多的人被抬进他的药房。

又是一日,南宫醉将受伤的人接进药房,手下快速的为其治疗,血魔宗的人不怕死好斗,所有要么不受伤,要是受伤便是重伤。

便是鬼医之称的南宫醉,连续一个月的忙碌,整个人也显得有些疲倦。

药房里飘荡着苦涩的药味以及阵阵血腥味,南宫醉手下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来由的有些想吐。

待将伤势严重的人救治后南宫醉嘱咐药房里的其他人后便踱步离开了药房。

他一路漫无目的的走着,最后在一棵树前停下,看着眼前高大的树干,南宫醉伸出手轻轻触在上面,思绪不觉间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他还是个小孩子,白白胖胖的。

那日他随裘高杰到玄天剑宗拜访,裘高杰与三清真人等议事,他便无聊的走到庭院,坐在树下数蚂蚁。

也就是这时,他和风景睿相遇了。

当年的风景睿没有现在这般高冷凌厉,他调皮捣蛋,最是不听管教,令人头疼。

那日,他在树下坐着,风景睿远远的看见,便悄悄爬到树上,摘下一个果子砸他,然后双手插在腰上,下巴一抬,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意气风发。

当年的南宫醉,小小的胖胖的,粉雕玉琢,像个瓷胖娃娃,娇气得很。被砸中之后他却没有哇哇大哭,反而可怜兮兮的红着眼眶,粉嘟嘟的小嘴一瘪,眼泪便哗啦啦的留下了下来。

小小的风景睿见过很多人,却没有见过想他这样可怜兮兮的,瞬间就慌了,他急忙跳下树,手脚无措的哄着他,陪着好,可南宫醉就是不听他的,仍是可怜兮兮的哭着,末了,还打起嗝来,风景睿是又慌又稀罕。

也就是从那天起,每次看见他,封景睿便会凑上了,叫他爱哭鬼和小胖子,缠着他不放。

南宫醉一开始是不理他的,后来被缠的时间久了,便也开始隐隐期待一次的见面。

那是两人最为单纯美好的时光。

南宫醉收回手,正要往回走时隐隐听见不远处传来几个人的对话。

“你们说,这修界还有什么胜算啊”

“嘿嘿,可不是,如今卫玄亓失踪了,风景睿也快不行了,其他的人怎么可能抵得过我们魔尊的尸群。”

“想想就好期待呢,将他们头颅割下时,他们脸上恐惧的表情实在太美了,想想我就一身的鸡皮疙瘩。”

“当年巫蛊老祖不幸死在风景睿的手上,如今可到了我们报仇雪恨的时候!”

“哈哈哈”

“哈哈哈”

……

听着他们谈话的声音,南宫醉身体微微颤抖着,脸色煞白。

风景睿……

不行了?

南宫醉低着头,暗暗握紧了衣袖里的手。

祭坛那日,他早在发现不对之时便撤身离开了,之后发生的事皆是听别人说,他不敢去想,封景睿知道后会怎么样。

他和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在一条路。

南宫醉恍恍惚惚的向着来路走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坚毅的神色。

南宫与不知道的是,他离开后,那几个谈话的人便收了声,对视一眼,消失在了原地。

——

扶苏躺在椅子上假寐,听着何怜雪讲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听到修竹最近做的事,扶苏睁开了眼睛。

修竹的狠,超出他的现象。

扶苏看着何怜雪,复又闭上了眼睛。

当年向府之事,皆是修竹一首策划,为的便是找出他的这个血魔尊。

他的狠,从一如是。

扶苏问道:“你与修竹是何时到血魔宗的?”

何怜雪媚眼一眨,娇羞的说:“妾身入血魔宗七十年余,至于修竹,妾身就不清楚了,他似乎一直便跟在巫蛊老祖身旁,又或许在更久之前也说不定。”

扶苏闻言点点头,他还挺好奇的,对他的前任,巫蛊老祖,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让修竹这样的人百年如一日的待在血魔宗。

如今修界大乱,三大门派之人齐聚,门派之中只有少数的人看守,扶苏站起身,拂去身上的树叶,手中玉萧扇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玄天剑宗内,身着白衣,手持长剑的玄天弟子在四处巡逻着。

走在最后的的男人只觉得眼前一抹红光闪过,再看时却什么也没有,他暗暗皱眉,只当是自己看错了……

玄天剑宗的后山是一处小型冰川,那里灵气浓郁,却因过于冷冽很少有人前往。

白茫茫的冰面上,是一间小小的禅屋,古朴庄严的木门被缓缓推开,扑面而来的冷意向扶苏袭来,他顿了一下,然后提步跨入木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极其朴素的房间,只有一张木床和一张桌子,清冷孤寂。

扶苏走到床铺前坐下,指尖轻轻抚上那沾染上灰尘的被子,嘴角微微上扬。

他四处的走着,虽然房内十分的简单,他却看的异常仔细,仿佛透过这间屋子看见了卫阶十年间所有的模样。

走着走着,扶苏突然停了下来,从他的怀里钻出一只小纸人,小纸兴奋的手脚比划着。

扶苏顺着小纸人说的方向看去,他将灵力汇集在指尖,然后在墙壁上画出了一个图案,紧接着,那墙壁微微的动了一下,紧接着便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木盒子,看起来也有些年岁了。

扶苏将木盒子放到桌面上,看着它擦拭得干干净净的盒身,心里隐隐有了一个想法,他欲打开盒子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犹豫的卷曲着,过了好一会,才下定决心的将木盒子打开。

看着盒子里面的东西,扶苏的心里一痛,眼睛有些酸涩难受,他深呼了一口气,然后拿起里面的东西。

那里面是他从前给向阳的东西。

有第一次给他买的糖葫芦,有他写的向阳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有从前他折下来和他比试的桃枝,有他在樊暮山时给他的小纸人,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很多的小物件,大部分扶苏早已忘记了,可是卫阶却将这些东西仔细的收藏着,用灵气让它们保持原样。

过去的十年内,不知他曾几次将它们拿出来,一次次的回忆着过往。

他一一的认真的看着那些物件,嘴角不自觉的挂着笑,眼里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柔情。

“这傻子……”

脑海里回想着曲秀婕的那句“扶苏,我有些后悔了呢”,扶苏痴痴的笑了起来。

怎么办啊曲秀婕,他也后悔了……

他想和卫阶在一起,想亲吻他,想让他的眼里只有他,想占有他,想让他知道,他爱他。

他每个深夜都会守在崖底,痴痴的,希望他能出现,却又害怕他出现看他的眼神。

他曾多次想过要尽快回到太阁,可是如今,每每想到此,笼罩着他的是不舍与苦涩。

扶苏抬手抚上额间的红痕,最近这痕迹越发的淡了,只隐隐的有些红色。

扶苏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他拿出玉萧扇上的玉坠子放在手心,红光将玉坠子紧紧的包围着,过了一会后,他将玉坠子放到木盒子里,仔仔细细的合上,捧着放到暗格里,然后将一切归于原样。

这是他能留给卫阶的,唯一的东西。

静静的站了一会,扶苏走出禅屋。

扶苏慢慢走在冰原上,额间隐隐传来一阵热意,扶苏一愣,猛地看向远方。

南宫醉!

——

密林间的小道上,一人驾着马快速的向前方奔去,浅黄色的衣服随风飞扬,娃娃脸上满是无措。

风景睿绝对不能出事……谁都可以,唯独他!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驾!”

……

京都,降服作乱邪祟的封景睿突然一顿,白发随风飞扬,眼神凌厉的看向远方,不过一瞬,便消失在了原地。

……

……

第75章

南宫醉快马加鞭, 行至一处高地,未想前面的路竟被堵上了,他心里焦急,见状心下一慌,拉着疆绳的手一紧,马儿受惊,嘶叫着高高的跃了起来, 然后拼了命般的嘶吼着飞快的向着一旁奔去。四周是泥泞的小道,马儿的腿陷入泥土里,它受惊猛烈晃动着身体。

南宫醉被甩的整个人晕头转向的, 随着马儿的一声长鸣,他竟是被硬生生的甩了出去。

当身体腾空的一瞬间,南宫醉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害怕的闭上了双眼, 然而,意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他整个人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充斥在鼻尖的是令他痴迷的闻到,他听见耳边有人说:“怎的这般不小心,可有摔……”

封景瑞的话声还未落下, 南宫醉突然紧紧的抱住了他。身体是抑制不住的颤抖,胸口出传来的湿意告诉他,他哭了。

封景瑞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他怜惜的轻轻揉着南宫醉的头发, 附在他的耳边柔声道:“乖,没事了”

听到他的话,担心了一整天,疲惫受惊的南宫醉再也忍不住了,大声的哭了起来,眼泪哗啦哗啦的流。

封景瑞心疼的捧着他的脸,擦去他眼角的泪。

然而,随着他的动作南宫醉哭的越来越大声。

人总是这样,一个人的时候多大的委屈难过都能忍受,可一旦有人怜惜的说一句“乖,没事了” 就在也忍不住哭泣。

南宫醉一边哭一边将头靠在封景瑞的怀里,蹭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继续哭。

封景瑞是又心疼又好笑,他环抱住南宫醉,轻声道:“小祖宗,别哭了,再哭就丑了,多大的人还和小时候一样。”

闻言,南宫醉抬起头,哭的红红的眼睛瞪了他一眼,哽咽着说:“呜……你个王八蛋……你敢嫌我丑”

一边说还一边打嗝,整个人跟个小泪人似的。

封景瑞抱着南宫醉坐到一棵树下,他靠着那棵树,将南宫醉整个人想孩子一般的严严实实的抱在怀里,一边给他擦眼泪鼻涕一边道:“不丑,醉儿最好看了。”

南宫醉这才舒坦,他靠在封景瑞的怀里,一边打着嗝一边把头抬高让他方便擦。他被封景瑞抱在怀里,鼻尖是熟悉的味道,他舒服的蹭蹭,找了个更好的位置。

看着他娇憨的模样低笑一声,俯下身吻上了他的嘴唇。

他先是含住南宫醉的双唇,用舌头画出他的唇型,然后不耐其烦的吸允、辗转。

南宫醉不满的环住他的脖子,撒娇的轻哼一声,然后主动张开了嘴,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封景瑞笑里闪着笑意,伸出舌头和南宫醉的舌头缠绵着,听着南宫醉的呻吟声,封景瑞贪婪的攫取着他的气息,用力探索每一个角落,随着他的动作,两人的呼吸渐渐加快,暧昧的气氛包裹着两人,啧啧啧的水声久久不停。

两人分开时,呼吸皆已紊乱,南宫醉更是软软的靠在封景瑞的怀里,脸色绯红,眼神迷离。

过了好些会,两人才渐渐平静下来,封景瑞磨蹭着南宫醉的脖子,在他的耳畔低声道:“除了在我身下,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让你落泪。”

南宫醉闻言,羞红了脸,软软的瞪他一眼。

“你不要脸!”

封景瑞轻笑两声,仿佛自言自语的道:“难道是我记错了,那上次是谁躺在我的身下,哭着让我轻点的?”

南宫醉红着脸,将头埋在他的怀里,闷声闷气的道:“我才不知道。”

封景瑞抱着他,爱怜的吻在他的头发上,轻声询问道:“告诉我,为什么哭?”

南宫醉这才记起正事,他从封景瑞的怀里挣脱出来,担心的将他从头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下,见他没有受伤,才放心的拍了拍胸口。

“怎么了?”

南宫醉闷闷的道:“我听人说……说你受伤了……”

封景瑞揉了揉他的头,道:“我没事,别担心。”

南宫醉站在原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低声问道:“你……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封景瑞闻言,做势想了一下,然后道:“最近吃的好吗?”

南宫醉一噎,瞪他一眼,道:“和你说正经的呢!”

封景瑞轻笑着将他重新搂紧怀里,道:“对我而言,你是否吃好睡好,是最重要的事情……再者,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小胖子”

南宫醉靠在他的怀里,满意的轻哼一声,他抬起头,看着封景瑞好奇的问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封景瑞眼眸一沉,他拉着南宫醉站了起来,然后道:“因为有人想让我来这里。”

南宫醉疑惑的看向他,却见封景瑞一脸的严肃,他正要开口,四周突然传来一阵阵细细碎碎的声音,那声音有远及近,不过一会便出现在两人的身前。

南宫醉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满身青黒,眼睛泛红,一身腐肉的尸群,他惊讶的四处扫诗着,希望能看见那个红衣男子,可是眼前除了乌压压的一群死尸外,再没有一个人。

看着接近的尸群,封景瑞拉着南宫醉后退了一步将他护在身后。

“不可能……”

南宫醉低喃着:“不可能……浮苏不可能会这么做的……”

封景瑞看着越来越近的尸群,他化出长剑,长剑泛着青光,封景瑞将左手心划破,用鲜血在南宫醉的身边化出一道血圈,将南宫醉圈在里面。

担心的看了一眼南宫醉,封景瑞纵身跃到尸群内,手中长剑灵光乍起,灵光化作光剑袭向尸群,不过一瞬间,尸群里发出一阵惨叫声,再看时依然倒下了大片的死尸。

看着封景瑞如同蛟龙一般穿梭在尸群里,所到之处,一片狼藉,直到此时南宫醉才开始注意起来,封景瑞的修行竟已到了这般境界,竟是一步只差便可登入九霄!

南宫醉一时间晕乎乎的,他不知道眼前的场景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担心封景瑞会受伤,他紧紧的皱着眉头,思考着所有的可能性,浮苏究竟要做什么可能性。

封景瑞距离飞升一步只差,此时他最禁忌的是什么??

“嘿嘿,封景瑞快不行了……”

耳边出现之前听到的话,南宫醉猛的僵在了原地,修仙之人最禁杀戮。

便是以杀入道的剑道亦是不可伤害凡人,若是在登仙前造下无辜的杀孽,会遭到三道天雷,强大如同封景瑞,也承受不住三道天雷。

南宫醉不敢在细想下去,他告诉自己浮苏不可能这么做,他明明说过,他希望他能一直幸福的活下去。他明明知道封景瑞是他最大的执念,他明明一直那么的信任他……

南宫醉紧张的看着尸群中的封景瑞,胸中升起一股酸涩。

他是从何时起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呢,从前的他最是喜爱热闹,顽皮捣乱,对规矩不屑一顾,如今却成为了第一门派的宗主。

青丝一夜染白。

这样的人本应是鲜花卓锦,意气风发……

南宫醉如是向着,余光中缓缓走来一人,那人一身粗布衣,长年劳作的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男人一脸的恐惧,他看看尸群又看看封景瑞,然后慢慢的一步一步挪了过来。

南宫醉大惊,下意识的想要拿出袖中的银针,然而,他的身体却动不了了,无论他再怎样的想要挥动双手,想要告诉封景瑞不要过来,可是他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男人朝他走来,看着男人颤颤巍巍的拿出匕首朝他划来,眼睁睁的看着男人被一把长剑刺大脑倒在地上。

鲜血蔓延出来,粘上了南宫醉的衣摆。

男人倒下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又可以动了,失神的跪坐在地上,空洞的双眼看着远处一闪而过的修竹。

封景瑞将最后一个死尸击倒后快步走到南宫醉的身前,一把把他抱在怀里,担心的在他身上探索,待检查完没有伤口后他松了一口气,道:“幸好……幸好你没事。”

听到他的话,南宫醉呆呆的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哽咽的道:“你为什么要救我……你知不知道,那只是个凡人”

封景瑞虔诚的捧着他的脸,道:“只要要你没事,做什么都是值得。”

“凭什么……”

南宫醉揪着封景瑞的衣襟,含着泪,低声道。

“凭什么……我的命要用你的来换……你问过我了吗……”

“封景瑞……没有你……我要怎么活下去……”

“封景瑞……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

南宫醉一声一声的问着,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听到封景瑞叹了一口气,他轻笑道:“瞧你,又哭了,真的是个爱哭鬼,你对我就这么的没有自信吗?三道雷劫而已,我自能度过。”

圣灵大陆修仙界已有千年万年的历史,成功度过三道天雷的人很屈指可数,更何况风景睿即将要面临的是带着杀戮的三道天雷,,南宫醉不敢想象那是怎样可怕的场景。

他被风景睿抱在怀里,耳边吹过一丝清冷的风,南宫醉怔怔地抬起头看着霎时间乌云密布的天,脸色煞白。

九霄之上,乌云密布,隐有雨势,大地变得昏暗。紫气东来,浩浩荡荡。

南宫醉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他无措的抓着风景睿的衣襟,茫然的眼神里满是无助。

“风景睿……怎么办……”

他像是痴狂了一般,拉着风景睿的手,喃喃着:“快走,我们去躲起来,这样它就打不到你了,风景睿!你快走啊!”

