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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修真界开补习班(7) ——远鲸

第195章

无数次死亡,无数次重生!

所有人的心脏快速跳动,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吴成仙,目光中透露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王富贵轻咳了一声,在众人的注视下,往往走上前,朝着吴成仙轻轻点头问道:“不知道吴道友可否能够详细为我等讲解一下。”

吴成仙狭长的眼睛轻睨了王富贵一眼,他轻哼一声,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不情愿的声音,问道:“你是谁?”

王富贵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道:“在下王富贵,在中等天骄考核中排行第二。”

“排行第二?”吴成仙上下打量了一眼,道:“看来千年之后,这第二和第二之间,差的越发多了。”

吴成仙的语气虽然平淡,但话中不屑的意味却十分浓重。王富贵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了,然而吴成仙像是根本不在意一般,继续嘲讽道:

“至于叫我道友,就算了吧。论年龄,我可比你大上一千年。你真的要喊,怕是得跪下来叫我祖宗。”

这句话一出来,不少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可不是么,吴成仙身上的实力深不可测,怕是比他们修为不知道高多少个等级,这样子,王富贵还要大着胆子,叫对方一声道友,着实有些没大没小的。

厉万圣朝后退了一步,他小声说道:“这个王富贵,他脑子坏了吧?居然敢这样跟吴天骄说话。”

程绿和轻声说道:“王富贵可不是脑子坏了。他精的呢!吴天骄的性子随性,或许这样独树一帜的表现方式,更能让吴成仙记住呢!”

果然,王富贵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恭敬了起来,他朝着吴成仙的方向鞠了一躬说道:“吴前辈。”

吴成仙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在方鹤的身上,朝着他抬了抬下巴问道:

“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方鹤抬了抬眼,便看到吴成仙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旁边的厉万圣朝前踏了两步,说道:“他叫方鹤,是此次排名第一。”

说完这句话,厉万圣挑衅一般地看向了王富贵。王富贵的脸色果然不好看,他的目光阴恻恻地盯着方鹤这一群人的方向。

吴成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方鹤啊,这个名字不错。名字跟人一样,一表人才,风度翩翩,让人过目难忘啊。”

方鹤:……

旁边的厉万圣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轻声说道:“这个吴天骄,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啊。”怎么劲吹彩虹屁呢!

就连天道也好似也看不过去了,天幕明暗了两下,最后一段文字浮现在上方——

【请考核官尽快宣布考核规则。】

吴成仙无视了天道的警告,正准备继续开口,就看到一道惊天的闪电,从空中劈下,恰巧落在吴成仙身前五寸的位置。

“这么着急。啧。”吴成仙卷起了自己的衣袖,宣布道,“你们理解的没有错。在此次考核中,你们绝对不会死,毕竟天道它怎么可能会这么冷血呢,对吧?”

对于吴成仙的话,众人不置可否。

他们这些人的手中,哪一个没有沾染鲜血?若天道真这么善良,那求道的路旁就不会堆砌这么多白骨。

因此,众人对于吴成仙的话,是半点不信。

吴成仙:“在这漫天的沙漠中,有一座古塔。古塔分九层,每一层都摆放着琳琅满目的货物。在这里,你们想买到什么就能买到什么吗,同时古塔旁边还有两间小屋子,那里提供住宿和修整。当然,前提是你们得有货币。”

方鹤:“货币?”

他现在对钱这种事情特别敏感。毕竟,他现在是负资产阶级的人啊。

吴成仙点了点头说道:“对啊,宝贝儿,你可没有听错。”

“不就是灵晶吗,我有的是。”王富贵摸了摸自己的手环,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微笑。

“这货币和灵晶,可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在这里,任凭你有金山一般的灵晶,你都无法在古塔里买到一样东西。这里的货币,是指这个。”吴成仙眯着眼睛,朝着天空看去。

顺着吴成仙的目光,人们看到灰蒙蒙的天空上,出现了一只鸟。鸟身形似朱雀,但它的羽毛却极为暗沉,像是鲜热的血液覆在羽毛上,却没有清理,形成暗红。那浓重的血腥味,好像就是从这些鸟类的羽毛上传来的。

那群鸟在天上盘旋了一圈,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翅膀在空中猛拍了几下,几根羽毛从空中掉落下来,随后俯冲而下。这个时候,人们才发现,这只类似朱雀的鸟,长相却极为丑陋。

它们的头是秃的,而且极大,与整个身体的比例极不协调。在这些类似朱雀鸟的脑门上,还有一颗极为硕大的红色晶体。

“那枚晶体就是货币了。”吴成仙说道,“这些鸟都是朱雀不知道几代的后裔,当然在第四重天,我们称呼这些鸟为货币鸟。当然,我们这次的考核标准也是这个,谁收集的货币越多,谁就是第一。”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的目光中闪过一道深思。他们站在广场上,从下而上地朝着天空望着,着实从那些鸟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的威力。

突然,他们感觉到周围的淡蓝色阵线缓慢地暗淡了下来,就连他们脚下的广场,都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这是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我的脚好像踩到了沙地了!”

无数道惊慌的声音在这片狭小的空间中响起,人们变得手足无措。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冷静的声音响起,朝着吴成仙问道:

“吴天骄,既然能死而复生,那么复生可否有什么代价?”

方鹤的目光冷静地注视着吴成仙,等待着他的回答。听到方鹤的这句问话,人们这才发现,他们居然忽略了这点!

按照天道的尿性,它怎么可能让他们无限制地死亡或者复活。这每一次生命的轮回,绝对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人们的目光同方鹤一般,紧紧地落在他的身上。

吴成仙轻笑道,随后他的目光便落在方鹤身上:“哎呀,我差点忘记了。天道是公平的。你付出什么,就会得到什么。你欠什么,就得还什么。所以说,这重生的代价嘛……”

“就是掉修为,死一次掉一次。”

吴成仙的话在方鹤耳边不断回响。方鹤垂下眼,伸手抹了抹嘴边的血,目光隐隐有些涣散。他的修为已经从元婴二层,降到了金丹九层。也就是说,在刚刚这么一两个时辰里,他已经死了两次了,也重生了两次。

重生,就好似失去了中间两到三息的记忆外,没有任何别的感受。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然而身体还未完全直起,便又重新陷入了柔软的沙地中。

杀鸟,拿货币。这个过程,虽然看起来简单,但是当走出广场后,便能够立刻意识到这个任务的艰难。

原因无他,第四重天的重力比第三重天大概大上两到三倍。乍一瞬间感受到这股重力,方鹤的身体根本就承受不住。

他的两次死亡,都是因为重力太大。

方鹤舔了舔嘴唇,看了一眼自己的储物戒指。如果他有灵晶的话,他就可以利用灵晶布置一个阵法,减少一些重力对自己的压迫。然而根据自己的身体情况,逐渐调整重力的大小,到最后就能够不用灵晶自由地行走在沙漠上。

可他偏偏所有的灵晶都拿去还债了!

方鹤的手掌按压在沙地,半趴着朝着一个巨石的阴影处走去。他必须快速找一个隐蔽处休息一会儿,恢复一丝气力。因为,他现在面对的,不仅仅是重力,还有来自天上的威胁。

在第二次死亡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一只货币鸟,从天而下俯冲而下,尖锐的鸟喙直接啄爆了他不远处一名修士的头颅,脑花和血肉翻飞,在那一刻,天地都是红色的。

方鹤的手掌被沙地摩挲着出了血,但好在,他总算到了一个比较干燥的巨石之下。巨大的阴影覆盖在他的身子上,挡住了外面的光线。

方鹤这才有机会靠在石头上休息一会儿。他翻转了一个身,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拿出一枚丹药,缓慢吞咽了下去,随后整个人躺在地上,等待着伤口的痊愈。

伤口恢复得很快,没过一会儿,方鹤的伤口上的疤痕就脱落了。他再次翻转了一个身体,拿出了那枚丹灵。丹灵一出来,便感受到这股巨大的重力。它蔫蔫地抬起了一只脚,算作挣扎过了一般,随后生无可恋地被方鹤含在了嘴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方鹤整个人呈趴伏的状态,双手用力,慢慢地撑起了上半身。

方鹤的动作一起,他身上的血肉像是承受不住这股压力,密密麻麻地崩散了开来。血腥味散布在空中,而这个时候,丹灵上面的药力就不断挥散出来,修复着他身上破裂的伤口。

伤口崩坏又复合,复合又崩坏。这样的过程,着实太过熬人。到后来,他的记忆甚至还有些模糊。

如果不是他身上的修为一直没有降下去,他都要以为,自己又死而复活了无数次了。他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了。但好在,结局是喜人的。

方鹤终于可以站起来了。他脚步在沙地上行走,留下一个又一个的深坑。然而即便如此,方鹤的眉梢中也染着深层的喜悦。

他感受着药力在他体内流转了一圈,不断修复着身体的暗伤。他虽然能够自由地在第四重天内行走,但是身体也依然会受到重力的压迫,依旧会产生些许细小的伤口。

他必须时刻保持着精力的充沛。

突然,方鹤的耳边闪过一道清脆的鸟鸣声。一种危机感萦绕在他的心头。他运转灵力,忍住身上的痛感,快速后退了几步,便感受到一道飙风从他的脸颊旁划过。

他的脸颊处出现一道刺痛。他眯着眼睛,手里的剑便轻轻朝旁一划。冰寒的剑势便在方鹤的周边升起,货币鸟的翅膀上,立刻结上了无数晶莹的霜晶。

货币鸟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下一秒,一道亮光朝着他的脖颈处落下。货币鸟挣扎着翻腾了一下自己的翅膀,幅度慢慢降低,最后平静了下来,整只货币鸟便趴伏在地上。

方鹤上前几步,目光落在货币鸟的头部。在那里,一枚红色的晶体正在熠熠生辉。他忍不住伸手触摸着这枚红色的晶体,晶体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主动失去依靠,落在了方鹤的掌心。

“哇哦,冰冻大鸟,这一招也太狠了吧。”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方鹤的耳旁响起。方鹤微微侧头,入目的便是吴成仙笑意盈盈的眼睛。

方鹤一字一句,艰难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在广场彻底消失的时候,方鹤就单独一个人站立在广袤的沙漠上。考核官和其他考核者都不见了身影。

吴成仙的手指微勾,帮方鹤整理了一下衣领,随后轻声笑道:“谁叫我的宝贝儿这么厉害,居然是这三百名天骄中第一个站立起来的人,所以,天道让我过来看看,以防有人使用了不好的手段。”

方鹤:“那现在的结果呢?”

吴成仙笑眯眯地说道:“那当然是宝贝儿凭借自己的努力站起来的。这才像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方鹤没有理会吴成仙的搞怪。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沙哑着嗓音朝着吴成仙问道:“那那些上等天骄呢?”

方鹤笃定地说道:“这一千名上等天骄,能站起来的不算少数吧。”

吴成仙轻咳了一声:“一千名上等天骄,前四百名都能够自由行走。”

事实上来说,方鹤的速度算的上快了。但是即便如此,他的速度也只能勉强跟得上那四百名上等天骄的步伐。考核极为严峻。

吴成仙站在一旁,看着方鹤一步一步地朝前走着,轻声叹了一口气说道:“宝贝儿,你这样我看得都心疼啊。可惜天道禁锢住了我们这些考核官的灵力,不然我可以上前帮你一把。”

方鹤脚步停顿了一下,还没等他细问,便看到吴成仙弹了弹自己身上的衣袖轻声说道:“又有一个考核者站起来了,我得先走了。”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想到了什么,上下看了方鹤一眼,随后便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拿出一件厚实的衣袍,披在方鹤的身上,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你穿得这么单薄,夜晚风凉,可会让我担心哦!”

方鹤还没来得及做反应,便感觉到吴成仙的气息在一瞬间消失在他的周围。他抬眼朝着四周看去,四周极为荒凉,根本看不到吴成仙的身影。

有一种,天道在赶吴成仙走的错觉。

方鹤停下了脚步,他的大脑开始快速地思考起来。两人相处的时间极为短暂,吴成仙却说了一大堆废话。那么,这废话可能并不是那么简单了。

天道禁锢了考核官的灵力,那么在他们参加考核期间,考核官岂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只不过看吴成仙气定神闲的样子,显然并不如是如此。

他们没有灵力,但显然有别的手段对付他们。

虽然一般情况下,没有考核者敢挑战考核官的权威。

方鹤拢紧了身上的衣服,眉眼平静。更何况,在他看来,吴成仙所说的夜里风凉,还有其他的意思。

方鹤只是皱眉沉思了一会儿,接下来,他便继续朝前走着。修士的身体是强大的,只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方鹤的身体便自动适应了第四重天的重力。

他现在踩踏在沙地上,丝毫没有费力的感觉。路上,时不时有几只货币鸟朝着方鹤的方向飞来,反倒成为方鹤的剑下亡鸟。

到现在为止,方鹤的手上已经有十颗红色晶体了。

遇到其他直立行走的人的时候,方鹤和对方不约而同地互相避开,不发生争斗。

今天的沙漠异常平静。但是方鹤相信,这种平静不会维持太久。

等到天空逐渐变黑的时候,沙漠的风也逐渐猛烈了起来。听着耳旁呼啸的风声,方鹤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吴成仙口中的夜晚风凉,再次在方鹤的耳边响起。方鹤不由看向了前方。在那里,一座高耸的古塔正屹立在那里,正从上到下睥睨地看着这片土地。

他朝前走了一会儿,直至夜幕完全降临的时候,终于来到了古塔下面。这个时候,方鹤才突然意识到,这古塔实际是骨塔。

一节节森冷的白骨向上盘旋在一起,形成一幢极高的骨塔。骨塔的窗口,还有淡蓝色的火焰在左右晃动。不少修士进入骨塔停留了很久的时间,才缓缓出来。方鹤有注意到,从这骨塔里出来的人,他们都神情激动、脸色涨红,眼神中甚至还带着痴迷的神色。

显然,骨塔里的东西,确实如同吴成仙所说的那样,让人心动。

他的脚步,在骨塔前停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身朝着左边的小屋走去。这座小屋很是破败,在屋檐上面还残留着密布的蜘蛛网。在蜘蛛网的下面,还有一块牌匾,牌匾上,用凌乱的字体写着“住宿”二字。

方鹤:……

如果不是吴成仙提醒的话,他全然不会留意到这座小屋子。他撇开蜘蛛网,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是一个传送阵,在传送阵的前面,也立着一个木牌。木牌上写着——

【住宿一晚,十货币。】

十货币!

方鹤看了一眼自己的储物戒指,里面不多不少刚好十灵晶。

这也太准了吧!

但是思考了一会儿,方鹤毫不犹豫地将十货币给付了。现在状况不明,他还是先睡一觉,调整一下身体。

十货币支付完成,传送阵启动。方鹤感觉到周围空间转化,再次睁眼,便看到一个狭窄的房间。房间很干净,方鹤稍微修整了一会儿,便盘腿坐在床上修炼了起来。

一晚上的时间,方鹤将身上的暗伤给快速抚平,同时,还将晃荡在他体内的修为给稳住了。

第二天天刚微亮,方鹤便走出房间,重新来到骨塔前。这一次,方鹤敏锐地感觉到来往的修士,气氛有些沉默。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就一个晚上的时间,死了那么多人。”

“晚上真的太冷了,也……太可怕了!”

方鹤向前迈进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后状似无事发生一般,朝着前方走去。

今天沙漠的血腥味比昨天更加浓重了。甚至因为才刚死人的缘故,一些尸体还袒露在地面上,还未被风沙掩埋。

这些人大多是被冻死的。

方鹤挑了挑眉,他虽然知道白天和晚上的沙漠,温差极大。但是方鹤却从未想过,这种巨大的温差,能够杀死好几百名的修士。

看来,今天会有不少人选择住宿。

方鹤按照之前计划的那样,一路往前走,一路杀着货币鸟。遇到人后,便远远避开。这样动作,一时间倒是相安无事。

方鹤轻吁了一口气,在没有搞明白沙漠的情况下,他并不是很想参加战斗。

今天方鹤的收获很不错。一天下来,方鹤便收集了十三块晶体。不仅今天晚上的住宿有着落了,还多出了三块晶体以做备用。

他确认了一眼骨塔的方向,随后朝着那个方向走去。然而走了半个时辰之后,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走了这么久,依旧离骨塔有一段较远的距离。

这明显不正常。为了能快速回到住宿的地方,方鹤只决定在骨塔周边打转,从头到尾,并没有远离骨塔。

他的脚步逐渐停顿了下来,在这个时候,他的脑海中立刻出现了四个字——

海市蜃楼。

他所看到的骨塔是假的,只是虚影。

方鹤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此刻天空逐渐暗沉了下来。显然再过一会儿,就要天黑了。而方鹤并不认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便能够准确找到方向。

方鹤的心情有些沉重,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眼前出现了两道身影。一名显然同方鹤一样是一个考核者,而另一名,他的身形有些熟悉。

好像是……纪赵?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纪赵好像还欠他灵晶!

第196章

方鹤也是突然才想起来。

一千年前,他在纪氏拍卖行寄放了十几瓶丹药,随后直至考核结束,方鹤也没有收到这笔钱。

纪氏拍卖行属于纪赵。也就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纪赵已经欠了方鹤整整一千年的灵晶!

方鹤的目光微亮,他正准备开口,一道猛烈的风,将风沙灌进口中。他抬了抬眉眼,剑尖径直朝着前方的背影刺去。极致的冰寒卷起风沙,剑光在这暗黄色的天底下,显得极为亮白和惊艳。

杀气和凌寒同时侵袭,纪赵快速反应了过来,身形快速向旁一退,目光凌厉地朝着方鹤的方向望了过来。当见到方鹤时,纪赵的眉眼中明显闪过一道惊讶的神色,他的视线变得柔和了不少,朝着方鹤问道:

“小方?”

方鹤抬眼,他的眼神极为冷漠,脸上的神情就像淬了世间的万千冰雪,让人一眼望去,便觉高不可攀。他的剑笔直地指向纪赵,轻声说道:

“小纪,好久不见啊。”

小纪?

纪赵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叫自己。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漫天的黄沙被风卷起,落在他的身后。他身上的白色羽毛顺着风力左右摇摆,衬着他的眉眼更为柔和。他上下打量了方鹤一眼,随后抬步朝着方鹤走去,站在他的面前,说道:

“一千年了,我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方鹤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心中在思考着,如何开口问纪赵拿这笔丹药钱。虽然这笔钱很少,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能还一点是一点。

就当两个人面对面站立的时候,站在纪赵旁边的一名考核者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他上下看了方鹤一眼,随后好奇地朝着纪赵问道:

“纪天骄,你们认识?”

他下意识地认为方鹤跟纪赵一样是一名考核官。能同纪赵认识的考核官,想来并不简单。就不知道是一千多千年的哪位人物。

那名考核者心里思索起来,看这剑势,莫非这人就是传说中的谢灵台?

天骄第一的谢灵台也成为考核官了?

那名考核者看向方鹤的眼神中充满了激动和崇拜。

方鹤抬了抬下巴道:“你的这名考核者,好像误会了什么。”

纪赵瞥了一眼那名考核者,轻声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对面那人应该也同你一样,是一名考核者。”

至少,他们在考核官入住的地方,没有看到方鹤的名字。

听到纪赵的话,考核者明显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着实有些不明白。两个差了一千年的人,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考核官?”方鹤眉头轻挑,他看向纪赵。如果吴成仙没有特意骗他的话,那每个考核官都是无法使用灵力的。

也就是说,现在纪赵手无缚鸡之力。

“对,考核官。你的考核官……”纪赵轻笑道,“不会是吴成仙吧?”

见到方鹤没有说话,他抬了抬眼:“看起来猜对了。你突然攻击我,肯定是有事吧?”

纪赵一副气定神闲地站立在那里,嘴角微翘,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他的眼神中透露着了然,即便只是突然遇到方鹤,他也给人一种将事情掌控在手中的感觉。

方鹤轻嗤了一声,他将手里的剑微微扬起,漫天的霜花洋洋洒洒地从半空中落下,顺着他们的眉眼落到了他们的脚下。

那一片漫天的黄色上,逐渐染上了些许的雪白。

纪赵的脸色一变。下一秒,他便感觉到眼前一亮。

极致的白光包裹着纪赵,纪赵的脚步微微朝旁边挪了挪,一道深不可测的裂痕便出现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原本随处可见的黄沙,此刻都被阻隔在裂缝之外。

旁边的考核者此刻站得离那条裂缝极近,能够明显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寒意朝着他的脚底袭来。此刻,他感觉到他的大脑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纪赵刚刚说,对面那人跟他一样,也是一名考核者。

这是考核者应有的行为吗?

攻击考核官,这个也太厉害了点吧。

纪赵此刻也不好受。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经脉里的灵气因刚刚的那道攻击,微微有些震颤。他的脸色较之前更为苍白了些。

他看向方鹤,目光中充满了不解。他说道:“你的考核官,吴成仙没有跟你说过吗?”

“考核者攻击考核官,是触犯天道的考核规则的。”说到这里的时候,纪赵很不好受地咳嗽了一声,他看了一眼方鹤脸上的神情,毫不在意身旁还有一名考核者的存在,轻声说道:

“看来,吴成仙确实没有跟你说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跟你说了,我们考核官的灵力被天道封印了吧。”

方鹤还没有说话,旁边的考核者就一脸惊讶地朝着纪赵说道:“什么,考核官的灵力都被封印了吗?”

纪赵毫不在意地“嗯”了一声,他看向考核者,目光中盛满了歉意,语气柔和地解释道:“不是我不同你们说。但是实在是这话中包含了太多的陷阱,一不小心,就会着道。”

“更何况……处理起来也特别麻烦。”

那名考核者的眼神中闪过一道若有所思的神色,但是当着纪赵的面,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纪赵像是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心思一般,转头朝着方鹤说道:

“吴成仙还有后半句没有跟你们说过吧。”

纪赵:“天道是公平的,你付出什么,就会得到什么。你欠什么,就得还什么。小方,天道封印我们的灵力,只是为了确保你们这些考核者的安全。但这并不是意味着,我们这些考核官没有自保能力。”

“天道会对你们的攻击加以限制。一旦没有因果关系,任凭你怎么攻击,都攻击不到我。并且,为了防止没必要的麻烦,天道会对肆意攻击考核官的考核者,进行裁决。”

听到这句话,站在纪赵旁边的考核者收敛了眉宇间的神情,显然被纪赵刚刚的话给唬住了。

纪赵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道:“如果你不信,你大可以试试。你的攻击落在我的身上,究竟会不会对我造成损伤。”

方鹤听到这句话,嘴角轻轻翘起一抹弧度,他朝着纪赵抬了抬下巴道:“你怎么不知道,你刚刚说的那句话,吴成仙没有说过呢?”

事实上,吴成仙确实说过。在方鹤问吴成仙代价的时候,吴成仙就将纪赵的那句话说了一遍。这也是方鹤攻击纪赵的原因。

因为,方鹤确定,吴成仙说的话,肯定没有一句废话。

回答他的问题,只需要说一句简单的话,就是“重生的代价,就是每重生一次,就掉一次修为”即可。根本就没有必要,说这么一大堆话。

也就是说,吴成仙说那句话的时候,是特意跟方鹤说的。

当方鹤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纪赵的眼神中明显闪过一道意料之外的神色,他立刻反应过来,朝着方鹤问道:

“你欠我?”

方鹤摇了摇头,在纪赵惊讶的眼神中,缓缓说道:“是你欠我。”

“我欠你?”纪赵简直不敢相信地说道,“怎么可能!”

纪赵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别人欠他什么,从来没有他欠别人什么。因此,他完全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因此同旁人产生因果联系。

尤其是在这样紧张的情况下。

方鹤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他的身上。他手中的剑微微扬起,剑尖以极快的速度划过纪赵的衣服。

纪赵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或许他根本就没有算到方鹤会有这样的举动。此刻,他身上上好的锦缎碎裂开来,在他裸露在外的,苍白的皮肤上,此刻多了一道细小的伤痕,细密的、滚圆的血珠从这道伤痕中缓慢地溢出来。

“真的伤着了!”站在纪赵旁边的那名考核者简直看愣了眼。他根本就没有想到,即便有这样严苛的条件设置,还真的有考核者能够钻漏洞,攻击考核官。

而且,天道确定,纪赵确实欠方鹤。

纪赵那是什么人啊!那可是盛世天骄。能够让他欠下一千年前的债不还,这东西想来应该十分珍贵。

方鹤无视那名考核者,他的剑轻轻扬起,随后缓慢落下。锋利的剑刃落在纪赵的脖颈上,方鹤的话,轻慢而有力度:

“天色不早了。纪考核官是不是该回去了!”

太厉害了!

站在纪赵旁边的考核者看到这一幕,心中忍不住产生一道敬佩之情。这就好比,在参加考核的时候,有考核者将剑架在天道的脖子上威胁对方。

这简直就是一种找死行为,但却偏偏被对方实现了。

听到方鹤的话,考核者也忍不住看了一眼天色。天空变得灰暗无比,显然下一秒就要归入夜色的怀抱。他“啊”的一声叫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朝着纪赵说道:

“纪天骄,应该没有事情了吧?那我就先走了啊,不然就来不及了!”

纪赵的目光瞥了一眼放在自己脖颈旁边的剑,轻声说道:“没事了。”他现在这样子的情况,还能说什么吗?

方鹤看着那名考核者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拿出一双鞋子,穿在身上。鞋子最顶端,还有一颗红彤彤的晶体,同他手中的货币相同。那名考核者穿着这双鞋子,上下跳跃了两下,随后一个抬头,便看到方鹤目光灼灼地落在他的身上。

他心中一抖,害怕面前敢挟持考核官的考核者,即便他的修为已经掉落到不能看的地步了,他也依旧保持着警惕和高度的敬畏。

他说道:“兄弟,道友!这双鞋子是我从骨塔里换的。骨塔里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有,就这双鞋子,就花了我三十枚晶体呢!”

三十枚晶体,还“就”。方鹤可以清楚地从对方的话语上感受到他的不简单。他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记住了他的样貌后,然后抬眼问道:

“这双鞋子有什么用?”

那名考核者道:“你看左转三圈右转三圈,鞋子就会指示回去的道路。”

他说着似乎还不过瘾,低头摆弄起来。那枚火红色的晶体在他手指的操作下,向左转了三圈,向右又转了三圈,最后顶端射出一条笔直的、红色的射线。那双鞋子像是被启动了一番,飞速地朝着前方踏了过去,招呼都不打一声,便消失在方鹤的面前。

方鹤:……跑得还挺快的。

他的视线又重新落在了纪赵的身上。纪赵无奈地朝着他耸了耸肩说道:“你挟持我做什么?如果我是你,我刚刚就去挟持对方了。”

“能够让我这名考核官出现在他周围的考核者,可都不简单。”

方鹤自然想到了这一点。他成为三百名考核者中第一个直立行走的人后,吴成仙便出现在他身边。同理可得,纪赵出现在那名考核者的周围,这只说明一点,那就是这考核者并不简单。

方鹤道:“这考核者是谁?”

“付可秋。”纪赵说道,他抬眼,柔和的目光落在了方鹤的身上,眼底带着些许的傲气,“这个名字我虽然没有听说过,但是在你们这好像很有名气。”

有名气吗?

方鹤在脑海里回响了一遍,他好像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纪赵看到方鹤这副样子,不由有些无奈地提醒道:“天骄榜第三,付可秋,元婴九层,天资上等。一刀之下,无人近身。”

他缓慢地将天骄榜上面的文字重复了一遍。方鹤听了之后眉头舒展开来,随后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轻声说道:

“你知道他的资料,那你不是能够知道我的?”

纪赵看了他一眼:“虽然很想知道你现在的天骄排名,但是很抱歉。每个考核官只可以查看自己所管辖的考核者的排名。也就是说,除了吴成仙之外,谁都看不到你的排名,哪怕是我也一样。”

方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从一开始,他的情况就在吴成仙那里是透明的。

纪赵轻笑道:“所以,你这样挟持我究竟是为什么?天快黑了,你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

纪赵说这句话的时候,天光已经收敛了最后一丝光芒。方鹤能够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都开始剧烈地降低了起来。即便方鹤对寒冷的抵抗度很高,也不由感觉到有点冷。

他沉声问道:“考核官就寝的地方在哪里?”

纪赵:“就知道你会问我这一点,走吧。”

说完这句话,纪赵抬步就走,像是丝毫不担心方鹤的剑会割破他的脖子一般。事实上,确实,方鹤的剑,同纪赵的脖颈离了大概一个手指头的距离。这个距离看起来很短,但是对于纪赵来说,却能够轻易摆脱。

但偏偏,纪赵就不。

方鹤跟着纪赵左拐右拐,最后还是来到了骨塔处。只不过这次,他来到了骨塔的背面。巨大的骨塔屹立在那里,形成一道巨大的阴影。方鹤的目光下意识地朝着右边看去。果不其然,在那里,也有一个“住宿”的牌匾在上面。

这里的右边,就相当于骨塔正面的左边。方鹤的目光有些复杂,想必今日选择住宿的考核者都没有想到,他们跟考核官住在一个地方吧。

在靠近骨塔的时候,方鹤便将剑收了起来。他默不吭声地跟在纪赵的后面,看着不同的考核官,从他们身边路过的时候,都会同纪赵打招呼。同时,又用那种好奇的目光,看着方鹤,显然觉得他面容极为陌生。

纪赵也含笑地朝着他们点了点头,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他带着方鹤,走进了那个住宿的小屋。小屋的摆设,同方鹤昨天见到的一模一样。

纪赵朝着方鹤说道:“考核官入住不需要支付晶体。但如果另要开房的话,就必须支付十货币。这个收费价格,应该同你们考核者入住的费用相同。”

方鹤点了点头,他对于纪赵猜到他们的费用没有丝毫的惊讶。他看到纪赵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所以,你是要另开一个房间,还是跟我住?”

“跟你住。”方鹤毫不犹豫地说道,“我没有晶体。”

说着,他把手往自己的身后藏了藏,遮住了手上的储物戒指。他并没有打算动这笔晶体,在他看来,这些晶体如今是赤裸裸的宝藏。

纪赵:“好。”

他的话音刚落,便拉着方鹤的手,走到了传送阵中。传送阵传送,淡蓝色的阵线将两人包裹了起来。下一秒,他们便出现到一个狭窄的房间中。

房间同方鹤昨日住的那个大小相同,摆设相同。但此刻,却以另一番姿态呈现在方鹤的面前。那张矮小的床,此刻铺满了绫罗锦缎。只一眼,方鹤便能确认,这床躺上去绝对非常的舒服。

不仅仅只有这床,甚至整个房间的摆设,都透露着有钱的味道。在床的旁边,摆放着一只桌子。桌子上,有一盏茶,茶还是热的,上面有袅袅的雾气升腾,茶香充斥在这个房间中。

纪赵慢悠悠地走到桌边,轻轻抿了一口茶,随后悠闲地靠在椅背上,朝着方鹤轻轻抬了抬下巴道:“请随意。”

方鹤说随意就随意。他直接用了一个净身术在自己的身上,随后毫不犹豫地朝着床走去。一把躺在了床上,翻滚了一圈之后,再重新振作起来,盘腿修炼了起来。

方鹤原本以为夜晚会很平静地过去,然而事实上并不是。在寅时的时候,方鹤便被一道尖锐的、类似货币鸟的叫声吵醒。他连忙睁眼,便看到纪赵将茶盏放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纪赵正准备朝门口走去,便看到方鹤睁开了眼睛。

纪赵:“你继续抓紧时间修炼,我去去就回。”

方鹤:“怎么了?”

纪赵耸了耸肩说道:“刚刚接到天道的消息,有一名天骄成功度过沙漠的夜晚,所以让我去看看,有没有异常情况。”

方鹤下意识地问道:“谁?”

纪赵道:“陈一鸟。”

对于这个名字,方鹤特别印象深刻。

天骄榜排行第一,陈一鸟,元婴九层,天资上等,与其搭档“鸟”配合默契。应该说,果然不愧是天骄榜第一吗,居然能够安然地度过沙漠最危险的时候。

纪赵并没有像他所说的那样去去就回,直至晨时,方鹤修炼完毕,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才看到纪赵匆匆忙忙地赶回来,此刻他的脸色极为苍白,光线透过窗户折射在他的脸上,能够轻易地看到他皮肤下的青紫色的血管。

方鹤的目光落在纪赵的身上,便看到纪赵的嘴角微微扯出一抹弧度,他轻声说道:“你们这些天骄一个比一个不简单。一个敢挟持考核官,光明正大地住在考核官的房间里。还有一个,居然在成功度过天黑,让考核官过来后,将天空上盘旋的货币鸟都吸引过来。”

将天空上所有盘旋过来的货币鸟都吸引过来?方鹤估计,即便是神机妙算的纪赵,在看到这一幕,估计也一脸懵逼。

这个时候,方鹤才猛然意识到,那个天骄榜第一的陈一鸟,他好像是百兽宗弟子。在这个地方,百兽宗弟子这个身份怕是一点都不美妙啊。

只不过,能想到趁考核官过来的时候,号令所有的货币鸟过来。能想到这个的,也是一个奇才啊!

他忍不住好奇的心思,问道:“那后来呢!”

纪赵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了几分愤怒的神色:“后来啊,我就站在那里,跟他打了大半天的鸟!”

方鹤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便听到纪赵说道:“当然啦,天道为了惩罚他,让他所有的的晶体都作废了。”

方鹤轻应了一声,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发现时候确实不早了,便跟纪赵打了一声招呼,出门了。在出门前,他还特地说了一声:“如果你最近几天都收留我,我会告诉你,你到底欠我什么。”

纪赵扬了扬眉,轻声应道:“好。”

得到纪赵的回答后,方鹤满意地走出了房间,传送来到了骨塔的背后。他并没有着急进沙漠,反而绕着骨塔走了一圈,来到了骨塔的前面。

他这次,准备好好进骨塔逛一圈。然而他刚抬起脚步,便被一个人拦住了。一个浑身落魄的人,朝着他说道:

“嗨,道友,请留一步。”

方鹤顿了顿脚步,便听到那个浑身落魄的人,他扬着下巴,朝着方鹤说道:“你应该都听说了吧?”

方鹤:?

那人:“现在,这个考核中,有两个最出名的人。一个攻击并挟持了考核官,而另一个在考核官到来的时候,号召百鸟攻击考核官。”

“实不相瞒,前者就是我。”

方鹤看了他一眼,极为冷漠地说道:“不,是我。”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大眼瞪小眼。

第197章

那人愣了一下,咧嘴朝着方鹤说道:“兄弟,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我咋不知道我还多了一个分身呢?”

方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抬脚便朝着前方走去。这样冷漠的态度,反倒让对方琢磨不透了。他看着方鹤向前走了几步,最终还是忍不住跑上前,拉住方鹤的衣袖,低声朝着方鹤问道:

“唉,不对,兄弟,还真是你啊。”

见方鹤没有答话,那人继续说道:“那还真是赶巧了。我叫陈一鸟,那这样的话,我们一家亲啊。”

听到这句话,方鹤停住了脚步,他说道:“一家亲是什么意思?”

“鹤啊,仙鹤的鹤啊,不就是鸟吗?”陈一鸟做了一个飞翔的动作说道,“咱们都是鸟啊,都是一家人。所以……”

“那能不能借我十货币啊?”陈一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眉宇间多了几分可怜兮兮,他说道,“我的货币都成了这样了。”

说着,他从储物手环里掏出晶体。方鹤低头一看,躺在陈一鸟手中掌心的红晶体,此刻已经失去了流动的光芒,整个晶体黯然失色,仿若不需要用力,便会被碾碎化作粉末。这样的货币已经失效,不被传送阵所认可。

陈一鸟本来只是打探询问,他并不觉得对方会把货币借给他。事实上,在方鹤之前,他已经以“方鹤”的身份,问了很多人,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将货币借给他。毕竟,现在他们都知道,这货币至关重要。

十货币,可以在骨塔旁边的小屋住一个晚上,免去夜晚沙漠寒冷的侵蚀。除去这个,还可以进入骨塔里面买许多有用的道具。像那个付可秋,他就凭借那些货币,买到了一双顶级的器具。

因此,陈一鸟并不觉得这个叫做方鹤的陌生天骄,会把货币借给他。他的视线在旁边轻瞄,准备物色下一个目标。

果然,下一秒方鹤的声音响起:

“不借。”

虽然早就知道会得到这个答案,但是陈一鸟还是忍不住垂头丧气起来。他正准备转身,便听到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此美妙动听:

“不借,但是可以换。”

陈一鸟立刻直起脑袋:“什么意思?”

方鹤说道:“在我这里,十万灵晶就可以换一个货币,但是你得告诉我,沙漠的夜晚会发生什么?”

方鹤仔细观察着陈一鸟的表情。当他说到“沙漠夜晚”这四个字的时候,他能够明显察觉到陈一鸟脸上的表情一变。他默默地等待着陈一鸟的回答,大概五息左右的时间过后,陈一鸟点了点头说道:“好,但是我们得先交换货币。”

“可以。”方鹤对于这一点无所谓。他本来就打算用货币换灵晶的,因此无论换给谁都可以。

陈一鸟早就迫不及待了,他从自己的储物手环里拿出一百万灵晶,用储物袋装起来,放进方鹤的掌心。方鹤的灵识轻轻一扫,便确认了灵晶的数量。随后,他轻轻一抛,十货币就这样抛到了陈一鸟的怀里。

陈一鸟迫不及待地拉着方鹤来到小屋,随后快速地开启传送阵。淡蓝色的阵线在方鹤面前无规则地穿梭流动,最后他们周围的场景瞬间一变。

来到狭窄的房间里,陈一鸟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他整个人瘫在床上,闭目休息了一会儿后,才开口朝着方鹤说道:“夜晚的沙漠,很可怕。”

“到处都是能把人吞没的泥沙,每踏出一步,都有可能会被吞噬。而天空,没有那些货币鸟。它们在夜晚并不出现,因为夜晚到处都是海市蜃楼。”

方鹤:“海市蜃楼?”

他在白天见过海市蜃楼,并没有发现它有什么可怕的地方。但是他却发现,在谈及这个的时候,陈一鸟的瞳孔中带着明显的惊恐。

“不是单纯的海市蜃楼,它是可以进去的。”陈一鸟直接直起了上半个身子,手舞足蹈地说道,“我是百兽宗的弟子,我有一个特殊的能力,就是能通过鸟兽的视野,观察周围的世界。”

特殊能力?方鹤挑了挑眉眼,是特殊体质才对吧,陈一鸟,估计和鸟兽非常契合。

陈一鸟说道:“我在白天控制了一只货币鸟。在夜晚的时候,它虽然焦躁不安,但是却没有同其他货币鸟一样飞回去。”

“我耐心地等到了晚上。看到了很多海市蜃楼,在四处漂移移动。我操纵着货币鸟,进去一个海市蜃楼,用它的眼睛观看里面的情况。”

方鹤问道:“然后呢?”

陈一鸟:“然后,我看到与沙漠截然不同的场景。海市蜃楼里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森林里面也有货币鸟的存在。只不过相较于我们所看到的货币鸟,它们的体型,更像是远古的朱雀。”

“那只货币鸟,它很害怕。我甚至还没有仔细查看,便听到一声极其凄厉的鸟鸣。随后,那只货币鸟就死了。”

陈一鸟的嗓子有些干涩,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说道:“只不过,在那只货币鸟死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座塔。”

“目前的情报就这些了。”

陈一鸟说完,便不顾方鹤的反应,倒头就准备往床上睡。他显然很累,操作那只鸟并死亡,花费了他巨大的精力。

方鹤也没有打算久留,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朝着陈一鸟说道:“你日后货币再失效的话,可以来找我,我还会将货币卖给你。”

陈一鸟虚弱地说道:“不可能的,我怎么可能让货币再次失效。”

哦?那可未必。

方鹤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储物戒指,里面的一百万灵晶早就被系统没收。他的界面上的资产情况已经变成了负九千九百万灵晶。

看起来,好像更多了。

方鹤向前走了一步,走出了小屋,继续来到了沙漠中。这次,他一边斩杀货币鸟,一边观察着沿途的情况。没过多久,他便看到了一个海市蜃楼。

虚幻的表现隐隐浮现在沙漠上,随后慢慢变得凝实,就像真的一样。方鹤犹豫了一下,毫不犹豫地抬脚踏了进去。

或许是并没有到夜晚的原因,海市蜃楼同它外在表现的那样,并不是森林,而是一望无际的沙漠。一脚踏进去,他就能感觉到一股吸力。他以极快的速度在海市蜃楼里面行走,避免被沙土的吸力给缠绕进去。

这海市蜃楼同周围的沙漠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方鹤在这里面逛了大概一炷香左右的时间,便感觉到灵力消耗得特比快,想来,再过大概十分钟左右的样子,他的灵力便会消耗完毕。

他咬咬牙,朝着海市蜃楼的边缘处探去,在灵力消耗完毕之前,离开了海市蜃楼。在离开之前,他还拿出了一瓶丹药,手腕一个用力,便将它扔进了海市蜃楼中。方鹤甚至还能听到一声清脆的“咯噔”声,好像是丹药碰撞到石头发出的声音。

方鹤走出了海市蜃楼之后,回过头,便看到这一片海市蜃楼正在缓慢地消失。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海市蜃楼的大小好像同刚刚相比,小了一圈。

他若有所思地回过头,便听到一声凄厉的鸟鸣。一只货币鸟的视线牢牢地落在他的身上,双翅翻腾了一下,便朝着它的方向俯冲了起来。

方鹤根本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将手里的剑一扬。

剑光仿若从天边而来,冰冷的寒意划破天空的边际,落在那只货币鸟的身上。货币鸟的翅膀瞬间被冰霜冻了起来,等到霜裂后,货币鸟也失去了气息。

红色的晶体在沙土上滚落了一圈,最终落到了方鹤的脚边。方鹤拾起晶体,将他收了起来后,内视了自己的经脉一圈。

他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经脉里的灵力比之前丰盈了不少,像是吞过什么灵丹妙药一般,瞬间向上涨了一段。可是刚刚,他除了进入海市蜃楼之外,并没有做其他的事情。

方鹤回头看了一眼海市蜃楼的方向。此刻那片土地上空空如也,只有狂风卷起尘沙,根本无法看到海市蜃楼的影子。

他挑了挑眉,倒是并不在意这件事情,继续朝前走了几步。这次方鹤杀得速度便快了很多,大概一天下来,有二十五块左右的晶体,比昨天多了大概十二块左右的晶体。

如果按照这样的速度下去,他之后赚到的晶体会越来越多。

这还不是他全力应对的结果,如果换做那些上等天骄的话,怕是一天收获颇丰。方鹤估摸着,如果陈一鸟他的货币不失效的话,他估计能拿出五六十左右的晶体。

方鹤可一直记得,吴成仙跟他说过,在他之前,上等天骄中已经有四百名适应了第四重天的重力。他相信,陈一鸟就是其中一个,甚至是最早的那一个。

这次,等到光线微微变暗后,方鹤便毫不犹豫,顺着记忆,往来时的方向走去,很快便顺利地来到了骨塔的前面。这个时候,一个人影从小屋里钻了出来。

两人的目光对上,都彼此愣了一下。

陈一鸟:“你要回去了?”

方鹤点了点头,将自己今天的成果放在陈一鸟的面前,说道:“这是今天的货币,我等着你来兑换。”

陈一鸟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振声说道:“今天,我才不会这么傻,再让天道抓到我的把柄。”

说完这句话,他跟方鹤打了一声招呼,便朝着茫茫的沙漠走去。方鹤侧头看了一眼,也不在意,他抬步,朝着骨塔走去。

骨塔里面,一盏盏淡蓝色的灯火在窗口处摇曳着,光线极暗,方鹤只有走近了,才能看到上面的货物。货物的下面,还有一块腐朽了一半的木牌,上面介绍着各个货物的用品。

一楼的货物,大多数都是基本的一些功能,例如付可秋的那双鞋子,方鹤就看到了一双一模一样的,上面显示的金额为五十货币。

显然这个价格,跟方鹤猜测的差不多。

方鹤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朝着周围看了过去。骨塔里的人并不多,大多都同方鹤一样,只是看看并不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进来骨塔里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这些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疲惫,他们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他们进入后,四下看了看,随后有一部分人便像是找到了目标一样,朝着不同的货物跑了过去,以极快的速度拿出货币,进行交易。

有一名修士便来到了方鹤的身旁,他怀疑地看了方鹤一眼,随后快速拿出几十个货币,放在货架上。方鹤抬眼看了一眼那个货物的名称,叫做“我唤汝,汝可敢应”。

方鹤:……

他看了一眼上面的介绍。这好像是一个组队道具,兑换这个道具的人,只要找到一个组合中两个人的相似特征后发出邀请,对方如果三息之内没有给出答案,就视作为组队成功。

这个道具看起来有些坑人,但事实上比这个道具更坑的还有。

货物交易的过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方鹤正准备移开视线的时候,突然看到那块木牌上好像多了一道不明显的划痕。

说是好像,是因为方鹤并不确定,这道划痕原本是否存在。他眉头微微向上挑了挑,便发现原来的货物处又多了一个相同的货物。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站在方鹤旁边的修士,拿了货物后,瞪了方鹤一眼,便急匆匆地离开了。显然,刚刚他一直在担心,方鹤会出手夺取他的货物。

方鹤有些无辜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的脚步一抬,便准备去二楼看看。然而,他站在楼梯口,便看到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拦住了他的身形。他抬眼,看到半空上出现了一段文字,上面写着——

“前往二楼需支付三十货币。”

三十货币,只是去二楼?方鹤连忙收回了脚,还朝后退了几步,一下子退得老远。直至文字重新隐没后,方鹤才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浑身上下,也就二十八枚货币,根本就付不起去往二楼的费用。

好像无论什么情况,他都很穷。

既然不能去二楼,方鹤便收回了脚,再在一楼逛了一圈。这次,他特意观察了一眼之前被人购买过的货物。他发现,这些货物的木牌上面或多或少都有划痕。

有的新一点,有的浅一点。划痕分布得极为不规则,方鹤伸手摸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停顿了一下,来到了一个最便宜、奇怪的货物前面。

这个货物的价格,只有三货币。当然,也是所有货物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木牌上的划痕,都比旁边少了不少。

主要是这个货物,太随处可见了。

方鹤上下打量了一眼,又将手里的晶体拿出来比较了一下,最终确认,摆放在他面前的那个货物同他手上的晶体长得一模一样。

没错,此刻摆放在方鹤面前的,最便宜的货物,就是一枚货币。无论同色泽还是大小来看,都同方鹤手上的那枚晶体一样。

除非脑残了,不然谁都不会用三枚货币去换一枚货币。但方鹤想了想,还是决定试试。他将三枚货币放在货架上,进行交换,随后试探性地伸手,将那枚晶体换了下来。

方鹤拿着那枚晶体,在手里把玩了一下。这枚晶体同其他的货币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甚至拿在手上的感觉也格外相同。

如果真的一样的话,这骨塔也开坑了吧。

他犹豫了一下,准备拿出三枚货币再换一下,便看到一个人走到他的身边,朝着他说道:

“这个很坑的,并没有什么用,听说用三枚货币换了那枚晶体,同其他的并没有什么不同,要我说,这东西放在这里,只有傻子才会去换。”

方鹤转头,便看到付可秋站在他的旁边,朝着他的方向笑了笑。那一口白牙在淡蓝色的灯光下,都透露着阴森的味道。方鹤连忙转头,目光落在了货架上。他这样的举动,倒是让付可秋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朝着方鹤问道:“有这么难看吗?”

不应该啊,他对自己的容貌还是挺有自信的。

然而,付可秋并没有等到方鹤的回答,他便看到方鹤面无表情地从自己的储物器具里拿出三枚货币,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迅速做了交换。

随后,付可秋便看到方鹤抬眼,朝着他沉默地看了一眼。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神赤裸裸地告诉付可秋。

他得罪人了!

方鹤没有说话,这次他并没有打算去拿那枚晶体,反而手微微一转,来到了那块介绍货币的木牌上。他伸手拿起了那个木牌,在空中顿了顿。见到天道没有反应,他猛地抬手,放到了自己的储物戒指中。

这一顿操作,把旁边的付可秋看得目瞪口呆。然而更让他感觉到崩溃的是,下一秒,两道身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一个纪赵,一个吴成仙。

怎么两个考核官?

付可秋彻底傻了眼,他已经完全预料不到事态的翻转了。

纪赵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满是疑惑:“你们两个怎么搞到一起的。”

付可秋:???

吴成仙慢悠悠地说道:“方鹤、付可秋恶意损坏骨塔内的货物,天道特派我们过来查看。”

付可秋::“我不是,我没有,我没做过。”

吴成仙好笑地睨了他一眼说道:“小朋友,你这话跟我说没用,你得跟天道说。问题是,你现在说,天道听得进去吗?”

天道自然听不进去。付可秋一脸颓败地看了方鹤一眼,目光中满是哀怨。被这道目光看的,方鹤终于开口了,他抬眼朝着两名考核官说道:

“我们没有损坏骨塔内的货物。”

这次,吴成仙嘴角翘起的弧度更大了,他朝着方鹤说道:“小朋友,我说过了,你这话同我说没用,你得跟天道说。”

他虽然说的是同样的话,但是语气却与刚刚全然不同,那小朋友,像是在他嘴里打了一个卷儿,含在了嘴里,像是染了蜜糖一般

方鹤:“你们考核官不就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天道吗,跟你说,和跟天道说,应该没有什么两样。”

吴成仙和纪赵两人没有说话。

方鹤顿了一下说道:“我拿走的东西是用晶体换的。天道也应该知道,我拿出了三块晶体,换走了那东西。所以,这不叫损坏,这叫交换。”

他的话音刚落,吴成仙和纪赵的视线微微上移,朝着一个方向看了过去。方鹤也顺着他们的目光望了过去,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但方鹤知道,在那里,肯定是有文字显示。

方鹤很平静,神情丝毫没有慌张的神色。他刚刚特意看了一眼木牌,有注意到上面的文字是这样的——

“可用三货币支付,换取……”

这后面的文字,被木牌腐蚀了,根本看不清。但是若是旁人,看到这句话,绝对会下意识地认为,这三货币换取的就是那枚晶体。

但方鹤却不同,他下意识地布置了一个局,拿到了那个木牌。从他的角度来看,天道根本无法寻到一点的错处。

果然,吴成仙和纪赵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微妙。良久,他们才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了方鹤的身上说道:“你们不会受到惩罚。”

这句话一出,付可秋瞬间松了一口气,随后立刻离方鹤远远的。

如果他猜得没有错的话,刚刚他就是因为离方鹤太近了,才被天道给牵连了。这样说来,他每次碰到方鹤,对方都在干惊天动地的大事啊!

他觉得,方鹤如果同陈一鸟凑在一起的话,肯定会有共同话题。

事情得到了圆满的解决。吴成仙和纪赵并不再久留,朝着骨塔外走去。

方鹤跟在纪赵的后面,寻思着如何再挟持纪赵一次,去他的房间里坐坐的时候,便感受到一阵惊天动地的风浪朝着他的方向涌来。

陈一鸟脚步飞快地跑了过来,在他的身后,无数只货币鸟持着尖利的鸟喙,朝着他攻击了过去。场面极其壮观,让人心生敬佩!

方鹤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见到这一幕,走在方鹤前面的纪赵脚步一顿,脸色一黑,显然是想起来昨天熬夜去陪陈一鸟打了一晚上鸟的过程。

真的是闻者心酸见者落泪。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一抹弧度,目光落在陈一鸟的身上,下一秒,他便看到陈一鸟朝着他的方向奔来,嘴巴快速地上下张合说道:

“方鹤,方鹤,我决定了,我们现在成立一个组合,叫做双鸟组合,组合存在的意义就是打鸟,狠狠地打鸟,你觉得怎么样?”

方鹤:???

什么双鸟组合,什么打鸟?

他是信了陈一鸟的邪,才会跟他一样,攻击这些鸟类!

然而方鹤还没有开口拒绝,便听到天道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冰冷无情,但方鹤却莫名地从中感觉到几分嘲笑的味道:

“使用道具成功,双鸟组合成立。”

我呸!

第198章

漫天的飞鸟盘旋在空中,翅膀张开形成一片不小的阴影。它们的喉间发出凄厉惨烈的叫声,尖锐而又刺耳。原本走出骨塔的人,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由缓缓收回了腿。他们神情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好在,这些货币鸟,像是顾忌着什么,翅膀向外张开,上下扑腾了两下,吹起狂风。狂风扬起尘土,模糊了众人的视线,只剩下一片喧哗声在方鹤的耳边响起。

方鹤目光一瞥,便看到陈一鸟快速地在地上滚了一圈滚进了骨塔的范围内,躲过了货币鸟的抓合。他拍了拍身上的黄沙尘土,朝着方鹤嘿嘿笑了笑,目光轻轻向前一移,才看到吴成仙和纪赵两人的存在。

只不过,陈一鸟只认识纪赵。他有些惊讶地朝着纪赵问道:“考核官,你怎么在这里?”

纪赵的目光轻瞥,视线便落在了方鹤的身上,像是看好戏一般地,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最后朝着陈一鸟说道:“天道怀疑你的队友存在异常行为,所以派我来查看一下。”

听到这一句话,陈一鸟好奇地上下看了方鹤一眼,随后极其自来熟地说道:“兄弟,没想到啊,你跟我志趣相投啊!”

在两人的旁边,付可秋木着一张脸,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不由暗自吐槽道:这哪是什么志趣相投,这分明就是臭味相投、狼狈为奸啊。

纪赵听到这句话,眉眼里虽是笑着的,但却充满着冷意。他扬起了头,轻声说道:“说说吧,你究竟做了什么?让天道都不得不出手,将这些鸟拦在外面。”

往常,这些鸟可以直入骨塔,锋利的爪牙抓住考核者的肩膀,巨大的力道让考核者的身体中溢出大量的鲜血,鲜血滴落在沙漠上,最后被尘土掩盖。而唯一能够躲避鸟兽攻击的,只有写着那个住宿的小屋。

陈一鸟一脸无辜,甚至还有些委屈地说道:“我没做什么啊,是那些鸟先动的手。我绕了沙漠跑了一圈,都没有用,最后只好重新跑回骨塔,没想到啊,它们还真的奈何不了我。”

说到这里,陈一鸟忍不住瞥了纪赵一眼说道:“怎么了,难道天道又要惩罚我?我好怕怕哦。”

方鹤瞥了一眼陈一鸟。陈一鸟嘴上虽然说着害怕,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极为平静,一双眼睛隐隐透露着兴奋二字。

陈一鸟:“这次天道会惩罚我什么,还是让我的货币失效吗?”

纪赵看了一眼半空中的字幕说道:“考核者陈一鸟,扰乱考核秩序,所得货币失效且需承受三等惩罚。”

陈一鸟微微有些诧异地说道:“居然还有三等惩罚!”

他转头朝着方鹤看了过去:“走吧,队友,我们一起去接受惩罚吧。”

方鹤:???

周围的人:???

陈一鸟奇怪地说道:“你不是也被天道罚了么,走,我们一起交流感情去。”

方鹤沉默了一会儿,朝着他拍了拍肩膀说道:“你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陈一鸟心中有一中不好的预感,他问道:“什么意思?”

吴成仙轻笑道:“就是说,我们方小朋友,可是一个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孩子,他跟你不一样,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他啊,就不用承受下等惩罚了。”

陈一鸟想了半天:“所以说,就只有我一个人要接受惩罚。”

方鹤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予他更深一层的打击:“货币已经为你留好了,灵晶的话,涨价了。”

“二十万一枚货币,这还是友情价。”

这个价格翻了两倍,还友情价!傻子才会买呢!

陈一鸟“哼”了一声,想要砍价,但是当他触及方鹤的目光之后,便瞬间怂了下来,说道:“那你要在这里好好等我,我过会儿就来。”

纪赵叹了一口气,说道:“走吧。”

陈一鸟跟在他的身后,朝着茫茫的大漠走去。看陈一鸟的表情,显然对于普通惩罚的内容很是期待。

付可秋看到陈一鸟的身影消失在大漠后,不由感慨道:“真是个疯子。”随后,他的目光转移,落在方鹤的身上,再次说道:

“疯子的队友,也是疯子。”

方鹤挑了挑眉,对于付可秋的话不置可否。陈一鸟,可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鲁莽,他现在合理地跳动在天道允许的范围内,不断挑战着天道的底线。

他相信,陈一鸟也一定在白天的时候,进入过海市蜃楼,一探究竟过。

他们两个人在某一方面的想法不谋而合,所以,方鹤即便对绑定组合有一种不适感,但并没有太大的排斥。

事实上,如果没有这件事情的话,他也会想办法同上次一样,与陈一鸟做个交换。因此,两个人组合成一个队伍,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

方鹤思忖着,突然感觉到一只漂亮的、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他的面前,修长的手指抚过方鹤的衣襟,吴成仙站在他面前,轻挑了眉眼,朝着他轻声说道:“宝贝儿,好好玩啊。我可是非常期待,跟宝贝儿的再次见面。”

吴成仙走后,周围的人渐渐散了去。方鹤耐心地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没过多久,便看到一只鸟朝着这个方向飞了过来。

鸟的翅膀上下扇动了一会儿,最终越来越近,来到了骨塔面前停落。方鹤这才发现,在这只货币鸟的身上,横躺着一个身影,正是陈一鸟。

陈一鸟的状态很不好。他的身上流淌着汨汨的血液,顺着货币鸟的翅膀向下淌着,很快在地面上,积聚了一滩的血水。这么多血,换成一般人,精神状态都不会好到哪里去。偏偏陈一鸟,他的眼神清明,落在方鹤的身上时,甚至还带着几分调笑的味道:

“新队友,不如搭把手帮我抬抬下去呗。”

方鹤上前,鲜红的血液濡湿了他的手指。他伸手抬起陈一鸟的胳膊,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陈一鸟踉跄地从鸟背走了下来,还没走几步,便看到方鹤出手,一剑将刚刚那只货币鸟给斩杀了。

货币鸟额头上的红色晶体在地上滚了几圈,最终滚到了方鹤的脚边。方鹤拾起来,抬了抬眉眼,对着一脸目瞪口呆看着他的陈一鸟说道:“现在,我共有二十枚货币,欢迎你随时购买。”

陈一鸟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货币鸟尸体,随后哭丧着脸朝着方鹤说道:“你这也太见缝插针了吧。”

他本来还可以少付一些灵晶的。

方鹤抬了抬眉眼,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拿了十块灵晶摆放在自己的掌心,冲着陈一鸟抬了抬下巴说道:“进行交换吧,我想你现在肯定很需要这个。”

陈一鸟苦笑了一下,最终不得不确定方鹤说的是对的。

如今被他耽搁了一会儿功夫,天已经暗沉得差不多了。方鹤站在骨塔前面,都能感觉到略微的寒意,更别说陈一鸟了。此刻他重伤在身,根本无法行动,更别说,自己去斩杀货币鸟了。

“二十万灵晶一枚货币,十枚货币也就是两百万。”陈一鸟的面容忍不住抽动了两下,“嘶——这价格也太让人肉痛了吧。简直就是奸商啊。”

被称为奸商的方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又从陈一鸟的手中拿走了两百万。交易完成后,陈一鸟摊开了手,朝着方鹤说道:

“接下来,就别盯着我一个人了。我的灵晶,都在你那了。”

三百万灵晶,相差于一亿的债务,还相差很远。方鹤将陈一鸟半扶着,朝着住宿的小屋走去,最终来到了一个狭窄的房间。陈一鸟并没有着急走到床上坐下,而是来到了桌椅旁,龇牙咧嘴地修复起自己的伤口。

原本一个劲儿往下淌的血液很快就被止住了,脸上的疤痕也因为灵力的滋润而渐渐消退,没过多久,就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当他治疗好自己后,睁开眼睛,本打算好好躺在床上睡上一觉,却不想,方鹤坐在他的对面,抬眼望着他。

陈一鸟动了动屁股,朝着方鹤问道:“不是,你不应该回去去找个住宿的地方吗?”

方鹤嘿嘿一笑:“我们不是队友吗?”

陈一鸟应了一声,便听到方鹤毫不客气地说道:“队友不就是要在一间房间的吗,毕竟,你现在受伤这么严重,说不定关键时候还要我照顾呢!”

还有这种操作???

陈一鸟目瞪口呆。然而谁让是他说的组队呢,自己选的队友,应该自己承受。他向前一步,整个人浑身没劲一般地瘫在床上,一本正经地感叹道:

“头一次觉得我钱少还是一件好事啊!”毕竟,这队友坑自己,估计也就只能这么一次了。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子朝着方鹤说道:“你应该已经进入过海市蜃楼,知道我们这次的任务有不对劲的地方了吧?”

方鹤点了点头说道:“我们这次考核的任务是,谁拥有最多的货币。可是骨塔设立在考核者的休息处,里面却摆放着一系列极为珍贵的器具,这就像是天道在提醒我们,多花货币一样。”

“不仅如此,货币鸟杀得也太简单了。”陈一鸟严肃地说道,他抬眼看向方鹤,嘴角轻扯出一抹笑容,“你应该知道,像我们这样天资的人,一天能杀多少货币鸟,得到多少货币的吧?”

他满脸期待地看向方鹤,像是在等待着方鹤的回应。方鹤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沉默了良久后,才极其冷漠地说道:“不知道。”

这简单有力的三个字,直接让陈一鸟睁大了眼睛,他说道:“你不是上等天骄吗?”

方鹤:“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是上等天骄。”

在陈一鸟一脸懵逼的情况下,方鹤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方鹤,下等天骄。”

陈一鸟:!!!

他已经控制不住,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目光惊愕地看向方鹤,语调向上微扬,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你是下等天骄?”

“就你这个天赋,还下等天骄,天道老了,看花了眼了吧?”