他用力地拉着风景睿,可是他却仍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风景睿反握着南宫醉的手,将他拉到跟前,柔声道:“天劫,怎么可能躲得过去呢,相信我,好不好?我会没事的,待渡劫过后,我们便一起归于山林,外界的纷纷扰扰与我们无关,我们一辈子都要在一起。”

说完,风景睿倾身上前,轻柔的吻在南宫醉的额间。

南宫醉看着风景睿,痴痴的,可怜兮兮的,就像当年一下,惹人怜爱。

“你不会骗我的……对吧?”他低低地说问到。

风景瑞点点头,沉声说:“我永远也不会骗你。”

说完,他将南宫醉往一旁推开了些,然后纵身一跃,离他远远的。

正在此时,天空中闪电乍起,雷声轰鸣,一道又一道的闪电划过天穹,狂风乍起,山林为之颤抖,鸟兽为止悲鸣。

满天乌云紫气下,风景睿一袭黑衣随风飘扬,白发纷飞,俊逸的脸上,一双清明坚毅的双眼,剑眉入鬓,他的周身笼罩着一层白色的微光,那微光愈加的浓烈,,形成了一道坚实的防护。

一道轰鸣的雷电闪过,空中出现一道浓郁的血红色残晖,那红色宛若无穷无尽的血海令人心悸,黑沉沉的天宛若死水一般的平静,除去那血红色的闪电,一切皆是死一般的平静,似乎在天劫的面前,一切臣服。

天威,不可违。

风景睿仰起头,眼里是一片平静,随着一声震耳的轰鸣声,一道刺目的天雷狠狠的劈下。

雷光乍起,即便是隔得很远的南宫醉也猛地被震得眼睛一阵生痛,他下意识闭上了双眼,待雷声淡去后急忙看去。

只见那刺目得光芒渐渐淡去,隐隐露出了里面的人,一袭白衣,银丝飘扬,眉目如画。他一袭白衣被焚烧去了衣摆,脸色亦是惨白了几分。

危机间,他看了一眼南宫醉得方向,淡淡一笑,须臾间,又是一阵震耳得雷声响起!

第二道!

第二道天雷比起第一道威力更胜,四周传来嘶吼得此起彼伏得野兽得凄惨得吼叫声。

远方,三清真人等人看着巨变得天空,白色大变,大吼一声,御剑而起,快速得向着雷阵中心飞去。

雷阵中心,第二道天雷淡去后,南宫醉看着光阵中得人,泪水无声得留下。

只见风景睿满身的鲜血,身上是数不清得伤痕,他一手撑着长剑,身形隐隐晃动。

第二道天雷,他扛下了,但是这第三刀却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去。

风景睿得眼上是一道伤痕,鲜血顺着眼睛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血色间,他看家一抹浅黄色的身影猛地奔向了他,风景睿的身体一阵颤抖,在面对天劫时他不曾惧怕,可是这一瞬间,他怕了。

南宫醉猛地提步跑到了风景睿的身边,然后伸出手紧紧的抱住了她,在接近他的那一瞬间,他的手上沾满了温热的鲜血,鼻尖满是血腥味,可是她仍是眷恋的紧紧拥着他。

风景睿一顿,拿着长剑的手一松,抱着南宫醉跌坐在地上。

“出去!”

他嘶哑的声音低吼着,天雷岂是凡物,他,保不住他!

“我不!”南宫醉紧紧的抱着风景瑞“你不要赶我走,我想和你在一起,风景瑞,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求你了。”

他的脸上挂满了泪水与恐惧,眼睛红肿,一下一下的打着嗝,他从小便有这个毛病,一哭就打嗝,小时候风景瑞总是嘲笑啊,说他胖说他爱哭,可每次他哭的时候,他总是最着急的那一个。

“封景睿……我求你了,不要赶我走……你总是赶我走,独自一人面对所有,你问过我吗,你知不知道我一次又一次的看着你满身血迹的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有多害怕,你知不知道!”

他哭泣着,嘶吼着,将心中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委屈全部说了出来,他紧紧的抱着他,感受着他的颤抖。

封景睿轻叹了一声,然后缓缓伸出手回抱住他。

沙哑的声音轻声道:

“……好”

天空中,轰鸣的雷神响起。

两人紧紧夫人相拥着,听着身后银隐隐传来的声音,南宫醉缓缓回头,看着模糊视线中的一袭红色,看着那谪仙一般,无情无心的人,低声问道:

“扶苏,你有……心吗”

随着话声落下,天空中一声震天的雷鸣声,紧接着,刺目的天雷轰隆隆的落下,将两人包裹住

在最后的一瞬间,两人相拥在一起,南宫醉流着泪笑道:“封景睿……我爱你”

封景睿紧紧抱住他,低声道:“我爱你……”

……

……

刺目的天雷落下,天地间万物消失,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这道天雷似乎持续了很久,光芒万丈。

待到光芒缓缓消失后,那个位置空空荡荡的,再寻不得一人。

天空中似乎传来一阵悲嚎声,紧接着便是倾盆大雨。

扶苏站在大雨里,脚下是无穷无尽的尸体,他静静的站着,天地只剩一人。

似乎过了很久,身后缓缓传来一阵脚步声,修竹站在他的身后,沉声道:

“尊主,该走了。”

随着他的话声落下,眼前闪过阵阵光线,三清真人姬晟明等出现在了眼前。

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震中那一圈焦黑,人群里,传来一声悲悼。

扶苏收回视线,低声道:“好”

下一瞬,两人消失在山林中。

“向扶苏!!”

三清真人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一遍一遍的念着他的名字。

向扶苏!

向扶苏!

我修界与你誓不两立!!!

雨越下越大,似乎在诉说这什么,凡尘俗世,生离死别,春秋离合。

泥沼中,隐隐有着一张被烧的漆黑的纸片,那纸片上的红光渐渐淡下,然后消失不见……

……

……

第76章

玄天剑宗内, 扶苏和修竹一前一后的走进大殿,门外狂风卷着大雨从天边狂泻而下,,响雷一个接着一个,狂风吹过,树木被吹得飒飒的响着,木门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两人走进大殿内, 大殿上方的红色帷帐亦是随风飞舞,夹杂着雨气的冷风吹进殿内,冷意将两人紧紧的包裹着。

修竹站在大厅内, 垂眸看着前方的扶苏,他一身红衣被雨水打湿,头发亦是湿漉漉的,雨水从发梢滴到地上, 晕开一层层涟漪。

一阵冷风猛的袭来,将修竹旁边的红色帷帐吹起, 帷帐在他的眼前飘扬着,前方的扶苏若隐若现,只听得耳边是一阵急促的风声,下一瞬, 飞舞的帷帐后的人,突然消失在的眼前,修竹下意识的心中一紧,下一秒, 一股熟悉的气息从身后传来。

伴着凌厉的风声,那人手中汇聚成灵气,不待人反应过来,便狠狠的向修竹袭去。

随着他的动作,修竹猛的被拍了出去,狠狠的砸在赤红色的柱子上,隐隐的可以听见那柱子被震裂的声音。

修竹倒在柱子前闷哼一声,紧接一股鲜红的血液从他的嘴角溢出,他微微的张了张口嘴,大量的鲜血便顺着嘴边流了出来。

修竹将嘴上的血迹擦干净,抬头看着居高临下冷眼看着他的扶苏,然后站了起来,和扶苏对视着。

扶苏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一袭红衣湿漉漉的,冷冽的凤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看着修竹,然后提步,一步一步的走到他的跟前,他微微仰着头,眼眸微敛,然后用玉萧扇抵在修竹的脖子上,语气阴冷的道: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修竹看着他,眼里是宛如死水一般的平静,惊不起一丝波澜,不害怕也不轻视,他就像过去的十年间一样,平静的摸出怀中的白色手帕,然后轻柔将扶苏脸上的雨水擦干净,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若是不看他嘴角隐隐的血迹以及扶苏满含杀气的眼神,竟给人一种和谐美好相亲相爱的错觉。

扶苏轻哼一声,抵在他脖子处的扇子微微用力,修竹却仍是面不改色,他擦干后,又语重心长的道:“淋了雨,切记要擦干,否则会生病。”

修竹的嘴角带着血迹,脖子住沿着扇子的边缘是一道泛着鲜血的痕迹。

“尊主不是都知道了吗”

修竹垂手拿着手帕,看着扶苏眼里的波澜,沉声说道。

扶苏却是冷笑一声,他伸出手,在他的手心出现了一把红色的伞,伞被淡淡的红色光晕包围着,那是属于扶苏的记号。

扶苏将红伞丢在修竹的脚下中,可是,当红伞即将落再地上的时候,红伞突然缓缓的撑开,旋转着,拍徘徊在扶苏的身边。

门外传来一声惊雷,紫电将大殿里照亮,两人相对而立,红伞转动着,发出艳红色得光芒。

扶苏持着玉潇扇,慢慢的从他的脖子出移到胸口处,他轻轻的点着修竹的心脏的位置,然乎手上一用力,玉潇扇竟是生生的穿过了他的胸腔。随着他的动作,修竹发出一声难耐的声音,从他的胸口处,鲜红的鲜血顺着玉潇扇流下在地面上轻轻的荡开了一圈涟漪,紧接着,源源不断的鲜血滴落在地上。

扶苏抬头看着卫阶,看着他不变的神色,心慢慢的沉了下去,他抽出玉潇扇,鲜血喷涌而出。

扶苏直视着修竹的双眼,然后微微的向后退了一步,只见修竹的身体几不可见的轻轻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他胸口的鲜血突然停了下来,胸口的血窟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不过一口茶的功夫便恢复了原样。

扶苏伸出手将溅在他脸上的血滴擦去,看着指尖的血迹,他冷笑一声,道:“扶苏愚昧,竟不知太阁还有这样的存在。”

直至此刻,扶苏总算知道一直以来究竟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为何当年修竹能够准确的定位他向家,确定他的身份。这十年来,对于扶苏的不作为,他从来不过问;

为何一向处理宗里所有事务的修竹会引导他去探查均泽村一事,以及那无缘无故出现在谈竹山上的尸体。

罗舒衫自幼便被裘高杰带在身边,这样的人,怎么会有那般强大的力量,杀人屠村,连芷汀岛岛主裘高杰也不敌。他让他目睹罗舒衫的一生,知道她所有的爱恨,然后亲手杀了她。

祭坛那日他所身处的虚幻时空,亦是他用笛音引导,他造下幻境为的是扰乱他的心神,造下杀孽,完成论文。

十年前的那一夜,他一把火将向府点燃,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踏出向府大门的那一刻修竹出现在了向弘毅夫妇的尸体旁,取走了玉潇扇。

而如今,他更是设计,让修真大能封景睿丧命于此。

扶苏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凄恻的笑声在大殿里徘徊。

南宫醉问他’你有心吗‘

若是平时他会嬉笑着说’没有‘,可是那一瞬间,他张了嘴,却无声的沉默着,眼睁睁的看着两人被雷电包围。

这个世界,除了卫阶,他最不想伤害的人便是南宫醉。

他最不想伤害的两个人,一个被他伤得遍体鳞伤,万念俱灰,另一个,则因他而死。

他有心吗?

他想,应是没有的。

修竹看着扶苏,缓缓走上前,温柔的擦去他眼角的泪水。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好好的完成论文,然后回到太阁,忘了这个世界的一切,那里才是属于你的地方。”

修竹放下手,垂眸看着扶苏,眼里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念。

“太阁学员选择论题进入虚拟世界,会相应的产生一个系统,以某种随机的身份出现在学员的身边……帮助学员完成论文……我知道,你犹豫了……你对这个世界产生了眷念……你害怕未知的事情……”

“……你比你想象的还要脆弱”

“曲秀婕只知道若是学员不能完成论文会被强制带回现世,可是强制将人拉入时空隧道,对精神体的伤害无法估计……所以,你不想做的……我替你做……”

“所有的罪孽与杀戮……由我来造下……”

修竹沉声说着,门外的大雨愈加猛烈,大门被风吹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修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一字一句,异常清晰。

扶苏只觉得身体不住的轻颤着,眼眶发红,嗓子被火烧一般疼痛,仿佛坠入冰窖,寒冷从心底蔓延,将他包裹。

因为他犹豫了……

他挥开修竹伸过来的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入雨中,消失在视线之中。

修竹站在原地,伸出的手僵硬的放在半空中,过了好一会才收回了,他将手紧紧的捏着放入袖中。

产生了眷念吗?

他只是一抹数据,无悲无喜,在扶苏出生前,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他待在谈竹山上,看着那终年不散的雾气,他将闯入山上的手杀死,谈竹山,只是为了那个人的存在而存在。

直到有一日,京都向府,寒冬之日,那人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给他的世界带来了颜色。

他每日坐在山门口,望着前路,感受着从胸口处传来的属于扶苏的情绪。

悲伤喜乐

他的所有来自于一人。

他一个人待了很久很久,不知年月,直到某一日,他感受到了召唤,于是他一步一步的走下了谈竹山,开始与他的旅程……

第77章

武雾气笼罩的断崖前缓缓走来一人, 那人一袭红衣,手里持着一把红伞幽幽走来,凤眼垂眸,风华绝代。

他站在崖前停下脚步,入目是一片葱郁的树木,中下着大雨,雨水落下, 树林里渐渐升起一层朦朦胧胧的雾气,雨水落在树叶上,发出细细的声响, 空气中飘着泥土的芬芳,平添一份心忧。

扶苏沉默着,脸色变得异常的惨白,嘴唇干裂, 泛出点点血丝。

他的身体几不可见的晃动了一些,一抹鲜红从嘴角流出。

扶苏无力的靠着身后的树干, 他将嘴角的血迹擦去,血迹被晕开,在他的嘴角留下一层浅红。

冰凉的雨水哗啦啦的落在伞面上,偶有几滴溅脸上, 他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随着呼吸,口中隐隐有白雾吐出。

扶苏缓缓的抬起手,他的手中躺着一张小纸人, 那小纸人全身烧的漆黑,再接触到雨水之后突然化成了灰烬,消失在眼前。

没有人知道,那第三道天雷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一片土地,除了被烧得漆黑的深坑,什么也没有剩下。

生亦或死,无人知晓。

当天雷落下的时候,他将全身的灵力融汇到纸人里,协助二人度过天雷。

可是,似乎没有什么作用。

他眼睁睁的看着南宫醉消失在他的眼前。

扶苏撑着伞缓缓得闭上了双眼,四周除了雨水落下得声音外在无一丝动静,隐约间,他似乎觉得南宫醉又站在了他的身后,他会轻轻得拍拍他  肩扮着鬼脸来吓他。

乌云密布的空中,惊雷乍起,划破天穹。

雨水顺着红伞得边缘地落在泥泞的地面上,雾气笼罩着得天地,那一袭红衣的人静静得站着,冷风吹过,衣袂翩跹,青丝飞舞,天地间只有一人。

他们会去哪里呢?

扶苏看着前方朦胧得雾气,痴痴得想着。

而后又自言自语般的轻声喃喃道:

“应该,是很美的地方。”

那一夜,雨下的很大很大,扶苏站在崖前静静的站了一夜。

那一夜,大修竹站在远处望着那隐隐的一抹红色,负手而立,亦是一夜不语。

那一夜,崖底的卫阶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

……

那一日的所有仿佛一场虚幻的梦境,梦醒后一切又恢复了最初的摸样,两人谁也没提那天的事情,一如十年间的每一日同进同出,只是到底有些东西暗暗的变了滋味。

仿佛大梦初醒一般,扶苏不再回避血魔宗的事,他开始参与宗里的事务,就像每一个血魔宗的教众,嗜血杀戮。

修界折损了封景睿后对扶苏的恨意越发浓烈,天下的修士,但凡有能力者皆齐聚一堂,同仇敌忾。对血魔宗全面展开围剿。

夜晚,蝉鸣四起,扶苏披着单衣缓缓走到门外,看着黑夜中皎洁的明月,眼眸一沉,手中玉潇扇向着身侧一扇,风刃猛地向黑暗中袭取,接紧着,一声细碎的声音传来,一双黑色的鞋子从黑暗中走来出来。

那人一袭黑袍,宽大的帽子将整张脸严严密密的当着,在距离扶苏三步前停下脚步,沙哑阴恻的声音阴阳怪气的说着:“车川深夜来访,还望魔尊勿恼。”

扶苏冷眼看着他,双手把玩着玉潇扇,凤眼微挑。

车川将黑袍脑子掀开,露出了一双红色的眼睛,在他的左脸上是一道深深的伤疤,那伤疤看起来狰狞可怖,平添几分阴郁。

“车川的礼物,不知尊主可还喜欢?”