方鹤:“何止。”

他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拿出了那块木牌。木牌有些腐朽,上面还带着些许的潮气。他把这个木牌扔到了陈一鸟的面前,冷声说道:“天道不仅看花了眼,他还有些老年痴呆。”

“老年痴呆?”这四个字虽然很陌生,但是连在一起,还是非常好懂的。陈一鸟将这四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圈,随后抬眼问道,“这个病症你是怎么诊断出来的。”

“而且……”陈一鸟将它面前的那块木牌拿了起来,上下翻转了一遍,说道,“这块木牌,不就是骨塔里货物的介绍吗,你居然还能把它拿出来。”

不仅如此,还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方鹤瞥了他一眼说道:“这块木牌被我拿走后,考核官便紧接着出现了。由此可见,它对于天道来说非常重要。而且,在天道确认无法拿回这块木牌后,我发现,在这块木牌原来的位置上,又多了一块新的木牌。”

“新的木牌上面,木质的纹理很明显。而最为重要的是,在这块木牌上,没有任何划痕。”

这也就从侧面证明了,这些木牌,他们最开始是没有任何划痕的。至于上面的划痕怎么来的,方鹤眼睛转了转,看向了陈一鸟。

陈一鸟沉眸思考了一下说道:“这些划痕,是天道为了记录什么。而最有可能的就是,记录每件货物销售的次数。”

方鹤轻应了一句,算是对陈一鸟答案的肯定。他之后,为了测试自己的猜想是对的,在等待陈一鸟进入后,又重新进入了骨塔,进行兑换。

三枚灵晶扣去后,那块崭新的木牌上面,果不其然多了一道划痕,并且是一道很深的划痕。方鹤忍不住笑了笑,这道很深的划痕,像是天道破罐子破摔一般,直接刻画出来,气呼呼地证实了方鹤的言论。

“所以说,这第四重天的天道还真的有问题啊。”陈一鸟舔了舔嘴唇说道。既然方鹤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知道的情报分享出来,作为队友,他自然不能藏着掖着,因此,也把自己探测出来的东西跟方鹤说了:

“不管这些,先继续我们之前的话题。”陈一鸟收起了脸上嬉皮笑脸的表情,朝着方鹤说道,“那我先来跟你说一下,以我这样胡乱搞事的情况,还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天收集到七八十左右的货币。其他人,估计也差不多是这个数,甚至像何其正他们,可能还要向上加个二三十枚。”

“一天一百左右的货币,太多了。”方鹤说道。这个任务,实际上只跟修为挂上勾。只要前排的天骄,丝毫不懈怠,便能够一直保留到前位。反倒是像方鹤这样的挑战者,他们的速度会比这些上等天骄慢上不少。

这样一来,他们这些人,根本就无法挑战成功。

“对,只要前排的人忍住不将这些货币花掉,便能够保持排名前位。这样一来,上等天骄的考核,根本就没有起到一个关键作用。”

方鹤:“什么作用?”

陈一鸟:“起到机缘的作用。”

陈一鸟说着,看了一眼方鹤,怕他不懂,努力解释道:“每一次考核,天道都会提供机缘。这次机缘摆在明处,就是那座骨塔。如果我们的任务,真的是货币的多少的话。那么,这就跟机缘相悖了。”

“我看过了。”陈一鸟的眼睛亮晶晶的,“这些货币鸟总共就这么多。今天的这些货币鸟,昨天我都见过。也就是说,过不了几天,货币鸟就会消失,彻底不见。”

“货币买机缘,货币越来越少,就会导致排名降低。而排名降低,又没有货币鸟产生新的货币,则会导致……”

“杀戮。”方鹤说道。他突然想到了漫天黄沙中的白骨,这些白骨中,是不是有很多人,就因为这样一个考核任务,而死在这片茫茫的土地上。

“没错。”陈一鸟打了一个响指,他的神情越来越振奋,“所以说,要么任务不是真的,要么机缘不是真的。”

“前者是假的。”方鹤肯定地说道,“因为那天在广场上,我们看到的骨头,大多是烧焦的痕迹。因此,货币鸟的攻击,应该属火。”

可是他们现在遇到的货币鸟,都是纯粹的用它们的鸟喙和爪子攻击。

陈一鸟眯着眼睛说道:“所以,我没猜错的话,我们要打的鸟,不是现在我们肉眼所看到的鸟,而是海市蜃楼里面的那些鸟。那些鸟的体型,很像朱雀,甚至从呼吸之间,还会有一段火焰喷射出来。”

“天道应该会在考核者人数较少的时候,宣布这个事情。只不过,它没有想到,它的节奏,被我们搞乱了。”

“现在,我们就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养精蓄锐,等到夜晚降临,我们就去海市蜃楼里面看看。”陈一鸟扬了扬手中的器具,说道,“当然,在此之前,我们要召集更多的人马。”

“天道不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要干什么!最好,干一个大的。”

方鹤看了一眼陈一鸟手中的器具。这个器具,他也在骨塔里面看到过,是一个专门联络其他考核者的器具,只要知道一名考核者的排名和名字,就能够联系到那位考核者。刚刚,在交谈的时候,陈一鸟顺便联系了排名前十位的天骄。

陈一鸟轻笑道:“十位天骄,联系到十位天骄。这样不过一会儿,怕是一千名天骄都能联系到了。到时候就看,谁信了。”

方鹤静静地看了陈一鸟一会儿,直把陈一鸟看毛后,他才轻飘飘地说道:“借我一下这个器具呗。”

方鹤用陈一鸟的器具,联系到了厉万圣和程绿和,并告诉他们,可以将这个消息,告诉其他考核者。然而没过一会儿,程绿和便传来话说道:

“我们已经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人了。只不过,有一些人,他手上没有这个器具,因此,我们并不知道对方的态度,只是告诉他,如果想动手的话,就夜晚集合在骨塔面前。但是也有一些人,他们认为我们在骗他。”

“王富贵。”方鹤挑了挑眉眼说道。程绿和轻应了一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无奈:“他认为,我们在诓他的货币。”

听到这个回答,方鹤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将手里的器具还给了陈一鸟,陈一鸟便低头收了起来,见方鹤兴致不高,他开口安慰道:

“没事没事,蠢材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只不过,我们上等天骄的那些蠢材,至少还有些本事。现在,就等明天夜晚了。”

既然明天有一整天的时间修炼,方鹤今天没有勉强,直接倒头睡在了床上。

他们平静无波地度过了一个夜晚和一个早上。这样的场景,着实有些难得。

坐在房间里慢悠悠煮茶的纪赵,此刻竟然还产生一种不习惯的感觉。但他觉得,现在这个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接下来,肯定还有什么事儿,在那里等着他!

果然,夜幕刚刚降临时,纪赵便听到一声凄厉的鸟叫声,随后一道淡金色的文字浮现在他的面前——

“请考核官检查以下考核者是否有异常情况!”

“陈一鸟。”

看到这个名字,纪赵还很平静,甚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甚至有些好奇,对方又干了什么事情。

然而他虽然好奇,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根本没有慢下来。他慢悠悠地晃了晃茶盏,将茶水倒入,清脆的声音敲打着瓷器。再次抬眼,他便看到他面前的空中,布满了一堆的人名。

“何其正,付可秋,许正和,辛不信……”

这些人的名字,纪赵可都认识,他名下的考核者,有一大部分都在这了。即便隔着文字,方纪赵也能感觉到天道的怨念。

纪赵连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在路上,他遇到了其他被天道叫醒的考核官,这些考核官显然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大的阵仗,衣衫不整地走出了房间,跟纪赵会和后,他们一起,绕过骨塔,来到了骨塔的正对面。

在那里,站着一堆乌泱泱的人群。他们兴致高昂,脸上带着明显的兴奋之情。然而,下一秒,他们看到一堆考核官站在他们的面前时,脸上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都安静如鸡地站在那里。

所有人互相对视着,气氛有些沉默。

陈一鸟轻咳了一声,总觉得这些考核官这样气势汹汹还衣衫不整地过来,特别像是突然听到消息前来抓奸的原配。

真刺激。

第199章

纪赵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目光落在陈一鸟的身上,开口问道: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陈一鸟嘿嘿一笑,没有说话。他的脚步向后移动,立刻躲在了方鹤的身后。他虽然不知道方鹤同纪赵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总归方鹤曾经挟持过纪赵,站在他身后,会有安全感。

果然,随着他的这番动作,纪赵的目光一移,落在了方鹤的身上。与此同时,其他考核官也顺着纪赵的视线望了过来。

被这么多考核官看着,方鹤轻轻抬眼,视线在所有考核官的身上转了一圈,随后嘴角微扬,轻笑道:“怎么,各位考核官今晚也颇有兴致啊,同我们一起赏月啊。”

赏月,信你个鬼。

其他考核官在心里默默翻了一个白眼,他们抬头朝着天空望去。此刻天空灰蒙蒙的一片,缥缈的云朵在上空晃荡,看不到一丝光亮。

有一个考核官忍不住粗声粗气地说道:“这里哪来的月亮,要我看,你们这些人都要通通被抓起来,送去惩罚。”

“惩罚?”方鹤抬了抬眉眼,视线落在那名考核官的身上。那名考核官浓眉大眼的,腰带并没有系好,露出一大片蜜色的胸膛。

这个考核官的面容很陌生,方鹤并没有见过。想来,跟纪赵、吴成仙他们并不属于同一时代。

方鹤:“我们干什么事了?还得接受惩罚?”

那名考核官冷笑了一声:“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难道不想搞事情?成衣、陈无好……”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过去,被他念道到名字的考核者都不由抬起头来,目光朝着那名考核官望了过去。站在方鹤身后的陈一鸟,听到这些名字后,便朝着方鹤说道:

“这些被叫到名字的人,排名大概在两百到三百之间,应该是他名下管辖的考核者。”

那考核官沉着脸,足足报了七十多个考核者的姓名后,才停了下来,厉声呵斥道:“怎么,还不快从人群中给我出来!现在出来,天道给你们的惩罚或许还会轻些。”

当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方鹤能够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这些被喊到名字的考核者,此刻都朝着陈一鸟的方向看了过来。陈一鸟站在方鹤的身后,透过他的肩头,朝着那名考核者说道:

“我们怎么了我们。天道要惩罚我们也应该讲究规矩吧。我们犯了什么事了?是扰乱天道秩序,还是让考核官不得不出手帮忙打了一整天的鸟,亦或者是挟持考核官了?”

一个个违规的行为被陈一鸟从口中说了出来,方鹤可以感觉到其他考核官的目光落在纪赵的身上满是同情,显然他们也没有想到,会有一名考核者这么嚣张行事。就连此刻懒散站在考核官里的吴成仙,都忍不住轻笑一声说道:

“纪考核官,这才几日不见,你就沦落到这个地步啊。”

打了一整天的鸟,这个笑话,他能笑纪赵一辈子。

纪赵眉眼弯弯,整个人温柔地站在那里,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周围考核官异常的目光。他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陈一鸟的身上,轻声说道:“看来一鸟道友对普通惩罚还念念不忘啊。”

这句话一出,陈一鸟的头就“嗖”地一下,消失在了方鹤的肩膀后。方鹤看了一眼纪赵,随后轻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天道让众位考核官过来,就是为了查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吧。”

“各位考核官看了,应该没有任何异常,可以回去好好休息了。”

没有任何异常?大半夜一群人不睡,聚集在骨塔前面,兴师动众的样子,像是没有异常吗?偏偏,各位考核官根本找不到理由。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向方鹤朝着他们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朝着他们开口道:“那还请各位考核官不要挡着路了,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

各个考核官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倒是一直默不出声的吴成仙,此刻轻笑了一声,说道:“既然没什么事情了,那我也就回去了。”

他火红色的衣袖向下微撇,只一眨眼,便消失在骨塔的转角处。

之前开口的那名考核官,此刻粗声粗气地说道:“就这样走了。”纪赵轻睨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走吧。”

“毕竟他们这样,确实没有犯事。”纪赵说着,朝着陈一鸟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转身便朝着骨塔的背后走去。其他考核官见此,也纷纷离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就这样走了?”陈一鸟抬起头,透过方鹤的肩膀看了一眼,确定前面没有任何考核官之后,才站在了方鹤的身边说道,“厉害啊,这还是我头一次,没有被系统罚呢。”

陈一鸟的话音刚落,便得到了众人热切的响应。

付可秋站在他们不远处,低声说道:“就刚刚那些考核官的样子,我都以为我们要完了。”

“对啊,我也以为我们这次要完了。刚刚所有的考核官都出来了吧?”有人不确定地说着。

“反正我的考核官出来了。”

“我的也出来了。”

“还有我的我的。”

一大片人在那里叫嚣着,经历过刚刚的那一场沉寂后,他们脸上的神情反而更兴奋了。显然考核官的离开,让他们的心情更为激动。

陈一鸟见缝插针地说道:“那我们就赶紧走吧,抓紧时间,尽可能在海市蜃楼中待久一点。”

在陈一鸟的带领下,众人摸着黑走入了茫茫的大漠中。

大漠的温度十分低,但好在,方鹤的剑势便是极致之寒。狂风刮在他身上,只能感觉到一丝的冷意。其他人可没有这么幸运了,陈一鸟的身上已经披了一件又一件厚实的衣服,朝着身后的众人微微解释道:

“这种寒意很霸道,灵力基本没有多少用,大家快点多披几件衣服,保持身上的暖意。只要进了海市蜃楼,就不会感觉到冷了!”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方鹤可以看到,陈一鸟的嘴唇微微有些发抖,从口中哈出来的气向上翻腾,化入夜色中。此刻周围安和宁静,只能听到脚步轻点踩踏在沙土上的声音。

终于,在行走了不知多久的时候,有人颤抖着嗓音,朝着一个方向指去说道:“那就是海市蜃楼吧。”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停住了脚步。在对方开口的同时,他们也见到了那人口中所说的海市蜃楼。

在黑夜中,海市蜃楼透露着几分荒凉和凄淡。人们的目光落在那里,神情中带着打量。就连方鹤,都忍不住蹙眉,分出一抹灵识探了过去。

灵识还未靠近海市蜃楼,便被无形的力道湮灭。

方鹤压下喉咙间的血腥味,听到无数道闷哼声在他们的耳边响起。显然,也有很多人同他一样,用灵识试探,但最终都失败了。

付可秋朝着陈一鸟问道:“你确定这海市蜃楼能够进去。”

陈一鸟瞥了他一眼说道:“当然啦。”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砸了砸嘴巴道:“刚刚忘记说了,千万不要用灵识去窥测,不然的话,可能会受到一定的伤害。”

“你这提示得也太晚了吧。”人群中有人哀怨地说道。好在,灵识受的伤并不是很严重。

见到海市蜃楼之后,众人在原地修整了片刻。顺便抽出空来,听陈一鸟讲他在夜晚中的海市蜃楼里看到的场景。这本来应该在骨塔前面讲的事情,最终不得不因为考核官的到来,移到了这里。

五六百名的天骄环绕在一起,形成一个圈,将陈一鸟团团包围,耐心听讲。最终,付可秋扬了扬眉,开口说道:“看来,那群货币鸟,才是真正的朱雀鸟后代。想要对付他们,极为艰难。”

“不止如此。”一直待在一旁没有说话的何其正说道,“我甚至觉得,这海市蜃楼中,也有一模一样的骨塔存在。”

何其正话音刚落,周围人的脸上就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唯独方鹤,轻轻瞥了他一眼说道:“确实如此,我曾经在白天就看到过。但很可惜,我没有进去。”

众人的目光中闪过若有所思,大概一炷香左右的时间后,他们整装待发,朝着海市蜃楼处走了进去。在移动的过程中,厉万圣、程绿和他们慢慢地从队伍的后方涌了上来,站在方鹤的旁边。

看到陈一鸟之后,厉万圣还忍不住用身体拱了拱陈一鸟。陈一鸟摸了摸鼻子,委屈地被挤开了。

灵识进去,会受到侵蚀,但很显然,人进去,就没有什么事情。

方鹤踏入海市蜃楼后,只感觉眼前的场景微微一闪,下一秒便来到一座茂密的森林中。遮天蔽日的树荫倒映在方鹤的身上,周围的空气带着些许的潮湿,隐隐还能够闻到泥土清新的味道。

方鹤低头,他的脚下是大树虬实的树根,扎扎实实地扎进土地里,吸取养分。在他的头顶处,还传来些许清越的鸣叫,抬头望去,只能看到一只火红色的鸟尾从他的眼前一闪而过。

这里就是海市蜃楼了,是与原来的沙漠,截然相反的地方。而且更让方鹤感觉到有趣的是,他的周边没有任何一个人。

五六百名的天骄,分散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方鹤抬脚,顺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沙漠是夜晚,这里也是夜晚。因此,方鹤走得很小心,避免遇到突发情况而来不及反应过来。在行走的过程中,他还尝试性地运转了一下灵识,却发现,他的灵识根本延展不出去。

也就是说,他无法大面积地搜索,以至于快速找到自己的同伴。这倒挺有意思的。

方鹤向前走了大概半柱香左右的时间,突然感觉大地猛烈地颤动了起来。他的身形快速在森林间闪动,朝着震感的中心飞了过去。离目的点越近,他便越能听到一声撕心裂肺地吼叫声,而且……

声音还极为耳熟。

方鹤靠在树干上,看着陈一鸟屁股尿流地朝着前方跑去,在他的身后,还有一只秃鸟跟在他的屁股后面,狠命地啄着。

乍一瞬间看到这样的场景,方鹤有些忍俊不禁。眼前那只秃鸟即将脖子一伸,鸟喙就要啄到陈一鸟的屁股上时,陈一鸟忍不住加快脚步,一溜烟便逃走了。

那只秃鸟站在原地,左右四处看了看,最终还是没能发现陈一鸟的身形,只能摇摇摆摆,晃着肥屁股离开了。

而此刻,被这只秃鸟寻找着的陈一鸟,正站在方鹤的身旁,他的一只手揉动着屁股,可怜兮兮地看向方鹤说道:

“我这也太惨了吧。我还是头一次被鸟给啄了!”

方鹤也觉得有些好笑,他开口说道:“你好端端地去招惹那只鸟干什么?”

“我没有招惹。”陈一鸟变得更委屈了,“我是御兽宗啊,我本来想用我的御兽诀让那只鸟听我的想法的,结果没想到,我的鸟他不听我的指令。”

陈一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视线向下滑动,落到了自己的下身,有些害羞地说道:“当然啦,不是这个鸟嘿嘿。”

方鹤已经没眼看了,他微微撇了撇头说道:“所以说,你无法跟鸟兽沟通了。”

陈一鸟正了正色说道:“应该还是可以的。我本来已经控制住那只秃鸟了,但是就当下达第一个指令的时候,它就躁动起来,随后反抗来啄我了。”

方鹤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下达了什么指令?”

陈一鸟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说道:“我让它啄自己的鸟毛。我这不是想试试,对方有没有被我控制住吗?”

方鹤差点被气笑了,让一只秃到能看见头顶的鸟,去啄自己身上所剩不多的羽毛。陈一鸟能想到这个指令,也真是牛逼了。

怪不得,被那只鸟逮着啄。

陈一鸟认怂,耷拉着眉眼,朝着方鹤说道:“你看了一圈,有发现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方鹤轻轻抬了抬眉眼,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陈一鸟嘿嘿笑了笑,他揉了揉自己的屁股道:“刚刚那只鸟,它的骨架跟沙漠的货币鸟完全不同,但是有一些身体构造却出奇的相似。我怀疑,这只鸟同沙漠货币鸟有一定的关系。”

“幼鸟,亦或者是几千多年前的鸟。”

陈一鸟蹲在树枝上,神情思索着说道:“这些鸟很有灵性,反正我在第三重天,还没遇到这么有灵性的鸟。与那些货币鸟相比,这些鸟都是祖宗。”

“祖宗,几年前,几万年前,还是更加久远的时代。 “

“远古。”方鹤的声音微微向上扬起,微微眯着眼睛说道,“畅想一下,我们如今所看到的沙漠,便是几万年前的森林。而那货币鸟,确实是朱雀鸟的后裔,只不过没有几万年前的纯正。”

“这天道怎么回事,怎么尽挑选一些过去的时间点。”陈一鸟的这道抱怨声让方鹤转头朝着他看了过来,他有些讶异地说道,“你也曾经到达过过去?”

“当然去了。”陈一鸟说道,“是之前的上等天骄排位考核,我们就去了一千五百年前。像之前那个负责两百到三百名的考核官,一千五百年前我曾经见过他一面,那个时候,在天骄榜排名还挺高的。只不过……”

剩下的话,都被陈一鸟咽在了喉咙里。只不过在一千五百年前赫赫有名的天骄,此刻也不得不听从纪赵的话。在修真界,天骄跟草芥一样多。每几百年,都会横空出现几个。而能够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留下身影,影响后人的,也唯独只有一个谢灵台而已。

在谢灵台的阴影里,吴成仙、甚善、纪赵他们也散发着灼灼的光辉。

越是激烈的竞争,越能够让人们在逆境中突破自我。

这样想着,陈一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朝着方鹤说道:“也,你也被安排了?”

方鹤轻应了一声:“我去的是一千多年前的盛世时代。”至于其他的,方鹤并不打算多说。

陈一鸟道:“那现在就是远古时代了。正好,我的御兽诀还从未在这些珍奇异兽中试过。这次倒是可以抓紧时间试试。”

方鹤抬眼看了一眼天色,一锤定音说道:“试三次,不管试没试成功,我们都得走。一定要在天亮之前,找到骨塔。”

天黑和天暗,是两种环境的分割点。方鹤并不认为,在海市蜃楼中会有所改变。因此,只给陈一鸟三次的时间。在陈一鸟试验的过程中,方鹤也没闲着,在路上采摘了一些比较珍贵的“药材”。

这些药材跟后世的那些珍贵药材只有一点点相似,方鹤半猜半想,才勉强认出了大半。这些药材中有丰富的药力,方鹤即便拿在手中,也能够敏锐地感觉到,他的灵识开始活跃起来。

他看了陈一鸟一眼。陈一鸟与鸟兽的沟通时间极长,一次大概需要半个时辰。三次的话,大概一个半时辰。这样的时长,方鹤可以将这些药材炼化。

他席地而坐,从自己的炼器戒指中拿出一个丹炉,随后极为淡定地将药材扔进了丹炉中。方鹤屏住呼吸,严格履行纪赵教授他的方法,分为三次进行提纯,将里面的杂质排挤出来。而让方鹤感觉到惊讶的是,他手上的药材,提纯一次之后,几乎没有太多的杂质。接下来的两次,他只是走个流程。

浓郁的药香在空气中晃荡,浅绿色的液体缓缓流转,最终被方鹤用灵力运起,小心翼翼地放入瓶中。当他再次抬眼的时候,便看到陈一鸟惊讶地望着他说道:

“你居然是炼药师?”

方鹤将瓶子收了起来,挑了挑眉说道:“怎么,不像?”

“像,特别像。”陈一鸟犹疑了一息,瞬间回答道。就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具有攻击力的炼药师罢了。

方鹤将手上的瓶子都收了起来,目光落在陈一鸟的身上,轻声问道:“你试验成功了吗?”

“成功了!”陈一鸟说道,他微微让开了脚步,一只野鸡站在他的身后,昂首看着他们。

这只鸟,长得很像野鸡,就连飞行的高度也差不多,都是在半空中。陈一鸟和方鹤趴在野鸡的背上,猛烈的风呼啦啦地往他口中灌。

陈一鸟高兴地揽住野鸡的脖子,朝着方鹤说道:“方哥,现在我们是三鸟组合唉,一鸟,鹤鹤,野鸡。”

方鹤:……不,他一点都不想听到他的名字同野鸡这两个字合在一起。

他们原本以为,会很快到达骨塔的中心,然而飞行了大概半个时辰,他们才看到骨塔的影子。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到达了骨塔处。

这座骨塔,无论是高度还是样子,都与沙漠中心的那座一模一样。方鹤和陈一鸟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走了进去,便发现骨塔上面,也同沙漠那个摆放着一堆的器具。

但是这些器具,无论是手法还是构造,都有些老套,根本算不上什么精良的器具。但是在远古时代,这些器具都被堂堂正正地摆放在这里,被天道明码标价进行贩卖。

“看起来我们现在所处的应该确实是过去的时间点。”陈一鸟的眼中闪烁着兴奋之情,他开口说道,“这样一来,眼前所处的场景,应该是假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妨干一件大事,彻底在这个时候,打响我们双鸟组合的名头!”

方鹤:???

他的心沉了沉,沙哑地开口问道:“你要干什么?”

陈一鸟理所当然地说道:“方哥,嘿嘿,你不是炼药师吗,炼药师不都是有火吗!”

陈一鸟张开双手,以咏叹调一般的语气说道:“那就让你的火,点燃这片森林的热情吧。”

陈一鸟的话音刚落,从骨塔的四面八方涌现出了一批人。他们手持刀剑,以方鹤和陈一鸟为中心,将他们团团围住了。

方鹤看了陈一鸟一眼,冷漠地说道:“看,你要的热情来了。”

第200章

这些人都是考核者。

方鹤没有说话,他微微垂眸,视线便落在那些人手上的刀剑上。这些刀剑,显然是从骨塔中兑换出来的,上面还残留着几分天道的痕迹。

方鹤无视这些刀剑,踏步朝前走了一段,目光向上微移,落在了领头一名修士的身上。那名修士身着劲装,布料紧实地包裹着他的身躯,显示出他身上肌肉上的轮廓。

方鹤沉眸,目光与对方对视了一眼,可以从他的眼神中看到几分窥探的神色。在这样的视线中,方鹤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姿态极高地开口说道:

“你们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的眉宇向上扬起,目光落在这些刀剑上满是轻视和不屑。从他的身上,人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感受到几分高高在上。

“什么玩意儿,你看不出来吗?”与方鹤对视的那名男子也开口了,他的目光轻轻扫过方鹤的身体,目光落在陈一鸟的身上满是凝重之色,最后踌躇说道,“你们这件衣服,是从骨塔第九层换的?”

他的声音略微有些干涩,话中的内容让方鹤了然地抬了抬眉。

方鹤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样问。陈一鸟的衣服,是用上好的布料做的,上面隐隐还掺杂着几道淡蓝色的阵线,在光的折射下,闪烁着淡淡的流光,一看就知道这不是凡品。

而这样一件衣服,绝对给对方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方鹤敛了敛眉,他站在陈一鸟的身旁,听到他极为嚣张地回答对方的问题:“骨塔九层?骨塔九层若是能买到这件衣服,我头剁下来给你。”

“买不到?”那人皱了皱眉,目光一转,视线便霸道地落在陈一鸟的身上,上下打量着,神情极为专注。

陈一鸟被他这样看着,忍不住抱胸走到了方鹤的身后,随后他便看到对方从储物器具中掏出三十块血红的晶体,精准无误地放在了托盘上,最终被一名小弟拖着放到了方鹤的面前。

对方皱了皱眉,忍耐着眼神中的不快,朝着方鹤说道:

“三十块货币,买他的一件衣服。”这个他,自然指的是陈一鸟。

当这三十枚血红的货币端端正正地被放到方鹤的面前,与此同时,方鹤能够明显听到周围传来一道倒吸声。这三十块货币,看起来价值连城啊。

方鹤伸出手指,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上这血色的晶体。白皙同葱白一般的颜色淡淡地从晶体上面掠过,随后方鹤收回了手,放在了背后,嘴角噙起了一道漫不经心的笑意,眸间仿若有流光闪烁。他的嘴唇微动,从他的口中,吐出淡淡的两个字:

“不够。”

不够这两个字一出,方鹤可以明显看到对方的瞳孔微微眯起,他笑着走上前,又将三十枚晶体摆放在托盘之上。

这样一来,这托盘上一共有六十枚晶体,庞大的能量不断闪动,影响着周围的空气的波动,淡淡的波纹形成雾气。方鹤听到,对面的人低沉着嗓音,淡淡地问道:

“这样够了吗?”

够。当然够了。

方鹤忍不住摩挲了一下放在背后的手指,指尖上还残留着濡湿的痕迹,这是血液。他的手指,即便没有触及到那枚晶体,也被晶体上所留的锐气割伤。相比较眼前这些货币,他们之前在沙漠上的那些晶体就是伪劣品。

这应该才是考核认可的货币。

只不过这些货币上残留的力道着实太过霸道,就跟面前的男子一样。方鹤丝毫不怀疑,当他的手指触碰到这些货币,那留在上面的灵力会将他的整个手掌都绞断。

而刚刚那名男子,他没有任何犹豫地从自己的储物器具里拿出六十枚货币,他的手掌光滑平整,没有丝毫受伤的痕迹。

他舔了舔唇,在对方凌厉的目光中说道:“够了。”

方鹤将陈一鸟从他的身后扯了出来,在陈一鸟颤抖的目光中,扒了扒他的衣襟说道:“六十枚货币,这件衣服就是你的了。”

陈一鸟惊疑不定地说道:“不,我还没……”同意呢。剩下的三个字被方鹤的手指给捂住了,方鹤毫不留情地,像扒鸟毛一样扒了陈一鸟的衣服。

陈一鸟瑟瑟发抖地站在风中,哀怨地看着方鹤将自己的衣服交给了对面的男人。

在交易完成后,方鹤朝着男人问道:“不知道道友怎么称呼?”

“我姓万,名兴动。”男人冷漠地说道。他将衣服挂在臂弯处,正准备离开时,便听到方鹤清冷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万道友,我这还有一个疗伤圣药,你若有兴趣,不妨看一看。”

万兴动停止了脚步,他转头朝着方鹤看了一眼。在方鹤的手上,拿着一个青绿色的丹药瓶,在这昏黄阴暗的世界中,仿若在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这个算是免费赠送。如果万道友想要的话,不妨来这骨塔处找我们交易,我们会随时恭候。”

说着,方鹤便将手里的丹药瓶往前一扔,扔到了万兴动的怀抱里。万兴动的手将这枚丹药拿起,拔开盖头看了一眼,便立刻关上了。

他深沉地看了方鹤一眼,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围绕在方鹤旁边的修士,都尽数向后退去,最后跟上了万兴动的脚步。

“方哥!”当人潮退去的时候,陈一鸟哀怨地叫了方鹤一声。他虽然不冷,但是依旧装作可怜兮兮、瑟瑟发抖的样子。方鹤直接敲了一下陈一鸟白净的额头,没有说话。

陈一鸟嘿嘿一笑,他的身体停止颤抖,直接从储物手环里拿出一件干净的衣袍套上。这次,他身上套的衣服,普普通通,一眼看去,便知道是普通的布匹。

陈一鸟飞快地将衣服穿好,随后快步来到方鹤的身旁站定,目光径直落在他前面的六十枚货币。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黑色的瞳孔清晰地倒映出红通通的颜色。他忍不住伸手想要拿起一枚货币,却不像,锋利的利刃从他的指尖划过。

一滴鲜血从他的指尖处滴落下来,落在了那枚货币上。陈一鸟的眼睛亮了亮,他忍住痛意,修长的手指执拗地朝着货币伸去。那枚货币像是感受到危险一般,开始爆发出更强烈的攻击。

一道道利刃跟疯了一般的,朝着陈一鸟的手指攻去。一道道血痕出现在陈一鸟的手指上。陈一鸟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手指继续向前,牢牢地握住那枚货币。

“看来,这就是天道要求的晶体了。”陈一鸟的嘴角扬起一道明媚的笑意,“看起来攻击性很强啊。”

在死后,这些晶体还能有这么强烈的攻击性,更别说,这些鸟还活着的时候,他们的攻击性有多强啊!

方鹤轻应了一声:“这样子看来,别说是人了,就连鸟,我们都打不了一只。”

“怎么可能!”陈一鸟一把抓过旁边的野鸡,刚想说些什么,继而同那野鸡懵懂的视线相互对视了一眼,最后讪讪地说道:“好像真有可能。”

他的御兽诀使用了三次,才堪堪绑定一次野鸡。比野鸡更高级的那些货币鸟……陈一鸟想到了那只追着他跑的秃鸟,突然沉默不语。

在沉默了三息时间后,陈一鸟才嘿嘿一笑问道:“那我们怎么赚这些货币呢?”