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扶苏眼眸微敛,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扶苏知道,他所指的是那日祭坛之事。

礼物,即邵温泽与阿木。

对于扶苏的冷漠,车川丝毫不放在心上,他又道:“那日车川所说,不知尊主可还记得。”

“现今血魔宗与修界的关系自不用车川多做评说,修界虽然折损了封景睿,可是圣灵大陆各地修士齐聚一堂,血魔宗也未必讨得了好。 “

“我血族可助血魔宗对抗修界,只要尊主大人替我杀了卫玄亓。反正……尊主不是也想要那卫玄亓的命?”

扶苏看着车川,危险的眯起双眼。

卫阶的身份是血族,其卫泽父乃是血族之王的胞弟,与连家次女连婉柔相爱并不顾连家人的阻拦私许终身。然而卫泽在当年血族内乱中被人陷害 ,被先王赐死,其兄卫渊发动叛乱,手刃先王,夺下大权,

卫泽死后连婉柔被连家带回去,然而那时连婉柔已经怀有身孕。

血族之脉向来被视为邪派,卫阶的存在为连家所不齿,这才有了后面卫阶逃离连家的事。

卫渊发动叛乱后,不到三年的时间,血族却突然沉寂了下来,消失在世人的眼前,期间原因无人知晓。

这个世界虽是扶苏所写下,可是除了卫阶之外很多东西都是一笔带过,甚至未曾提醒,由系统自行补齐,所以期间缘由她也不知道。

扶苏看着车川嘴角势在必得的阴鸷笑意,暗暗冷笑。

“ 如此说来,我还赚了?”

车川笑笑:“车川不敢,只是这天底下能让卫玄亓心甘情愿死去的,只有魔尊大人您。”

心甘情愿?

扶苏挑挑眉,只怕如今的卫阶只想把抽筋剥皮,最好是一口一口的吃下去。

不过……

看着一袭黑袍的车川,扶苏的眼里闪过一抹戾色,他可是一个很记仇的人呢。

扶苏拿着玉萧扇轻轻的拍着,微微眯起双眼,道:“此事也并非不可,只是不知车先生能做到什么地步。”

闻言,车川的眼里闪过喜色,他拱手道:“车川定会让魔尊一个满意答案。”

说话,身旁的树木发出飒飒的声音,微风吹拂,不过一瞬间,车川便化作一阵青烟,消失不见。

晚风中,摇曳的草木后缓缓走出一人,一袭黑衣,负手而立。

两人对视一眼,看着对方一双精明的眼睛,扶苏率先移开了双眼,他看着被乌云挡住的月亮,深呼了一口气,转身回到了房间。

房外,修竹负手而立,望着那禁闭的房门,一夜无语。

……

……

夜晚,一簇楼阁庭园在黑夜中矗立,古木参天,清幽风雅,那庭园前的额匾上,’莲山书院‘几个打字映入眼帘。

不同于外面的清幽雅致,书院内四处可见巡逻的修士,虽是夜晚却仍是灯火通明,来往的人无不步履匆匆。

大门处,守门的修士戒备的看着四周,手里的长剑紧紧的握着,脸上不见一丝松懈与疲惫。

忽然,四周的树木摇曳起来,树叶随风飞扬,落在台阶上,冷风袭来,空气中隐隐传来一阵血腥味。

修士一惊,拔出长剑,戒备的看向四周。

只见眼前一个黑影闪过,下一秒一个红眼男人出现在眼前,长长的獠牙猛地刺进男人的脖子里。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天穹,书院内,各派的修士拿着武器,循着叫声奔去。

人群为首的韩凤夫人看着倒在地上全身干枯的修士,脸色大变。

血族!

正在此时,一道脚步声传来,韩凤夫人抬头看去,看着那一袭黑袍的男人,秀眉颦蹙。

黑袍帽内,车川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笑容,无声的道:

“杀!”

随着他的话声落下,四周猛地窜出无数黑衣人,他们无一不是红色的眼睛以及间间的獠牙。

数月的战斗,即便是夜晚众人也立即全身心的投入到战斗中,一时间,无数交缠的身影以及空气中的血腥味充斥着书院。

韩凤夫人手里的软剑腾空而出,周身灵光乍起,灵敏的身体出现在车川的身前,握着软剑狠狠的袭去。

那软剑周身泛着青光,锋利的剑刃,宛若游龙。

车川冷笑一声,身影一动,在软剑落下的瞬间消失在原地。

韩凤夫人一惊,而后猛地回头。

却见车川露出的嘴角噙着笑,手中是一团浓郁的黑气,那黑气仿佛有自主意识般的缠上韩凤夫人的身体。

软剑落在地上,韩凤夫人的脸色变得煞白,身体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眼看那黑气即将划破韩凤夫人的身体,一抹粉红色的身影蹿了出来,在韩凤夫人绝望的眼神操作着鞭子向车川攻去。

“若儿!快走!”

韩凤夫人大叫。

韩若儿却恍若未闻,她咬着嘴唇,挥动着长鞭。

车川避开她的长鞭,然后后退一步,道:“那位说了,不能动你……所以,小姑娘,你最好收收你的鞭子,否则若是误伤了你,就不好说了。”

韩若尔脸色一变:“你说的可是扶苏?!”

“别假惺惺的了,他杀的人还少吗?!封宗主死了!卫哥哥也不见了!如今更是想要血洗我莲山书院,我韩若儿宁可死,也不要他的施舍!”

韩若尔说完,猛地向车川袭去。

车川一边避开他的攻击,一边可惜的摇摇头:“既然如此,我也没办法了。”

语毕,他手中亦是出现一团黑气,那黑气幻化成一枚长剑,向着韩若尔便直接斩了下去。

“不!!!”

韩若尔僵在原地,紧紧的闭上双眼,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耳边传来一阵夹杂着冰雪的风,凌厉的划过脸颊,四周的一切声音仿佛消失了一般。

听着耳边渐渐幽林的脚步声,韩若儿的一颗心快速的跳动着,炽热的感情从心底慢慢升起。

她缓缓的睁开双眼,天地间,不知何时竟下起了雪。

余光中,伴着风雪缓缓走来一人。

月华长袍,白玉容颜,黑曜石般的眼瞳却如一汪幽潭,深不见底,眉宇间散发出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让人望而生畏。

随着他的步伐,地上渐渐覆上了一层冰霜,两旁的树木变成了冰树,铺天盖地的冷意向众人袭来,恍然间,天地一片冰雪。

看着那人,韩若儿跌坐在地上,泪水从眼眶流出,冻红的脸上泛出现笑意……

他回来了……

……

第78章

寒月高悬, 皎洁的月光倾泻在大地上,晚风拂过,树木发出簌簌的轻响,幽静偏僻的小路上,两旁的花草以几不可闻的速度慢慢的覆上了一层薄霜……

禁闭的木门内,漆黑的屋子里仅有一盏昏暗摇曳的烛火,垂苕的红色帷帐轻轻的晃动着, 昏暗的烛火掩映在上面,暗暗的红色笼罩着房内。

桌案前,一袭红色单薄纱衣的慵懒的男子坐在坐垫上, 长而柔顺的黑发随意的披在身后,长眉凤眼,红唇白齿,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风流魅惑。

端起白玉杯, 一品甘醇的桃花酿,好看的凤眼愉悦的微微眯起, 因为喝多了酒,白玉面庞微微泛着绯红,凤眼半张。

扶苏饮罢醇酒,修长的手指轻轻的一动, 一只小巧的袋子出现在他的手中,那袋子上面绣着一只小兽,有翼。

此袋,赫然是不缠的御灵袋。

御灵袋出现在扶苏的手中, 突然小幅度的挣扎起来,耳边隐隐伴有野兽的低吼声。

扶苏随意的将御灵袋丢在桌案上,眯着眼撑着下巴,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了那御灵袋。

“不缠啊不缠,你究竟是不缠了谁……白泽有灵,能窥天地……呵……如若当初把你留在那樊暮山,后来的事是否有所不同。”

感受到扶苏的触碰,不缠更加激烈的挣扎着要从御灵袋中出来,扶苏无心与它纠缠,便收回了手。

他重新倒了一杯桃花酿,轻抿一口,感受到空气中的一丝冷冽,低垂的眸子缓缓抬了起来。

来了……

只听得一阵风声吹过,禁闭的房门突然被吹了开来,’咯吱‘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烛火快速的摇曳着,然后猛地熄灭,徒留一丝青烟慢慢升起。

随着门外袭来的冷气,从门沿处,一层薄霜慢慢浮现,摇摆的红帐突然被冻住僵在空中。

从门外,缓缓传来一阵脚步声,一步一步,脚步每踏进一步伴随着炽热的心跳声笼罩着扶苏,随着脚步声的迈近,四周一片冰冻,仿佛置身与冰川之中,冷冽孤寂。

扶苏端着酒杯,嘴角含笑,他缓缓将酒一饮而罢,然后眯着眼,温润如同甘醇般好听的声音幽幽响起



“这酒乃是用当年桃花居的桃花所酿,香气悠久,馥郁芬芳,可要尝尝?”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白玉杯斟满,然后悠悠的抬起头,抿唇浅笑。

理了理身上凌乱的红衣,扶苏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卫阶的身前,然后将酒递到他的面前



“这酒从十年前便埋在土地里,如今拿出了,味道好极了,你从前总是嫌苦,如今该是会喜欢的。”

他看着一袭黑衣长袍的卫阶,莞尔一笑。

如今的卫阶,所及之处,冰雪覆盖,周身散发着令人惧怕的冰冷,深邃的眼眸宛若一潭死水不见波澜,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宛若冰川山的孤狼,桀骜专横、凌厉无情。

迷人而又危险

卫阶的视线落在扶苏的脸上,冷冽不带一丝感情,他缓缓抬起手握着端着酒杯的手。

扶苏一怔,从两人相握的地方,仿佛被火烧一般,热意源源不断地传来。

他有些僵硬地动了动手指,微微用力想要将手抽出来,可是,不待他行动,卫阶眼眸一敛,两人握着的

手突然升起一片冰霜,那冰霜仿佛有生命一般慢慢的酒杯,将里面的酒冻住,然后又顺着相贴的肌肤的蔓延上扶苏的手,从手指一路到手腕,不过一会,整只手上覆满了冰霜,寒冷包裹着扶苏,他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看着紧紧握着的手,他轻哼一声,手上微微用力,红色的灵光从手心升起,那红光慢慢将酒杯包住,冰雪隐隐有融化的趋势。

扶苏得意的看着卫阶,然而再触及卫阶的视线后,他怔在了原地。

那双反正红色的眼睛了,除了无边的冷冽,还有浓浓的杀意。

在扶苏失神的片刻,卫阶手上猛地用力,寒冷的气息包裹着红光,不过一瞬便将其吞噬,凌厉而又霸道。

扶苏很快就回过神来,凤眼一沉,再不见一丝多余的感情,两人就这般,共同握着一只酒杯,不同于表面的风平浪静,相握处,灵气交缠争斗者。

卫阶的灵气狠厉霸道,带着杀气的袭向扶苏。

仿佛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间,从手心蔓延的冰霜将扶苏包裹着,源源不断地冷意包裹着他,他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额间渗出冷汗,身体几不可见的颤抖了一下。

那日为封景睿挡下天雷,他便伤了根基,如今与卫阶的一番交斗,更是力不从心,口腔里传来阵阵血腥气,扶苏只觉得心空烧灼般的疼痛着。

他看着卫阶平静的面容,突然笑道:“看来对你我还是太仁慈了,那日我就该把你杀了……这世上只有死人才能真正的让人心安。”

说完,他突然笑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一般,微微眯起眼睛,温润的声音含笑的道:“你说,若是正道之人发现,他们心目中的骄傲,万人仰慕的卫玄祁其实是血族的余孽,他们会怎么看?”

“封景睿一世英名,却收了一个血族徒弟,你说他会不会死不瞑目?”

随着他的话声落下卫阶眼中的冷意更甚,他看了他一眼,手上猛的一用力,铺天盖地的冷意扑面而来,两人握着的酒杯猛地剧烈晃动起来,随着酒杯上冰雪的增加’嘭!‘的一声爆炸了。

酒杯碎裂落在地上,还不待扶苏反应,眼前一阵黑影晃动,下一秒卫阶的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扶苏一惊,下意识的抬手去档,然后早在他出手前卫阶便用力的握住他的脖子。

四周的一切仿佛安静了下来,除了急促的心跳声之外,在没有一丝动静。

两人对立而站,扶苏一手僵在半空中,衣饰看起来有些凌乱,卫阶却仍是一丝不苟的模样,他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冷漠的看着扶苏,一手紧紧的抓住他的脖子。

扶苏冷笑一声,阴鸷的道:“怎么?恼羞成怒了?”

卫阶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只觉得异常碍眼,他手上微微用力。

这人总是在笑。

无论何时何地,他一直在笑,无论喜乐悲伤,他都会用笑容掩盖住自己所有的情绪,明明隔得很近却又遥不可及。

这样的笑容,他宁愿毁了它!

随着卫阶手上力道的增加,扶苏的脸色愈来愈差,嘴唇泛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卫阶隐隐的躁动起来,他喜欢这人为他痛苦的模样,他喜欢看他白皙的脖子上有他掐出来的血痕,喜欢看他痛苦不已却仍是带着笑意的眼睛。

欲望从心中缓缓升起,卫阶手上的力气愈加的重。

“呵呵……”

扶苏痛苦的低笑着,迷迷糊糊的,他想,或许就这样死了也好,就这样结束了也好,什么论文,什么卫阶,统统与他无关,他只是想要回去,回到太阁,卸下一切,沉沉的睡去。

“师尊的名字……你不配提。”

看着他眼里的死气,卫阶心头猛地一跳,他阴鸷的说着,然后用力的将他摔在桌案上。

扶苏落在桌案上,发出’嘭‘的一声声响,桌案竟生生的被压碎,酒壶破碎,碎片划破他的手腕,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腕滑落低落在冰霜之上,然后与冰霜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鲜血流出的一瞬间,卫阶的身体微微的颤抖了一下,眼睛慢慢的变红。

从扶苏划破的皮肤里,美味的鲜血充斥在他的鼻尖,引诱着他想要去将他撕碎,去舔舐。

扶苏被砸在桌案上,身体剧烈的疼痛着,口中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袭来,鲜血顺着嘴角慢慢的溢出,在卫阶看不见的地方,扶苏将嘴角的鲜血擦拭干净。

你不配

在两人初相见之时,他似乎也说过这样的话,不过短短数月,却恍如隔世。

看着鲜血直流的手臂,扶苏低低的笑了起来,他看着卫阶,道:“怎么?舍不得?……呵呵……是了,你说过的你喜欢我。”

扶苏舔了舔手腕上的鲜血,幽幽的道:“你知不知道,当你说你喜欢我的时候,我有多恶心?恶心而又可笑。”

“我一心杀了你,你却喜欢上了我……呵呵……”

扶苏缓缓的站了起来,凤眼眯起,嘴角是沾染上的鲜血,魅惑迷人,道:“你喜欢的是这脸呢……还是这副身体……”

他的手腕上,被酒壶划破的伤痕鲜血横流,染红了整只手,鲜血一滴一滴的地落在地面上,然后消失与冰霜之中,随着鲜血的不断低落,卫阶眼中的红色愈发明显。

扶苏却仿若看不见似的,他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你的爱,让人恶心……”

随着他的话声落下,御灵袋中的不缠突然之间飞了出来,庞大的身体站在卫阶的声后,大声的吼叫着。一把泛着青光的长剑突然出现在两人之间,凤翎剑的剑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青光,灵气缠绕。凤翎剑在半空中快速的颤动着,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泛着青光的剑尖指着扶苏。

“你知道封景睿死的时候,他说了什么吗……他抱着南宫醉,说他爱他……三道天雷,砸在身上,什么也没有剩下,找不到尸体,找不到灵魂……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一边说着一边低笑着慢慢向卫阶走进。

“南宫醉问我,我有心吗?……呵呵……我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心呢。”

看着卫阶眼中的杀意,扶苏笑着,站着泛着青光的凤翎剑前,然后伸出手轻轻的触在剑刃上,鲜血瞬间从白皙的指间流下。

随着越来越多的鲜血流下,卫阶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与车川一般的颜色,他嘶哑冰冷的声音缓缓道:“我会杀了你”

你说过,会等我,来杀你。

如今,我走过血海,迈过荆棘,站到你的面前,只为……

杀了你。

“杀了我……”

扶苏一边低低的重复着他话,提步,缓缓向着他走去。

随着他的动作,锋利的凤翎剑刺进他的胸口。

每踏进一步,便刺的更深,鲜血横流。

“你曾问过我,我是谁……”

在凤翎剑距离心脏只有一指远时,扶苏停下了步伐,此时,他身上全是血,惨白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

“我从来谁也不是……我只是扶苏……”

“向家一百五十口人是我杀的,罗舒衫廖君捷是我害的,封景睿和南宫醉也是我设计杀害的……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很多人,都是因我而死……我这样的人……怎么甘心就这样死去……”

扶苏的声音异常虚弱,若非修道之人耳聪,卫阶根本听不见。

他低声说着,每说一句,便上前一点,泪水从苍白的脸上缓缓的流下,滴落在凤翎剑上。

“血族与我联手……在圣灵大陆各地布下阵法……我死后……那阵法会自动生效……我要让整个圣灵大陆的人……为我陪葬……”

话声落下,扶苏缓缓的闭上了双眼,栖身上前。

卫阶站在原地,看着他惨白的面容,这人自幼生的好看,便是如今的这般凄惨模样,也凄美得令人心疼。恍惚间,他似乎又看见了两人相守的十年,他们牵着手,走在广袤无垠的天地间,他笑着宠溺的轻轻拍在他的头顶;

桃花居内,假寐的人带着他跃上树梢,问他要不要喝酒;

一片血腥中,那人倒在他的怀中,告诉他’活下去‘;

十年后的相遇,那人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无不深深的烙印在他的心间。

温暖的怀抱,温热的双唇……

如今,这所有的一切统统消失在眼前,那个占据了他整个内心的人,正缓缓的一点一点的消失,那双含笑的眼睛将会永远的闭上,就像他所期望的,他将要杀了他。

可是,他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高兴。

看着扶苏缓缓闭上的双眼,看着那越来越红的鲜血,卫阶的呼吸渐渐重了起来。

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满身的罪孽,怎么可能就这样抵消,他留下的亘古伤痛……

怎么能就这般作罢……

仅仅是一瞬,在凤翎剑即将刺穿扶苏心脏的时候,凤翎剑突然消失在了半空中,鲜血顺着伤口哗啦啦的往下流,扶苏整个人失去了依靠,临死的身体无力的向前倒去,最终落入了那一个冰冷的怀抱中。

卫阶紧紧的抱着扶苏,感受着他正在流失的生命,鲜血染红了他的双手,他轻轻覆在他的耳畔,嘶哑低语:“别想就这么死去……”

扶苏靠在他的怀中,虚弱的闭上眼睛,闻着属于他的味道,嘴角慢慢的上扬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故事的结局,从遇见你的那一刻就已注定。

但我……

甘之如饴……

“你所有的罪孽,需要用后世,慢慢的偿还。”

卫阶冷漠的缓缓说道。

他抬起手,覆在扶苏的后背上,五指微拢,灵光浮现。

随着扶苏身体微微的颤抖,一颗金丹缓缓的从湿透的后背浮现出来,落在卫阶的手中。

卫阶合上双手,轻轻一用力,那金丹猛的破裂,化作点点光晕消失在眼前。

扶苏的身体一阵颤抖,然后在没有了一丝力气。

卫阶的手僵在半空中,而后才缓缓的附在扶苏的悲伤。

充斥在鼻尖的是浓浓的血腥味,怀中人的呼吸浅浅的几不可闻。

卫阶没来由的一阵心慌,环抱着他的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他把人轻轻轻的抱起,伴着皎洁的月光,踏着风雪,缓缓离去。

随着他的离去,屋子里,被冰冻的红色帷帐渐渐恢复了原样,地面上的冰霜亦是缓缓消失,除了那破碎的案桌,一切未曾改变。

黑暗中,木门缓缓被人退离开,修竹低眸走进了屋子里,看着摇曳的烛光,他抬手轻轻触在他胸口。

那里,不属于他的情绪在隐隐作痛。

那人曾说:

“我只是……这里有些疼……”

第79章

玄天剑宗, 后山小冰川内,终年不散的寒气充斥在空气中,天空中断断续续的飘着雪花,洁白的雪花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层细细的痕迹。

天地间,一片皑皑白雪。

禅屋内,香炉里升起袅袅青烟, 悠久徘徊在屋子里,朴素简单的屋子里,雪花伴着冷风从窗户里飘了进来。

木床上, 一袭白色单衣的男子半靠着,看着窗外的雪花,缓缓伸出手,将飘进来的雪花接在手中, 雪白的雪花落在白皙的手心,不一会便融化成一丝湿意。

男子柔顺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身上, 绝美的脸色苍白憔悴,带着病态的美,凤眼如丝,长长的睫毛留下一层细细的阴影, 俊挺的鼻梁,苍白的薄唇。

扶苏好奇的看着手中飘落的雪花,待到雪花融化,仍是念念不舍的看了一会才收回手。

窗外的冷风吹进来, 带来丝丝冷意,扶苏紧了紧身上的床被,捂着嘴低低的咳嗽着,随着他的咳嗽,脸色有些微微泛红,额间的冷汗沾湿鬓角。

他痴痴的看着窗外的一片雪白,嘴角轻轻的上扬,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自那日与卫阶见面,已经过了很久,扶苏整日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几日,他先是伤了根基,后又被毁了金丹,修为全失,若非卫阶用灵力为他续命,只怕他早早的便回了太阁。

如今的他,身体越发的孱弱,一日里只有几个时辰是清醒的,其他的时候多是半睡半醒,昏昏睡睡。

虽然结局早已注定,虽然宿命的不可违抗,但是他想,或许在最后的时间里,他可以自私地去爱,去感受那些他所害怕的情绪。

就当他,最后的放肆。

冷风呼啸着吹来,雪花随风吹进来,带着阵阵刺骨的冷意。

卫阶走进禅屋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情景。

那一袭白衣的男子静静的躺在床上,嘴角是温柔的笑意,眸光似水,苍白的脸色,单薄的身体,似乎随时会消失一般。

卫阶握紧了衣袖里的手,指甲掐进肉里,鲜血流出。

多少个黑暗的日夜里,他曾一遍一遍的想着他痛苦难受的摸样,可当他真正的虚弱的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只有他知道,自己有多么的害怕,害怕他就会这般的凭空消失不见。

他很他,却也爱他。

余光看见走进来的卫阶,扶苏高兴的看着他,平静的眸子渐渐泛起光芒,柔情似水,温润如玉。

卫阶脸色一变,隐去了所有的情绪,脸上是疏远的冷意,他走上前,将窗子合上。

扶苏好笑的看着他,这人总是这般,冷漠而又温柔。

卫阶关上窗户后,提步正要离开,扶苏却抓住他的衣摆,微微抬眸,轻声道:“我一个人很无聊。”

说完还可怜兮兮的眨巴眨巴眼睛,丝毫没有被囚禁的自觉。

卫阶冷眼看着他,并未说话,眸光一立案,提步便要离开。

扶苏见状抓着他衣摆的手紧了紧,微微垂眸,苍白的脸色上满是落寞。

“你以前从不会留我一人的……我受伤了,身上很疼……”

听到他虚弱的声音,卫阶的心猛地一紧,他知道扶苏是在装可怜,可是他只要一想到他痛苦的摸样,脚步却如何也迈不动。

感受到卫阶的动容,扶苏暗暗笑了笑,面上却仍是落寞难受的摸样,他松开抓着他的手,背过身用被子把自己过着,闷声声的道:“你要走便走吧。”

卫阶站在窗前,余光看着他散乱在枕头上的头发,听着他闷闷不乐的声音,狠下心的向前走去,可是还没有迈开一步,他便低低的叹了一声,重新折回到床前。

听到他的声音,扶苏慢腾腾的转过身,看着僵站着的卫阶,他微微探出头,指着桌上的茶,轻轻的道:“我想喝茶”

卫阶看了他一眼,然然后默默的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温茶递给他。

扶苏撑着半躺在床上,接过茶水轻抿了一口,过了一会,他又看着卫阶,一脸希冀的说:“我还想吃水果。”

卫阶倒也没有生气,重新走到桌前。

“我要吃橘子”

看着卫阶的动作,扶苏笑着好心的提醒道。

卫阶的手一僵,然后依言拿着水果重新走回床前。

看着递在眼前的橘子,扶苏瘪瘪嘴,眼巴巴的看着卫阶,然后欢喜的张开嘴巴坐等投食。

卫阶暗暗叹了一口气,然后坐到床沿边,低眸认真的剥着橘子皮。

扶苏躺在他的旁边,看着他低眉认真的摸样,恍恍惚惚的想着,难怪太阁里,女生总爱给男朋友撒娇扮可怜,这几日卫阶都没怎么搭理他,如今却乖乖的给他剥水果。

扶苏美滋滋的想着,如果他早一点发现这件事就好了。

卫阶处理完橘子,抬头看着身旁一脸笑意不知在想什么的人,眼里闪过一丝温柔。

扶苏回过神来,看着卫阶手上的橘子,然后张开嘴巴,一脸希冀的看着他。

卫阶也没有拒绝,他掰开一瓣橘子,放到他的口中。

扶苏开心的吃着橘子,口中满满的甜意,从舌苔蔓延到全身。

吃完后,他又张开嘴巴,乖巧的等投食。

两人就这样,一个喂一个吃,不一会便吃完了一个橘子。

卫阶拿过手帕,替他擦了擦嘴角,低声道:“睡吧”

这是这几日以来卫阶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扶苏心下高兴,哪里肯就这样睡去,他摇摇头,闷闷的道:“我睡了一日,现在不想睡。”

卫阶见惯了他各种摸样,却从未见过这般娇憨可爱的摸样,思及他的身体,到底是狠不下心来拒绝他。

扶苏一世骄傲,如今却形同废人,只能靠他的灵气维持生命。

这样的认知,让卫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喜见这样的羁绊,却又害怕这样的脆弱。

“好”他轻轻的应到。

扶苏闻言,往旁边挪了一点,然后拍拍空出了的床。

待卫阶和衣躺到床上后,扶苏立刻凑了上去,躺在他的怀里,听着他规律的心跳声。

卫阶的身体一僵,鼻尖充斥着淡淡的桃花香,怀里是他温热的身体,放佛过了很久,卫阶缓缓的抬起手,环住了扶苏的身体,将他紧紧的抱在怀里。

扶苏轻轻蹭了蹭,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然后微微的勾起嘴角。

两人相拥着,烛火轻轻的摇曳着,从窗缝里,偶尔有丝丝寒意涌进,素净的禅屋里,笼罩着静谧的气息。

扶苏靠在卫阶的怀里,身上涌来阵阵暖意,迷迷糊糊的,他恍然间想着。

卫阶是这个世界的主角,红颜知己无数,可是如今除了一个韩若儿,他谁也没见过。扶苏微微眯起双眼,之前接吻的时候,卫阶的动作娴熟得不像是个新手,莫非在他不知道他时候,已经有女人趁虚而入了?

扶苏默默地想着,越想越不高兴,呼吸越发得沉重起来。

卫阶一惊,以为他身体不舒服,正要起来,扶苏却加紧了抓着他的手,然后抬起头,委屈的看着他。

卫阶看着他的神色,疑惑的皱起眉头,低声道:“身体不舒服?”

扶苏摇了摇头,想了想,还是没有问,他重新低下头将头埋在卫阶的怀里。

便是如此又如何,他和卫阶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无论现在如何,他死后,卫阶还有几百年几千年的人生要过,他的人生还会有多很多的人,他会忘了他,重新爱上一个人,相守一生。

而那个人,注定不会是他。

“怎么了?”

卫阶轻轻的抚着他的头发,低声问道。

听到他的话,扶苏突然就释然了。

如今的每一日,日日都可算作向上天偷来一般,只此一刻,亦是一生,他又怎么贪心的奢求更多。

“没事……我只是,突然想喝酒了。”

扶苏说完,睡衣袭来,他低喃了一声’卫阶‘便沉沉睡去。

听着怀里人规律的呼吸声,卫阶的眸光微沉。

虽然扶苏被他带回来玄天剑宗,可是外界的战乱并停止,放佛一切未曾改变一般。除了血魔宗之外,血族的动作愈发的大了起来,血族与外邦勾结,新帝出征,修界与人界,皆是一场浩劫。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风声,卫阶眸光一冷,伸出手接住了袭来的银箭,看着上面的标志,卫阶的手紧了紧。

低头看着睡得正沉,脸色微微泛红的扶苏,眸光一敛,血族势必要走一趟了……

……

……

扶苏再次醒来时,便发现自己躺在了马车的软垫上,身上盖着精致的被褥。

他坐起身来,伸出手掀开车帘,驾车的是卫阶。

听到身后的动静,卫阶回头看了他一眼,却仅仅是一眼便又重新看着前来,一言未发。

扶苏放下车帘,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知道卫阶要去何处,这本是他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抬手轻轻覆上额间,那里只有隐隐约约的几不可见的一丝痕迹。

论文,倒计时……

第80章

马车一路前行着, 天边,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马车内一室的寂静。

扶苏掀开车帘,走到卫阶的身旁坐下,缓缓前行的马车,冰凉的雨水落在脸上,激起一阵冷颤, 扶苏微微耸了耸肩,往卫阶的身后避了避。

卫阶余光看着他,见状, 沉默着拿出一件白色的披风为他披上,那披风料子精细,仿佛有源源不断的热意包裹着他。

扶苏愉悦的笑了笑,眼睛弯弯的, 白色的披风更加衬得长发如墨,面色如玉, 和煦温柔。

冷风吹过,将两人的头发吹起,交缠着,飞舞着。

扶苏微微靠在卫阶的身上, 眯着眼睛,轻轻的慰叹一声。

看着卫阶牵着缰绳的的修长的手,扶苏好奇的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手, 见卫阶不拒绝之后,他慢慢的磨蹭着他的手,然后将他的小指缠住卫阶的小指。

卫阶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握着缰绳的手却微微的颤抖了一下,手指微微卷曲着。

从两人相接的地方,传来阵阵酥麻的感觉,虽然下起来小雨,可是两人之间的气氛若潺潺流水,令人沉醉。

马车行驶得很慢,扶苏知道卫阶是为了他的身体,他也不点破,默默的感受着他的贴心。

血魔宗与修界的局势如何,他虽不说,心下却如明镜。

血魔宗里有修竹坐镇,禾怜雪等人协助,他所谋之事丝毫不会受到影响,

然而,这场战争,注定是以血魔宗的失败而告终。

说他无情也好,自私也罢。

他从来就是如此,为了论文,他可以目睹向家的灭族,亦是可以冷眼看着血魔宗的弟子走向死亡。

卫阶驾着马车,看着握着的手,余光看向扶苏,只见他一双眼睛微微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眸子里流露出了淡淡的哀伤。

卫阶眸光沉了沉,他微微动了下,拿出了一只白玉壶递给扶苏。

扶苏看着眼前的酒壶,疑惑的眨眨眼睛,见卫阶一脸的局促,他轻笑一声,伸手将酒壶接了过来。

他闭上眼睛,闻着醇厚的酒香,心情渐渐的放松下来。

拿过一旁的酒杯,斟满后轻抿一口,淳淳的酒香伴着淡淡的桃花香萦绕着口腔,温暖了整个胸腔。

扶苏将酒饮尽,又重新将酒杯斟满递到卫阶的嘴边,轻笑道:“你也试试”

卫阶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酒杯,迟疑了片刻后慢慢张开嘴将酒一饮而尽。

“好喝吗?”