方鹤:“刚刚怎么赚的,就怎么赚。”

陈一鸟下意识地裹紧了自己的衣服,后退了几步。直至方鹤睨了他一眼,他才收敛起了嬉皮笑脸的神情说道:“所以说,你的打算是从这些考核者的手中赚取货币?”

骨塔既然开启,并且写明标价。就意味着,这片森林里,也有同他们一样的考核者。若是其他人,听到这个消息,定然会眉头紧皱,因为这样的话,他们与这里的考核者任务相重了。

他们都是要这些货币鸟上的货币。

但是偏偏,方鹤另辟蹊径,用他们现在这个时候的东西同远古考核者进行交换。这样一来,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就不再是竞争关系,而是合作关系。

毕竟,他们的东西,可比天道的精致得多了。

想到这里,陈一鸟戳了戳方鹤的肩膀,低声开口道:“那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在抢天道的生意。”

他的眼睛一闪一闪的,眼眸中莫名闪过几分兴奋的意味:“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就让他无处可走!”

******

方鹤和陈一鸟就在骨塔下面住了下来。在他们的面前,还立着一块半身高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字——

“卖药。”

这几天,骨塔的附近都没有人走动。因此,他们这个药,到现在为止一颗也卖不出去。但这两个人,偏偏没有一个人着急。

一个在那里慢慢地炼药,一个则在那里训练着野鸡。这几天的功夫,陈一鸟总算控制着野鸡,让他去森林里的河流中游了个泳。

天知道,让一只野鸡游泳,陈一鸟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这天,他实在忍不住了,坐在野鸡上,指挥着它站在方鹤的身旁,朝着方鹤低声问道:“方哥,你觉得,那些人什么时候才能来找我们。”

他并不指望有一名新的客人过来买。但是那个老客户,他们可得抓紧啊。从那些人出手的程度来看,应该挺厉害的。

方鹤转头,便跟那只野鸡翻的白眼对上了。这只野鸡明显承受不住陈一鸟的体重,两只爪子都有些发软。这凄惨的场景,让方鹤不由转移了目光,继续看向自己面前的丹炉,极为肯定地说道:

“他们肯定会来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他们的话音刚落,便有两三个人朝着他们的方向驶来。为首的那个人,赫然是万兴动。

“他们果然来了。”陈一鸟小声说着,语气中有掩盖不住的兴奋之色。但是与他语气截然相反的,则是他脸上的神情,他轻飘飘地朝着万兴动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像是漠不关心地收回了视线。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便跃然纸上。

万兴动顿了顿脚步,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眼神中带着深沉和打量。他沙哑着嗓音,开口问道:“之前,你给我的丹药还有吗?”

方鹤看向了万兴动。他们几人一走近,他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方鹤的眉眼动了动,视线同万兴动对视了一眼,轻笑道:

“有,不仅有,还有比他更厉害的丹药。”

他的话音刚落,万兴动的眉眼明显亮了亮,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将五十枚货币放到了方鹤的面前,沉声说道:

“我也不坑你,你的丹药确实比骨塔里面贩卖的要好。五十枚货币,一枚丹药,可以吗?”

方鹤看了面前的货币一眼,在红通通的货币旁边,男人不安地握紧了拳头。

“这样吧,五十枚货币,两枚丹药。”方鹤意味深长地扬了扬眉眼,在万兴动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毕竟,我相信万道友会给我带来长长久久的生意。”

万兴动听到这句话,看了方鹤一眼。他的眸色深沉,扬了扬眼眸,最终从喉咙里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万兴动走了。他的手指紧紧捏着那一瓶青绿色的丹药瓶,指尖略微有些发白。他站起来,毫不犹豫,大踏步地朝前走去。陈一鸟的那件散发着流光的衣服正穿在他的身上,却带着一种霸气凌然的气质。他轻轻一瞥,便能让人止住口中的话语。

陈一鸟正在一旁,在万兴动的压迫下,说不出话,只能端着一副架子坐在野鸡上。等到万兴动转身朝前走了几步后,弥散在空中的那道恐怖威压微微一撤,被陈一鸟坐在屁股底下的野鸡,爪子一松,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陈一鸟顺着这个劲,滚落在地上。

他恍恍惚惚地坐在地上,眉眼中闪过几分思索:“所以,又有五十枚货币进账了!”

几天的时间,五十枚进账!陈一鸟感觉到一夜暴富的爽快。

“不止。”方鹤笃定地说道,“之后我们肯定日进斗金。”

陈一鸟感觉自己在熊熊燃烧,战意盎然。

果然,在沉寂了两三天之后,便有两三个陌生修士,朝着方鹤的方向走来。他们是由万兴动介绍过来的。他们每个人都用五十枚货币,买了一枚丹药。

陈一鸟好奇地同那几个人搭了几句话,便从他们口中知道。万兴动,当着众人的面,将一枚丹药放入一名重伤的修士口中,堪堪让那名修士保住了性命。随后,他急匆匆地出去,朝着骨塔的方向行进,回来的时候,身上便又多了两枚丹药。

这两枚丹药,让那名修士起死回生。

这样的一幕,出现在众人眼前,自然是让人心动。别说五十枚货币一枚丹药了,就连一百枚货币一枚丹药,他们都愿意买。

陈一鸟满脸震惊地送走了这几名顾客,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说道:“一百五十枚货币啊!这可是一百五十枚货币!我们现在,加在一起,一共有多少货币了!”

“两百六十枚货币啊!!”陈一鸟没有等方鹤开口,便在心里算出了答案。

发了!真的是发了!陈一鸟抓住方鹤的衣袖说道:“这样的话,我们妥妥是第一啊。”

“我们甚至可以直接走出这片海市蜃楼了!”

陈一鸟兴奋的眼神中倒映着方鹤淡定的身影,他看了一眼天色,朝着他说道:“我们再等等。”

说等就等。现在陈一鸟对方鹤没有一句怨言。

在接下来的几天,他看到不同的人,在他们这个简陋的小摊铺面前停留,用五十枚货币,买下了一枚丹药。

这一枚丹药,在他们所在的时代,价值可能就是几千灵晶。但在这个远古时代,却能拿到一堆价值珍贵的货币。

当然,陈一鸟并不知道,方鹤的炼药是纪赵手把手教出来的。他现在的丹药,在远古时代,真的可谓是起死回生的良药。

半个月左右的时间,陈一鸟看到了无数张陌生的面容,他们拿着珍贵的货币,同方鹤进行交换。方鹤面上的表情始终是淡淡的,即便收了这么多货币,他的眉眼也没有丝毫的变化。到了后来,来换丹药的人越来越少。

陈一鸟百无聊赖地坐在方鹤的身旁。他头一次感受不到考核的竞争和刺激,也头一次没有闻到那刺鼻的血腥味。他甚至还注意到,自从方鹤在这里摆摊后,进入骨塔里的人也越来越少。

甚至有一天,居然没有人进入骨塔!

直到这个时候,陈一鸟才感觉到,他们真真切切抢了天道的生意!

此刻,他蹲在方鹤的身旁,仰着脸说道:“我感觉,我们现在很富。”他之前还有心思记着他们有多少货币,但随着来往的人越来越密集,成交的数量也越来越多,他就没心情记了。

反倒是方鹤,他摆弄着面前的货币,仔细地说着上面的货币数量。些许的鲜血顺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向下滑动,落在托盘上。可他像是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一般,眉眼都透露着前所未有的冷静。他将这些货币一个一个地收入到戒指中,最后缓声说道:

“总共一万货币。”

一万货币,那就等于杀了一万只货币鸟。陈一鸟的眼中闪过一道疑惑,他在想,这座广袤的森林里,究竟有多少只货币鸟?

“不多,几万只而已。”方鹤冷淡地说道。他修长的手指揉动着眉心,果然下一秒,陈一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我们现在的资产,岂不是是最多的!”

他们有一万的货币,可是货币鸟的总量就几万。他们占了几分之一。也就是说,其他人加在一起,也不可能有他们那么多!

陈一鸟可是想过了。即便其他人跟他们想到同样的法子,都不可能有他们这样的敛财速度。

在一千名天骄中,排名较前的几乎没有炼药、炼器这类的修士,而排名后面的,他们不认为自己的战斗能力能比得上这些天骄前排的人,再加上顾及自己的生命,竟然没有一个人进入海市蜃楼中。

所以说,在这庞大的森林中,只有方鹤一个人,能够零成本输出。

等等……

想到这里,陈一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朝着方鹤抬了抬眼说道:“那这样的话,分配到其他天骄手上的,能有多少货币?”

“好的话,三四枚吧……如果差的话,可能就……一个都没有。”方鹤犹疑地说道。

陈一鸟:!!!

好像还真是。

他有些幸灾乐祸地想到,现在天道绝对很崩溃吧。因为,这是他教过的最差的一届!

临近深夜。

众考核官安安稳稳地睡了下来。在那些最容易搞事的天骄离开后,他们每晚都难得安逸地待在自己的房间,或是修炼或是睡觉。

剩下的那些天骄,他们根本就不用操心。每天规规矩矩地在外面杀鸟,等到天黑,就往住宿的屋子里一躲。

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悠闲了。这才是他们想象中的考核官生活嘛!

然而……这样高兴的情绪还未在他们心中停留很久。下一秒,所有的考核官耳旁都响起了一道刺耳、尖锐的鸟叫。

叫声凄厉,哭爹喊娘。考核官仿若可以从这道声音中听出天道崩溃的呐喊。

他们的眼前,缓缓浮现出了一行淡金色的字——

“考核者方鹤、考核者陈一鸟,在远古碎片中,出现异常行为!”

哦,方鹤,陈一鸟啊,考核官懒懒地抬起眼,目光轻轻地掠过这一行字,收回了视线。这两个考核者要是不搞事情,那还叫正常吗!

再说了,该头疼的可不是他们,而是负责那两名考核者的考核官!在这一刻,所有的考核官都是这样的想法,但是紧接着,一段文字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异常行为如下:

无端介入远古碎片,更改远古天骄的考核成绩!致使远古天骄最高成绩为六,最低成绩为零,平均成绩为一,行为极其恶劣,请所有考核官根据所给位置,找到考核者方鹤及陈一鸟!”

第201章

方鹤和陈一鸟此刻并不知道自己被通缉了。

他们在这广袤的森林里转了一圈,当黑暗缓缓退散开来,晨曦悄悄地挥洒在丛林间。方鹤抬眼,感受到第一缕光穿透层层的树叶,照落在他的身上。他的眉眼在这一刻间显得极为严肃。

他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灵力的消耗在变快。方鹤仔细计算了一下,他现在灵力的消耗速度是夜晚的两三倍。而随着光照时间的增长,这消耗速度是成倍增长的。

“这样不行。”陈一鸟停住了脚步,脸色头一次变得正经起来,“我们现在必须快点出去。”

夜晚的祥和安宁此刻已经消失不见了,白天的海市蜃楼,留下的只有杀机。

陈一鸟舔了舔嘴角,他的手温柔地抚摸着野鸡的头部,粗糙的鸟毛在掌心里摩擦。此时此刻,野鸡根本没有感觉到危险的降临,一双黄豆眼眯在一起,享受着陈一鸟的摸头杀。

陈一鸟摸着野鸡的头,朝着方鹤使了一个颜色。

野鸡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突然感觉到身上的重量一重,白眼向上翻腾,野鸡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此时此刻,它的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两个人都默契地坐在它的背上。野鸡艰难地挪动着脚步,在陈一鸟的逼迫下,不甘不愿地朝着前方走去。

方鹤趴伏在鸟背上,感受到劲风猛烈地灌进衣襟中。野鸡跑得很快,锋利的爪子狠命地抓在泥土上,周围的景物飞了一般地朝着后面倒退。

在没有使用灵力之后,灵力的运行速度勉强比得上消耗的速度。他们沉默着,在鸟背上上下颠簸。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的空气越来越潮湿。突然,方鹤便听到耳边传来一道嘈杂声。其中,还夹杂着几声尖锐的鸟鸣声。

方鹤在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睛,明亮的天光穿过叶子照在了他的眼皮上。他抬眼看向了周围,周围一片惨烈,鲜艳的血泊流淌在落叶上,汇聚成一条又一条的消息。在周围,甚至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

而在他们头顶上的天空,几只货币鸟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他们头顶上的那枚艳色的货币,在逛下闪闪发光。

方鹤还没有回过神来,便感觉视线陡然变低。他微微低头,这才看到野鸡的腿微微一软,整个头在这一刻都缩在了翅膀里,不敢抬头向上看去。

“它在害怕,很害怕。”陈一鸟沉声说道,他的眉眼中盛满了凝重,“血脉的压制,我一直以为是假的。没有写想到,居然是真的。”

“这些货币鸟,真的是朱雀的后代。”而且血脉很纯。最后半句话,陈一鸟含在嘴里,没有说出口。

方鹤的目光掠过躺在地上的那些人。如果不是他们还略微有些呼吸,方鹤都要怀疑,这些人已经死了。

头顶上的那几只朱雀鸟,快速拍了拍它的翅膀,随后仰天发出凄厉的叫声,朝着他们的方向迅速地飞了过来。

“方哥,救命啊!”陈一鸟的语调一扬,直接往方鹤的背后一躲,叫声比这鸟还悲戚。他就是一名驭兽师,可偏偏在这海市蜃楼中,他的御兽诀根本无法发挥出他应有的作用。

他压根不想再重温一遍被鸟啄屁股的经历!

几只货币鸟向下飞快俯冲,即将就要来到方鹤面前时,一道剑光擦过方鹤的脸庞,径直阻断了这几只货币鸟的动作。货币鸟惨叫了一声,它们身上的那几片火红色的羽毛脱落了下来,在空中上下漂浮了一会儿,最终缓缓地插入泥土间。

“你没事吧?”一道略微有些耳熟的声音在方鹤的耳边响起。

万兴动急匆匆地赶了过来,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额头,落在了他的衣领上。他的眉眼中透着极为明显的疲惫。

“你们怎么大白天跑出来了?”万兴动急匆匆地跑过来,他的胸膛上下起伏,目光看向了树下横躺着的人。他沉声说道:“去给他们喂药。”

跟在万兴动身后的小弟轻声应了一声,他从自己的储物器具里拿出几瓶丹药,一颗一颗地喂给树下的人。那些本来濒临重伤的人,过了几息的时间后,脸色慢慢地红润了起来。

他们虽然还不能动,但好歹可以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见到这些修士都没有什么大事,万兴动原本紧皱的眉眼松动了一些。他朝着方鹤轻声说道:“方道友,稍等一会儿。”

万兴动的刀微微扬起,光洁的刀面在光底下折射出耀眼的光线。在刀把处,还镶嵌着三四枚精致的货币。当他运转起刀把之后,货币上就闪烁着红色的流光。流光顺着刀把,直接萦绕在了刀面上。

刀光一闪,凌厉的刀意便萦绕在万兴动的周围。在刀意出现的那一刻,周围的天空都变得暗沉了下来,只有血红色的光线在空中游走扇动。万兴动微微颤了颤手腕,他握在手上的刀便甩出了一串耀眼的刀花。

刀花以极快的速度,在方鹤的眼前一闪而过,最终击打在了货币鸟的翅膀上。货币鸟发出一道惨厉的哀鸣,巨大的身体向下掉落,最终“轰”的一声,摔落在地上。它不断挣扎着,拍动着翅膀,但显然,已经无法从地上再站起来了。

一只货币鸟掉下,惊走了无数只盘旋的货币鸟。原本被货币鸟遮蔽的、暗色的天空,在这一瞬间,都变得敞亮了起来。

万兴动走上前,毫不犹豫地割开货币鸟的脖颈,鲜血汨汨地从脖颈上留下来,最后滴落在一瓶青绿色的瓶子上。

瓶子是被方鹤攥着的。当万兴动的目光望过来的时候,便对上方鹤笑意盈盈的眼睛。他朝着万兴动低声说道:“这可是好东西。”

这货币鸟的鲜血,滴落在白色的瓶底,就可以看到一簇簇哟火苗向上翻涌,最后又缓缓熄灭。方鹤装了大概三四瓶的样子,才恋恋不舍地收手。

前三瓶,是货币鸟血液中的精髓。在死去之后,灵力还未完全溢散,因此这个时候的血液是最珍贵的。至于后面的血液,倒不是很重要。

货币鸟的血液滴落在地上,即便里面的力量已经散去了不少,但是他们脚下的土地,已经被血液中燃烧的火焰焚烧了一大半。周围原本潮湿的空气,都变得干燥起来。

万兴动将货币鸟的血液放完之后,才用刀将货币鸟额头上面的货币给抠了出来。他修长的手指紧紧握住这枚货币,随后目光向上抬起落在方鹤的身上,嗓音略带沙哑地说道:“方道友,若是要需要货币的话,便同我交易便可,不必要亲自出手。”

方鹤看了一眼眼下疮痍的场面,略带感慨地说道:“若我知道,取这一枚货币竟然如此费劲,我定然不会收这么高的价格。”

万兴动听到这句话,先是愣了愣。他狭长的眉眼微微眯了眯,瞳孔中划过一道深思,他摩挲着手上的那枚货币,轻声说道:“方道友不必多顾虑。”

“如今是白天,正是货币鸟气势高涨的时候,再加上每个修士的灵力速度消耗得极快。因此,要拿到一枚货币,才极为不容易。但若是在黑夜,情况自然不相同。”

方鹤眉眼一挑,看起来,远古时代的白天黑夜,跟他们目前的情况是截然相反的。他的眉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万兴动的身上,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开口问道:

“你们的天骄考核结束了?”

“结束了。”万兴动沉声说道,他看向方鹤,目光中满是认真,“我原本以为,你会是第一名。”

毕竟,方鹤他们两个人收集货币的事情,几乎所有考核者都知道。他们收集货币的数量之庞大,看每个人现在仅有的灵晶便可知晓一二。

但是昨日,天骄排行榜结果出来后,他的货币数量居然是所有天骄中最高的。整整六颗货币,让他成为了天骄榜第一。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道:“你不是这里的人。”

方鹤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黑沉,视线紧紧地落在他的身上。这让方鹤在这一瞬间,明确而又深刻地意识到,他说的“这里”并不是表面意义上的这里,而带着具体的含义。

他轻声说道:“我确实不是考核者。”

方鹤的目光微微下垂,直接模糊了万兴动“这里”的概念。他微微一笑,轻声说道:“这点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现在应该遇到难题了吧?”

陈一鸟慢慢地挪了过来,目光在那些重伤的人身上一扫,声音一扬,快速地补充道:“按道理来说,你们完成考核,应该已经离开这片森林了。”

“但是你们却不顾危险,白天出来,想来是离不开这片森林了吧?”

万兴动眉眼中闪过一道狠厉,他睨了插话的陈一鸟一眼,霸道的气势铺天盖地地朝着陈一鸟涌来,让他不由地退后了一步。

万兴动应了一声,他声音略微有些低沉地说道:“我们确实离不开。若是按照往常的考核规则,我们应该离开了这座森林。”

“应该是天道出现了问题。”万兴动说道。

方鹤的眉眼一转,立刻明白了过来。因为他们的参与,导致远古天骄的考核整体下降。

看来天道并不满意这个成绩。

方鹤:“你们想出去?”

万兴动抬眼看了方鹤一眼。

方鹤轻声说道:“我可以帮你们。”

“你可以出去?”万兴动还没说话,他身后的小弟的眼睛一亮,随后怀疑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皱眉问道,“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这句话一问出来,陈一鸟便不开心地说道。随后,他的眼神深处闪过几分心虚。他们确实能出森林,但是目的地可能并不是远古天骄们所期待的地方。

好在,这些修士没有接着问下去。

方鹤沉声说道:“若是想来,必须得快点啊。”

万兴动看了身后的小弟们一眼。小弟们立刻明白了他眼神中的意思,四下分散开来。陈一鸟好奇地问道:“你去叫谁啊?”

事实上,陈一鸟心中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答案。看万兴动这个样子,远古天骄都有属于自己的势力。想来,万兴动这次带的,有很大可能是自己旗下的十几名考核者。

然而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万兴动睨了他们一眼,眸色深沉,里面像是包含了浓郁的情绪。他沉声说道:“自然叫所有人。”

“想出去的、且信我的,大可可以跟我们一起出去。”

陈一鸟在问完话之后便离开了,方鹤则站在原地等待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越来越多的修士,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方鹤抬了抬眼,这些修士中有一大部分都曾来他这里买过丹药。

方鹤看着他们熟稔地朝着万兴动打了一声招呼,表情没有丝毫的勉强,充斥着热忱。

万兴动的人脉,比他想象中的要广不少。

他抬眼看了一圈,嘴角微微挑起,朝着万兴动说道:“万道友的朋友,遍布四海八荒。这次,怕是一大半的天骄,都来到这里了吧。”

方鹤的话音刚落,其中一名小弟就不由插嘴说道:“万天骄心善,这里大半的天骄,哪个没有受到过万天骄的恩惠。”

那名小弟说话的时候,眉眼闪动着感激的神色。他的这句话一出,立刻受到了多方的认同。反倒是万兴动,他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只是偶尔帮帮忙罢了,根本就不值得挂在嘴上。”

万兴动的语气很平淡,显然他是发自内心的认为。

只不过……方鹤和陈一鸟互相对视了一眼。一点小恩泽,遍布这几千名天骄,便会成为天大的恩泽。更别提,这些人对万兴动的态度,不是一点小恩泽可以解释的。

万兴动看了一眼周围的人说道:“方道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准备走了。”

至于怎么走,万兴动从头到尾都没有细问。

方鹤轻轻点了点头,在这个时候,他们听到一道道翅膀扑腾的声音。树叶翻飞、尘土飞扬,在这一刻,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他们看到一群鸟在半空中飞舞着,密密麻麻地朝着他们的方向飞舞了过来。

“这么多……货币鸟?”一名修士咽了咽口水,颤抖着嗓音问道。他的目光中已经盈满了恐惧。

人群在一瞬间惊慌了起来。然而没过多久,便有人察觉到了不对:

“不对,不是货币鸟!”

那人迟疑地说道:“……好像是一群野鸡。”

说“野鸡”的时候,他的神情带着些许的惊讶。野鸡算是这个森林中最为低等的鸟兽了,若是之前,他们绝对会无视野鸡的存在。就连杀,都没有这个欲望和想法。

然而,直到这个时候,他们看到铺天盖地的野鸡朝着他们的方向蜂拥过来的时候。他们头次觉得,这座森林里的野鸡是不是太多了些。

陈一鸟趴伏在领头的野鸡上,他的精神状态并不是很好。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从那只野鸡上缓缓走了下来,轻声说道:“为了避免灵力不够的现象,我们可以乘坐这些野鸡。”

他舔了舔嘴唇:“为了方便你们的乘坐,这次我选择的野鸡可都是膘肥体壮的。”

众人沉默,他们好像还隐隐听到口水倒吸的声音。

只不过确实,跟在陈一鸟身后的野鸡,确实肥嘟嘟的。就连那腿,都健壮有力。

刚刚他离开,就是去找野鸡去了。在这小半个月的时间,他着重加强了一下对御兽决的使用效果。现在他能够勉强控制住这么多野鸡。

“三四个人组队,用一只野鸡,勉强能够带动所有人。”陈一鸟沉声说道,他缓步走到方鹤的背后,趴伏在他的肩膀上,跟寻常好像没什么区别。

但是方鹤却敏锐地感觉到,陈一鸟的脱力。这么多的野鸡,想要控制肯定不是一件易事。

在陈一鸟的提醒下,陆陆续续有天骄上前,挑选野鸡。没过多久,这群野鸡就被瓜分完毕。三四个人的重量压在野鸡上,野鸡躁动了一会儿之后,便按照陈一鸟的指令,向前跑去。

“森林极为广袤,当时我们是随机出现在森林的各个角落。到现在为止,我们没有遇到过熟悉的人。也就是说,这座森林很广袤。因此在白天,灵力消耗速度加快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会有人走到森林的边缘。”

陈一鸟低喃地说道:“方哥,你说,我们有机会带他们去沙漠吗?”

他的声音中带着隐隐的兴奋,显然很期待这样的场景。

方鹤挑了挑眉:“我觉得有很多的可能。”

他们既然能来到这远古时代,那么为什么远古时代的天骄不能来到他们所在的世界。毕竟,天道是公平的。

野鸡行走的速度很快,或许是一群野鸡聚集在一起的情况下,这些野鸡表现的更为兴奋了。方鹤能够明显感觉到,野鸡颠簸的更为厉害。

方鹤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儿,等到夜晚即将来临的时候,他们终于来到了森林的边缘。一片浓郁的迷雾笼罩在他们的面前,将郁郁葱葱的树木掩盖。葱郁的绿色被一层一层的白色雾气叠加、变淡,最终化作了浅绿。

“这里就是森林的边缘?”万兴动有些惊讶地说道。他的心脏快速跳动了几下,目光便落在了方鹤的身上。

“这里就是森林的边缘处。穿过迷雾,应该就能出森林了。”方鹤轻声应了一句,他顿了顿,说道,“但是穿过迷雾,我们并不知道,会到达哪里。”

万兴动的眸色沉了沉,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方鹤的身上:“不管如何,先出去再说。”如若在森林中,他们会遭遇更大的危险。

一群群的野鸡,每只野鸡身上都背着三四个人。它们穿过层层的迷雾,走出了海市蜃楼。

满眼都是黄色的尘土,沙尘飞扬,呛人的烟尘萦绕在每个人的口鼻间。他们的眼前,没有漫天的绿色,没有潮湿的空气,有的只是干燥的尘土,以及耳边不清明的鸟叫声。

“这里,是什么地方?”有人低声问道。他们的目光向上轻抬,视线便落在了远处的骨塔上,“这个骨塔,好像同森林中的一模一样。”

“怎么会有两座骨塔?”

“所以,这里到底是哪里?”

嘈杂声在方鹤的耳边响起,万兴动的目光笔直地看向方鹤,轻声问道:“你应该知道,这里是哪里吧?”

“这里,是天道另一个考核的地方。”方鹤嘴角轻翘,“如果按照你们的说法来看,这里是几千年后的第四重天。”

“第四重天?”万兴动呢喃地重复了一遍,他侧过头,看向这茫茫的沙漠,眼神微微闪烁说道,“这又是什么奇怪的说法。”

万兴动的话音刚落,众人便听到一道刺耳的鸟鸣声响起。方鹤熟悉这道鸟鸣声,他曾经在纪赵那里听过无数次。这鸟鸣声,是提示考核官,有考核者有异常的行为。

他没有想到,今天在自己的耳边听到了。

一行金色的文字出现在方鹤的眼前,方鹤看到上面写着——

【考核者方鹤、考核者陈一鸟存在异常行为!】

【异常行为如下:将远古天骄带到此处,更改远古天骄命运,行为极其恶劣。请所有考核官根据所给位置,找到考核者方鹤及陈一鸟!】

所有考核官们根据天道所给的位置提示,急匆匆地飞到这个地方,他们从未想过,海市蜃楼这么虚无缥缈,前一秒还在东边,下一秒就在西边。一来一回,费了他们极大的力气。他们好不容易,确定方鹤和陈一鸟的位置,急匆匆地赶来之后,便再次听到熟悉的鸟叫声。

他们哭丧着脸,看到天道颁布给他们考核官的任务,又看了看他们面前的人马。

考核官:……

他们就十一个人!然而要面对的则是乌泱泱的一群修士和野鸡!

天道,请你放过我们这群可怜的考核官吧。

第202章

考核官内心悲戚,不想说话。

他们沉默地看向吴成仙和纪赵他们,等待着他们的指令。然而这两个顶级考核官,像是没有感觉到其他人的视线一般,目光平静地落在方鹤的身上。

吴成仙修长的手指轻轻抹了抹嘴角,眉眼闪烁着几分笑意,他开口轻声说道:“宝贝儿,你现在怎么这么寒碜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轻轻淡淡地扫过陈一鸟。

陈一鸟的身子一抖,他感觉到无边的冷意包裹着他。当他抬头的时候,目光便对上了吴成仙的视线。吴成仙虽是笑着的,但是陈一鸟却感觉到他从头到尾被看了个精光。

他忍不住挪了挪身子。

他们这只野鸡,是原先的那只野鸡,本来长得就是瘦瘦小小的,身上的位置也并不是很多。此刻,陈一鸟一动,他和方鹤的距离更近了。

他偷偷问道:“方哥,你听见么,这个考核官他叫我宝贝儿唉,我觉得他对我图谋不轨。”

陈一鸟虽然问得很轻,但是在座的人哪个不是耳清目明的修士,都将他的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瞬间,周围的气氛更加沉默了。

吴成仙轻笑了一声,他的目光实实在在地落在了陈一鸟的身上,发出一声嗤笑:“这位小朋友,很自恋啊。”

“宝贝儿,几天不见,你就有新欢了。而且……你居然还让新欢调戏我。”吴成仙微眯着眼睛,目光如勾,上下挑逗着方鹤。

无形的暧昧在空气中弥散开来。众人的目光不由纷纷落在方鹤身上。

陈一鸟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被吴成仙瞪了。他又偷偷往旁边挪了挪,直到和方鹤相隔了一段肉眼可见的距离之后,他才感觉不到寒气。

见到这一幕,吴成仙正准备说话,却听到纪赵温和的声音穿过空气,在众人的耳边响起:“你们这次去海市蜃楼,收获匪浅啊。”

“考核者方鹤、考核者陈一鸟,有诸多异常行为。”

“异常行为一:无端介入远古碎片,更改远古天骄考核成绩。

异常行为二:将远古天骄带到第四重天,更改远古天骄命运。以上行为极其恶劣,需查验完成后,给予惩罚。”

纪赵将方鹤和陈一鸟的异常情况整合起来,进行统一公报。他的声音温柔,如同一缕清风,轻轻蘸取了一方泉水,极尽世间的柔意,让人忍不住为他沉迷。

纪赵的目光微微抬起,他的视线落在方鹤的身上,轻声说道:“两名考核者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陈一鸟张大了嘴巴。

陈一鸟闭上了嘴巴。

陈一鸟本来想狡辩一番,但是看到后面乌泱泱的一群人,他便觉得一切的狡辩都是在做无用功。他们身后的可是一大群人证啊!

他的目光不由落在了方鹤的身上,神情中带着些许的期冀。在他看来,方鹤肯定有办法,能够躲避惩罚。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方鹤竟然承认了!

他轻应了一声,从口中轻轻吐出了三个字:“所以呢?”

所以,你要接受惩罚啊!

看到方鹤承认后,原本颓靡的考核官们纷纷眼睛一亮,他们看向方鹤的目光中充满了激动。如果方鹤和陈一鸟接受惩罚,就意味着他们再短时间内不会再听到那道鸟鸣声了!

他们马上就迎来了解放!

但是……考核官们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们的目光互相对视了一眼,很快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他们认定这两名考核者成绩异常后,要做什么呢?

天道从头到尾都没有给出惩罚啊!

吴成仙似乎也意识到了目前情况的窘迫,他的喉咙深处发出一抹轻笑声,目光微微下垂,遮住了眼底的不屑:“看来我的宝贝儿太美,就连这天道也想手下留情。”

他的话音刚落,天道就像是被气疯了一般,在这人们的面前快速闪现了一行金色的字体——

【考核者方鹤、考核者陈一鸟,多次出现异常情况,导致天道秩序混乱,需进行中等惩罚!】

中等惩罚!