扶苏一脸笑意的凑上前,期待的问道。

感受着口腔传来的酒香,卫阶点点头。

“好喝”

扶苏满意的笑笑,重新靠在卫阶的身上,斟满酒细细的品尝。

“这酒终是比不上昔日的桃花酿,以后我取了出来,再给你尝尝。”

看着他一杯接着一杯的喝下,卫阶皱起眉头,沉声道:“少喝些。”

扶苏闻言,连声应到,然而手上的动作却未曾慢下。

许是受冷了,他猛地咳嗽起来,一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憔悴。

卫阶停下马,侧身看着他,抱着他的腰便要向着马车内走去,未想扶苏突然环住他的脖子,将整个人都投在他的怀里,闷声闷气的说:“里面闷得慌,我不想进去。”

看着他耍赖的模样,卫阶暗暗叹了口气,将披风严严实实的把他裹住,然后一手紧紧的把他抱在怀里,一手驾着马车,缓缓向前驶去。

扶苏环着卫阶的脖子,头靠在他的怀里,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他微微抬头,凑近他的耳边,轻声细语:“卫哥哥”

温热的气息落在光洁的脖子上,耳边是心上人的柔声细语,卫阶的呼吸声渐渐变重,他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

“别闹”

感受到卫阶身体的变化,扶苏的眼里闪过狡黠的笑意,他凑近对方的耳朵,暧昧的低语道:“卫哥哥……你顶到我了”

说完,低低的笑起来。

扶苏笑着,身体小幅度的晃动起来,卫阶猛地倒吸一口气,惩罚性的揉了揉他的腰,难耐的道:

“……乖,别闹”

扶苏无辜的眨眨眼睛,人畜无害的道:“我可没闹,闹的人是你。”

卫阶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拉紧缰绳,停下了马车。

扶苏疑惑的看着他,眼前的人却突然凑近,两片温热的唇瓣堵住,未说的语声淹没在满是情意的吻里面。扶苏迟疑了片刻,然后闭上双眼,环住他的脖子,热情的回应着他的吻。

两人纠缠在一起,香津浓滑在缠绕的舌间摩挲,卫阶贪婪地攫取着用力地探索他的每一个角落,带着情~欲的炽热缠绵,银丝从扶苏的嘴角流出,面色潮红,眼眸痴迷。

“嗯……”

两人拥吻着,天地间似乎只有彼此的存在,扶苏接受着卫阶的吻,脑袋晕沉沉的,不自觉的低吟着,听着他诱惑的声音,卫阶的呼吸越发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扶苏满脸潮红,低喘着靠在卫阶的怀里。

卫阶亦是呼吸不稳,脸色泛红,眼里是欲求不满的隐忍。

他抱着扶苏,在他耳边低语。

“下次……我不会停下来的……”

扶苏晕乎乎的靠在他的怀里,也不知是否听清楚,他蹭蹭了卫阶的胸口,闭上眼竟又沉沉睡去。

卫阶低叹一声,轻柔的将他抱起,走进那车内放到软垫上,再用被子盖了个严实。

看着他含笑的睡颜,卫阶轻轻的上扬起嘴角,怜爱的抚了抚他的脸,然后转身走到马车外,驾着车,继续向前走去。

脑中回想起扶苏的那句’恶心‘卫阶牵着缰绳的收紧了紧。

他不知道扶苏究竟在筹谋着什么,可是,面对着这样的他,明知危险,明知不可以沉迷,他却甘之如饴。

这世上,总会有一个存在,让你穷尽此生,也不愿失去。

哪怕是虚假的美好……

两人一路向南,约莫五六日的日子,方才到达目的地。

一路上扶苏昏昏睡睡的,对于卫阶的行迹也不甚清楚。

眼下,战乱四起,他自不可能脱身而出,只是他不说,扶苏也不问,

卫阶牵着扶苏走下马车并替他拢了拢披风,而又牵着他的手向前走着。

前方隐隐传来一阵袅袅炊烟,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向着炊烟出走去。

现今国乱当头,凡青年男子皆加入军队保家卫国,一路上,只能看见稀疏的几个老人和幼子。

几人看见他们一身的富贵打扮,脸色一变,沉默着快速的离去。

两人来到小村落里,看着各家禁闭的房门,找了找,才找到一处偏僻巷子里的人家。

只见一个老妇人坐在门外,怀里站着年幼的孙女,正替她梳着发髻。

老妇人看见一脸冰冷的卫阶,戒备的拉着小孙女,似乎随时会逃跑。

扶苏见状,忙上前一步,面上挂着和善的笑容,温润如玉,他轻声道:“老人家,我二人是云游的闲人,恰好路过此处,如今天色已晚,想在此叨扰一晚,不知可否方便?”

老妇人打量着他,见他态度可亲,温润有礼,相貌美丽,却似有不足之症,只当他是男扮女装的娇客。

又见两人紧握的双手,心想两人应是新婚的夫妻,心中的防备少上些许。

她笑道:“出门在外,哪里来的不方便,老身这里左右也有间空房,你二人若不介意可放心住下,春花,你且上屋里玩。”

老妇人将孩子哄进房后,起身看着两人。

“二位若是不嫌弃,就随老身来。”

扶苏连忙道谢,他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放到老人手里:“多谢老人家”

老妇人看着手里的银子,一惊,忙要将银子还回去。

扶苏收回手,笑道:“眼下四方不平,您拿着这些银子也可以给孩子买下吃食,我二人凭白叨扰,权做一番心意。”

老妇人闻言,只好将银子收下。看着卫阶,笑道:“夫人这般的美貌又这般的菩萨心肠,能娶到这样的妻子,公子真是好福气。”

闻言,扶苏一怔,疑惑的看向卫阶,见他也一本正经的看着自己,没来有的就红了脸。

老妇人见状,慈爱的笑笑,引着二人便走进了屋内。

屋里很是破旧,墙上是用黑炭画的乱七八糟的画,虽然破旧却收拾的很干净。

“公子与夫人今夜便将就在此,这里本是我儿子和媳妇的新房,只是还没住进去……就打起来了……”

老人说着,脸上有些落寞,她笑道::“二位先歇息,老身去准备些吃食。”

扶苏笑着点点头,目送老人离开后和卫阶走进了房内。

如老人所说,屋里一张红色的大床,枕头上绣着鸳鸯,窗上贴着喜字。

扶苏轻笑道:“我们这是直接送入洞房了吗?相公?”

卫阶看着他脸上的笑意,眼眸一沉,没有说话。

扶苏无趣的撇撇嘴,然后倒在床上,欢喜稚气滚了滚。

突然就成亲了,还有点美滋滋。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卫阶宠溺的轻轻笑了笑。

两人又说了几句,老人敲门走了进来,将食物放到桌上,笑道:“山村里,只有些野菜,还望二位不要介意。”

心情甚好的扶苏摇摇头,道:“不会,看起来很好吃。”

老人高兴的笑笑,将饭菜摆好,说:“老身就不打扰二位了,吃过后,老身明日再来取。”

老人说完后,笑着便离开了。

扶苏走进桌子,看着上面的菜,微微皱起眉头。

桌上,只有两碗看不见米的稀粥,一盘不见有水干干的野菜,以及一个……土豆

扶苏:……

“战乱年代,这些已经是她能拿出来的所有了”

卫阶看着桌上的菜,出声解释道。

扶苏闻言点点头,坐到桌前,夹起一根野菜端详一会,正要吃卫阶却拦住了他的动作。

扶苏:?

“你身体不好,不能吃这个。”

他说完,手一翻,几个热气腾腾的大菜便出现在桌上,精致色泽诱人的菜和一旁的野菜对比起来,更显美味。

扶苏也没多想吃那野菜,于是拿着筷子便开始美美的吃着面前的糖醋里脊。

“你……你吃这个?!”

看着卫阶面色不改的吃起野菜来,扶苏疑惑的道。

卫阶点点头,道:“从前,便是这样的菜也吃不上。”

他说的是在连府和人贩子那里的时候。

闻言,扶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卫阶那段时间过连下人也不如,很多时候一点东西也吃不上,偶尔得的也是又干又硬的糙米饼,所以才会那么瘦。

扶苏收住心神,笑道:“既然如此我也要吃”

说完伸手便要去夹。

卫阶制止住他的动作,微微摇头:

“你不必如此”

扶苏眼眸一黯,再没有了食欲,他放下筷子,静静的坐着。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卫阶打破了寂静。

他沉声道:“你不问吗,这是哪里。”

扶苏没有看着他,轻轻摇头:“你若是想说,自会告诉我。”

卫阶道:“血族便匿与此处。”

扶苏勾起嘴角,笑道:“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那些阵法吧?如今的我已然一个废人,你认为血族还会遵循与我的合作?”

闻言,卫阶没有回答,而是拿出一根银箭递给他

扶苏接过银箭,看着上面与车川衣服上一样的图案,眸光一敛。

血族……

再他所没有写下的故事里的,血族卫渊卫泽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车川又是为何要让他亲手杀死卫阶。

天道自动补全的故事里,究竟会牵出怎样的事端?

第81章

两人用过饭后, 天色便已完全的黑了下来,房外传来老夫人训斥孩子的声音,扶苏和卫阶对是一线,沉默着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会,四周渐渐的静了下来,隐隐的能听到平稳的呼吸声。

扶苏看着准备妥善的卫阶,笑道:“这就要走了啊”

卫阶点点头, 没有多说什么。

扶苏撇撇嘴,不满的看着他。

卫阶收拾妥贴后,拿着凤翎剑走到窗前,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扶苏。

“走吧”

扶苏点点头,走到他的旁边,卫阶抱住他的腰,倾身一跃便离开了屋子。

看着一片漆黑的小村落, 两人一前一后的向着前方走去。

乌云挡住月儿,天地间一片漆黑, 扶苏身子差,走了一会便气喘吁吁。

他擦去额上的汗水,快步跟上了卫阶。

卫阶余光看着他,放慢了前行的步伐, 并向他伸出手。

扶苏轻笑一声,愉悦的将手伸过去,牢牢的握在一起。

“不用担心我”他轻声道。

卫阶点点头,牵着他小心的向前走去。

扶苏走在他的身后, 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胸中升起一股热意。

两人走到一处湖泊,卫阶放开扶苏的手,拿起凤翎剑,长眉微皱。

只见他轻轻将手指咬破,用血在凤翎剑上写下一道符咒,口中吟哦着不知名的咒语。

随着他的动作,凤翎剑上红光乍现,他的眼睛也慢慢的变红。

四周狂放乍起,带着寒意,乌云密布,似有暴雨,原本平静的湖泊突然晃动起来,湖水向两岸翻涌。

只听得卫阶厉声一句’散‘,那湖水竟向着两边分散开来,露出了琥珀中央的门。

扶苏站在后方,衣襟发丝被风吹起,他不适的抬起手,挡着狂风。

看着眼前出现的门,他放下手,走到卫阶的身边,疑惑的道:“这便是血族的入口?”

卫阶摇摇头,道:“血族远在西域,此处不过是暂时安身的地点罢了。”

扶苏点点头,跟着卫阶走向大门。

之前卫阶成功的闯入血魔宗且不被任何人发现,是因为他带走了不缠,不缠与卫阶一命同生,无论相隔多远,皆能感知对方所处的位置。

从他伤害卫阶的那一刻起,便随时准备着他的归来。

恍恍惚惚的,不知怎得竟已进入了血族之门。

扶苏拍拍自己得脸,此时断不可分心,血族之人行踪诡秘,行为怪异,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突然蹦出来。

“没事吧?”看着他,卫阶担心的问道。

扶苏摇摇头,笑道:“没事”

卫阶沉默着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有再说什么,提步向前走着。

两人入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密林,密林里不时传出野兽的吼叫声,黑窣窣的。

两人一路摸索着向前走,黑夜中,前方隐隐闪过一丝光亮,在细看时却已不见。

扶苏微微皱眉,提步走去。

卫阶拦住扶苏,看着眼前的树林,道:“是结界。”

扶苏一愣,轻咳着向后退了一步。

他差点忘了,现在的他,菜得很。

只见卫阶手中寒冰升起,四周冷意横生,两旁的树梢上渐渐泛起冰霜,卫阶将手贴在无影的结界上,灵气自手中翻涌,只听得玻璃破碎般的轻响,眼前一阵细碎的光晕。

扶苏看着卫阶,凤凰涅磐,起死回生,如今的卫阶究竟处于什么阶段,他真的看不透。

结界破碎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间密室,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点点头提步向着密室内走去。

相比较外面的漆黑,密室里,两边墙上分别燃着火把,火光摇曳,一室通明。

血族的这间密室比之前在芷汀岛所见更为复杂,弯弯拐拐的,放佛迷宫一般,稍有不慎便会困在其中,

墙上画着很多诡谲的壁画和文字,扶苏余光看着壁画,再看见其中一个人物时停下了步伐。

他走近墙壁,接着火光细细看去。

在一片暗红色的壁画中,有一个男子高举着剑,一脸的狰狞,他的脚边躺着几只骷髅,对面,则是另一个男子,男人跪在地上捧着双手,似乎在虔诚的奉献着什么,抽象的描绘,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出大致轮廓,那跪着的男人,眉目之间与卫阶有些相似。

卫阶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男子,长眉一皱。

扶苏余光看着卫阶,暗暗摇头,如今的发展,他也不知道卫阶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按照他所知的,这跪着的男人应该就是卫阶的父亲——卫泽

“走吧”

他轻声道。

两人重新向前走去,越往前,道路越发的狭窄,脚下是湿润的水渍,脚步声在密道里回响。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轻轻的呜咽声,似女子的笑声,又似孩提的哭声,断断续续的,笼罩在密道里,不知何时,两旁的火光竟已熄灭,眼前一片昏暗,扶苏只能凭借传来的脚步声判断卫阶的位置。

他撑着墙壁摸索着向前走去,脚下的水越发的深了,冷意从脚底传来,蔓延到全身。扶苏难耐的打了个哆嗦,嘴唇变得苍白。

突然,扶苏的动作一顿,身体僵硬的站在原地。

不知从何时起,四周一点的声音也没有了,一直走在前方的卫阶也消失不见,除了满室的冷冽,竟没有一丝的气息。

“卫阶?”

扶苏试探性的唤道。

然而,除了寂静依旧是寂静。

扶苏撑着墙壁慢慢的向前摸索着,他不知道墙上究竟是什么,黏乎乎的,偶尔还有头发一般的东西缠在手上,鼻尖充斥着尸臭。

付停下脚步,脸上是难得的正色,他轻轻闭上眼睛,回忆着进入密室的所见,诡谲的壁画,昏暗的火光,弯弯曲曲的密道,脚下越来越深的水和令人发恶的墙壁。

以及突然不见得卫阶。

似乎最随着他们得前进,迷失也在发生着变化。

活室

扶苏睁开双眼,垂眸深思。

若他猜测得不错,这应该是一间活室。

只是,现在他既找不到卫阶也走不出去。

在某些他没注意到的地方,一定有走出这间活室的关键。

而在某道门后,一定有他们所追寻的答案。

脑海中浮现出之前所见的壁画,那壁画上,除了各个抽象的人之外,还有很多诡异的纹路和文字。

而壁画上,卫泽所摩拜的方向是举剑男人的身后的……

门!

扶苏垂下手,闭上双眼,置身与黑暗之中。

如果他是卫泽,此时得他,应该怎么走。

暗中记忆中得路线,扶苏慢慢向前走去,耳边水滴低落的声音,脚下得水越来越高,漫道腰际,步履逐渐变得艰难,似乎有什么在阻止他的前进。

黑暗中,发丝轻轻得晃动着,扶苏睁开双眼,眼里闪过狡黠的笑意。

他找到了。

眼前得黑暗放佛假象般,瞬间被光明所驱散,两旁依旧是燃着的摇曳得火把,脚下也没有什么水,除了突然多出来得一道门,毫无变化。

扶苏看着眼前眼前得石门,门上雕刻着和壁画上一样得纹路文字。扶苏看不懂索性不再多管,而是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石门被推开,发出一声雄浑得声音,淡淡得灰尘扑面而来。

扶苏提步走进石门内,不同于他所猜想的。石室里很是简单,只是中间放着两口棺材。

扶苏走近看去,两口棺材分别用金丝封棺,棺材地下画着一道古怪的阵法。

扶苏微微挑眉,这两口棺材里莫不是卫泽与卫渊吧。

血族沉寂多年,卫渊的生死始终是个谜团,只是结合今日所见,他心里隐隐觉得,卫渊应该很早就死了。

只有这样,车川的行为才有解。

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扶苏循声看去,只见石门外,依旧一袭黑袍的车川走了进来。

看着扶苏,皮笑肉不笑的道:“尊主大人驾临,车川有失远迎,还望尊主莫言怪罪。”

扶苏冷笑一声:“车先生不是早就亲自迎接了吗?”

车川笑笑,走到扶苏的对面,袖摆一挥竟变成了那为老妇人。

“车川的一些小把戏,自然是瞒不过尊主大人。”

扶苏无心与他纠缠,他沉着脸,问道:“你步步为营,引诱我二人至此,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尊主此言差矣,你我二人合作,我血族助血魔宗对抗修界,你替我杀了卫阶,怎么能说是车川引诱……至于打得什么主意,我想尊主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扶苏冷哼一声,看着一旁的棺材,道:“你要复活卫渊?”

车川赞赏的看着扶苏,笑道:“尊主果真聪颖。车川所为,确实只为吾主再生……眼下卫阶进入血族,还要多亏了尊主大人的协助。”

扶苏轻笑一声,冷眼看着他:“你就这么确信,我会杀了卫阶?”