看到这四个字,所有考核官的呼吸微微一窒。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可以从彼此的眼中看到几分不可置信。

中等惩罚!他们已经有多久没有看到这个惩罚了!之前,也并非没有异常情况的考核者出现,但是他们往往,都跟之前的陈一鸟一样,在怎么作死,面临的都只是普通惩罚。

上次中等惩罚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一千多年前,接受这种惩罚的好像就是——吴成仙。

这样想着,所有考核官的目光都不由看向了吴成仙。吴成仙眉目阴沉,他眼底的笑意全然消散,眉眼里充满着狠厉的神色。他的视线紧紧地盯在半空,准确来说,是盯在那行字上,随后嘲讽一般地冷哼了一声。

纪赵轻轻地睨了吴成仙一眼,倒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开口说道:“中等惩罚,我们这些考核官可是一个都没有经历过。倒是吴考核官,可能对如何挨过这中等考核颇有心得。”

吴成仙的目光蓦地望了过来,与纪赵对视。他的目光深沉,眼底像是翻涌着无尽的欲念,最后沉默地归于冷寂。

纪赵温和地笑道:“毕竟,我们吴考核官也曾经如你们一般,经历中等惩罚。”

陈一鸟的目光亮了亮,他迫不及待地看向吴成仙。吴成仙冷漠的眉眼从他身上划过,最后落在方鹤的身上。

在这一刻,他所有的沉默都爆发出来,所有的冷漠都被打破,在那黑沉的眼神中闪过一道担忧。他挑了挑嘴角,朝着方鹤说道:

“要小心。如果实在不行,那就不要害怕,直接掀翻天道。”

说完这句话,吴成仙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神情,便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他红色的衣袖翻飞,鲜艳的身影最终缓缓地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纪赵转头,沉默地看了吴成仙一眼,随后他的眉眼一转,视线便落在方鹤的身上。他的目光微微一柔,轻声说道:

“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或者你们可以跟他们告别一下。”

纪赵口中的“他们”自然是那些远古天骄。

总算有人想起他们了。万兴动在一旁看了良久,才开口说道:“不需要告别。”

他的声音响起,众人首次将目光落在万兴动的身上。他们这才发现,这些远古天骄,他们身上的气息雄厚,甚至隐隐能够同他们媲美!

这些天骄绝对不简单,甚至他们的水平完全不是第四重天的水平!极有可能,同他们一样,可以在第五重天,或者第六重天,亦或者更高!

陈一鸟咽了咽口水,他似乎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神情间有些诧异地说道:“什么意思?”他伸手指了指万兴动。

“你……”陈一鸟又指了指他身后的一堆人,说道,“你们,都要跟我们一起去经历中等惩罚?”

他没听错吧!

陈一鸟是唯一一个经历过普通惩罚的人!那个时候,他回来,已经是重伤了。因此,当听到中等惩罚的时候,他心里其实也有些发憷。

用脑子想想就知道,中等考核和普通考核之间,怕是隔了两个等级。这样一来,惩罚自然也是加倍再加倍。

可现在,居然有人主动说,他们要来陪他们。

万兴动轻应了一句,他的目光轻扫了方鹤和陈一鸟一眼,最终落在纪赵的身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刚天道并没有给出其他的限制。”

“它只说,方鹤和陈一鸟必须接受惩罚,但是他没有说,其他人不能进去陪他们。”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考核官们看了一眼,这庞大的人群,一直有些欲哭无泪。押方鹤和陈一鸟两个人,可能只要一两个考核官就可以了。如果想保险起见,三四个考核官也没有关系。

然而如果是一大群人的话,他们这么多考核官一起上,也有点少啊。

所有考核官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纪赵,默默等待着他的回答。纪赵沉吟了片刻,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最终无奈地说道:

“确实天道没有说过。”

纪赵的话音刚落,有无数道凄厉的鸟鸣在他们耳边响起。所有考核官精神一振,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寻找着,可却寻不到半点金色的字迹。

在这一刻,他们陡然意识到一件事情。那就是天道可能憋不出什么话来了。

毕竟,那名远古天骄说的是事实。天道确实没有对惩罚做出旁的限制。

这几道鸟鸣声响起的时候,纪赵面色不变,他的目光落在众位考核官身上,眼底闪烁着温和的笑意,他说道:“还请麻烦各位道友。”

所有考核官摆了摆手,连声说没什么。

他们各自寻了两只野鸡,站在它们之间的空隙中。这样一来,一名考核官负责三四名远古天骄,勉强共同。

至于方鹤和陈一鸟,他们敬谢不敏,还是留给纪赵发挥吧。

纪赵缓缓抬脚,徐徐地来到方鹤的身旁站定,声音极为柔和,轻声说道:“走吧。”

陈一鸟从来没有见过纪赵这么柔和的笑容。在他印象中,这个纪考核官虽然一直都是笑着的,但是依旧让人感觉望而生畏,不敢亲近。但此刻,面对方鹤的时候,他能够明显感觉到他是真真切切地在笑。

方鹤轻应了一声,他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还是不由开口问道:“这个中等惩罚是在哪里?”

他在沙漠待的时间可不短,可一直未曾见到过惩罚的地方。这让方鹤不由有些好奇,这所谓的惩罚地点,究竟在哪里。那个中等惩罚,又会是什么。

纪赵停住了脚步,他微微转头,眉眼弯弯:“小方呀,你是在向我求助吗?可是估计要让你失望了,就算你这样看着我,我也不能说。”

方鹤抬眼,目光落在纪赵的脸上。从对方的神情中,他完全看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他正准备收回视线,便看到纪赵状似无意地往旁边一瞥,像是看到了什么,有些失神地看向一个方向,轻声说道:

“他……是不是有点像一个人。”

方鹤顺着纪赵的视线望去,便看到他的目光落点竟然是万兴动。

万兴动像谁?方鹤的眉头微蹙,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听到纪赵轻笑道:“骗你的。”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大概是我看错了。”

他们向前走了一段路。直到离骨塔越来越近,方鹤的心中才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中等惩罚莫非就在骨塔处?

骨塔附近的建筑,他基本上都去过。只有一个地方,他没有去。那就是与住宿相对的另一间房子。

那个房子,在骨塔的右边。他只是粗粗打量过那间屋子的外表。同“住宿”所在的房子外表,基本相同,都是矮小而又破旧的。唯一有些区别的是,它的门上并没有挂着牌匾,甚至连一点字迹都没有。

这是方鹤唯一觉得,可能是天道惩罚的地方。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

方鹤转头,朝着趴在旁边不敢说话的陈一鸟问道:“那天,你普通惩罚的地点在哪里?”

陈一鸟理所当然地说道:“就是在骨塔右边的那个小房子里啊,你不是看到我进去的嘛!”

方鹤认真地回应道:“我没有。我看到你和纪……考核官一起进入沙漠中。”

陈一鸟:???

他的眉眼收敛起悲戚的神色,目光头一次认真起来,看向方鹤说道:“我真的是在那间房间完成惩罚的,但是普通惩罚结束后,却是随机出现在沙漠中。”

“我还是靠着自己仅有的毅力,用御兽诀控制了一只鸟,勉强飞了回来。”说到这里,陈一鸟的声音变轻了一些,朝着方鹤小声地说道:

“话说,方哥你有没有感觉,自己哪里进步了一些啊。我从那片远古森林出来后,我不仅觉得自己的实力增长了不少,就连御兽诀的使用都更加得心应手起来。”

听到这句话,方鹤的目光微微一滞。经陈一鸟提醒,他才意识到了什么,目光遥遥地落在那座骨塔上。他与骨塔的距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近,反而相隔一段极远的距离。若是往常,他断然看不到这么远的地方。但此刻,他却能轻而易举地察觉到骨塔的存在。

他的灵识,在出远古森林的那一刻,便得到了飞快的增长。同时,方鹤又想到了什么,轻轻运转起自己的灵力。

他原本的灵力是元婴二层,但因为死了几次的缘故,所以修为一瞬间降到了金丹九层。可如今,他的灵力又向上攀登了不少的距离,他甚至感觉,如果他在白天再进入一次海市蜃楼,或许就能够重新回到元婴一层。

方鹤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他待在白天的海市蜃楼越久,灵力恢复得便快。可若他在黑夜中进入海市蜃楼,却或许能够磨砺他们的某一方面。

他是灵识,而陈一鸟是御兽诀。

只不过前者的猜测他可以证实,后者的话,则需要大量的数据和实例。或许,等遇到厉万圣时,他可以好好询问一番。

方鹤渐渐,可以用肉眼看到骨塔的身影。在纪赵的带领下,他们一大群人停留在左边房子的门前。这么多的人,加上一群野鸡,挤满了左边房子前的那片空地。

此刻还是白天,在他们的身旁,有不少考核者匆匆而过。方鹤大致扫了一眼,便知道这些考核者未曾跟他们一起,在黑夜里进入海市蜃楼中。

一共有一千三百名考核者,但上次跟随他们的,只有一半左右。还有一半的考核者留在了这里。方鹤明显发觉到,如今这些考核者的状态并不是很好。他们的眉宇间闪现出几分疲惫,行色匆匆,眉目紧蹙。

“他们很紧张,很焦灼啊。”陈一鸟低声说道。

方鹤点了点头。不仅如此,更让方鹤感觉到有趣的是,他们这么一大群人站在这里。这些考核者像是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一般,余光都不曾朝着他们的方向扫过一眼。

这些人,同之前的他一样,根本就没看到过他们。又或者说,受到天道的影响,都未曾朝右边的房子瞥过一眼。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方鹤甚至可以听到他们低声的交谈声。

“最近几天,货币鸟越来越少了。我怀疑,之后可能半天都看不到货币鸟。”

“不会吧!这怎么可能?可我的货币,都去买货物了,根本就没有余存。”

“我也是我也是。我看,这大部分人,好像都是这样的。”

“我想过不了多久……怕是要开始争抢货币了。”

最后一道声音响起的时候,讨论声可疑地停顿了一下。猜忌、惊疑在这一瞬间,陡然爆发出来,随后又好似被极快地隐藏。没有人在这个问题上停留很久,他们转头便讨论起其他问题。

“话说,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少了不少人。”

“五六百人啊!他们不是被陈一鸟和一个叫方鹤的骗了,半夜三更还要前往海市蜃楼。”

“哈哈哈,我听说,这次何其正和付可秋他们,那些天骄榜排行靠前的天骄都去了呢。都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可没有一个人见过他们。”

“我当时本来想去的……但是我还没靠近啊,便看到所有的考核官都来了。我一个激灵,撒腿就跑。估计他们都因为违反天道秩序,被抓起来了吧。”

方鹤挑了挑眉,和同时被点名的陈一鸟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没有想到,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依旧能成为话题的中心。

他们的眉眼间闪过一道凝重,如果按照这些考核者所说的那样,除了他们之外,难道没有人从那片远古森林里走出来。

事实上,不止是方鹤和陈一鸟,那些考核官对这些考核者聊的事情也很感兴趣。他们甚至可以猜测出这些考核者心中的小九九。但是他们没有想到,这话题一绕,还绕到他们身上了。

所有考核官可都记得那天晚上的盛况。他们的目光落在纪赵的身上,眼神中带着些许的催促。纪赵微微一顿,他也不由上前一步,将右边房子的大门推开了。

方鹤和陈一鸟下意识地跟在纪赵的身后,走了进去。

方鹤左右打量了这间房子一眼。这间房子同那间住宿的房子一样,除去传送阵之外,没有别的装饰。乍看起来,好像跟“住宿”那间房子一模一样。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一进这个房子,便不由地感觉到恐惧和害怕。整个房间,给他一种阴沉的感觉,仿若下一秒,他就会陷入无限的惊恐之中。

他微微垂了垂眸,看向纪赵,神情中带着些许的惊讶道:“我们要开启传送阵吗?”

纪赵:“自然要。并且,你们是一起来的缘故,按道理来说,应该同时站在传送阵上。但是……”

剩下的话,纪赵没有说出口。他的目光轻瞥,目光落在门外的一群人身上。这些人,好奇地朝他们所在的方向张望,目光中带着几分的跃跃欲试。显然,他们也很想进来。

但是……你们的人有点太多了。

纪赵与门外的考核官们对视了一眼,他们双双陷入了沉默。

这天道怕是也未曾想过,有一天,这座房子会来这么多人。他们在这个房间里大概沉默了几息的时间后,天道才给出了反应。

“由王和南考核官根据指示更改传送阵,随后被惩罚者两个配对,进入传送阵。传送阵会将被惩罚者共同进入同一处惩罚点。考核者可自由选择惩罚点,惩罚点一旦确定,不容更改。”

“现在,宣布具体规则,被惩罚者不能触犯以下事项:……”

天道停顿了一下,像是特意等待了一会儿,想要看看方鹤和陈一鸟的反应。然而,方鹤和陈一鸟根本就没有看他。他们的目光看向了门外。

门外,站立着两道熟悉的身影,付可秋和厉万圣。在他的旁边,还有黑着脸的吴成仙。

厉万圣看到方鹤后,开心地扬起手,朝着方鹤兴奋地说道:“方老师方老师!”

这称呼热情而又洋溢,声线极高,直接把天道冷漠的“第一”给盖住了!

天道:……

第203章

方鹤和陈一鸟率先进入传送阵。

传送阵的节点亮了起来,错落有致的阵线亮起,淡淡的光线笼罩在这昏暗的房间内。暗红色的光辉闪烁,落入方鹤的眼底、他微微抬眼,笑意盈盈地同付可秋和厉万圣他们打了一声招呼。下一秒,所有人的动作都好似被按了暂停键。

方鹤抬了抬眼,他的目光落在厉万圣悬浮在空中还未落下的头发,最后微微向旁移动,落在了面前的那串字体上。

字体的颜色,像是被阵线的光芒所浸染一般,金色的底面透露着淡淡的红色。方鹤的鼻尖耸动,他甚至还能够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请考核者自行选择惩罚点:

1.第一重天。

2.第二重天。

3.第四重天。

4.第五重天。】

在字幕旁边,还有一炷香在徐徐燃烧着。随着时间的流逝,香也越来越低。

看到摆放在面前的字幕,方鹤微微挑了挑眉。他没有想到,天道的惩罚点,居然是上下重天。就连陈一鸟,他眉宇中的颓废都散去了,眼中透露着些许的兴奋。他抓着方鹤的衣袍,激动地说道:

“方哥方哥,没有想到,中等惩罚居然是到下重天或者上重天去哎!”

在短暂的兴奋过后,他的情绪又快速地冷静下来。他沉声说道:“中等惩罚绝对没这么简单,在上重天举行,估计凶多吉少。”

陈一鸟的面目在这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不由联想到那天普通惩罚时,漫天的火焰焚烧着他的筋骨。直到现在,他还能够感受到火焰的侵蚀和痛楚。

普通惩罚尚且如此,更被说高两级的惩罚了!

陈一鸟小声说道:“方哥,要不我们选择第一重天吧。”

一般人看到这个选题,肯定会下意识地选择第一重天。在他们的想法中,肯定是越低重天越安全。

方鹤没有说话。

香燃烧得越来越快,暗色的香灰从金色的香柱上掉落下来后,方鹤才动了动嘴唇。他轻声说道:“第五重天。”

第五重天,是所有选择中最高的一重天。

一炷香缓缓地燃烧完毕,在最后的关头,陈一鸟咬牙说道:“第五重天。”

金中带红的光芒笼罩在方鹤和陈一鸟的身上,原本停滞的阵线在这一刻缓慢地流动起来。最终越来越快,阵线形成了暗红的、密布的网,将他们两个人全然包裹了起来。

当他们再次睁眼,便处在茫茫的天空中。一缕缕白云如烟一般,从他的身边飘过。

“这里是哪里?”陈一鸟有些惊奇地问道。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根本看不到丝毫的人影。

方鹤沉眸,回答道:“第五重天。”

陈一鸟眨了眨眼睛,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声朝着方鹤说道:“方哥,你说吴考核官他们,现在应该在第几重天。”

方鹤没有回答。他陡然意识到陈一鸟话中的意思。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谢灵台和甚善他们应该就在第五重天。

因此,吴成仙他们不出所料的话,也应该在第五重天。

陈一鸟习惯了方鹤的沉默,他开口说道:“按照每重天的晋升速度来算的话,吴考核官和纪考核官,应该就是在第五重天。”

“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到了他们的老巢?”陈一鸟揶揄地笑着。他东张西望起来,好似真的能从这淡蓝色的天空中找到纪赵的府苑一般。

方鹤垂了垂眉眼道:“应该没有错。只不过不知道,我们是不是真的来到第五重天。”

从周围的环境来看,这里并没有什么危险。方鹤和陈一鸟打量着周围,耐心等待着其他人的到来。果然,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后,就有一群人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付可秋和厉万圣在第一时间来到方鹤两人的身旁。厉万圣轻声说道:“你们寄来的时候,应该有进行选择吧”

方鹤轻应了一声。

厉万圣抬起了眉眼,朝着方鹤说道:“我们的面前,也出现了一行字。只不过各个选项都暗的,只有第五重天这四个字呈现出淡金色。所以我猜测,你们选的地方应该是第五重天。”

看起来,这道选择题会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但是只有他和陈一鸟能够选择,其他人只能看到其他的选项。

他们四个人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每隔一炷香的时间,他们身旁都会出现两个人。这样大概半天左右,他们的人终于到齐了。

万兴动看了一眼周围,目光饶有兴趣地落在方鹤身上说道:“这里就是第五重天?”

白色的、缥缈的云朵形成丝状,一层一层地,像是絮一般地环绕在周围。眼前的景象,同那翠绿欲滴的森林不同,万兴动感觉自己仿若到了另一个世界。

方鹤敏锐地从万兴动的话语中感到几分疑惑:“第五重天,按照万天骄的意思,在远古时代,并没有所谓的重天说法。”

这是方鹤第二次从万兴动的口中听到重天这两个字。他抬眼,目光捕捉着万兴动脸上的细节。万兴动沉眸,眼中的情绪上下滚动、翻腾,最后沉声说道:

“事实上,我从来没有听过重天这个说法。我们那里……按照你们的说法,就是远古时代的时候,浩元大陆是一个整体,未曾被分割成九个部分,形成九重天。”

听到这句话,陈一鸟的眉眼一亮,他率先开口说道:“你的意思是,远古时候,浩元大陆就是一个整体。也就是说,当时你们就是整个大陆的人进行考核?”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警惕地看向万兴动身后的人,眉心一跳。若是按照这样的说法,万兴动的身后,可是当时远古时代,浩元大陆的天骄。

万兴动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向下望去,透过层层的云层,仿若看到无尽的山河。他开口说道:“既然人员到齐了,那我们就找找下去的方法吧。”

下去?

这一个词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愣。他们这才发现,他们在空中待了这么久,只顾得上环顾周围,根本就没来得及下去。

可是……陈一鸟跺了跺脚,他能够明显感觉到脚底下一片绵软,但又不像是云端的感觉。仿若有什么,在他们的脚下,支撑着他们的身体。

方鹤也低头向下望去,透过层层的云朵,他根本看不到丝毫的景象。他轻声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是登仙梯。”

陈一鸟愣了一下:“登仙梯是什么意思?”

方鹤解释道:“我听说,第五重天到第六重天的唯一方法,就是建造登仙梯。一层一层地建造过去,便能够通到第六重天。”

“看起来好像挺有趣的。”陈一鸟有些兴奋地说道,“难道天道给我们的惩罚,就是建造登仙梯吗?”

“这看起来好像什么难度啊。”付可秋难得插了一次嘴。

这次,方鹤没有回应。确实,从表面来看,天道的惩罚并不算什么惩罚。在此刻,方鹤莫名地回想起吴成仙的表情,那种颓然和冷漠,是印入骨髓里的。

方鹤完全可以肯定,中等惩罚中,肯定有什么端倪。

万兴动沉声问道:“那么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是,如何建造登仙梯。”

众人沉默了。他们这些人,都是被天道中途运输过来的,根本就不了解第五重天的规则和制度。在这样的情况下,根本就没有人知道,怎么建设登仙梯。

在一片沉默中,方鹤抬了抬眉眼,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朝着万兴动问道:“远古时代,浩元大陆是一个整体。那么,第五重天,应当是浩元大陆一角演化过来的。万道友,对于这样的环境,有没有印象?”

万兴动摇了摇头,他的目光看向了身后的修士。在那里,站着一群浩元大陆的修士。万兴动望过来的时候,他们齐齐地摇了摇头。

显然,他们也不知道,有这样的地方存在。

方鹤略为失望地收回了视野,突然听到一名极为细小的声音在众人耳旁响起。站在边缘位置的一名修士,小声说道:“这个地方,有点像是云境。”

“云境,这是什么地方?”万兴动朝着那人的方向看去,他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他微微朝着那人勾了勾食指,说道:“过来。”

那名修士“哎”了一声,他朝前走了过来,朝着方鹤点了点头后,轻声对着万兴动道:“云境这个地方,我只听到过一点传闻……”

他将云境的情况仔仔细细、从头到尾地说了一遍。方鹤从他的话语中得知,云境在远古时代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一代传说。

传说,在云境待一年的时间,便能够羽化飞仙,直接飞升。在云境出生的人,生而拥有非凡的神力,在婴儿时期,便能够搬起巨石。

在这样的环境下,人们根本就不需要修炼。呼吸之间,便会有灵力溢出,与此同时,还拥有得天独厚的天赋。传闻,只要一到时间,便可立地成仙。

听到这样的传闻后,所有人都疯一般地寻找云境的存在。但是,直到寿终正寝之后,他们没有一个人找到云境。慢慢地,人们便认为云境只是幻想般的存在,最后逐渐被人们淡忘。

这名修士之所以知道,还是在进入那片远古森林之前,翻看过几本书籍。其中一本,就用寥寥几笔,记载了云境的传闻。

而这书籍上,关于云境的描写,同眼前的场景一模一样。

只不过……

方鹤微微皱眉,即便知道云境的存在,他依旧无法从这些字眼中找到登仙梯的存在。

陈一鸟沉思片刻,最终低声说道:“会不会是当时,浩元大陆是一个整体的原因。”

如果浩元大陆是一个整体的话,那么就不存在从一个重天到另一个重天,自然也没有必要有等仙梯的存在。这样一来,事情又回到了死胡同中。

方鹤下意识地摩挲起腰间的叶子,顺着叶脉,他能够察觉到隐藏在叶子中的,旺盛的生命力。他的指尖颤了颤,灵识延伸出来,落在腰间的叶子上。

或许,事态还没有这么糟糕。

他的灵识刚触碰到叶子,便感觉到一股威势极强的灵识顺着叶脉延伸了过来,牢牢地将他包裹住。这片气息,清冷而又霸道。同时,还有熟悉的气息。

“谢灵台?”方鹤在心里低声呼唤道。

谢灵台轻应了一声,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惊讶。在这个时候,他能够明显感觉到,他和方鹤的距离更近了。近到,只要一个念头,他就能够抵达到方鹤的身旁。

谢灵台沉声问道:“你在第五重天?”

方鹤轻应了一声。他最近,虽然和谢灵台的联系断断续续的,但好在,彼此之间都分外熟稔。因此,他直切主题,将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都讲述了一遍后,最后问道:

“登仙梯该怎么建造?”

谢灵台:“灵力捕捉云朵,从你们的脚下搭建而起,即可。只不过云朵虚无缥缈,就如同一道风一般,想要捕捉云朵,搭建登仙梯并非你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你可以试一试。”

在谢灵台的提议下,方鹤运转灵力,挑准了一片云朵,轻轻勾住它。见到云朵勾住后,方鹤微微松了一口气,但是他并不敢大意,慢慢地挪动着云朵。

然而,下一秒,不知道从哪吹来一道风,直接吹动他勾到的那片云朵。那片云朵本来很大,但是被风一吹,变向外扩散,变成两片。

方鹤:……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勾到的那片云朵,向外扩散变成两半,随后一左一右缓缓朝着两边飘散开来。

谢灵台的灵识显然也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他低声安慰道:“没有关系,能够在第一次就勾到云朵,已经很不错了。看来,你在勾云朵上面很有天赋。”

一炷香时间后,谢灵台沉默了。

他有一句话没有说错,方鹤确实在勾云朵方面很有天赋。但是,也仅限在勾云朵方面罢了。他每次都能够准确地勾到云朵,但却无法成功将每一片云朵拉过来。

要么,就是被风给吹散了,要么就是灵识脱力,勾到一半就力竭了。

谢灵台冷静了一会儿,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你是不是跟天道有仇?”

“我也觉得。”方鹤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轻声调侃道。他感觉自己肯定和天道有仇,不然,为什么他刚调戏完谢灵台,下一秒,谢灵台就作为奖励,出现在他的面前,来指导他的剑法。随后,吴成仙、纪赵他们还在上等天骄考核的时候,作为考核官出现在他的面前。

谢灵台睨了他一眼,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我说的是真的。”

方鹤:???

谢灵台:“登仙梯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跟功德有关。与天道联系越紧密,越能够搭建成功登仙梯。在第五重天,排名越高的天骄,他们搭建登仙梯的速度便越快。像我,基本上只用几年的时间,就基本可以搭建完登仙梯。”

“而像甚善,他功德缠身,天道也对他极为亲近,若是全力搭建,怕是跟我不相上下。”

谢灵台清越的声音在方鹤耳边响起,方鹤仿若能够感觉到他清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谢灵台轻声问道:“你们说,天道认为你们有异常举动,所以你们做了什么?”

方鹤沉默了一会儿。他刚刚讲述事情的时候,特地把这件事情给掠过去了,没想到,还是要在谢灵台的面前提起。不知怎的,方鹤竟然有些心虚:

“没什么,就是把远古天骄给带出来了而已。”

听到这句话,谢灵台微微抬了抬眉眼,他的神情似乎没有丝毫的惊讶,脸上只有几分了然:“这样一来,就能够说明为什么了。”

“天道这么小气,它若是能让你顺利地搭建成登仙梯的话,这也不会叫做中等惩罚了。”谢灵台的灵识向外延伸开去,目光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好在,你们人数众多。如果努力,也不是不能够成功。”

说到这里的时候,谢灵台顿了一下,他的灵识落在万兴动的脸上。万兴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皱了皱眉,目光凌厉地朝着方鹤的方向看来。

方鹤:“万兴动有什么不对吗?”

当谢灵台的焦点也落在万兴动身上时,方鹤不由开口问道。他想到纪赵,在前往骨塔的路上时,说过的那一句话,他说“万兴动像一个人。”

这样想着,方鹤的目光不由落在万兴动的脸上,在心里描绘着他的五官。可不管他怎么看,都看不出对方像谁。

“或许,你可以让他试试。”谢灵台抿了抿嘴开口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万兴动便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沉声问道:“怎么了?”

方鹤:“我好像知道了搭建登仙梯的办法。”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方鹤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他的方向望了过来。厉万圣忍不住问道:“方老师方老师,你知道怎么搭建登仙梯了?”

方鹤轻咳了一声道:“我刚刚用灵识试验了一下,可以勾动云朵,将它拉扯过来,放在脚下。它就会稳定下来,不四处飘散,这样一来,便算是把登仙梯给增高了。”

“我来试试,我来试试。”方鹤的话音落下,陈一鸟便忍不住了。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缓慢地闭上了眼睛,人们能够明显地感觉到他周围的空气在缓缓震动起来。

人们虽然看不到陈一鸟的灵识,却能够看到,在他们面前的,一片云朵左右摇摆了起来,最后像是被什么牵引一番,缓缓挪动,最后来到众人的面前。

众人屏住呼吸,只差最后一段距离,这片云朵便会落在他们的脚下,然后成为登仙梯的一部分。就连陈一鸟,他的面色都严肃了起来,他更加小心地、缓慢地继续挪动着云朵。眼看云朵就要到达他们脚下时,云朵突然不受控制一般,朝着远处飞去。眨眼间,那片云朵比刚刚更远了。

陈一鸟:……

众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能够感觉到这片云朵的嫌弃。就连谢灵台,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的气音极为短促,但是方鹤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知道他笑了。

谢灵台:“看来,你这个朋友,比你更遭天道的嫌弃。”不然,怎么好端端的就会功亏一篑。

方鹤不信邪,又让厉万圣、付可秋他们试了试。他们的情况比陈一鸟也好不了多少。没过一会儿功夫,他们附近,已经看不到一片云朵了,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何止是陈一鸟被嫌弃了,他们可能一堆人都遭到了天道的嫌弃。

万兴动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略微有些磁性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我来试试吧。”说着,他的灵识便向外扩散而去。由于他们周围没有云朵,所以万兴动的灵识扩散得更远了。他不费丝毫的力气,就找到了一片云朵,随后灵识微微一用力,便轻而易举地将云朵勾了过来。

众人便看到云朵越来越近,最后浮现在他们的眼前。下一秒,云朵慢慢地降落,最后柔软无力的被按在他们的脚下。当那片云朵融入他们脚下的登仙梯时,方鹤能够明显感觉到,他们好像向上高了一点,仿若离天空更近了。

“真的成功了!”厉万圣高声说道,他的神情变得兴奋起来。随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与周围的人对视了一眼。

集体沉默、不说话,甚至心中还有些许的委屈。

在这一刻,所有人仿佛都看到了天道得意洋洋的面容。他们人数再多又怎么样,还不是只能靠万兴动一人!

而这还不是最让方鹤绝望的,最绝望的是,他听到谢灵台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轻轻在他耳边说道:“我记得,我之前好像说过……”

方鹤:?

谢灵台的灵识牢牢地落在方鹤的脸上,似乎想要观察他的表情。他开口说道:“我是不是说过,你来到第五重天后,我便要给你剃度。”

第204章

方鹤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虽然知道谢灵台不会立刻出现在他的面前,但是莫名地,还是感觉到头顶发凉。他不由向后退了一步,轻声哼了一声道:“这个……等到时候见面再说吧。”

谢灵台无声地笑了笑,他的目光含笑地落在了方鹤的眉眼处,轻声说道:“登仙梯搭到最后一个阶层,我们就能够见面了。”

听到这句话,方鹤下意识地抬起眼,看向头顶。他们的头上,是望不见边际的云朵,浅到近乎白色的天空虚虚渺渺,让人生出几分敬畏的心态。

旁边的陈一鸟顺着方鹤的动作望了过去,看到眼前的这番景象,不由哀叹道:“这么高的天空,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够将登仙梯搭建完成。”

方鹤像是应承一般地点了点头,但心里却莫名地松了口气。这样一来,他的头发短暂性地保住了。

谢灵台假装没有看到方鹤放松的神情。他站在遥远的云端上,清冷的眼眸微微下垂,仿若可以透过层层叠叠的云朵,看到方鹤他们。

如果此刻方鹤在这里,便会发现谢灵台此刻踩踏着的云朵,呈现着淡淡的金光。若是仔细看,后续还会发现,金光上仿若刻着一串文字,隐隐刻着天骄、第一等字样。而在他的周围,是漫天的寂静。

方圆几百里,都寻不到人声。

方鹤并不知道谢灵台那边的情况。他将灵识收回后,便切断了与谢灵台之间的联系。他回过神来,便看到万兴动身后的那群远古天骄,已经一个接着一个试验起来。

在这几百个人,只有两三个可以将云朵勾动过来,落在登仙梯上。而且,他们的速度,同万兴动相比,要更慢一些,灵识的消耗也更大一些。

见所有人都试验完毕之后,万兴动沉声说道:“看来,目前为止,只有我们几个能够搭建登仙梯。”

陈一鸟嘿嘿笑了一下,脸上流露出几分不好意思:“那就拜托你们了。”

万兴动点了点头,他重新闭上眼睛,牵动起灵识来。周围的云层微微激荡,不知从哪来的光线斜斜地落在他的身上,他整个人仿若在散发着柔光。

云朵渐渐地被万兴动的灵识牵扯过来,最后轻松地落在众人的脚下。众人能够明显地感觉到云朵向上攀升了一段距离。

“这次速度要比之前快上几息的时间。”万兴动的目光微沉,他的视线落到脚下的云朵上,沉声说道,“如果熟练起来,我们可能用不了多久,我们可以向上攀升一点。”

万兴动的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兴致都高了不少,气氛略微有些活跃起来。除了万兴动他们三四个人之外,其他人都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远古天骄他们对现在的九重天根本就不熟悉,而他们这些人,则对远古时代的浩元大陆一无所知。他们聚在一起,有不少话题可以聊。

这样一来,原本萦绕在他们周围的空虚寂寞冷便不由消散开来,场面一时有些热闹。

“原来几万年之后,浩元大陆分为九重了?”

“我们那个时代,居然被称呼为远古时代,真是神奇。”

“远古时代,九重天竟然成一体的吗?那那个时候,就有天骄榜了吗?”

几百个人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一时之间,倒不觉得无聊。就连万兴动他们,一边做着事情,一边加入到他们的讨论中。

在这些凌乱散落的叙事中,方鹤隐隐知道,万年之前,远古时代究竟是什么样子。

在远古的时代,浩元大陆还只是一块正正经经的大陆,就连天道,都未曾像现在那样出现的那么频繁。

从这些人的描述中,方鹤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修真界的激烈。世家、宗门都分布在浩元大陆的各个角落,而在大陆的中心点,则立着所有人都熟知的天骄榜石碑。

万兴动,便是这石碑上的第一。

而刚刚,方鹤和陈一鸟他们闯入的,则是他们的惯例的天骄考核。天骄考核,每三年一次,将世间天骄纳入名单范围,重新排行定位。能在天骄榜上出现的,都是资质极棒、运势极强的人。

只不过……这些人,此刻都被方鹤和陈一鸟带到了几万年后的第五重天。

聊着聊着,众人却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鸟鸣声。他们抬眼朝着头顶上方看去。不知道何时,从天空两旁,飞来一群红色的朱雀。

方鹤他们惊讶地站了起来,目光紧紧地锁在这群鸟上。

他们真的没有看错,真的是朱雀!

红色的火焰在空中点燃,迸发出一朵一朵红艳艳的火花,将这片本就清淡的天空点燃。这些朱雀,轻声鸣叫着,他们火红色的鸟尾,惊艳了众人的视线。

一只朱雀,或许并没有什么。但是若是一群的朱雀呢?漫天的红色羽毛划过白色的云朵,一群群朱雀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起,在空中翩翩起舞着。乍一眼看去,仿若是一堆红色的花朵,在这清淡的天空中,缓缓绽放。

“它们在干什么?”厉万圣眨了眨眼睛,低声问道。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但是很快,他们便知道这些朱雀在干什么了。

一群朱雀聚集在一起,在空中盘旋悬浮,形成一个巨大的平面,上面好像还有许多精致的楼台,显然形成了一座集市。而在他们的周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些小黑点。

方鹤抬头望过去,可以看到,这些黑点,都是人。

“好像很热闹唉!”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就连万兴动,他的动作都快上不少,很快,他们脚下的登仙梯,便快速拔高了起来。

当最后一片云朵落下的时候,方鹤便敏锐地感觉到他们脚下的云朵正缓慢向前移动,自动地靠在了集市的大门口。他试探性地朝前轻轻走了一步,竟然便自动悬浮在朱雀汇聚成的平台上。方鹤回头,朝着身后一望,便看到白色的云朵,幻化成梯子的样子。

方鹤微微有些愣神,觉得此刻的自己,仿若真的是踩踏着这座云梯,一步一步地走上这九天之上。

在方鹤身后的是陈一鸟,他兴奋地挥动着手,朝着方鹤说道:“方哥让一让,我要过来了!”他直接往后一退,再朝前一冲,很快,便落到了方鹤的旁边。接着,便是紧跟在陈一鸟身后的厉万圣。

按照秩序,他们几百号人一齐来到了集市的大门口。万兴动看了一眼方鹤,轻声说道:“看来,这里就是第五重天天骄集合的第一个点。”

厉万圣嘴角的笑容一僵,他朝前迈步的速度不由慢了下来,低声说道:“什……什么意思?”

万兴动微微勾了勾嘴角,沉声解释道:“按照你们说的那样,浩元大陆分为九重天。不管哪重天,都会有一个特点,那便是让天骄们相互交流。”

“只不过这个特点,你们都忽视了而已。”

毕竟,在所有人的想法中,一个世界,便是要有人的存在。人和人之间的互动、交流,才会有世界这个概念。

但是他们刚刚也看到了,一个登仙梯上只有一名修士。而每个登仙梯,隔着一段比较远的位置,至少无法让人正常交流。

只不过,这个现象被他们下意识地忽略罢了。毕竟,他们几百号人,洋洋洒洒地挤在一个登仙梯上。这样一来,倒不显得人丁萧条,反倒觉得太过热闹了。

“所以说,只有在朱雀聚集在一起时,他们才会交流!”厉万圣被万兴动点醒之后,不由微微扬眉,一脸惊讶地说道。

万兴动点了点头,他沉声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第五重天之所以会被安排成为中等惩罚,就是因为太安静了。”

“修仙之人,本质上还是人。不同他人接触、交流,最后就会死在寂静之中。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刚刚进去的那些人,他们的性格会很极端。”

万兴动的话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就连一向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的付可秋,都不由好奇地问道:“怎么个极端法?”

听到这个问题,万兴动没有说话,反倒是方鹤抬眼,轻声说道:“或是太过平静,世间万物都无法激起他们的生存欲。又或者是太过偏执,任何一个小点,都会让他们疯狂暴躁起来。”

“总而言之,这些修士,可能会不大好相处。”

这句话一出,厉万圣便不说话了。他小心翼翼地跟在方鹤的身后,朝着集市里望去。

入眼的是漫天的红色,街道两旁摊位的装饰是红的,周围房屋的屋檐也是红的,就连行走在这里的人,他们身上穿着的衣服都是红的。

看到这样的景色,厉万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身上的衣服是浅灰色的,怎么看,都和红色搭不上边。这样一来,他的脚步不由地带上了几分踌躇。

这样进去,只要长着眼睛的,都知道他们是外来人。

厉万圣正准备张口,提醒一下方鹤,便看到对方毫不犹豫地抬脚跨了进去。他一个着急,便拉住了方鹤的衣服。

下一秒,众人便听到“撕拉”一声。方鹤的袖子被扯破了。

厉万圣僵硬着身子,在方鹤疑惑的目光中讪讪地笑了笑,随后轻声说道:“我之前从海市蜃楼中出来后,力气变大了一点。”

付可秋听到这句话,嘴角没忍住扬起一抹笑容。他轻轻地咳嗽一声,转头偷笑。倒是一旁的陈一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好奇地说道:

“所以,你在海市蜃楼中是没有力气的?”

一想到厉万圣这么个粗莽汉子,在进入海市蜃楼后,就像一朵娇弱无力的小白花一样,弱柳扶风,就觉得有些好笑。

厉万圣连声否认:“怎么可能,我没有,我不是。”

他否认的太快了,倒是像承认一样。陈一鸟的目光中透露着了然,他揶揄地看向厉万圣。厉万圣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他支支吾吾地朝着方鹤说道:“方老师,他们都是红衣服,我们进去会不会太明显了。”

方鹤摇了摇头,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过去。厉万圣低下头,便看到方鹤的鞋子。方鹤的鞋子是红色的,就像朱雀鸟的毛一样,夺目璀璨。

但是……方鹤原来的鞋子是红色的吗?

厉万圣不禁看向了另一只鞋子,那只鞋子是白色的,浅淡的颜色,同那鲜艳的红色形成了对比。显然,红色并不是鞋子本来的颜色。

方鹤的声音徐徐地传来,他指了指一名站在街角的修士说道:“我刚刚上来的时候,注意到对方的衣服,在进这个门的时候,就变成了红色。”

“自动换装,厉害啊?”陈一鸟吹了个口哨,好奇地朝着方鹤的脚望了望。方鹤轻轻点了点头,抬步朝着门内走去。在穿过门的那一瞬间,众人便看到方鹤白色的衣袍逐渐变红,最后红得极为耀眼。他微微转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光也染上了几分红色,落在方鹤的眼尾处。

他的眼尾满是殷红,就如同染上几分胭脂。

嘶——厉万圣倒吸了一口气,这门挺厉害的,换了一声衣服,整个人的气质也换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脸上,眼神越看越古怪,最终忍不住戳了戳付可秋一下,小声问道:

“你有没有觉得方老师这样挺眼熟的?”

付可秋看了方鹤一眼,摇了摇头道:“不就是白衣服换红衣服吗,有什么眼熟不眼熟的。”说着,他从后面推着方鹤,将他推入到集市中。

几百号人的衣服都变成了统一的红色。他们虽然是悬浮在朱雀上,但是踩踏在地上,却如履平地。方鹤踩踏在地上,目光若有似无地看向地面。

他们与朱雀隔着一段距离,但依旧能够看到朱雀弯曲头颅、俯首称臣的样子,时不时,他们的耳边还能听到朱雀在他们耳边轻声鸣叫。

“这样的感觉也太爽了吧!”厉万圣忍不住说道,他的心神也不由地晃荡了一下。毕竟,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朱雀,更别说被这么多朱雀环绕、称臣了。

但是很快,他便回过神来,目光朝着四周望了过去,低声朝着方鹤说道:“方老师,你觉得这个集市到底有什么用啊?”

集市并不如同他想象中的那般热闹,反而有些冷清。除了他们一行人在低声讲话,其他人都沉默不言。果然,同方鹤所说的那样,这里的人,性格也太平静了。

与世无争的样子,让厉万圣有些不适应。

然而,当他们路过一个小摊的时候,还没往那个方向看上一眼,突然,就有一名修士掀翻了旁边的摊位,抬手指着方鹤说道:“看什么看!”

方鹤当时正低头看着另一个摊贩上的东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指着、劈头盖脸地朝着他骂去,把他骂得一脸懵逼。他最后都忍不住气笑了,目光微眯,眉眼却没有多少狠厉的神色。他将眼前的那根手指移开,抬眼问道:

“你在跟我说话?”

“不然呢?”那人红色的衣袍一动,他快步朝着方鹤的方向移来,冷声说道,“你这双眼睛,看起来是要不想要了。既然如此,我帮你拿下来吧。”

说着,他的手就同钩子一般,直直地朝着方鹤的眼睛驶来。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方鹤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万兴动了。他伸手,拦住了对方进攻的趋势。对方的手指就这样勾着,原原本本地呈现在方鹤面前,距离方鹤的眼珠不到一寸的距离。

方鹤简直要被气笑了。他看着面前的手指,手部向上轻抬,就这样落在上面,毫不犹豫地使劲,将那根固定在空中的手指一根一根掰断。方鹤站在旁边,能够听到指骨碎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脆有力。

那名修士整个人都僵硬在那里,眉目间带着些许的暴戾,胸膛微微上下起伏,传来些许沉闷的声音。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跪地求饶,目光死气沉沉地落在方鹤的脸上。

方鹤轻笑了一声,他的眼角还带着些许的红晕,此刻笑起来竟然又柔又软,此刻他的目光轻轻缓缓地落在那名修士的脸上,随后毫不犹豫朝着对方的眼睛处轻轻一划。

见到这道攻击,那名修士立刻挣扎了起来,然而不管怎样,他都无法脱离万兴动的掌控。

万兴动毕竟是远古时代天骄榜第一,他想要制服一个人,远比方鹤简单多了。尤其是这样已经陷入心魔的人。因此,对方根本就没有办法,只能愤恨地盯着方鹤,似乎想要将方鹤的面容牢牢地记在脑海里。

方鹤出手快、狠、准,丝毫没有留情。他这番样子,让陈一鸟和付可秋他们都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倒是厉万圣,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他虽然未曾见过方鹤这番样子,但他知道,能够在中等考核中排行第一,方鹤绝对不简单。

毕竟,中等天骄的考核地点,可是在盛世时代!那个天骄迭起的年代!

当眼前彻底堕入黑暗后,那名修士像是忍不住终于爆发了一般。他全身上下的修为都躁动起来,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都变得极为的混乱。

“我要杀了你们!”那名修士的声音略微有些狠厉。他虽然看不见方鹤的身影,但是灵识却依旧能够紧紧地锁定他们。因此,他的攻击,也一个不落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攻击了过来。

元婴上面是洞虚,洞虚前面,则是空冥!

空冥期的实力,对于此刻的方鹤来说,是天堑一般遥远的距离。浓重的攻势瞬间掀翻了周围的小摊,上面的东西都倒落在地上。这让不少修士,都朝着方鹤他们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这些人,有的眉目平静,极为淡然,像是只是朝着这个方向看一眼,确认了什么后,才漠不关心地转头离开了。然而,还有一群人,他们的情绪很不稳定,尤其是被方鹤对面的那名修士刺激了一下之后,整个眼睛都变得通红了。

他们浑身上下的气息很不稳定,随后他们像是疯了一般,朝着方鹤他们的方向走来。方鹤甚至能够感觉到,他脚底下的朱雀,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安的气氛,低声鸣叫了几声,叫声极为凄厉。

“不带这样的,还群殴啊!”陈一鸟站在方鹤的身旁,眉目中带着几分笑意,但神情中却没有丝毫的惧怕。毕竟,在他们的身后,还站着一群远古天骄。若论实力,他们并不比对面差!

当然,陈一鸟并不觉得,就这样一群人还要劳烦万兴动他们出手。此刻他定定地看着眼前,被暴戾和疯狂控制了的修士,眼底中闪过一丝不屑。

即便是空冥期的修士,一旦被心魔或是其他东西控制住了脑子,那在陈一鸟眼中就不再是威胁。

他朝着方鹤笑了笑说道:“这群人都不用你出手,我完全可以搞定。”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灵识一路向下蔓延,最终落在了朱雀的身上。

不就是鸟吗?他又不是没有搞过。

方鹤扬了扬眉,在看到陈一鸟的动作之后,便立刻知道他想做什么事情。他轻声叹了一口气,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拿出一瓶丹药。他从里面倒出了一枚丹药,塞入陈一鸟的口中。

这么多朱雀鸟,就靠陈一鸟目前的灵识,可是弄不过来的。

当陈一鸟的灵识落在朱雀身上的时候,他看到漫天的朱雀扑打着翅膀,那豆大的眼睛中闪过一道明显的挣扎。随后,僵持了大概数息的时间,所有的朱雀就忍受不住一般,四处飞散着。

漫天都是红色的羽毛,纷纷扬扬地洒落在云端之上。所有的朱雀,朝着四面八方飞去。而方鹤他们则站在一只朱雀宽厚的背上,从上到下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那些特别冷静自持的人,此刻神情中也不由闪现出几分惊讶的神色。他们还是头一次看到,朱雀集市崩散的场面,好在,他们的思想格外地冷静,很快通过一只只不断沸腾的朱雀,找到了自己登仙梯的位置。

而那些暴虐的修士,则被愤怒充斥了头脑,根本来不及思考,只能从崩散的集市中跌落下去,最终穿过云端,不见踪迹。

清越的鸟鸣声穿过层层的云雾,历经九天,传入到谢灵台的耳朵。谢灵台抬眼,灵识向下落去,便看到了朱雀集市分崩离析的画面。

谢灵台看到这样的场景,都不由愣了愣。他还是头一次知道朱雀集市,还能够人为地毁坏。他的目光好笑地穿透层层云朵,寻找起方鹤的身影。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道火红色的背影上,他的眼神微微一滞。

小芳?

第205章

红衣、墨发、凝脂、美人。

谢灵台的心微微提起,他的目光紧紧地落在那道背影的身上,看着那道背影转头朝着旁人说话的样子。他站在高处,从上到下,只能看到“她”微微抬起的下巴,殷红的嘴角轻轻一翘,便仿若显现出万分风情。

谢灵台甚至可以想象“她”如水的眼眸微微向上轻瞥,懒散地靠在他怀里的模样。只不过……让他印象最深刻的是,“她”在他的耳边,带着点娇气和嘚瑟地说道: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其实,你的技术很烂,是真不行啊。”

谢灵台微微眯了眯眼睛,一向清冷冷淡的眼眸中闪现出几分危险的气息。

他高高地站在云端上,金色的光辉洒落在谢灵台洁白的衣袍上。谢灵台的视线微眯,他基本可以确定,这道身影就是小芳姑娘的时候,那人却徐徐地转过了头。

灿烂的天光如梦如幻地落在了那人的眼中,黑沉的瞳孔中洒落着点点的荧光。他的眉眼弯弯,身形颀长地站在朱雀上。高傲的朱雀昂起他的头颅,翅膀嚣张狂傲地扇动着。

面容的主人,不是他认为的“小芳”,反倒是他熟悉的面孔。

方鹤。

这两个字在谢灵台的唇舌上绕了一圈,最终又回落到了喉咙间。在看到那张面容的一刹那,他所有的情感在他心中扑腾了一朵接着一朵的浪花后,突然覆灭平静了下来。那种情感的余波此刻正荡漾在他的心尖,让谢灵台微微颤动了一下。

方鹤,小芳。

******

谢灵台的灵识悄然无声,没有引起方鹤的任何注意。

他此刻正同陈一鸟站在一起,目光轻缓地落在周围。集市已经混乱不堪,上面摊铺摆放的东西,凌乱地洒落在各个朱雀的背上。方鹤只看了一眼,并不再注意。

现在,他的目光正落在那些暴虐的修士身上。

长久没有同人交流,让这些修士已经丧失了开口说话的欲望,更甚者,他们已经习惯用武力解决问题。久远的孤独和寂寞,要么磨灭了一个人的斗志和灵魂,要么则让他们更加暴戾更加凶残。

“这中等惩罚果然不愧是中等惩罚!”陈一鸟倒吸了一口气,他的目光凝重。如果不是他们这么多人呈组队的状态,共同进入惩罚点,他们或许会跟这些人一样。

修线路上,确实要忍耐寂寞。但陈一鸟,从未想过,天道会这么残忍,将第六重天设置成一个囚牢。

即便朱雀集市能够小范围地进行交流,但是陈一鸟可以肯定的是,它存在的时间并不会久远。这也就意味着,当经历过极致的繁华和喧嚣之后,当人烟散去,留下来的只有更深层次的寂寞。

陈一鸟的嘴唇上下动了动,他的心尖微微颤了颤,轻声说道:“方哥,你觉得他们这些人在第五重天生活了多久?”

一百年、二百年,还是更久?

方鹤微微抬眼,他的目光笔直向上,仿若可以通过层层的云朵,看到云端之上屹立的身影一般。方鹤的睫毛颤了颤,他微微开口,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地说道:“我只知道,我认识的那个人,在这里生活了一千年。”

一千年!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人心都微微颤了颤。他们五六个人的年龄加在一起,可能才能达到这样的数值。一千年,光是在宗门修仙,他们可能都会产生一种疲惫和困倦。更别提,待在这样一个安静无声、没有人交流的环境下了。

厉万圣不由舔了舔嘴唇,开口说道:“这个人可真厉害。”

如果是他,在这样浅色、安静不能同人交流的环境下,绝对会被逼疯的。

“我现在也觉得,他很厉害。”方鹤轻声说道。他看向了那些朱雀,朱雀四下飞散,朝着四面八方飞去,最后引吭高歌,整个人化作了一束灿烂的烟花消失在这浅色的天幕中。

当一只又一只的朱雀化为火焰消失在众人的面前后,方鹤能够明显地感觉到他脚下的朱雀,也开始躁动不安起来,它翅膀扇动的频率更高了些,仿若下一秒,就会同那些朱雀一样,化作火焰。

陈一鸟的脸色苍白了不少,他收敛起眼中的笑意,严肃地朝着众人说道:“我们必须快点回到登仙梯上。”

他们的登仙梯,不知何时已经飘落到另一边,跟他们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方向。好在,朱雀的翅膀微微一个翻腾,便能够来到登仙梯上。

陈一鸟费劲了万般力气,才操控着朱雀,朝着登仙梯的方向驶去。翅膀轻轻一个扑腾,千万里的距离都可到达。

当操作完朱雀的这一个动作后,陈一鸟的灵识显然已经耗尽。他的额头上遍布点点的泪花,嘴唇显得异常的苍白。

“快点跳,我控制不住了!”所有人听到这句话,神情都紧张了起来。如果朱雀开始暴动,他们还没有到达登仙梯的话,他们便会从万丈的云端上跌落,等待他们的极有可能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然而在场的众人,他们的心理素质都是过硬的。在这样高压的情况下,没有一个人慌乱起来。方鹤看了他一眼,估量了彼此之间的距离后,开口指挥起来:“所有人按照修为高低进行排列。”

方鹤的目光紧紧地落在遥远的登仙梯上,不断计算着两者之间的距离。在到达一个点之后,便让站在最前面的两个人,进行翻腾跳跃。

修为越高的修士,他们跳的距离越远。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越能够节省时间。

万兴动就是修为最高的两名修士之一,在听到方鹤的计划之后,第一时间表示出自己的支撑。当方鹤的声音响起后,他毫不犹豫地朝前跳跃。

灵力在万兴动的身体经脉间流转起来,他的身体每个细胞在这一刻都调动起来,在空中滞留了一段时间后,一个翻滚,便被登仙梯给接住了。柔软的云朵减缓了万兴动大部分的冲力。

他安全着陆后,跟在他身后的另一名修士也到达了登仙梯上。见到两个人没有事情后,剩下的人,他们的心立刻就放松了不少。

在方鹤的命令下,一个接着一个的修士到达了登仙梯上。到最后,朱雀的头顶上,就只站着方鹤和陈一鸟。

陈一鸟紧咬嘴唇,他的下唇都被他咬破了,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下颌线缓缓向下流落。

方鹤的嗓音略微有些沙哑,他向后轻瞥了一眼,能够看到身后熊熊的火焰。

陈一鸟虽然控制住了朱雀,但他无法控制朱雀自燃的行为。燃烧的火苗在方鹤身后跳动着,他们身后是漫天的火海,除了他们脚下的方寸之地,其他地方都被火焰给侵染上了。

方鹤的鼻子微微耸动,闻不到任何烧焦的味道,一时之间有些遗憾。说实在的,他还没见过烤朱雀是什么味道的。

正在方鹤沉思的那一刻,陈一鸟的身子颤了颤,他们脚下的朱雀在这一刻放出清越的鸣叫声,声音中带着欢喜的意味,好似下一秒,就能够向上腾飞,飞入这茫茫的九重天中。

陈一鸟的语气微微有些急促:“我控制不住了。”

他转头看向方鹤,见方鹤依然站立在那里,没有丝毫的举动,咬了咬牙轻声说道:“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点。”

见到方鹤点头后,他身形一跃,飘然地落在了登仙梯上。此刻,除了方鹤之外,所有人都安全着陆。

看到方鹤依旧站在朱雀身上,没有丝毫动作后,厉万圣直接急了。他朝着方鹤的方向挥了挥手,高声说道:“方老师,方老师,你快过来啊!”

方鹤确实想过来。可是刚刚高强度的计算耗费了他太多的灵识,他的大脑一阵晕眩,极难集中注意力。此刻冒然地过去,极有可能从高空中坠落。

方鹤转头,旺盛的火焰在他的周边熊熊燃烧,入目的便是漫天的红色。这道耀眼的火光卷舌着他的衣袍,一时之间,方鹤有些分不清,哪里是红衣,哪里是朱雀的火焰。

在陈一鸟跳离的那一刹那,朱雀便更改了方向,向上飞舞。在一刹那的时间,便远离了登仙梯。隐隐之间,他甚至还能听到陈一鸟、厉万圣的呼喊声。

即便被左右摇摆着,方鹤的神情也没有变。他牢牢地抓住朱雀头顶上的那几根毛,毫不犹豫地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了剑,轻轻朝着朱雀的脖颈处一挥。极致的剑光闪烁着惊艳的光芒,铺天盖地的寒意席卷而来。

当极致剑势一出的时候,周围的火焰便闪烁了一下,好似被风吹动了一番。然而下一秒,却又开始左右摇摆、燃烧起来。

方鹤极致的剑,落在了朱雀的脖颈处。锐利的剑势残留在那里,朱雀的血液便一滴一滴地落下,在空中闪烁出鲜艳的火花。方鹤动了动手指,还是忍不住,蹲下身来,从储物戒指里拿出青绿色的丹瓶,将朱雀的血液一点一滴地接了起来。

血液落入瓶中,开放出鲜艳的花朵,就如同血莲一般,灼灼绽放。就连方鹤,在看到这朵血莲的时候,都忍不住愣了愣。然而,朱雀似乎被这剧烈的疼痛给刺激到了,它此刻顾不得向上飞舞,开始左右剧烈地摇摆,流入到丹药瓶中的血液便越来越少。

方鹤一边盯着丹药瓶中的血液,一边注意着他和登仙梯的距离。就在刚刚,朱雀摇摆后,他又离登仙梯的方向近了些。他的耳边充斥着陈一鸟他们的叫喊声。

朱雀自燃的火焰,此刻已经落到方鹤的肩膀上。方鹤隐隐能够感觉到,身上传来一道一道的疼痛。然而,方鹤毫不在乎,他伸出手,再度在朱雀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血痕。那上面,原本精致的血液,在这一刻又开始向上喷薄了起来。

朱雀被这般疼痛地,开始左右晃动了起来。方鹤身上的火焰,像是感受到主人的疼痛一般,疯一般地朝着方鹤的方向涌来。

在这一刻,方鹤就像是被淹没了一般,彻彻底底成为了一个“火人”。

方鹤现在总算知道,被火焰包裹窒息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他轻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意识保持清醒。他的灵识不顾周围的火舌,向外延伸开来,时刻注意着朱雀和登仙梯的距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朱雀和登仙梯的距离时远时近。方鹤一刻都没有放松,他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就在意识模糊的时候,听到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在做什么?”

方鹤勉强睁开眼睛,便看到一道清冷的身影站立在他的面前。他的大脑停顿了片刻,随后才有一个名字从他的灵识间冒出来。

“谢灵台?”方鹤缓缓地问道。他的嗓音因为极高的火焰,已经沙哑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隐隐约约从口中吐出这三个字。

谢灵台没有回答他。他的目光清冷地扫过方鹤的身体,不知道为何,被他目光所触及的那些火焰,在这一刻都往后微微瑟缩了一下。

他朝前轻轻迈出了一步,朱雀背上原本漫天的火焰就朝外退散了开来,露出了朱雀焦黑的背脊。他轻轻弯下腰,目光落在方鹤的左手上。在他的左手掌心中,还牢牢握着一瓶青绿色的丹药瓶。

“本事倒是不小。”在这样的情况下,都还不忘从朱雀上倒血。若这一幕,被天道看到,怕是又要被气出血了。这样想着,谢灵台朝着丹药瓶伸出手,清凉的指尖落在方鹤滚烫的手掌上,原本蔓延在方鹤身上的火焰向外退散,最终露出了他的手掌。

方鹤的手掌烧伤的面积并不是很重。

谢灵台看着那只手一会儿后,便低头,缓缓将丹药瓶从方鹤的手掌中抽离出来。浓郁的、暴躁的朱雀之血在丹药瓶中跳动,仿若下一秒,便会从里面跳离。谢灵台静静地观赏了一会儿,随后毫不犹豫,将塞子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将目光落在了方鹤的身上。原本燃烧到方鹤身体上的火焰,在谢灵台的注视下,丝毫不敢造次,只敢安安分分地待在上面,偶尔跳动两下彰显几分存在感。

谢灵台缓缓走近,蹲下身子,黑沉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脸上,仔细地打量着方鹤的面容,最后他的嘴角划过三分笑意,指尖缓缓地落在方鹤的嘴唇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们脚底下的朱雀不安地鸣叫了一声,凄厉的叫声在谢灵台的耳边回响。他不着痕迹地看了朱雀一眼,随后毫不犹豫地弯腰,将方鹤抱在了怀里。

柔软的身体入怀后,谢灵台抬了抬眉眼,眼神中闪现出了几分了然。这么重的重量,怎么可能是女修士,只有男修士,才会这么重!

虽然心中是这样的念头,但回想起方鹤在离开前,在他耳边说的话,谢灵台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神情间带着几分无奈。

他缓慢闭上眼睛,将身上的灵力一点一点地渡到了方鹤的经脉中,引导着他的灵力绕着经脉一点点流转,驱逐他经脉间的灼伤。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后,谢灵台才缓缓放下方鹤。他的目光轻轻扫落了周围一眼,那些火焰便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一般,踌躇了一下,最后只能委委屈屈地待在方鹤的身旁,火焰上下跳动了几下,阴影落在了方鹤的脸上,带着几分神秘。

谢灵台就这样站在一旁,沉思了一会儿,随后从他的储物戒指中拿出一枚记忆李宁,放在方鹤的左手上。在方鹤迷迷糊糊间,微微低头,轻声说道:

“这记忆灵晶里面的东西很重要,一定要好好观看。”

记忆灵晶里的东西,会是什么东西?

方鹤微微皱了皱眉,他勉强睁开眼睛,便看到谢灵台的身形缓缓消散在天地之间。

******

方鹤是在一片嘈杂声中醒的。

他缓缓睁开目光,便看到厉万圣的大脸。在看到方鹤醒后,厉万圣直接从他的身边跳了起来,兴奋地叫嚷着:“方老师醒了,方老师醒了!”

方鹤被他吵得头疼,朝旁边望了望,周围还是一片片缥缈无端的云彩,根本看不到几分鲜艳的亮色,就连耳边,都极为安静,仿若之前听到的鸣叫声,都是他的幻觉。

方鹤眨了眨眼睛,随后身体微微用力,挣扎着缓缓起身。在这个时候,方鹤能够感受到他的左手里好像握着什么东西一般。他身体一僵,缓缓抬起手来,手心摊开,便看到上面正躺着一块记忆灵晶。

方鹤:……

看来,他在昏睡过去之前,看到的就是谢灵台。这样想着,他微微抬眼,朝着一旁的厉万圣轻声询问道:“我被谁救了?”

厉万圣脸上的兴奋之情一下子便消失了,他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是被一堆火焰包围着,落到了了登仙梯上。”

厉万圣的声音渐渐变轻了起来,他的神情中还带着些许的不可思议。

漫天的火焰包裹着方鹤的身体,明媚的火光上下跳动着,可偏偏像是被什么看不透的屏障隔绝了一般,丝毫不敢侵蚀方鹤的身体。方鹤静静地躺在火焰的中央,红衣飘飘洒洒地覆盖在他的身上。

他们从未看到过这样的场景,不时有些怔愣了一下。还是万兴动率先反应过来,伸出手,准备将方鹤拉出来。

然而不知道为何,那些肆意燃烧的朱雀之火,在万兴动伸手的那一刻,避开了他。火焰的温度虽然极高,但除了热之外,他们没有丝毫的损伤。

听到这里,方鹤微微抬了抬眉眼,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万兴动的脸上,眉心微跳。

万兴动像是察觉到了方鹤的目光,朝着他的方向望了过来,沉声问道:“怎么了?”