车川眸光一沉,道:“尊主不是早就想杀了卫阶吗?”

扶苏挑挑眉,没有否认。

“我究竟会做个选择,还得看车先生的故事,够不够感人。”

闻言,车川只是笑笑,他走到棺材旁,手指微动,两口棺材便自行打了开来。

棺材内躺着的人赫然就是卫泽与卫渊。

“当年,先王下令赐死卫泽,外人皆以为卫泽就此丧命,实际上,在行刑的前一夜,吾主便将卫泽救了出来并且吸食了先王。此后的若干年里,血族之王与血族王子皆是一人。可是……当被卫泽知道真相后,他不顾吾主的恩德与真心,竟偷学禁术,挖心献给邪神,诅咒吾主……卫泽死后,吾主根基大伤,被巫蛊老祖趁虚而入……”

“那你为何想要卫阶的命?”扶苏沉声道。

“当年吾主被卫泽挖心做咒,如今吾主复生必须已卫泽之子卫阶的心脏献祭……而且,必须是要卫阶绝对的绝望中挖下的心才有用……”

“这世间,能让他心甘情愿的死去,而又满怀着不甘与绝望的,只有魔尊你一人。”

绝望?

扶苏抿嘴轻笑道:“只怕,车先生要失望了,我于卫阶,不过是一个仇人罢了。”

“是吗?”

车川似笑非笑的看着扶苏。

扶苏一愣,心脏猛地一跳,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他呆滞的回头看去,与卫阶充满了冰冷的眼神交接。

沙哑干涩的低声道: “你……你听到了?”

第82章:完结章【上】

卫阶冷眼看着他:“听到?是指你与血族里应外合, 还是指你要杀了我,挖心祭献?”

扶苏一愣,怔怔的看着卫阶,他下意识的想要解释,可是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卫阶冷眼看着他,不久前还柔情含笑的眼里,此时已充满了冷漠。

扶苏知道这一路, 卫阶明知可能有诈,却仍是选择带他一同前来。

他们给了彼此最后的机会,却又亲手将这个机会打破, 相互猜忌,试探。

卫阶提步,一步步得向他走近,周身的寒气带着杀伐之气, 似乎下一秒便会举起长剑,刺穿他的心脏。

随着他的靠近, 扶苏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去,直到靠在棺材的一角上时才被迫停了下来。

突然,卫阶的身体轻轻的颤抖了一下,脸色变得苍白, 手指无力地半张着,凤翎剑滚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扶苏担心的看着卫阶,正要说些什么, 一处旁的车川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带着鼓舞诱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尊主,杀了他。”

扶苏侧过头,冷眼看着他,道:“你究竟施了什么把戏?”

车川轻笑一声,站直身子,笑道:“我并未做什么,只是在些食物里加了些东西而已。”

见扶苏不悦的皱起眉头,车川复又笑道:“当然了,那点药对于法力高深的卫玄亓并无多大作用……所以在你们走来的路上,我加了些东西。”

扶苏暗暗握住双手,沉声道:“火把”

车川赞赏的看着扶苏:“不愧是血魔宗,没错,就是火把,那火把燃烧时所释放的青烟里有着另一种药。两种对身体都没有多大的影响,可是,当两种药相遇时,变回产生致命的药性……当然,卫玄亓身上留着血族王室的血,这点药要不了他的命,最多是让他全身无力,法力尽失罢了……毕竟,以如今尊主的处境,若不如此,又怎能进得了他的身。”

扶苏幽幽的道:“车先生当真好计谋。”

车川失笑:“不敢,一切还得仰仗宗主大人。”

说完,他拿出了一把刀,那刀山雕刻着与棺材上一样的纹路,周身泛舟淡淡的阴邪之气。

“眼下,尊主只需要用这把刀,挖开卫玄亓的心,一切边都结束了。”

车川低声说着,声音沙哑,充满诱惑力。

“宗主一代天骄,如今却法力尽毁,再修无望。尊主从二十多年前便开始筹谋此事,眼下,只要杀了他,一切都结束了,”

杀了他……

耳边传来车川的声音,扶苏的眼中渐渐失了光彩,薄唇微启,无人的呢喃。

杀了他……

杀了他,你便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杀了他,你便可以回到太阁。

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幻的,梦醒了,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轨迹。

扶苏痴痴的看着半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冰冷无情的卫阶,然后缓缓的伸出手,接过了车川手里的短刀。

“对,就是这样……走上去,杀了他……”车川覆在扶苏的耳边,低声说着。

扶苏两眼无光,拿着短刀,僵硬的迈开步伐。

车川站在他的身后,眼中是掩盖不住的贪婪笑意。

只差一步,卫渊就可以复活,他是命定的血族之王,只要他复活,血族复兴,指日可待。

卫阶半跪在地上,看着举着短刀一步步走进的扶苏,指甲掐进肉里,鲜血直流。

扶苏走到卫阶的身前,停下了脚步,无神的眼睛盯着前方,手中举着短刀,一动不动。

车川皱起眉头,向前迈了几步,站在扶苏的身后。

“你在犹豫什么,快,只要一瞬间……你就能够成功了”

成功?

扶苏微微歪着头,然后缓缓的举起短刀。

他要成功了……

车川期待的看着扶苏,一颗心半吊者。

眼见扶苏即将要向卫阶斩去,未想他突然回过身,眼里再没有半分被控制的神色,他冷笑一声,不待车川反应,反手就是一刀。

锋利的刀划过眼睛,鲜血顿时喷涌而出,车川用手捂着眼睛,痛苦的大叫着。

扶苏看着短刀上的鲜血,冷笑道:“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说个没完,这嘴也是时候该闭上了。”

车川捂着眼睛,咬牙切齿的道:“向扶苏!你可别后悔!”

说完,从门外跑进了一群黑袍人,他们手里拿着武器,将两人团团包围主。

扶苏冷笑一声,挑挑眉,道:“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了。”

车川走到人群前,狠声道:“事到如今,你在这般装腔作势有用吗?!一个废人,也想改变事情的结局!”

说完,他看向黑袍人群,厉声道:“留活口!”

众人整齐的应了一声,快速的向扶苏袭来。

扶苏往棺材旁躲了躲,低声喃喃:“修竹”

话声落下,耳边传来一声笛声,其声呜呜然,众人一惊,再看时,一个黑衣男子猛地出现在眼前,长眉一敛,众人站在原地,再无法动弹。

修竹收了玉笛,走到扶苏身旁,恭敬的道:“尊主”

扶苏点点头,看向角落里满脸鲜血的车川,嘴角轻扬,冷笑道:“车先生既然这般忠诚,扶苏又怎会让你失望而归呢。”

车川一愣,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虽然看不见,可是听着扶苏的声音,便觉得一阵冷意浮上心头。

“你要做什么!”

扶苏没有理会他的叫嚣,而是走到卫阶的身前,蹲下身体。

看着卫阶被咬出血的嘴唇,扶苏的眼眸黯了黯,他抬起手,想要替他擦去,可是,在触碰的对方不到一指的时候,卫阶将他偏了过去。

扶苏的身体一僵,却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他拿着短刀,将上面的血液擦去,然后慢慢的抵在卫阶的心口。

低笑道:“你知道吗,你做的最大的错误,便是留下了我的性命,把狼养在身边,便要随时做好被一口吃下去的准备。”

角落里,车川突然颤抖起来,满是鲜血里手撑在墙上,痴狂的说着:“巫古老祖……你是巫古老祖……你是巫古老祖夺舍重生……”

扶苏一愣,嫌弃的皱起眉头。

对于巫古老祖,他多是从别人的口中听闻,有的人敬仰羡慕视其为英雄,有的人提起他便满是仇意,恨不得将他大血八块。这个世界是虚拟的,以卫阶卫中心,所以,巫古老祖的这个人未必是真的存在。

眼下车川说他是巫古老祖夺舍,他既不想反驳,也不想解释。

身上的罪名多了,再多些,便能没了感觉。

“你是巫古老祖?!”

直到此刻,卫阶的态度终于发生了变化,他的身体颤抖起来,眼睛充血。

“你是巫古老祖那向扶苏是谁……”

扶苏一愣,然后自言自语的道:“向扶苏是谁?或许只是一个虚构的存在……不仅向扶苏的存在是虚构的,你的存在也是,或许你所经历大的事情,只是某些人无聊时的随口一谈,你所珍惜所爱的,甚至不是一个真实的存在,”

一旁的修竹听着扶苏的话,微微皱起眉头。

扶苏站起身,没有再看卫阶,他拿着短刀,走到卫渊的棺材旁,然后将手指划破,让鲜血流进卫渊的口中。

“你要卫渊复活,那么我便给你一个’活‘的卫渊……只是,你的主人还认不认识你你,我就不知道了。”

棺材里的尸体被保存的很完好,若不是那苍白的几近透明的脸色,他大概会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随着扶苏的血液流进卫渊的口中,他的喉咙上下的动了动,放在两旁的手指微微蜷曲。

明明是密室,四周却突然刮起了风,将众人的衣袖吹得随风飞扬。

扶苏向着棺材的另一侧,微微让了一让,眼里含着期待的看着棺材。

然而,不知何时卫阶竟然悄无声息的站在了他的身后,目光凛冽,一手握住他的脖子。

扶苏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他和卫阶对视着,看着卫阶眼里得杀意,他轻轻的勾起嘴角。

“怎么?不装了?”

他说过,他们之间一直在相互的猜忌,试探着。

卫阶涅盘重生,期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伤,若是连这点东西也看不出来,那么他根本就无法从悬崖底下出来,也不配成为这个世界的主角。

卫阶握着他的脖子,冷漠的眸子里闪过一瞬间的失望。

“我想知道你的选择……然而,终究还是失望了……我早该知道的……”

修竹站在另外一侧,见状立即向卫阶攻了过来,卫阶冷眼看着修竹,手中灵力翻涌,两人交打在一起,随着卫阶的攻击,密室里一片冷冽。

他的手上幻化出寒冰,招招为死手。

两人的周身包裹着一层灵气,动作之快,目不暇接。

扶苏失去了金丹,与常人无异,根本就看不清楚二人的动作,加之密室里一片寒冷,他的手脚僵硬无力,若非撑在棺材边上,只怕会倒在地上。

棺材里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动静,扶苏看去,却惊讶的发现本该在棺材里躺着的卫渊竟然不见了!

扶苏惊愕,快速的巡视着四周。

“主人?”

耳边传来车川的声音,扶苏循声看去,只见角落里,满身血迹到车川跪在地上,一脸虔诚的向前膜拜着,在他的身前,赫然是消失不见的卫渊。

所示卫渊,其实只是一具活尸。

扶苏用自己的鲜血,将卫渊的尸体救’活‘,变成了一具真正的吸血鬼。

听到动静,卫阶和修竹停下了动作,密室里一片基金,只有车川的笑声,阴恻恻的。

修竹与卫阶交战时,被定住的血族弟子皆重新活动了起来,此时正整整齐齐的跪在地上,朝卫渊膜拜着。

那是他们的神。

扶苏轻轻的勾起嘴角,眼里却毫无笑意。

只见卫渊慢慢的向车川走去,然后猛地将车川提了起来,车川的脸色一变,未曾反应过来便被卫渊狠狠的咬住了脖子。

一瞬间,惨叫声充斥着密室,从角落里,隐隐的传来喝水一般的吞咽的声音。

众人大惊,一脸害怕的匍匐在地上,祈求他们神灵的庇佑。

然而,卫渊将车川吸食干瘪后便丢回了地上,重新抓起另外一个人狠狠的吸食者。

车川的身体干瘪,放佛百岁的老人,只剩下骨头架子,还未死透的脸上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用尽一生去守护的神,在醒来的的第一天,要了他的命。

随着卫渊的动作,跪在地上的人们这才惊醒过来,惊叫着向着大门跑去。

不知从何时起,四周渐渐摇晃起来,头顶偶尔有碎屑掉下,耳边小隐隐传来墙壁断裂的声音。

密室要塌了!

仅仅是一瞬间,修竹猛地冲了过来,抱着扶苏便向密室外冲去,卫阶紧随其后。

密室倒塌的速度异常之快,三人迈出的那一瞬间,诺大的密室发出一声轰隆的声音,眨眼间便变成了废墟。

密室外,站着很多人,乌泱泱的一大片,仔细看去,有血族也有血魔宗的人。

见到在最后一秒跳出密室的卫渊,血族之人大喜,然而,在看清卫渊手里的车川的头颅后纷纷僵在了原地。

正在此时,远方传来一阵兽吼声,众人看去,只见一只白色的神兽叫嚣着飞来,在他的身后,是浩浩汤汤的一大群御剑飞行的人。

以三清真人为首的修界落地后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血族和魔族,惊讶的睁大眼睛。

然而,沉睡多年的活尸卫渊并未给众人叙旧的机会,他狂叫一声,向众人袭来,无论立场,但凡他所经过的地方,一片血腥与惨叫。

一时间,三方快速的拿出武器,既要攻打对方,又要防备卫渊。

“玄亓!”

人群中,三清真人大声唤到。

听到三清真人的话,暴乱的卫渊突然停下了动作,赤红的眼睛顺在人群中扫视,最后停在了卫阶身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嘴里的血肉掉在地上也不知,然后快速的向着卫阶行去。

躲在土丘后的扶苏见状,微微皱起眉头。

卫阶身上留着卫泽的血,是现今最为正统的血族。

而这样的血脉,对于卫渊有着致命的诱惑。

看着张着獠牙离卫阶越来越近的卫渊,扶苏第一次为自己灵力尽失感到害怕。

“修竹!”

扶苏出声唤到。

听到扶苏的声音,修竹猛地一愣,手下动作一僵,猛地被卫阶一掌击在胸前,向身后滚去。

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修竹却全然未能顾及,他看着扶苏,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在他的脑海中 ,各种数据快速的刷着。

论文完成度 :

91% ……

92%……

93%……

94%……

95%……

98% ……

时空转换准备:1%……

宿主死亡倒计时:99……

耳边传来一阵低吼声,空气中夹杂这血肉的味道,身后是凌厉的风声,卫阶的动作一顿,下一秒手中幻化出凤翎剑猛地刺向身后。

……

你所经历的,最绝望的事情是什么?

是目睹挚爱之人的死亡,还是亲手刺穿了他的心脏?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卫阶和扶苏对视着,在他的脸上传来几滴温热的液体,那是凤翎剑刺穿他的胸口时溅在他脸上的鲜血。

在扶苏的胸口,插着一把长剑,长剑周身泛着赤红,剑刃周围的白衣渐渐染红。

鲜血从扶苏的嘴角滑落,他轻笑着,温柔的看着他,然后向前倒去。

随着他的动作,插在胸口的凤翎剑消失不见,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一地。

扶苏倒下后,露出了他身后举着青黑色长指甲,满口血红的卫渊,卫渊的手插进扶苏的背后,看着手上的鲜血,他躁动的嘶吼着。

卫阶站在原地,双手颤抖着,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是温热的感觉,泪水从眼角滑落,沾染着鲜血滴落在地上。

天地一片寂静,耳中只有那人微弱的呼吸声,鼻尖是属于他的气味。

就像十年强的那个夜晚,满身鲜血的扶苏倒在地上,生命流失。

“啊!!!”