方鹤摇了摇头,轻声道了一声谢,目光便微微垂落。他轻轻摩挲了一下记忆灵晶的表面,回忆着谢灵台的话,思索着,看来谢灵台是将什么重要的事情放入灵晶中,想要跟他说。

比如,关于万兴动。

他一直在猜测万兴动的身份。他身为远古天骄,却让纪赵和谢灵台觉得眼熟,这从某一种方面来说,就很值得方鹤深思了。

本来,方鹤认为,纪赵和谢灵台之所以觉得万兴动眼熟,是因为他们同他一样,曾经在某异常天道考核中来到远古时代,同万兴动打了一个照面。

但他后来问过万兴动,认不认识纪赵,却被他一口否认了。他从未见过纪赵。

更别说……天道似乎很青睐万兴动。相较于之前勾动的速度,万兴动此刻勾云朵的速度又快了起来。而那些云朵,也特别喜欢往万兴动的方向凑。按照谢灵台给他的提示来看,那就是万兴动身上的功德很多。

想到功德这两个字,方鹤的心中陡然有一种猜测。他舔了舔嘴唇,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了一下两人的相貌和行事作风。

相貌没有相同,但是行事作风却有些相像,同时,他们身上又都有大量的功德。

方鹤挑了挑眉,他觉得他的猜测有些大胆。但他却觉得,这才是真相!他的目光微动,视线落在了左手的灵晶上,最后缓缓闭上眼睛,将灵识沉入了进去。

他觉得,谢灵台费这么大的力气,出现在他的面前,将一块记忆灵晶放在他的左手上。这枚灵晶,肯定有什么重要的用处。

说不定,他一直想要的答案就在这里。

这样想着,方鹤将灵识沉入记忆灵晶中。他看到记忆灵晶中,谢灵台的眉眼出现在他的面前,同他记忆中的那样,就如同高山上的白雪,只看远观不可亵玩焉。

谢灵台的眉眼淡淡地落在方鹤的身上,即便隔着一块灵晶,方鹤都能感觉到他的打量。他忍不住坐直了身体,便看到谢灵台的视线上下扫视了一番,最终重新落在了他的脸上。

更准确的说,是落在了他的嘴角。

随后,方鹤便看到谢灵台的嘴角微微勾起,他轻轻笑了起来,就如同远山上的雪莲向外缓缓开出了一片花瓣,倾落出大片的风华。

春暖花开,银瓶乍裂。

方鹤的心飞快地跳动起来,不知道为何,他的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随后,他看到谢灵台微微低下头,他精致的眉眼越靠越近,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徐徐地落在方鹤的嘴角处。

因为是影像,所以方鹤并没有什么感觉。他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听到谢灵台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四个字:

“我不行,嗯?”

方鹤睁大了眼睛,一时之间有些悲愤。卧槽谢灵台,你折腾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拿这块记忆灵晶来调侃我?

这事有这么重要吗!

第206章

方鹤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

即便谢灵台只是虚影,他好似也能感觉到那柔软的唇瓣落在他嘴角上的感觉。他轻咳一声,将心中杂乱的思绪压下,随后看着面前谢灵台的身形缓缓消散在空中。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全然空荡的空气,随后再一次将灵识激荡在记忆灵晶中。谢灵台清冷的面容在他面前重新浮现。

方鹤反反复复看了几十遍。直到记住了谢灵台脸上每一丝神情变化后,他才心满意足地将灵识退了出来。

他刚回过神来,便看到陈一鸟一脸好奇地朝着他的方向问道:“你看什么呢,笑着这么开心?”

方鹤有些惊讶地抬了抬眼,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这才发现刚刚自己竟然是笑着的。但说实在的,真的不怪他。

任谁将一个视频反反复复看个十几遍,总会发现一些笑点。譬如,那句“我不行,嗯?”,本来还挺正正经经的,但是一旦将这句话后面的那个“嗯”字去掉,彻彻底底的就是“我不行”这三个字,被谢灵台一脸清冷地说出来,有一种莫名地魔性和喜感。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记忆灵晶的表面,微微一笑,掠过这个话题,朝着陈一鸟问道:“关于远古天骄的事情,你有多少是知晓的?”

陈一鸟倒是没有纠结多久,他靠在方鹤的肩膀上,轻声说道:“远古,那是几万年前的事情了,距离我们已经很久远了。我们御兽宗,关于那个时代的东西,记载得也不多。”

当听到“远古”这两个字眼的时候,几乎所有远古天骄都凑了上来。他们一直很好奇远古之后的发展,但一直憋着没有问话。如今,听到陈一鸟主动提到后,他们便再也忍不住了。他们齐刷刷地围拢了过来,目光炯炯地落在了陈一鸟的身上。

陈一鸟被这样专注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了,他轻咳一声,低声说道:“我只知道,远古时代的时候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天道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分为九重。”

“九重天道,每一重都有不同的规则和秩序,往往让不知所以的人感觉到头大。更让人觉得有趣的是,每重天的天道意志有不大相同。”

陈一鸟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他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只觉得有些震撼。

方鹤扬了扬眉眼,将手中的记忆灵晶收到储物戒指中后,不由开口问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方鹤的这句话像是拉开了嘈杂的帷幕一般,原本凝滞的气氛开始缓慢流淌起来。远古天骄们不由开始七嘴八舌地朝着陈一鸟问道:

“你刚刚是说,每重天的天道都是不一样的?”

“那怎么可能,天道一分为九,将自己分为了九份?”

“那这样的话,怪不得你们每重天的天骄排行榜都不一样。”

远古天骄们叽叽喳喳地说着,他们说话的声音在这片空茫的天空中传得很远,不少隔着老远的修士,坐在他们的登仙梯上,还能听到他们说笑的声音。

在这样一篇寂静的地方,方鹤这片登仙梯着实成为了一个惹人注意的地方。

方鹤抬了抬眉眼,他目光落在了陈一鸟身上,便听到陈一鸟开口说道:“对,远古时代开始,天道混乱,错落不堪。人们拼劲可能向上攀爬,却发现,自己来到的是另一个修真界。”

“至于详细的,那本书没讲,我也便不知道了。”陈一鸟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他本来就是第三重天的天骄,此刻一只脚才刚刚跨进第四重天,根本没有感觉到两种天骄的不同。

而到了第五重天,他对天道的感官并不是很明显。因为,天道在这里,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陈一鸟的眉目中闪过几分沉思。他将朱雀集市弄得分崩离析。按照天道的尿性,应该会狠狠地惩罚他们才是。但偏偏,天道没有什么动静。

天道在第五重天的存在,相当于无。

这样想着,陈一鸟的眉眼向外轻瞥,视线飘飘然落在了付可秋的脸上问道:“付道友,你呢?你们宗门应该也有关于远古时代的记载吧。”

付可秋垂了垂眉眼,一脸无奈地说道:“这记载的东西,不都一样吗?”

厉万圣挠了挠自己的头,他们玄北宗关于这类的记载几近于无,因此,他还是头一次知道远古时代的秘辛。他的心中残留着极为浓重的惊颤,可偏偏在场所有人脸上的神情都极为淡定。

厉万圣挪了挪屁股,最终来到了方鹤的身旁,将嗓门轻轻地压低,粗着声音说道:“方老师,方老师,原来浩元大陆之前是没有九重天的啊。”

他原本想来找方鹤寻求安慰,一起感受一下震惊的感觉。可偏偏方鹤极为淡定地瞥了他一眼,轻笑道:“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吗?”

厉万圣:???

方鹤说道:“你见过有哪一块大陆,它是分割成九个层面的?如若一开始就是这样,他就不会有浩元大陆的总称了。”

他的手指轻轻玩弄着身子底下的云朵,软绵绵的触感让他的心情瞬间就好上了不少。方鹤的眼睛微眯,目光中透露着些许的了然。

事实上,他的心底还有一番猜测,那就是中央大陆和四大域或许还是天道的重要分支。毕竟,每一重天的天骄榜排行都不尽相同。而中央大陆的那个母碑上,则实实在在地记录着所有重天上的天骄!

现在,摆放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不知道,天道混乱成什么样子了。

厉万圣看到方鹤的脸上平静,甚至还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心中不由有一种悲从中来的感觉。原来,这里一群人,就他觉得这是一件大事吗!

天道从远古时代起,就是混乱的!

这可是一件大事啊!厉万圣觉得,若是旁人,听到这样的消息吗,定会大吃一惊,歇斯底里地叫喊。可偏偏,在场的所有人,他们的面色都极为平静,似乎天道崩溃、秩序混乱在他们的眼中只是一件小事罢了。

在这样氛围的影响下,厉万圣的心情不知为何也平复了下来。他一脸复杂地重新坐到了中间的位置,朝着在场的人们低声问道:

“难道你们就不怕飞不了升吗?”

修仙之人,他们的道各不相同。但总归来说,都是为了得道成仙,踏入万千道法。可如今天道崩溃、秩序混乱,怕是连修仙都成了难事。

陈一鸟瞥了厉万圣一样,他哥俩好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轻声说道:“怕啊,但是我更怕死啊。”

陈一鸟的眼中微微眯起,他的眼神中闪过一道狡猾的神色,轻轻哼了一声说道:“我们就正常修仙,还能够活个几千年。几千年之后,就不信纪赵啊、吴成仙他们啊,没有想出办法。”

“毕竟,他们可是盛世天骄啊。论天赋、论水平、论年龄,他们都在我们的上面。如果就连他们,都无法飞升,那我们还凑什么热闹。”

这一番歪理邪说居然诡异地把厉万圣给说服了。至少现在厉万圣,他的眉宇舒展,很快将这件事情给抛到了脑后,笑嘻嘻地同陈一鸟和付可秋说着话。

聊着聊着,陈一鸟突然想到了什么,朝着厉万圣问道:“你为什么要叫方鹤为方老师啊?”无论是说话,还是言行之上,厉万圣都很敬重方鹤。

厉万圣极为自然地开口说道:“那自然是因为方老师他在教我。”

“他一个炼药师居然教你学刀?”乍一听到这句话,陈一鸟愣了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方鹤听到这句话,他原本耷拉着的眼皮向上轻抬,目光扫过陈一鸟的脸,扬了扬下巴说道:“怎么,不可能?你若想学,我也可以教你如何御兽。”

方鹤在心里打着算盘。他现在欠补习班的灵晶到现在还没有还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资本再建造出一幢来。现在的他,日子过得可比北大域的时候还要清贫。

至少,在北大域,他还是有房子有地基的人。

陈一鸟的嘴角微微勾了勾,他连连摆了摆手,说道:“算啦算啦,御兽诀这种东西太简单了,若你要教我,定要教难一点的。”

方鹤抬了抬眼,低声问道:“比如?”

“这个还没想好。”陈一鸟挠了挠下巴,思索了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

方鹤的目光落在陈一鸟的身上,他能够从对方的眉眼中感觉都极强的自信。显然,陈一鸟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需要他人教授的。

方鹤轻笑了一声,不置可否。他懒散地靠在云朵上,毫不客气地点出了陈一鸟的心思:“你觉得,自己的御兽天赋很厉害了,根本无需旁人的指点,便能够开创出一条新的修仙道路。至于旁的、其他的东西,你其实并不在意,对吗?”

陈一鸟嘿嘿笑了一声,他一点都没有觉得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说道:“对,方哥你也知道,我的天赋很好,着实不需要什么加强补习了。再说,你那个补习班不是已经塌了吗,估计也没有地方供我补习了吧。”

陈一鸟说着,他的目光直视方鹤,眼神中闪烁着极为自信的神色。他是第三重天的天骄第一,虽然身处在御兽宗中,但说实在的,御兽宗真教不了他什么。他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他自己独自摩挲出来的。

而时间告诉他,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对的。

这是陈一鸟对自己的实力和悟性的自信。他不像厉万圣,从来没有探索过灵力的运转,只专注于刀道。他从来都是在不断琢磨和改进,一点一点地强化自己,因此,这个补习班,他真的并不是非要不可。

方鹤一早就料到了陈一鸟的态度。他半靠在云层上,目光微垂,眼神平静,然而下一秒,他抬眼,视线淡淡地落在陈一鸟的身上。

他的眼神平和,没有丝毫的攻击性。但偏偏,陈一鸟能够感觉到,当方鹤看向他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快要从地上弹起来了。他好似觉得,自己身上的所有一切,都曝光在方鹤的眼前。

但怎么可能!

陈一鸟强行忍耐住自己想要逃离方鹤视线的欲望,状似平静地坐在那里,好像没有丝毫感觉一般。直到方鹤平静地移开目光后,他才恍然松了一口气。

但是在松完一口气的同时,他又忍不住想,方鹤就没什么同他要说的吗?

方鹤对于陈一鸟的小心思一概不知。他只是懒洋洋地躺在云朵上,目光又看向了付可秋。付可秋此刻眉眼间正闪烁着几分若有所思,此刻见方鹤的目光望了过来,他下意识地朝着方鹤笑了笑,随即便同陈一鸟一般,感受到同样的扫视。

在这一刻,付可秋的神经都紧绷起来,他放在身旁的刀都忍不住颤动起来,发出一声接着一声的轻鸣声,仿若下一秒,就要脱鞘而出。

付可秋快速而又急促地呼吸了几下,他的眼睛猛然睁大了一些,就感觉到漫天的刀势铺天盖地的包裹着他,每一个刀势,都带着凌然的气息。

他的心脏在这一刻提了起来,在这样一个危险而又刺激的环境下,他身上的刀势在这一刻被激发了出来。每一个刀势,在他的眼中分解重合。在众人的注视下,付可秋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是……顿悟了?”厉万圣低声说道,他的眼神中闪过一道不可置信。

不就同方鹤对视一眼吗,就这样顿悟了?一时之间,厉万圣的心中五味杂陈,有点佩服、有点不甘、还有些许的失落。

毕竟,同样是刀客,他跟在方鹤身边这么久,只在灵力的运转上加强了不少。但是在刀势上,他也仅仅只迈出了一小步,从刀势迈到了半步刀意。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方鹤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朝着他说道:“认真看着。”

事实上,如果不是补习班突然倒塌,这节课本来就要给厉万圣上的。他通过补习班的教材,用“黄粱一梦”这个技能模拟了上千种不同的刀势。这些刀势的威力都极为迅猛,只要略微刺激一下,便能引动被教学者身上的刀势。

现在,他将这门课用在了付可秋的身上。付可秋是狂刀宗的弟子,这样的课程对他来说,也颇为有益。只不过方鹤也没有想到,付可秋居然能够在这样严苛的环境下顿悟。

然而思索了片刻,方鹤便知道,他这一次怕是赶巧了。在远古森林中,付可秋怕是积蓄了一段时间,如今在众多刀势的感染下,顺利突破了。

方鹤的心中虽然有所计较,但他的面上却还是如清风一般的淡然。他缓缓抬眼,视线飘飘然地落在付可秋身上。付可秋身上的气息缓慢沉浮,在他的周围形成一圈锋芒。

众人能够敏锐地感觉到,付可秋身上的刀势越来越锐利,他们周边的云层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激荡起来。层层的裂缝在他们周围晃荡开来,在裂缝内部,则是混沌和黑暗。在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付可秋身上。

看着他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凌冽,冲天的刀势乍然升起。金石的交锋声在他们的耳边响起,铿锵而有力。周围的世界,在这时,仿若被刀分割成一块又一块不同的碎片。天光仿若都被这刀势所遮挡,万物都好似在悄然中堕入黑暗。

人们看不见彼此,只听见耳旁狂风大作,同他们的心脏跳动的频率极为相似。他们耐心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们已经适应黑暗的时候,突然,他们的头顶上闪过一道光芒。像是有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被刀劈碎,被刀砍断。

一道裂缝出现在他们的头顶。无穷无尽的光芒透过这条裂缝倾落下来。人们缓缓抬起头来,眼睛一片刺痛。而就在这个时候,仿若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扒拉着这条裂缝,向外用力撕扯。这条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无尽的光芒把黑暗拥抱。

人们再一次回到了光明底下。

“这是……异象?”厉万圣已经失声了,然而从他的神情中,还能看出些许的激动。刚刚那一场明暗交替的变化,并不是整个第五重天都陷入了黑暗,而是他们陷入了付可秋的刀势。

不,现在不应该叫刀势,而是——

刀意。

付可秋只是同方鹤这样对视一眼,他身上的刀势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朝前跨出去了一大步。要知道,在现在的天骄中,能够将刀势转化成刀意的,寥寥无几。

付可秋可能是刀意中最顶级的那一批!

“可惜了……现在不是在第三重天。”若是在第三重天的话,付可秋这个突破,绝对会召来金柱。金光洒落的时候,他们便可以通过金柱上面的文字显示,来了解付可秋的水平。

在所有人低声的讨论中,付可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些许的光芒,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带着些许的激动。

“方老师。”这声老师,他叫的心甘情愿。叫完这声后,他毫不犹豫地低下头,将自己的储物手环褪了下来,摆放在了方鹤的面前。

方鹤脸上的表情还带着些许的惊诧,他听到付可秋沉声朝着他说道:“方老师,我听厉道友说过,您收学生没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唯一一点,便是能够支付起高昂的学费。”

“我目前的灵晶有限,只有这么点,但是我发誓,但凡我之后得到的灵晶,都交给方老师您。”

看起来付可秋好像只用几息的时间思考,便做下了这个决定,看起来极为草率。但事实上,这个想法却在他的心里憋了很久。

他同厉万圣在远古森林里待了极久的时间,彼此之间可以说是互相熟悉。厉万圣失去了力气,打斗过程可谓是极为艰辛,但在这样的过程中,更能够看出一个人的刀法。

即便失去力气,厉万圣的刀法依然在一个准头上。他的行刀虽然是软绵绵的,但依旧可以看出他的刀锋。也就是说,厉万圣在刀法上的基础很好,他对于刀法的理解也比他通透。

同样是用刀之人,他们性格还挺相和的,通过与厉万圣的了解,付可秋自然就知道,厉万圣的刀意,已经停留在半步剑意上。这着实让他心惊!

付可秋在与厉万圣的交谈中,他便知道,对方之前进步并不明显,直到遇到了一名叫做方鹤的老师,他才一日千里。

厉万圣说,曾经有大能预测他,若是得到一个机缘,便能位列上等天骄。而在厉万圣看来,方鹤就是他的机缘!

对于他口中的方鹤,他十分好奇。尤其是,当他知道,方鹤就是那个以考核者的身份挟持考核官的时候,他对方鹤的好奇心到达了巅峰。在之后的相处中,他一直默默地观察着方鹤。

当他知道方鹤不是刀客后,其实内心带着几分失望。要知道,只有刀客才了解刀客,在付可秋看来,如果方鹤不是用刀之人,他根本无法尖锐地点评他的刀法。

因此,付可秋也便歇了同方鹤讨教的心思,将方鹤当做普通道友一样相处着。然而,直到刚刚,他都未曾想过,有一天,他同人对视后,便把刀势突破,成为了刀意!

“不是吧……付道友,你就这样做决定了?”陈一鸟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根本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发展。

付可秋轻嗯了一声,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方鹤,等待着方鹤的回答。

良久,方鹤都没有丝毫想要接过储物手环的意思。付可秋眼中的光彩越来越淡,他的手都不由慢慢垂落下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方鹤伸出手,将手环手拿了起来,在付可秋惊讶的目光中,轻声说道:

“你这个学生,我便先收了吧。”

听到这句话,付可秋眉梢上染上几分喜色。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大声喊一句:“老师”时,突然有一枚类似圆环一般的东西从天而降,落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枚圆环看起来极为眼熟,像极了方鹤手上带着的储物戒指。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清冷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这位道友,还请讲究一下先来后到。”

众人:???

“方老师,这是学生的灵晶,您看,这灵晶的数量够吗?”

第207章

方鹤的心脏快速跳动着。

他几乎在一瞬间就认出了对方的声音,他的目光向上轻抬,仿若透过层层的云朵看到那人此刻的模样。站在方鹤身旁的厉万圣,不满地皱起了眉头,轻声冷哼道:

“哪来的修士,如此猖狂!”

他身上的刀气凌然,丝毫不见怯弱。他的目光向上微抬,视线落在云端,好像这样就能从天空上拽下这名修士一般。

方鹤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就这样站在一旁没有说话。果然,下一秒,便听见那道熟悉、清冷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挑逗着他们的耳部神经:

“我嚣张,你们怕是没有看到过方老师嚣张的样子吧?”

那名修士说话的语气极为熟稔,让厉万圣的眉目间多了几分犹疑的神色。他的视线徐徐地落在方鹤的身上,目光中带着些许的探究和疑惑。

他确实没有看到过方老师嚣张的样子。无论什么时候,方老师给人的感觉就如同他现在那样,温柔而又平和。偶尔,眉宇间会显露出几分冰冷和严厉,却独独没有狂妄肆意的少年脾性。

厉万圣嘴角微微向旁一撇,轻笑道:“你骗谁呢你,方老师可是从下重天上来的,他怎么可能同你认识?”

在这一刻,厉万圣要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所震惊了。这枚储物戒指,一看就是上重天的标志。而方鹤,厉万圣可以肯定,他从未来过第五重天。

这样的话,两个人怎么可能勾搭上呢!

厉万圣久久都没有得到对方的回答。他的眉眼中闪过一道得意,他微微勾了勾嘴唇,弯腰将云端上的那枚储物戒指捡了起来,在手中把玩了片刻,朝着方鹤递了过去,轻声说道:

“方老师,给你。”

厉万圣道:“我猜这枚戒指里面啊,估计什么都没有。”

方鹤将灵识在里面转了一圈,立刻就被闪花了眼。亮晶晶的灵晶毫无规则地聚集在一起。他轻轻扫了一眼,便知道这上面的灵晶,可比他们现在手里灵晶的灵气含量要高上不少。

这一些灵晶,怕是能抵消系统的大半账务了。

正当方鹤思索着的时候,厉万圣略微得意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轻声说道:“方老师,这里面是不是什么都没有啊?”

他从方鹤的神情中窥探不出什么,因此有些好奇。然而,当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却见方鹤将手中的储物戒指再度递了过来。显然,这意思是想让他自己来查看了。

储物戒指抹去了标志,任何人的灵识都可以渗透进去,从中窥探一番。厉万圣若有所思地将灵识落在上面,便瞬间感觉到一股股浓郁的灵气朝着他翻涌过来,漫天的灵晶充斥着他的视野,他略微一扫,便知道,这储物戒指中的灵晶数量,比他目前所教的学费,要多上几倍不止。

光想想那数量,就让他心惊胆战。更别说,这灵晶里灵气的浓郁程度。他微微舔了舔嘴唇,只觉得自己手上这枚小小的戒指,好似有千斤重。

他颤抖着正准备将手中的戒指还给方鹤的时候,那道沉默已久的声音再度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方老师,学生谢灵台的灵晶,如今够不够这学费?”

学生,谢灵台!

当听到这五个字的时候,厉万圣觉得自己快要拿不稳手上的这枚戒指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偷偷观察了一眼周围。果然,不论是陈一鸟还是付可秋,他们的脸上,都同他此刻的神情一样,带着极度的震惊。

看到他们这个表情,厉万圣便彻底明白了,看来,他没有出现幻听。他刚刚一直在怼的修士,居然是谢灵台!

而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谢灵台居然要成为方鹤的学生了!那这样的话,四舍五入之下,谢灵台岂不是要叫他师兄了!

这样多不好意思啊!

厉万圣只觉得自己手中的储物戒指有千斤重。他不得不用两只手拖着,好像这样就有安全感了。他的目光看向方鹤,没有着急说话,反而观察着方鹤脸上的表情。

方鹤将这枚戒指再度接过,他可以明显地看到在这一刻,厉万圣微微松了口气。刚刚的那种挑衅和斗志,在这一刻都消失不见。

他不由觉得有些好笑,手指轻轻摩挲着储物戒指的戒面,指腹微微一顿。戒指内部里刻着三个字,微微摩挲一下,便知道这是“谢灵台”这三个字。

这居然是谢灵台贴身的储物戒指!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方鹤略微有些惊讶。他的眉眼微挑,从喉咙间发出一道轻笑声,轻声说道:“哪有拜师,徒弟不见踪影的?”

“所以,谢灵台,告诉老师,你在哪里呢?”方鹤的声音向上轻抬,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调侃,但心中却莫名地多了几分期待。

他与谢灵台相处了这么久,还从未真真切切地见到过谢灵台的容颜。

谢灵台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很久。颀长的身形就这样站在云端之上,他的灵识向下蔓延,可以清楚地看到方鹤脸上的神情。方鹤虽然掩饰的很好,但是谢灵台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期待。

那期待的神情虽然不明显,但如同星星点点的灯火,一眼便落入谢灵台的心中。做为长辈,他总不能让晚辈失望。

谢灵台轻轻叹了一口气,身形微微一晃,他脚底下那些潜藏在云端深处的金字,就好似感受到了什么,瞬间活跃了起来。在这一刻,谢灵台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手中的剑微微一扬,半边的天空就被寒冷所覆盖。

谢灵台周围的云朵,在这一刻被寒冷袭击,凝滞在了半空中。半边浅淡的蓝色,此刻都被冰霜所覆盖,第五重天的温度,在这时降低了好几十度。

谢灵台底下,方圆几万里的人,此刻都不由地睁开了眼睛,他们的目光中闪过一道惊疑的神色。

“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少人从登仙梯上站了起来,他们的目光严肃,神情中带着莫名的谨慎。他们在第五重天待了这么多天,还从来没有体验过这么剧烈的天气变化。

这样的变动,让他们不由地警惕起来。

就连万丈之下的登仙梯上的厉万圣,都能感受到这股寒意。他不要地搓了搓手臂,低声说道:“是不是谢天骄要来了?”

他们都知道,谢灵台闻名于天下的是他的剑。而他的剑,是极致的冷意,如同万年冰山融化下来,淹没了一切。因此,当意识到温度变低后,厉万圣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谢天骄要来了!

方鹤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戒指上,沉眸思考着。其实,他心里已经预料到结果了。谢灵台此刻怕是下不来。

这个念头刚在方鹤的脑子里一转,他便感觉到一点冰冷的寒意落在他的脸上。他微微抬眼,便看到晶莹的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来,那素白的颜色,同那雪白的云朵融为了一体。

在这一刻,天地间仿若只剩下雪花飘摇落下的声音,就连颜色,都惶然成为了白色。

“方老师?”轻哑的声音在方鹤的耳旁响起,他的眼睛被一层温热所覆盖。

方鹤轻声说道:“谢灵台。”

“是我。”谢灵台轻笑道,“学生这次可是亲自前来,方老师可否将我收入门下?”

方鹤的嘴唇微张,还未从喉间说出一句话,便听到谢灵台轻声说道:“方老师,这次我灵晶也带齐了,人也到了,你到底收不收我?”

方鹤轻轻舔了舔嘴唇,他能够感觉到谢灵台的胸膛轻轻倚靠在他的背部。谢灵台口中每吐出一个字,方鹤都能感觉到他胸腔的上下起伏。他的鼻息,轻轻洒洒地落在他的耳后。一股热意,向上轻涌。

谢灵台微微垂眸,可以清楚地看到方鹤的耳朵在这一刻变成了红色。原本脸上的温和,在这一刻消散,留下来的只有窘迫,带着别样的可爱。

他轻笑了一声,另一只手将方鹤凌乱的头发整理完毕。他微微抬眼,当他的目光触及到站在一旁、呆愣住的众人,眉眼间的温柔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只剩下无边的冷漠。

在这个时候,陈一鸟、厉万圣他们才将此刻的谢灵台同传说中的那名天骄榜第一联系在一起。在他身上,他们感知到了寂寞,也感知到了风月。

他屹立在那里,就披上了冰霜,袭上了寒冷。

“谢天骄。”陈一鸟经历了极度的紧张后,快速地冷静了下来。他朝着谢灵台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些许的探究,“我没想到,在下重天享誉盛名的谢天骄,此刻居然还留在第五重天。”

谢灵台在下重天留下了无数的传说。他在每一重天中停留的时间都不长,可就是这样,人们却更又瞻仰他的身影。

按照谢灵台的速度,这第五重天绝对不会困住谢灵台这么久。可偏偏,他就这样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谢灵台轻轻抬起眼,冷淡的目光落在陈一鸟的身上。他似乎没有感觉到些许的触犯之意,轻声说道:“我在第五重天,停留了大概五六百年。”

“迟迟没有出去。”

他这句话出来,厉万圣和付可秋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厉万圣惊讶地张开了嘴巴,不可置信地说道:“不会吧?”

五六百年,这也太久了吧!若谢灵台这样的天骄,在第五重天都停留了五六百年。那换做他们,怕是要被困五六千年了。这样想着,他们的心情不由沉重了不少。

谢灵台他淡淡地扫了三人一眼,目光微微移转,视线便同站立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万兴动对上了视线。在众人的注视下,谢灵台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朝着万兴动点了点头。

万兴动微微诧异了一会儿,便立刻反应了过来:“谢道友。”

“万道友。”谢灵台清冷地喊叫了一声。

万兴动能够明显感觉到,谢灵台的视线在他身上移转了一圈,眉宇间带着些许的惊讶,仿若同他相识一般。

但是很快,他便收回了视线。谢灵台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方鹤的身上,轻轻哼了一声,道:

“方老师,你怎么不说话?我这次,可是特意前来,请求方老师带我脱离苦海呢!”

谢灵台能够明显感觉到,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手心下的眉眼微微眨了眨,像是在沉思什么,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最后谢灵台熟悉的那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是被困在这里了?”

“是,又不是。”谢灵台模棱两可的说道,他微微低头,呼吸又密密地铺洒在方鹤的脖颈上。他似乎将声音中所蕴含的所有寒冰给侵蚀了,只剩下如水一般的柔和。他说道:“天道只是惩罚你们,绝不可能让你们同我们一样,在第五重天待这么久的时间。”

“想来,差不多再过一天的功夫,你们就要离开了。”说到这里的时候,谢灵台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起来。方鹤微微撇过了头,只能感觉耳后的那片肌肤,像是被火焰燃烧一番,即将要沸腾起来。他听到谢灵台又靠近了些,气音在他耳边回荡着,“一天后,你无论看到什么,你都不要相信。”

“你只要记得,所有的一切,都交给我们好了。”

谢灵台的声音虽然轻,但是在场的人,哪一个不是耳聪目明之人。他们将谢灵台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收入耳内。

厉万圣轻声说道:“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或者说,会看到什么?”

谢灵台这句话,就像是一座大山,不安地压在他的心头。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谢灵台的回答。

谢灵台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沉默了一段时间后,恍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如同一缕春风,吹散了他的不安。在这一刻,谢灵台身上萦绕的冰雪,在这一刻,都化成了春天。

在这样的笑容中,谢灵台沉稳而又缓慢地说道:“不要害怕。”

方鹤微微炸了眨眼,他能够感觉到谢灵台此刻的注意都被厉万圣所吸引,覆在他眼前的手指微微张开,透过那微淡的光芒,他看到了晨曦与光明。

“你们只要知道,在你们的前面,还有我们。既然被你们崇拜了这么久,总该让我们做些什么,才能对得起你们的崇拜。”

听到这句话,陈一鸟突然问道:“你们,是指你,还有吴成仙,甚善吗?”