卫阶突然大叫着,声音凄然沙哑,从他的脚下,升起一片冰霜,狂风肆虐,天地变色,冰霜一路蔓延,不过眨眼间,浩浩汤汤的一群人被冻在了原地,保持着之前的动作不变。

扶苏躺在地上,鲜血将他的全身染红,脸色却微微泛红,凄美绝世。

他摊在寒冰之中,身上没有一丝力气,生命渐渐刘师,他轻轻的笑了起来,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卫阶”

他轻轻的唤道,微弱的声音几不可闻。

卫阶颤抖着,轻轻将他抱在怀里,手捂住他的胸口,似乎想要将那源源不断流出的鲜血止住。

扶苏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握住了他的手,贴在他的胸前,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声。

还好……

还好你没事……

他痴痴的笑着,然后呼吸困难的咳嗽着,鲜血染红了他的口腔。

卫阶紧紧的抱着他,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沙哑的声音放佛带血一般。

“师傅……”

扶苏靠在他的怀里,目光渐渐涣散。

他轻轻擦去卫阶脸上的泪水,虚弱苍白的脸上,绕指柔请,缱绻思量。

“卫阶……咳……我撒了一个谎……”

“其实……我之前……是骗你的……你的喜欢……我……我很高兴……也很喜欢……”

他轻轻的笑着,脑海中浮现着两人相处的片段,十年前的相伴,十年后的痴缠。

甜蜜的,痛苦的,纠缠与怨恨。

每一件事情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从不曾忘记。

“卫阶……”

扶苏靠在他的怀里,轻轻的换道。

卫阶紧紧的抱着他,一双眼睛失了神采,泪水麻木的从眼角流出。

他轻轻的吻上他的额头,凄然温柔的应到。

“嗯……”

“我突然,有一些后悔了……咳咳……咳咳……”

扶苏说着,猛烈的咳嗽起来,脸色苍白,眼神里渐渐失了生机。

卫阶将他抱在怀里,轻轻的擦去他嘴角的鲜血。

“早知道……在外面时……我们便拜了天地……那么好看的鸳鸯……就这么浪费了……我到底是……”

“心有不甘……”

如若,当初我没有选择这个论文……

如若,在那个雨夜我不曾遇见你……

如若,我不曾爱上你……

此时是否便不会有这般的不舍与不甘。

“好,我们成亲……”

闻言,扶苏轻轻笑着,虚弱的语气带着幸福,苍白的脸上有了些许神彩: “ 你知道吗……两个人若是拜了天地……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会在一起……卫阶……你的这一世,我要不了……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

鲜血从扶苏的身上流下,冰面上一片鲜红,两人坐在血泊中,卫阶虔诚的,爱恋的吻上他的额头,然后轻轻的将他抱着,半跪在冰面上。

扶苏的身体无力的靠在卫阶的身上,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

他抬眸,一笔一划的在心中描绘着他的眉眼,泪水滑落眼角。

他轻轻地闭上眼睛,身体向下倒去,微弱的声音在冰面上回荡:

“一拜天地”

这一拜,即一生……

卫阶抱着他失了生气的身体,轻轻的叩在血泊中。

“一拜天地”

论文完成:100%

那一年,修界与魔道大战,以修界获胜结束……

那一年,新帝黎靖带兵出征,大获全胜,凯旋京都。

梨靖在位67年,后宫空设,退位后,黎靖带着曲帝的骨灰,退于历史舞台,不觅踪迹……

那一年,大雪绵延,人间飞雪……

那一年,入世25年的太阁学员,全员回归……

第83章:完结章【下】

太阁

教室里, 学员们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兴奋的说着这次的论文。

张叁一脸兴奋的炫耀道:“嘿嘿,不开玩笑,这次论文,我一定是第一。”

其他人笑道:“就你那破题目,搁谁谁不能第一啊。”

张叁不满的看着他,不高兴的挑挑眉:“我的题目咋啦?’论爱情中的甜蜜烦恼‘注意啊, 是烦恼,还是很有难度。”

听到他的话,其他人纷纷笑了起来。

“对了, 这次论文谁是第一个出来的啊?”王尔抵着下巴好奇的问道。

“哦,是李肆,他的论题是’论皇帝的后宫幸福二三事‘这论题也挺好的,早知道我也选这个了。”

王尔看着曲秀婕, 笑着喊道:“曲秀婕”

曲秀婕正埋头玩着光脑,听道叫唤, 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

王尔凑近他,低笑道:“你的论文完成的怎么样?”

曲秀婕停下手上的动作,推开他凑近来的头,打了个呵欠, 撑着下巴,不在意的随口答道“也就那样吧。”

王尔还打算说些什么,余光看见教授走了进来,只好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教授走到讲台上, 他扶了扶眼镜,笑道:“再这里,老师先表扬一下所有同学,你们的论文完成都很好,以后一定能成为联邦的栋梁。”

“相信大家对这次论文的成绩都很感兴趣,由于每个学员选的论题不一样,难度也不一样,所以光脑根据综合成绩做出了,排名依次如下。”

“第一名:扶苏第二名:王尔……最后一名,曲秀婕。”

听到排名,教室里一时间哄闹了来,对这个排名感到非常的意外。

在他们这一届的太阁学员中,曲秀婕一直以来都是第一,而扶苏则是最后一名,对于这个结果他们除了惊讶还是惊讶。

“秀秀,你的论题是什么啊?”

坐在曲秀婕前排的女生好奇的问道。

曲秀婕耸了耸肩,没有回到。

教授扣了扣桌子示意大家安静,然后道:“这次的排名,几个教授私下也讨论过了,如果大家又不明白的可以私下再问我……毕业晚会在下个星期一举行,大家好好得准备准备,给新入学的同学们做个好榜样。”

教授有交代了几句,然后看着曲秀婕道:“曲秀婕你和扶苏……额,扶苏呢?又逃课了?”

张叁是扶苏的室友,听到教授的话,立马解释道:“教授,扶苏在寝室呢,从回来就一直在睡觉。”

教授皱了皱眉,想了想还是作罢,他看着曲秀婕,说:“你和我来一下吧。”

曲秀婕点点头,在众人悲痛的眼神中跟上了教授的步伐。

两人来到办公室,教授放下手里的东西,调出光脑,深呼一口气,道:“说一下吧,这次的论文。”

曲秀婕眼眸一敛,看着光脑上记录着她一生的数据,轻笑道:“没什么,就是没做好。”

教授轻轻叩在桌面上,道:“按照当时的情况,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好,却非要选择自焚这样的结局。你发动政变,其后引发了一系列的事情,稍有不慎,一个国家就会这样毁了。我们安排这一次的作业,想看到的不是这样的结局。”

见曲秀婕沉默着不说话,教授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说:“除了你,还有扶苏,虽然他以第一的成绩完成了论文,可是因为他的种种行为,导致那个世界出现紊乱,你们这样的做法,随时都可能导致系统出错,伤害你们的精神体。”

闻言,曲秀婕愣了一下,然后仔细的看着光脑上关于扶苏的部分。

“扶苏这样做,肯定是有他的理由的。”

“你和扶苏,是太阁这一届资质最好的学生,只要你们愿意,未来的发展前景会比每一个人都要好。”

教授叹了一口气,望着幽蓝色的光脑,低声道:“或许,安排这次作业,从最开始就是错误的。”

“人心是世上最复杂的事,论文却将你们推入到了更为复杂的人心中……有件事我没有告诉你们,这次的论文,有一个同学是被强制性带出来的,因为精神力严重受损,所以已经送往医院了。”

“上面对这件事很重视,不出意外的话,你们是第一届入世也是最后一届。”

听到他的话,曲秀婕的脸色终于变了,她愣在原地,怔怔的道:“所以……”

……

曲秀婕垂眸来到一间房门前,还未敲门,那门便打开了。

张叁一脸懵逼的看着曲秀婕,挠挠头:“秀秀,你怎么来了?”

曲秀婕笑道:“我来找扶苏,他呢?还在睡吗?”

张叁点点头,往屋子李看了两眼,道:“可不,睡得跟死猪似的……我约了女朋友出去玩,先不说了,拜。”

曲秀婕笑着朝他挥挥手,目送着他离去。

她推开门,缓缓走进了寝室。

寝室里很干净,天天蓝色的装修,窗户开着,凉爽的风将窗帘吹的微微唤东,空气里有栀子花的清香。

曲秀婕看着床上隆起的一团,微微挑眉,走到窗前。

半梦半醒的扶苏听到动静,以为是张叁,他将被子拉高了些,嘟囔道:“要走就快走……”

曲秀婕好笑的看着她,然后猛地掀开了被子,大声道:“扶苏!给老娘起了!”

扶苏吓了一跳,猛地从穿上坐了起来,头发凌乱,睡眼朦胧,宽大的T恤斜着,露出了半个肩旁。

扶苏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后,不满的拉过一旁的被子盖上。

“有你这种女人吗?随随便便跑到男生宿舍来。”

曲秀婕冷笑两声,掰了掰手腕,发出’咯咯‘的声音,冷笑道:“你再说一次?”

扶苏一愣,然后陪笑道:“没没没,小的说您美丽善良,大方温柔。”

曲秀婕满意的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床上。

扶苏挠挠头,掀开被子,盘着腿坐在床上。

“说吧,你老大清早的找我干嘛?”

“大清早?”

曲秀婕挑挑眉:“都快下午了,还大清早啊。”

扶苏一愣,笑了笑,没有说话。

“今天上课,教授问起了你,他说你的论文是第一。”

扶苏不在意的点点头,道:“嗯,张叁和我说了。”

“你论文的数据,我看了。”

扶苏一愣,低下头,看着脚丫子,轻声应了一声。

曲秀婕侧过头看着他,道:“你就不好奇,后面的事?”

“我不想知道……这只是一次论文而已……一切都结束了……”

看着他逃避的摸样,曲秀婕幽幽的道:“哪怕他要死了,你也不在乎吗?”

扶苏一愣,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他要死了?……怎么可能……”

曲秀婕没有回到他的话,而是自顾自的道:“向扶苏死后,卫阶带领修界和血魔宗对抗,以一己之力剿除血族,获得了最后的胜利……如今的卫阶,万人敬仰……因为你他成为为了玄天剑宗的宗主,也因为你,他余生的千百年光阴,与孤寂为伴。”

扶苏低着头,喃喃道:“这样的结局……也挺好的。”

“好?”曲秀婕笑了笑,道:“扶苏……我越来越不懂你了。”

“你是不是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是虚构的……”

听着曲秀婕的话,扶苏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你是不是以为,他们都不会痛?…… 扶苏,你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样得自私而又懦弱……你自私,所以你放任了向家的灭亡,你明明改变他们的结局可以让一切不那么残忍,可是为了论文,为了你所谓的宿命,你选择了漠视一切。

卫阶以一片真心待你,你却一次又一次的践踏他的真心,一次又一次的让他坠入地狱,因为你害怕,害怕自己会爱上他,害怕你会动摇,害怕一切结束后的痛苦,你懦弱的把自己缩在角落里,用最坚硬的外壳将自己包裹住,然后冷眼看着别人的爱恨。

你看似温柔多情,却最是无情。

你口口声声说你爱他,你不想伤害他,可是你却拿着刀子一遍一遍的剜在他的心口……

即便到了最后,你仍是自私的选择去伤害他,按照当时的情景,你有很多的方式可以完成论文,可是你偏偏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你死在了他的剑下,用守护他的方式……你让他杀死了挚爱之人……因为你害怕,你害怕他会就这样忘了你,修仙之人的生命太过漫长,你害怕他会遇见更好的人,所以你和他拜了天地,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你……这是你赐给他的永生的绝望和孤独……扶苏,你的爱,太过自私。”

永生的绝望和孤寂……

扶苏呆愣的看着曲秀婕,一遍又一遍的低低呢喃着……

他自私而又懦弱……

曲秀婕怜爱的看着他悲悼的神情,感受着他颤抖的身体,她抚去他眼角的泪水,柔声道“扶苏……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

扶苏怔怔的看着她,眼泪划过脸颊,模糊了他的视线。

“这次论文结束后,太阁会摧毁入世系统……这一切,彻底的结束了。”

摧毁系统

曲秀婕看着扶苏,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抚了抚他的头发,轻声离开了寝室。

窗外,凉爽的风吹拂在身上,耳边是缓缓的风声,明媚的眼光照进屋子里,安静而又美好。

扶苏静静的坐在床上,痴痴的望着前方。

脑海中浮现很多的画面,有两人初次掉马时在湖水旁的那一夜,他替他暖脚,说’天冷,不能玩水;又有在后山温泉时,他抱住他,说他想要抓住风。

他说,你是我所有的懦弱。

他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他,抛弃他。

他从来没有思考过,他会不会痛,会不会难过,会不会绝望。

而现在,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

时间就这样一日一日的过去,转眼间已到了毕业典礼当年,张叁穿着学士服,臭美的在镜子旁照了半天,然后才美滋滋的约着女朋友去拍照。

临走前他看了看光脑前沉迷上网的扶苏,疑惑的挠挠头,最近的扶苏也太奇怪了吧。

“扶苏,我先走了啊,你也快来,可别迟到了!”

扶苏抬起头,对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继续噼里啪啦的忙着。

张叁无奈的耸耸肩,整理整理衣服,然后高兴的去找女朋友了。

过了好一会,扶苏才从关上光脑。

看着床上放着的学士服,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双手插在包里,向着门外走去。

此时的太阁一片热闹,随处可见扎堆拍照的学员,门口拉着条大大红色横幅,来往的师生脸上,无不洋溢着喜悦。

大堂里,乌泱泱的坐着一群人,舞台上是正在侃侃而谈的校长:

“今天,是第十一届太阁学员毕业的日子,我很荣幸能看着你们的成长,参与你们人生一个重要的阶段,今后,你们的人生两回迎来更多的挑战,希望你们都能够战胜!为联邦的发展……”

校长正说着话,大堂的灯突然熄灭了,光脑里变成了蓝屏,各种数据飞速的刷着,众人大惊!

有人动了太阁的主机系统!

一旁的安教授神色猛地一变,快步向着主机室跑去。

扶苏!

……

主机室里,黑暗的房间里,幽蓝色的光闪着,各种数据飞快的滚动。

论文系统脱离完成度:

59%

60%

入世准备中:39%……

扶苏站在主机系统旁,幽蓝色的光照射在他的脸上,神色平静。

听着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敲门声,他微微侧过身,看着玻璃窗后神色激动的安教授,轻轻扬起嘴角。

他说过,卫阶的下辈子、下一辈子、都是他的,所以……

怎么能就这样结束……

“扶苏!你开门!”

“快输入密码!!”

论文系统脱离完成度:

91%

92%

入世准备中:89%……

“打开了!快!”

“扶苏!停下来!”

打开门后,安教授快步冲了上去,在扶苏的笑容里,系统冰冷的声音传来。

论文系统脱离完成度:100%

入世准备中:100%

……

……

人群后方,曲秀婕和扶苏对视着,她轻轻的笑着,无声的道

“再见”

……

……

圣灵大陆

十年一度的修界大选,无数怀着飞升梦的人踏向了玄天剑宗的方向,在经历了无数的考验后,他们终于迈入了玄天剑宗的大门,开始最后的一场选拔。

人群里,一个一身蓝色锦衣的胖娃娃鼓着腮帮子,扑哧扑哧的往前走。

那胖娃娃大约六七岁的模样,宛如小仙童一般的精雕玉琢,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透着灵性。

小胖娃娃瞪着眼睛,不满的迈着小胖脚跟上人群,嘴里嘟囔着:“臭卫阶……弄什么大选……累死人了……”

没错,眼前这个胖嘟嘟白嫩嫩的小娃娃就是重新入世的扶苏……

扶苏好不容易跟上大部队时,累的小脸红扑扑的,由于手短脚短的,他被人群堵在了外面。

看着眼前的一堵人墙,胖娃娃委屈的瘪瘪嘴,眼睛红红的,似乎要哭出来一般。

他握紧了小胖手,吸吸鼻子,提着长长的衣服,然后向人群里挤了挤进去。

“谁啊!别挤”

“哎呀,你摸人家,讨厌!”

人群间一时乱了起来,胖娃娃得逞的笑笑,眼看胜利在望,突然没人挤了一下,圆滚滚的身体滚到了中间……

胖娃娃:……

人群:……

玄天剑宗弟子:……

胖娃娃从地上爬起来,盘着腿,眼睛一眨一眨的,圆溜溜的大眼睛渐渐变得通红,随着“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高台上坐在中间的黑衣男子突然动了一下,星辰般浩瀚的眼眸微张。

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胖娃娃哭着,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然后突然朝高台上伸出了手:

“抱抱……QAQ”

随着胖娃娃的话声落下,一道黑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前,紧紧的抱住了他。

胖娃娃将头埋在黑衣男子得怀里,用他的衣服擦了擦眼泪,然后小脚一蹬,挂在了他的身上。

为了防止胖娃娃掉下去,男子还贴心的抱住了他……

玄天剑宗弟子:……

这是怎么了?天要塌了?灭了一百年的血魔宗重新作妖了?他们高岭之花生人勿近的宗主被一个胖娃娃……亵渎了?

众弟子默默捂脸……

看着男人的一头银发,胖娃娃不满的扯了扯,软糯嘟囔道:“你老了”

男人抱着他,寒冰一般的眼里满是纵容。

“嗯……”

——正文完——

番外:仙君与夫人【一】

【我是他相公】

不顾众人惊讶的眼光, 卫阶抱着胖娃娃提步消失在了大殿里。

小扶苏抱着卫阶的脖子,圆溜溜的眼睛四下打量着,小小的脚踢在卫阶的黑衣上,留下了几个小脚印。

卫阶带着小扶苏回到房间里,然后轻轻的将他放在软床上。

胖娃娃睁着一双黑亮黑亮的大眼睛,肥嘟嘟的小脸上泛着红晕,胖胖小短腿在床沿边晃荡。

卫阶温柔的抚了抚他的发, 然后蹲下身体,看着他的腿。

胖娃娃如今才六岁的模样,整个人白白胖胖的, 娇气可爱。小短腿上,软软的肉像小莲藕似的,可爱的紧。

卫阶轻轻的抚在他膝盖上因摔倒而微微泛红的膝盖,柔声道:“疼吗?”

扶苏看着他, 听着他低沉磁性关怀的声音,委屈的吸了吸鼻子, 圆溜溜的大眼睛泛着水汽,小脸蛋红扑扑的,他抓着卫阶的一缕头发,软糯的声音可怜兮兮的说:“疼~”

卫阶蹲在地上, 长长的银发拖在地上,深邃的眼眸微微波动,修长的手指温柔的抚着小胖腿,然后倾下身, 轻轻的吹了吹伤口。

小扶苏看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挂在眼角的泪水划过白皙的脸蛋。

如今的卫阶,九天之人,冰冷逸尘,百年的光阴敛去了他身上的狂放,多了几分沉稳与孤寂,褪去白衣,换上代表黑夜的黑衣,同时也关闭了那颗去爱的心。

扶苏不敢想象,这一百年,他是如何过来的。

卫阶将小扶苏的伤治愈,感受到手下胖胖的身体轻轻颤抖着,他抬头看去,只见那胖娃娃脸上挂满了流水,大大的眼睛有委屈有心疼,小巧的鼻子微微泛红,一吸一吸的哭着,小嘴瘪着,可怜兮兮。

卫阶僵在了原地,手脚无措。

扶苏吸了吸鼻子,然后猛地扑倒了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上下蹭了蹭,把满脸的眼泪鼻涕蹭在他的身上。

卫阶一惊,下意识的接住他,小心的抱住他肉嘟嘟的身体,温柔怜爱。

扶苏把头埋在他的脖子上,软糯的声音闷声闷气的道:“卫阶,我们以后要好好的……”

卫阶一愣,眼里渐渐泛起笑意,他轻轻的摸了摸对方软软的头发,柔声道:“好……我们,要好好的。”

小扶苏满意的轻哼一声,蹭着他的脖子,小胖手轻轻的摸上他的耳垂。

过了一会,小扶苏突然抬起头来,圆溜溜的眼睛上还挂着泪水,粉色的小嘴半张着,眨巴眨巴眼睛,疑惑的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六岁的孩子说话本来就软软的,如今他刚哭过,声音糯糯的,仿佛撒娇一般。

卫阶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站起身坐到床上,将小扶苏严严实实的抱在怀里,眼眸微敛,低声道:“师傅就是师傅,不会认错。”

小扶苏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小脸渐渐泛红,圆溜溜的眼睛瞪了卫阶一眼,然后从他身上下来,躺在床上,欢快的滚来滚去。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卫阶这么会撩。

胖胖的仿佛瓷娃娃一般的小孩在床上撒着欢,卫阶静静的坐在床沿,无声的看着他,眼里是掩盖不住的爱意与宠溺。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一道恭敬的声音传来:“仙君。”

小扶苏从床上爬起来,懵懵看着卫阶,大大眼睛的写满了疑惑。

卫阶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道:“我马上回来。”

小扶苏坐在床上,目送卫阶走出去,然后眨眨眼睛摸了摸自己被柔乱的头发。

门外

一袭白衣道袍的无音好奇的探着头,想要看清里面是什么个情况。

他们高冷只可远观的玄亓仙君居然抱着一个胖娃娃……这也太吓人了。

房门突然被打开,无音吓了一跳,轻咳一声,恭敬的站着,只是一双眼睛仍是不时的往房间里看。

无音站着,一阵寒意突然袭来,他打了个哆嗦,看着面无表情的卫阶,轻咳一声,恭敬得道:“仙君,那个,外面还在举行大选……您看?”

内心想着小扶苏的卫阶,一脸冷漠的点点头,随意的道:“尔等自行决定。”

自行决定?!

无音尴尬的笑笑:“仙君……这么多年了,您一个弟子也没有,你看,是不是……”

“不用”

无音:……

他又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云裳仙子也来了,说是想见您一面。”

卫阶还没有说话,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过来,紧接着无音边看着那个胖娃娃赤着脚从房内跑了出来,张开手挡在卫阶的身前,大大的眼里满是戒备,软软的声音故作狠厉的说:“不见!他谁也不见!谁也不收!”

无音:……好可爱

胖娃娃说完,见没有人说话,心里一急,回头看着卫阶。

然后伸出胖手胖脚,像爬树那样抱着卫阶的腿向上爬。

只是他短手短脚的半天也没爬上去,胖娃娃不高兴了,嘴巴一瘪,小手一张,下巴抬起,命令道:“抱我!”

卫阶眼里闪过笑意,依言将他抱了起来。

被他抱起来后,胖娃娃小脚一张,紧紧的圈住他的腰,然后搂着他的脖子,问道:“你说,是不是不见?!”

卫阶捧着他的屁股,防止他掉下来,闻言,想也没想,点点头。

“不见”

胖娃娃满意的哼了一声,炫耀的看向石化的无音,扬起下巴:

“你可以走了!”

无音回过神来,收了收掉出来的下巴,试探的问道:“仙君……这位可是您选的徒弟?”

徒弟?

小扶苏看向卫阶,见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脸上,高兴的扬起下巴。他嘟起嘴巴,在卫阶的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看着卫阶脸上的口水,他满意的笑了笑,然后宣示主权般的看着无音,道:“我是他相公,拜了天地那种!”

已经惊讶得麻木的无音,尴尬的笑了笑,看着卫阶又看看胖娃娃,僵笑道:“嗯……仙君和夫人”

闻言,胖娃娃却皱起了眉头,他不高兴的嘟着嘴吧,抬头看着卫阶,委屈的眨眨眼睛,软软的道:“我不是夫人,是相公,对不对。”

看着他眼里的狡黠笑意,故作委屈的模样,卫阶只觉得一颗心都要化了,他轻轻捏了捏他的肉脸,轻笑道:“对,不是夫人,是相公。”

得逞的扶苏高兴的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挑衅的看着无音。

被喂了一口狗粮的无音:他们的仙君……被盗号了?

卫阶抱着小扶苏,再没管石化的无音,转身走进了屋内。

扶苏搂着卫阶,高兴的左亲亲,右亲亲,心情美滋滋。

卫阶好笑的抱着他,俊脸上满是口水,他轻轻拍了拍小扶苏的屁股,轻笑道:“别闹”

小扶苏瘪瘪嘴,眨眨眼睛,凑近卫阶的耳边,软软的唤道:“卫哥哥~”

卫阶的脚步一顿,他摸摸小扶苏的头发,深邃的眸子一敛,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就还是个孩子呢……”

扶苏:嗯????

扶苏晃了晃脚丫子,靠在他的怀里,撒娇道:“你不要叫我师傅嘛,你叫我相公好不好?”

卫阶看着他,轻轻的吻在他的额头上

“夫人”

“不对!是相公!”

“嗯,夫人”

……

窗外,天色正好,一室春晖……

番外:仙君与夫人

今日修界广为流传着一个消息, 玄天剑踪的高岭之花卫玄亓居然带着个胖娃娃,视作掌上之宝,一同吃一同睡。

为了给胖娃娃舒适的环境,这几日玄天剑踪里宗主峰一片忙碌,各种能工巧匠络绎不绝,只为能博那胖娃娃一笑。

不少仰慕卫玄亓的人听闻,置之一笑, 最后相邀拜访玄天剑宗。

玄天剑宗内。

巍峨庄严的建筑中,隐约可以看见一个穿着红色锦缎绸的胖娃娃爬在围墙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贼兮兮的看着前方。

胖娃娃声旁是一个丫鬟打扮的人, 她紧张的四处,探着头,焦急的道:

“小公子,我们快回去吧, 若是宗主发现您不见了,一定会生气的。”

胖娃娃摆摆手, 一脸不在乎的说:“怕什么?他又不会吃了人,再说,这几天玄天剑宗里面进了那么多美人,还不能看看啊?”

辣鸡卫阶, 一天天不好好的,非要招蜂引蝶,一会这个仙子一会那个仙子的,门都快给人踏破了!

想给他戴绿帽子, 没门!

这时,前方隐隐走来两人,为首的一人一身锦衣,水蛇腰,峨眉颦蹙,红唇娇艳欲滴。

女人旁边的丫鬟道:“仙子,奴婢打听过了为宗主此时正大殿内,我们这个时候去,在门口等着,一定能够见到宗主,仙子这般的美丽,便是卫宗主也一定会倾心于您。”

女人听见她的话,眼里闪过期待的神色,面上却一副责怪之色。

“休得胡说,卫宗主向来不近女色,谁能入得了他的眼?”

那丫鬟连连点头:“是。”

围墙后,胖娃娃探着头,看着远去的两人,不悦的轻哼一声。

“小公子?”

看着胖娃娃提步离开,小丫鬟疑惑的问道。

小扶苏回头对他笑了笑,天真可爱。

“当然是去找卫大宗主了?”

丫鬟看着小扶苏,轻轻的打了个冷颤,他怎么觉得笑颜如花的小公子这么……恐怖?

嗯……一定是错觉

另一边,卫阶离开大殿,扶手沉眸向前行去,心里盘算这今日让厨房做什么好吃的给扶苏。

比着刚来那几日,他明显走着瘦了。

“卫宗主”

耳边传来一道婉转女声,卫阶闻声看去,冰冷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既不说话,也不责怪。

浅云仙子娇笑着走了上去,娇艳的脸上微微泛红。

“卫宗主,小女子名叫浅云……今日前来,希望能请卫宗主指导一番。”

卫阶没有说话,沉眸看着她,在她说完后,淡漠的道:“说完了?”

浅云娇笑:“嗯……”

“不去”

浅云:……

卫阶没有理会浅云,转身径直离开,心里想到,师傅爱吃甜的,就让厨房做些点心。

想着扶苏一边吃点心一边满足的笑时,卫阶轻轻的扬起了嘴角。

“卫阶!”

小扶苏插着手,对卫阶怒目而视。

卫阶居然笑了!

和那个女人说完话后他居然敢笑?

“苏儿”

卫阶走进扶苏的身边,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头发。

“怎么了?”

扶苏拍开他的手,怒到:“那女人是谁?!”

卫阶疑惑的看着他,眼里满是不解。

哪里来的女人?

“你还装?在大殿门口和你说话那个不是吗?”

卫阶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人,再看看扶苏气呼呼的模样,眼里满是柔和的笑意,他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温柔的笑道:“我没听她说话……一会厨房给你做好吃的点心,可以吗?”

“点心?”

小扶苏皱皱眉头,道:“有桂花糕吗?”

卫阶将他抱起,想着宗主峰行去,轻声到:

“有”

小扶苏抱着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怀里,舒服的哼唧两声,低声软语道

“下次不许和女人说话。”

“好”

“男人也不行……对你有想法的男人不行”

“好”

减肥

扶苏最近很惆怅,非常的惆怅,甚至还有点有悲伤。

他坐在精致的大床上,盘腿坐着,掀开媳妇看着一层软软的肉,轻轻的叹了口气。

最近,卫阶特意请了来俗世的厨师,天天变着花样的给他做吃的,他重新入世,父母全把他捧在掌心,山珍海味天天送,小小年纪就成了个胖娃娃,如今到了卫阶这里,这肉只有增加的没有减少的。

卫阶走到床沿边坐下,看着小扶苏的小动作,眼里闪过柔和的笑意,他伸出手捏了捏他的小肚子,然后满意的点点头。

嗯,手感不错……

“卫阶……”

小扶苏幽怨的看着卫阶,瘪瘪嘴,一脸的可怜兮兮。

“怎么了?”

卫阶抱住爬到他身上的胖娃娃,轻声到。

小扶苏捏了捏卫阶的胸肌,在摸摸自己的,然后下定决心的握住自己的小胖手。

“从今天起,我!要!减肥!”

减肥?

卫阶微微皱眉,轻轻的打在他的屁股上,沉声道:“不能不吃饭。”

小扶苏瞪他:“我不!我要减肥!”

“你确定?”

卫阶看着他声音冷了几分。

卫阶一向宠他,他整日作妖也不曾生气,如今突然沉下了脸,他不免有些怂。

“那我就少吃一点点?” 他试探性的道。

卫阶沉默。

“那我不吃饭后水果?”

卫阶沉默。

小扶苏气馁的撑着小脸,一脸忧伤。

都怪他之前太作妖了,现在不得不屈服。

“好了好了,我不减肥了总可以吧。”

卫阶这下有了反应,他将小扶苏轻轻的抱在怀里,柔声道:“不用减肥,只要是你,我都爱。”

扶苏:(? ̄? ??  ̄??)帅脸一红

番外:睿醉

当那灭顶的天雷落下时, 南宫醉紧紧的抱住了封景睿。

人世浮沉半生,喜乐哀乐皆因一人,生也好,死也罢,只要能一只陪在他的身边,这一生,便是无憾。

那年的圣灵大陆下起了大雨, 一连下了半月,风雨过后,人们心目中的盖世英雄依旧存在着……

南宫醉是被冻醒的, 他蜷缩着身体,打着哆嗦,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山洞, 他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环顾四周, 此时外面已经黑了,在他的不远处是一对燃烬的篝火。

南宫醉撑着手打算爬起来,身上盖着的衣服掉在了地上,他疑惑将衣服捡起, 看着那熟悉的花纹,闻着那熟悉的味道,他的身体忽然颤抖了起来,眼睛变红, 泪水不受控制的往下流,掉在了衣服上。

他们没死……

回想起之前的那道天雷,南宫醉人是心有余悸。

他不想死……他们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事情没有做过,有那么多美丽的地方没有去过,他还有好多好多的话想和他说,就这样死去,未免太过遗憾。

南宫醉抱着那件衣服蹲在墙角,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眼角,脸颊泛红。

他们没死……他还能和那人一直在一起。

南宫醉忘了,忘了两人是从何时起走上了两条不一样的道路。

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沉迷医道了,对于正恶之事并没有很强的意识,所以,为了制药,为了探索的更多,他杀了人。

原来,他与裘高杰,从来都是一样的。

南宫醉永远也忘了不了,风景睿发现时失望的眼神。

身边突然蹲下一个人,他怜惜的将南宫醉紧紧的抱在怀里,爱惜的轻轻吻在他的额头。

“没事了”

南宫醉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脸上挂着泪,嘴角却轻轻扬起,柔声道:“嗯……没事了。”

封景睿重新将他篝火点燃,将打到的猎物收拾干净后放在边上烤着,南宫醉嬉笑着做到他的旁边,挪揄道:“哎呀,玄天剑踪的封大宗主亲自下厨,小人真是莫大的荣幸啊。”

封景睿笑着将他抱在怀里,覆在他的耳边轻声道:“做饭我来,打猎我也可以,你所有想要的我都给你,你所有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至于夫人……暖床就好。”

温热的气息垂在敏感的耳垂上,南宫醉的脸慢慢的变红,他瞪了封景睿是,嘟囔道:“你怎么老这么不正经啊。”

封景睿无辜地看着他,说:“我只对你不正经啊”

南宫醉对他的没脸没皮深有体会,于是红着脸不再搭理他。

“我们,是怎么活下来?”  南宫醉垂眸看着火堆,轻声道。

封景睿轻轻的抚着他的头上,柔声道:“或许,向扶苏并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

南宫醉一愣,疑惑的看着他:“什……什么意思?”

“在地三道天雷落下的那一刻,他帮助我抵抗天雷,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能活下来……天雷威力无穷,只怕他也收到了很强的反噬。”

南宫醉一脸的震惊,小脸有些泛白。

“这一切不是他一手谋划的吗……为什么?”

封景睿恋爱的亲了亲他的嘴角,柔声道:“或许,你对他,到底是不一样的。”

南宫醉闭上眼睛,轻轻的靠在封景睿的怀里,低声道:“对他,我从来都看不清。”

封景睿抱着他,轻笑道:“你不用看清他,你只要看着我就好了。”

南宫醉闭着眼睛,轻声应道:“好”

第二日,两人收拾后离开了山洞,令他们惊讶的是,这里并非圣灵大陆,而是一个叫做黎国的地方,国主叫李肆。

他们一起走过了山川万里,走过了人间四月,一起看着岁月的变更,很多很多年后,他们在山谷里救下了一个孩子,那孩子六七岁的模样,生的浓眉大眼,精雕玉琢,像极了昔年的某个好友,他们收养他,并为之取名‘念苏’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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