谢灵台:“不止。还有千千万万同我们一样的人。而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

“相信我们。”

这四个字落下,方鹤的头顶上也感受到一股力道,那只大掌,轻轻地落在方鹤的头顶,缓慢地揉动了一下。方鹤细软的黑发轻轻擦过谢灵台的指尖,那柔顺的触感,让谢灵台微微有些失神。

他呆愣了两三息的时间,才缓缓垂眸,方鹤只感觉到几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扒开了他的掌心,将他紧握着的你那枚储物戒指拿走了。

方鹤轻挑了眉眼,低声问道:“怎么,你后悔了?”

谢灵台轻笑道:“方老师的班,这么难进,我怎么可能会后悔?”他微微低头,下巴轻轻倚靠在方鹤的肩膀上。

随后,方鹤便感觉到一道道明亮的光芒落在了他的眼皮上。他微微睁开眼睛,可以清楚地看到厉万圣、陈一鸟他们脸上的表情。他微微侧眼,便看到谢灵台的左半张脸。

他正微微垂眸,神情认真地把玩着方鹤的手指,像是在挑选着什么一样。像是感觉到了方鹤的目光,他微微眨眼,朝着方鹤望了过来。眼底中的冰寒在这一刻都倾散了不少,他的眼里,好像有水波在微微荡漾,泛起无限的柔意。

“看我做什么?”他轻哼了一声,随后嘴角微微勾起,抬了抬下巴说道,“看它。”

方鹤转过头,便看到谢灵台轻轻抬起他的右手,将那枚标志着“谢灵台”三个字的储物戒指,带入了他的右手无名指上。储物戒指套入的时候,自动缩小成为适合的大小,此刻看起来分外合适。

“这个戒指……”方鹤张了张手指,声音有些干涩。

谢灵台戒指带着的位置实在太过暧昧,让他忍不住多想。

谢灵台扬了扬眉眼问道:“这个戒指,怎么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疑惑,显然并不知道方鹤在说些什么。方鹤的拇指抵在戒身,微微旋转了一下,最后才缓缓说道,“没什么。”

大概是他想多了。修真界从来没有戴戒指的具体说明。无论戒指戴在哪根手指上,对于他们的意义都是一样的。戴在右手上,可能只是凑巧。

再说了,男左女右。他若是戴婚戒,肯定是戴左手无名指上的。这样想着,他微微摇了摇头,将心中的猜测收回。

方鹤微微抬眼,便看到谢灵台的眼底满是认真。他听到谢灵台微微开口,轻声说道:“方老师,这里面可是我的全部身家,此刻任凭方老师你处置。”

谢灵台的手微微按压在方鹤的肩膀上,看到方鹤头顶上微微翘起的一缕呆毛,不由伸手将他捋了捋。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心甘情愿将自己所有的身家给一个人。

想来,是因为方鹤太过乖巧了。他真心实意地把方鹤当做晚辈看待。给自己心爱的晚辈,用自己的身家,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方鹤微微抬了抬眉眼,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谢灵台语气中的认真。他不由将目光移转,虚无地落在虚空中,轻声说道:“好。”

当这个“好”字落下的时候,一股无形的气氛在他和谢灵台之间流转。方鹤还没来得及仔细琢磨,便听到厉万圣的声音在方鹤的耳边响起,极为响亮:

“方老师,那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就成为谢灵台的师兄了!”

厉万圣的眉眼中包含着无尽的喜意,他的目光落在谢灵台的身上,带着淡淡的嘚瑟。他甚至压抑不住心中的笑意,嘿嘿笑了起来。

厉万圣能够明显地感觉都当他说出这一句话,陈一鸟和付可秋的目光落在他的沈身上,带着些许的震惊。

但厉万圣可不管这些,在他看来,谢灵台既然入了补习班的门,就要遵守补习班的规矩。即便谢灵台成名已久又如何,比他年长又如何,在这个时候,依旧要叫他一声师兄。

毕竟,他可是叫了陶乐乐这个小不点很久的师兄了。想到这里,厉万圣心中带着淡淡的哀怨。

方鹤微微一愣,他没有想到,厉万圣对这一点竟然如此执着。他忍住笑容,目光微微移转,等待着谢灵台的回答。

却不想,谢灵台的目光也看向了他。他微微垂下眼,轻声说道:“方老师,你觉得,我要叫他师兄吗?”

说到后来,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近于无。

像是带着淡淡的委屈似的,方鹤心中想着。

叫,怎么能不叫?既然进了这个补习班,就要遵守这个规矩。

随即,下一秒,方鹤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淡却不失力度:“我们补习班,从今往后,便以实力为尊。”

厉万圣扬了扬眉眼,示意谢灵台。然而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轻声说道:“方老师,你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怎么现在,就实力为尊了?”

面对厉万圣的“质问”,方鹤轻了一声,没有说话。反倒是谢灵台,声音中带着淡淡的得意道:“方老师乐意。”

对,没错,我乐意。

******

谢灵台已经离开有一天左右的时间了。

整个队伍的气氛,带着些许的沉重,又带着浓浓的期盼。毕竟,按照谢灵台所说,他们在第五重天,只需要待个一天的时间。

现在,已经到那个时间点了。

方鹤舔了舔唇,看着万兴动拖动一片云朵过来,随后同众人一样,目光灼灼地看着这片云朵缓缓嵌入登仙梯。当那片云朵同登仙梯融为一体的时候,人们便感觉到他们脚下的登仙梯在这一刻无限拔高,到最后,他们看到了一条明晃晃的分界线。

那是第五重天和第六重天的分界线。他们的脚,只要轻轻朝前一跨,便能来到第六重天,从而结束天道给予他们的惩罚。

不知道为何,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一个一个上去吧。”方鹤的目光扫过众人,随后一字一句缓缓说道,“这次,修为低的先上。”

说完这句话,方鹤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脚步轻轻向前一踏。

第六重天的天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荒芜而又混沌。
第208章

虚无的裂缝充斥着方鹤的视野,整片天地的色彩仿若被灰暗所覆盖,死气沉沉,寻不到任何生机。在这片土地上,甚至还残留着极其凶猛的威势,四处横割着整片空间。

这里,像极了一个大战结束的土地,满目疮痍,仿若下一秒,便会面临崩散。

方鹤下意识地运转起灵力,根本无法从这贫瘠的世界中汲取出几分灵气。他的瞳孔微微张开,眼底深处遍布震惊。

他有想到,天道秩序混乱,九重天的分布顺序根本没有具体的规则。但方鹤根本就没有想到,第六重天根本就没有建设完成。

在方鹤的身后,是厉万圣颤抖的声音,他低声朝着方鹤问道:“方老师,你看到了什么?”

方鹤沉声回答道:“没什么?”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打开了系统的界面,再度使用了“黄粱一梦”这个技能。一天的时间,这个技能刚巧使用完毕。

方鹤瞬间集中精神,快速调动起自己的灵识,在大脑里进行建模。

黄粱一梦的技能使用范围有限,方鹤根本不可能让这个技能遍布整个修真界,只能暂且遮住眼前的一方世界。

等到厉万圣他们上来的时候,便看到一片滚动的岩浆。岩浆向内旋转,微微一靠近,便能够感觉到极高的温度。热意瞬间弥漫至他们的全身,他们忍不住朝后退了几步。

陈一鸟的反应巨大,他直接退到了登仙梯的楼梯口,以掌为扇,左右扇动起来,低声抱怨道:“原来,谢灵台所说的第六重天,就是这样的世界?”

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就是温度高了点。

“这么高的温度,修士们怕是很难生存啊。”付可秋在一旁低声说道,他的眉目紧皱,视线中充满着凝重。他的目光透过方鹤的肩膀,朝着远处望了过去。不仅是他们面前的一方土地,他的视线所延续的每一寸土地上面都是焦黑的泥土以及岩浆。

付可秋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世界,人们该如何生存下来。

这样想着,付可秋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朝着万兴动轻声说道:“之前说,第五重天的世界,能够同浩元大陆的云境对应。那么,第六重天呢?”

“第六重天到处都是火海,它又是哪一块秘境所化?”

听到付可秋的问话,陈一鸟、厉万圣也不由地望了过来。万兴动微微沉了沉眼,按照顺序的话,他是最后一个跨过最后一步,来到第六重天。也因此,他也是最后一个看到第六重天的。

“温度很高?”他的眼眸沉了沉,低声将陈一鸟他们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随后,他便看到陈一鸟和厉万圣两个人都点了点头。

他不由看向了方鹤,同方鹤对视了一眼,最终点了点头说道:“在浩元大陆,有一个绝地,从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传闻,绝地遍地都是火焰,所处地段的温度极高,似乎能够焚烧万物。只不过,这点我也是从一本古籍上看到的,内容真伪我从不知晓,也不曾去窥探过。”

听到万兴动的叙述,厉万圣不由开口说道:“那看来,这第六重天,就是古籍所记载的绝地。果然不愧是绝地,寸草不生。”

陈一鸟抬了抬眼。不知何时,他已经停止了扇风的动作,视线落在万兴动的身上,眉眼中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继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开口问道:“这本古籍,万天骄还记得叫什么名字吗?”

万兴动摇了摇头:“不记得了。那本古籍,在被我看过之后,便化作了灰尘。想来这世间只有我一人见过。”

陈一鸟了然地点了点头:“那怪不得,就连谢天骄、吴天骄他们都不曾知晓。”

陈一鸟心中还带着点些许的疑惑。若是第六重天和第五重天一样,都是由秘境转化为重天的话,谢灵台他们完全没必要这么着急,甚至怕是害怕损伤他们的道心一般,特地提前告知一切。

想来也应该是谢灵台他们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只不过,莫名地,他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当万兴动跨上第六重天的时候,他们原本站立的那层登仙梯,此刻已经缓缓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那层登仙梯分解成一片一片的云朵,就连高度都在幻化成原本的高度。

在登仙梯渐渐消失,退出他们的视野时,熟悉的金色字幕浮现在他们的面前——

【考核者方鹤、考核者陈一鸟惩罚完毕,请选择返回上等考核处。】

几乎是看到这行字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按下了“返回”这两个字眼。当他们按下去的那一刻,他们面前的金色字幕瞬间变成了灰色。

厉万圣嘿嘿笑了笑,说道:“我们终于可以回去了。”

他们完全没有体会到中等惩罚的可怕之处,眉眼间都是笑嘻嘻的。他轻哼着歌,正准备朝方鹤说话,便看到方鹤面前,依旧亮着金色的字幕。

显然刚刚,方鹤并没有做出选择。厉万圣呆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微微向旁移动便发现,何止是方鹤没有选择,就连万兴动他也没有做出选择!

这两个大佬就像是商量好一样,暗度陈仓,将他们这些小弟抛下。

厉万圣还没来得及做出哭丧着脸的样子博取可怜,下一秒,便感觉到面前金光一闪,他们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此时此刻,场上只有方鹤和万兴动。

万兴动抿了抿唇,轻声说道:“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将你的阵法给撤掉了。”

方鹤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从刚刚万兴动的神情和动作,他已经料到他猜测到、或者看到了什么。他将黄粱一梦的技能取消,下一秒,第六重天本来的样子就这样赤裸裸地呈现在万兴动的目光中。

万兴动沉默了一会儿,便开口说道:“怪不得你们口中的谢天骄,到现在都没有跨入第六重天。”因为一旦跨入第六重天,迎接他的便是必死的结局。

“你还能认出这里是哪里吗?”方鹤轻声问道。从一开始的结论中,他唯一确定的一点就是,每重天都曾经是浩元大陆的一部分。所以,他相信,这片满目疮痍,充斥着死亡、毫无生机的土地,也曾经名为“浩元”。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万兴动收回审视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从他的口中,只微微吐出四个字:“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片刻后又轻声解释道:“这一重天毁坏得太厉害了,根本找不到一点标志性的东西。即便它曾经是浩元大陆的一角,我也认不出来。”

方鹤虽然有些颓丧,但他不得不承认,万兴动说的是真的。设身处地想象,如果是第三重天的一块土地变成了眼前这副样子,他也不见得能够认出。

“与其想这么多,不如回去问问那些考核官。”万兴动沉声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些考核官他们所处的时代截然不同,你或许可以从中找到答案。”

说着,他当着方鹤的面,选择了返回。他眼前那片金色的字幕,在这一瞬间立刻变成了灰色。第六重天的光源,在这一刻,竟然又散去了不少。

方鹤轻轻点了点头,他正准备同万兴动一样,重新返回第四重天的考核点时,目光轻轻超旁一瞥,眼睛微微睁大。

在他身旁一处焦黑的土地中,一块青绿色的碎片正散发着淡淡的微光。他微微抬了抬眉眼,在裂缝与昏暗中,缓缓朝着那块碎片走去。凌厉的裂缝割裂方鹤的衣袍,擦过他的肌肤。他的身上遍布了一条一条的血痕。

一滴滴血液,瞬间向下流淌,沾湿了方鹤的衣襟。方鹤白色的衣袍,在这一刻沾染上了血色。但他此刻却好似丝毫没有察觉一般,轻轻弯腰。修长的手指就这样捡起那青绿色的碎片。

这青绿色的碎片,无论是材质还是颜色,方鹤都极为熟悉。因为这块碎片,同他的丹药瓶相似,或者说就是一样的。

方鹤轻轻舔了舔唇,努力让自己在这样高强度的威压中保持冷静和思考。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当他白天第一次进入海市蜃楼的时候,就特意将一瓶丹药放在了草丛中。

而如今,他却在第六重天的世界里出现了。他微微低头,鼻子微微耸动,从这块碎片中,他闻到了一点点的、残留的丹药味。通过这点丹药味,方鹤最终确定,这块碎片就是他放在草丛中的那枚丹药瓶。

看来,这确实是他留下来的。

没有想到,在第六重天居然能看到他。方鹤伸手摩挲了一下这块碎片,仿若能够感觉到上面岁月留下来的划痕。他正准备起身,便看到天道的金色字体陡然放大,“返回”这两个字简直就要戳瞎了他的双眼。他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眼前光芒一闪,下一秒,无尽的风沙迷失了他的双眼。

他直接被天道霸道地传送到了第四重天的考核点处。

漫天的狂沙模糊了方鹤的视野。方鹤微微抬头,便看到不知何时,他的面前站了一抹红色的身影。

“吴成仙。”他口中缓缓吐出这三个字。下一秒,他面前的那道身影缓缓转过头来,精致的眉眼微微上挑,就连眼角都微微上挑,带着无尽的风流。

“宝贝儿,我等你等得好辛苦啊。”吴成仙微微上前,他的右臂向上轻抬,轻轻搭在方鹤的肩膀上,语言带着无尽的暧昧,“你这次去哪儿了?”

他的“了”字刚刚消失在唇齿之间,垂眸便看到方鹤手上的碎片。吴成仙微微一愣,磁性的声音在他喉间溢出,轻声问道:

“这东西好像不是第五重天的啊?”

“确实不是。”方鹤轻轻抬眼,目光落在吴成仙的脸上,从他一贯调笑的眉眼中,他感觉到了几分认真和审视。在吴成仙的目光中,他轻声说道:“我们虽然去了第五重天,但是却通过登仙梯来到了第六重天。”

“第六重天?”吴成仙将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方鹤的身上,带着些许的诧异,“那你们看到了什么?”

方鹤将手中的碎片收了起来,像是极为不在意地说道:“第六重天有什么自然就看到了什么。倒是你……那些考核官说你曾经也经历过中等天骄的考核。那你看到了什么?”

联想到吴成仙对天道的态度,方鹤不由问出了这一句。他的目光微微向上抬起,在吴成仙的注视下,缓缓吐出一句话:“你看到了末路。”

方鹤的目光一直落在吴成仙的脸上。在他开口的那一刻,方鹤可以明显地吴成仙的呼吸不由急促起来。他瞬间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他开口问道:“你看到的是第几重天的景象?”

吴成仙轻眯了眼睛,他显然想不到方鹤是这样的反应。他又忍不住凑近了些,眉眼间写满了邪肆,他说道:“看来,你同那个姓鸟的不一样,你应该看到了真的第六重天。”

说到这里,吴成仙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下来:“难道你就不害怕吗?”

“一片荒芜,满是疮痍。修仙之人无法飞升上天,阻断漫漫长生路。你就不害怕吗?”

方鹤轻轻眨了眨眼睛,他能够感觉到吴成仙精致的眉眼在这一刻逼近了他。狭窄的空间中,方鹤能够感觉到吴成仙密集的呼吸落在了他的脸上,让他感觉到些许的异样。他的睫毛上下颤了颤,轻声说道:“我害怕什么?”

他虽说在修真界中待了很久,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飞升修真界。因此天道秩序的混乱,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

“天道茫茫,害怕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吴成仙盯着方鹤,他从方鹤的眼神中确实看不出害怕的神色。他直起身子,同方鹤拉开了一段安全的距离,低声说道:

“我的中等处罚,是在第五重天触犯的。那个时候,我同你们一样,通过第六重天,看到了第七重天的全景。”

吴成仙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方鹤抬起头,吴成仙的眉眼没有丝毫的沮丧和绝望。他同往常一样,眉眼微微上挑,整个人的神情依旧带着笑意。

他的眼睛星星点点,仿若无穷无尽的星光都洒落在他的眼中。

方鹤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他不难想象。第六重天尚处于混沌之中,那第七重天、第八重天,以至于最高的第九重天,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也难怪,吴成仙对于中等惩罚如此抗拒。

方鹤抬起手,手掌下意识地落在吴成仙的头上,上下揉动了一番。这是他惯常的举动。在地球的时候,他学生成绩考差的时候来寻求安慰,他都会下意识地抚摸学生的头,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慈祥的笑容,鼓励对方。

然而这个时候,他手掌下的头颅微微向前抬起,他的目光微眯,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带着十分危险的气息。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容,轻声说道:

“宝贝儿,你知不知道男人的头是不难随便摸的。”

不知道。

在吴成仙威逼的目光中,方鹤讪讪地放下了手。随后,他便听到吴成仙低声说道:“目前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除了盛世天骄外,大概只有你知道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就这样直接劈到了吴成仙的面前。吴成仙停下了步伐,他眼皮一掀,视线就这样直直地看向半空。他身上的气息在这一刻开始涌动起来,周围的沙漠都被这气息给冲散了开来,隐藏在地底下的森森白骨就这样展露在方鹤的面前。

方鹤有一种感觉,倘若天道不给一个说法,怕是吴成仙就会不给面子,直接将考核点周围的结界打破,阻止考核继续。

天道显然也有危机意识。在吴成仙即将躁动的时候,一串金色的字幕就显现在方鹤和吴成仙的面前。

【考核官吴成仙、考核者方鹤违反天道秩序。两方必须正常进行交流,现降下雷罚,以示警告。】

正常、进行交流?

方鹤看到这行字眼的时候,一时之间有些难以理解天道的脑回路。他们两个难道不是正常的交流吗?他们不正常在哪里?

吴成仙明显不能够接受这个结果。他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从鼻腔中微微发出一道嗤笑声,轻声说道:“你倒是告诉我,我们哪里不正常了?”

天道像是迟疑了很久,才最后默默地给出了一行字——

【考核官和考核者不能进行私下交流,不得分享自己的小秘密。】

方鹤的眉眼微微上挑,眼神中闪过一道无奈。在天道的眼中,他们互通情报,就属于分享自己的小秘密。四舍五入后,就成为了不正常的交流。

真冤。

吴成仙也气笑了,他身上的气息在瞬间平静了下来,目光盯在面前那道被雷劈的焦黑的土地上,停顿了一会儿,最后才收起了脸上的戾气,又恢复了以往的懒散样子,轻声说道:

“走吧。我们去同他们会合。”

方鹤轻应了一声,他也没有了同吴成仙交流的欲望。他操心这件事情也没有用,毕竟第五重天和他之间,还隔着一个第四重天。

方鹤跟着吴成仙重新回到了骨塔处。在骨塔的面前,厉万圣他们正靠在墙壁上,百无聊赖般地在等待什么。当看到方鹤的时候,他的眼睛微微一亮,连忙扬起手臂,朝着方鹤的方向挥了挥,轻声说道:

“方老师,我们在这,我们在这。”

迎着厉万圣兴奋的目光,方鹤微微抬脚,朝前走了过去。他刚刚靠近人群,厉万圣便拉住了他的胳膊,好奇地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吴成仙,轻声问道:“吴考核官跟你在一起,居然没有生气?”

方鹤不动声色地问道:“他刚刚跟你们在一起的时候,生气了?”

厉万圣点了点头:“对啊,他跟我们聊了一会儿天,在听说我们去了第六重天之后,他突然发出了冷笑,随后便让纪考核官带我们回来了。他说,他要在那里等你。”

方鹤瞬间明白了过来。在听了厉万圣的讲述之后,吴成仙八成知道自己看到了第六重天的样子,就过来瞧瞧他。

他微微垂了垂眸说道:“他就是不放心。”随后便扯开了话题,低声问道:“跟我们一起去远古森林的那批人,他们出来了吗?”

他们从远古森林出来后,就这样被一批考核官押着来到了惩罚点中,继而便通过传送阵去往第五重天。因此,对于其他天骄的情况,他一概不知。

厉万圣刚准备回答,便听到一道熟悉而又嚣张的声音在方鹤耳边响起,带着不屑地说道:“他们啊,怕是永远都回不来了。”

方鹤抬眼,便看到王富贵朝着他的方向走来。一大群修士簇拥在他的身后,给人一种气势汹汹的错觉。

方鹤看到王富贵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站在方鹤的面前,嚣张地抬了抬他的下巴,冷笑道:“我们的方天骄可真是好算计。”

“蛊惑了四五百名的天骄,同你一起在夜晚出去,进入海市蜃楼。但偏偏,这四五百名天骄不见踪影。方天骄,难道你就不想说什么吗?”

方鹤轻轻地睨了王富贵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他冷漠地看了王富贵一眼轻声说道:“你是谁?”

王富贵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后状似不在意一般道:“方天骄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可是你忘得了这件事情,我们可忘不了。”

“五六百名的上等天骄此刻都失去了踪影,你就不给我一句交代吗?”

站在不远处的吴成仙看到这一幕,嘴角不由扬起一抹轻笑。说实在的,在他们天骄路上,像王富贵这样不长眼的人可真是不少。只不过,到最后,这些人都被他给杀了。

或许是吴成仙的笑容太过明媚,惹得方鹤不由看了他好几眼。最后,他像是想到什么,嘴角微微勾起说道:

“你知道上次跟我说话的人,他现在怎样了吗?”

王富贵微微沉眸,没有说话。倒是他身后的一名修士,忍不住接了一嘴,问道:“怎样?”

方鹤看了吴成仙一眼:“他啊,到最后被雷给劈了。”

方鹤的这道视线移转的实在太明显了。几乎在这一刻,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吴成仙。

一下子被全世界都知道自己被雷劈了的吴成仙:……

第209章

吴成仙被雷给劈了?

王富贵偷偷看了吴成仙一样,便同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对视了一眼。吴成仙的眼狭长,隐约含着些许的笑意,但若仔细看便能发现,在这柔和的瞳孔中闪烁着点点的寒光。

凌厉,让人不敢直视。

王富贵身上的气势瞬间弱了一层,他原本横飞的眉目向下微垂,整个人显得弱小而又谄媚。他连连朝着吴成仙摆了摆手说道:

“吴考核官,我没这个意思,你要相信我!”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便看向了方鹤。他的鼻翼微张,咬牙指着方鹤说道:

“都是他!都是他怂恿的!”

吴成仙站直了身体。他眼皮一掀,神情中带着几分懒散。

“我信。”吴成仙拖长了声音道。

王富贵的脸上闪过一道惊喜,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神情中带着些许的得意。他可以预料到方鹤之后的下场。得罪考核官,足以让他的排名一降再降,甚至直接出局。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便直接僵在了脸上。他听到吴成仙那特有的、磁性而又慵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质问,朝着天道问道:

“怎么天道,刚刚把我给劈了一顿。现在面对这样无端挑起考核官和考核者矛盾的修士,就不给予惩罚吗?”

王富贵的目光诧异地落在吴成仙的脸上,他看到对方一向玩世不恭的脸上浮现出几分讥笑:“天道,就你这样,还能称得上公正?”

王富贵直接愣在了原地。他没有想到,吴成仙居然直接将怒气撒在了他的身上。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无措,连忙说道:“我……”

王富贵的口中刚刚吐出一个字,他的瞳孔就瞬间紧缩了起来。

一道粗壮如婴儿手臂的雷电划破天际,打破了现在场上僵硬的气氛。那紫色的电光从天而降,直接朝着王富贵的方向劈了过来。在雷电到来之际,狂风卷起了眼前的风沙,将众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在这一刻,众人的视野在这一刻被限制缩小。

电光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落在了王富贵的身上,王富贵根本躲闪不及,此时被劈了个正着。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甚至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焦味。他不敢置信地抬头,目光落在吴成仙的脸上,眼中带着委屈和不解,说道:

“我……me……”没有。

他的口中才吐出几个音节,天空便又闷雷滚动。乌云层层叠叠地漂浮在王富贵的头顶,而他的左右却都是万里晴空。

淡蓝的天空同紫色恐怖的天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这个时候,王富贵目眦欲裂,他紧紧咬住嘴唇,血沫滚动着最后一个音节,又重新咽回了他的喉咙间。他有一种预感,他若是再从口中吐出一个字,那么他头顶上的乌云会毫不犹豫向下劈出一道雷,落在他的身上。

一次被雷劈,他还能忍受。但是,若是再来两次、三次,他的身子根本就受不了。

王富贵低着头,大喘着气,随后,他便看到一双鞋子朝着他走来,最后站在他面前。王富贵整个人僵硬在原地,他微微抬头,便看到吴成仙逼近了他。

他嘴角微勾,艳丽的眉眼微微上挑,但他的声音却极为冷淡:“王天骄,你可真有勇气。”

王富贵哆嗦着嘴唇,已经说不出话来。他的目光牢牢地盯着地面,没有说话。吴成仙轻笑了一声,他拍了拍王富贵的肩,帮他除去肩上的污秽,随后继续向前,视线落在方鹤的身上。

他的眉眼微微向上挑,轻声说道:“宝贝儿,你这招祸水东引让我脆弱的心灵受到伤害,你该怎样赔偿我呢?”

吴成仙这声宝贝儿,叫的丝丝入骨,缠绵不已。王富贵身后的人听到这句话,不由瞪大了眼睛,目光在方鹤和吴成仙两人身上游移,神情中透露着几分惊疑和窥测。倒是陈一鸟和厉万圣他们,倒是见怪不怪地站在那里。

他们现在已经确定,方鹤同盛世天骄肯定有不浅的交情,甚至想象力比较丰富的人,都可以根据他们几个人之间的互动和交谈脑补出一出爱恨情仇。因此他们面无表情地看着吴成仙同方鹤进行交谈,甚至还可以默默地在自己心里吐槽。

脆弱,吴成仙居然说自己的心灵脆弱。若他是的心灵还脆弱的话,那王富贵的心怕是就像冬天里的薄冰,被太阳一照就化了。

方鹤睨了吴成仙一眼。这一眼,反倒让吴成仙更加激动了。他表演的情绪被方鹤激起,脸上的表情欲语还休,他微微垂眸,落寞地执起方鹤的手,将那只手放在他自己左胸膛的位置。

方鹤扬了扬眉,他能够感觉到掌心下的肌肉,有力而劲道,经脉里流淌着新鲜而热腾的血液,仿若下一秒,就会涣散成血气,遍布在吴成仙的身周。

他刚准备说话,却被王富贵一道声音打断。不知何时,他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紧紧地落在方鹤和吴成仙的身上,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仰头朝着天道质问道:

“难道,考核官和考核者就能发生不正常关系了吗?”

王富贵冷声说道:“天道不是自诩为公正吗?怎么,现在考核官可以同考核者发生关系了吗?”他的目光一转,落在方鹤的身上,嘴角闪过一道嘲讽和蔑视:

“我说你怎么能够这么有恃无恐,原来是攀上了这么一条粗大腿啊。可是你们这样的关系,难道天道就能够容忍吗?”

王富贵明显豁出去了。他的目光恶狠狠地落在方鹤的身上,神情狠厉,恨不得将方鹤身上的血肉都咬下来。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在场所有人在这一刻都陷入了沉默。他们的目光不由微微向上移动,落在王富贵头顶上、那翻滚汹涌的雷云。

雷云像是听到了王富贵的话,它开始剧烈地翻腾起来,酝酿起极为猛烈的电光。电光向四周发散,完全照亮了半边的天空。这一次,这电光比之前更为猛烈!

王富贵呵呵笑了笑,他看向方鹤和吴成仙,神情中透露着几分可怜以及嘲讽。他冷声说道:

“方鹤,看来天道不容你啊!”

看这雷云的架势,显然马上要降下一道粗壮的雷电。

然而,他的笑容刚刚浮现在脸上,下一秒,一道电光划破天际,轰动闷沉的雷声在众人耳边响起,连绵不断。众人耳膜轰鸣,除了雷声之外,根本就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道粗壮的电光笔直向下,随后毫无偏差地落在王富贵的身上。

王富贵始料不及,他的身形微颤,表皮被雷电崩裂,一道道血痕出现在他的身上。此刻的他,身上已经见不到完整的一块皮肤。他身后的那些修士,在雷电降下的时候瞬间远离了他。

王富贵的身体微微颤了颤,他体内的灵力被电光所缠绕,根本分不出心神去恢复他体外的创伤。过度的失血,让他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为……什……么?”

王富贵一字一句地说着,他的大脑已经陷入了迷糊。然而即便如此,他的目光也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仿若要从他头顶上的那朵雷云中找到原因。

他没有等多久。下一息,金色的字幕就清楚地显示在王富贵的面前。众人的目光也不由地落在了这道金字上,看到上面写的内容。一时之间,众人的心中竟然只剩下同情。

只见那道金字上写着——

【天道公允。经查,考核官吴成仙同考核者方鹤属于正常互动。】

看到这句话,众人:……

都搂搂抱抱了,还正常?那在天道的眼里,什么举动是不正常的?

众人接着往下看了过去,便看到这句话后面紧跟着一段文字。

【考核官吴成仙同考核者方鹤,并无姻缘关系。考核者王富贵造谣两人关系,惩罚中等雷劫,望剩下考核者引以为戒!】

这大大的四个字让众人心颤了颤。厉万圣咽了咽口水,打破了周围沉默的气氛,朝着旁边站着的万兴动低声问道:“什么叫并无姻缘关系?”

万兴动顿了顿回答道:“天道管理众多法则,自然知道每个人的因果关系。更别提,姻缘二字。极有可能,在你出生的那一刻,天道便开始推演。”

“他推测出无数种可能。看你每一步的选择相应哪一步,最后便可以简单地推算出来。哪个会是你最终的结果。而这结果,便包含姻缘。”

听到这句话,厉万圣暗自咋舌:“那这样的话,按照天道的意思,方鹤和吴天骄两个人是不可能的了?”

万兴动点了点头:“是这样的没错。”

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厉万圣不由将目光落在了方鹤和吴成仙的身上。两人此刻凑得极近,他们的目光互相对视,从他们的脸色上根本看不到任何的情绪,仿若天道这句话对他们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但是不知为何,厉万圣心中却涌现出几分难过。如果厉万圣在地球的话,或许会知道,这是因为他被天道亲手拆cp了。

然而……正当厉万圣暗自神伤的时候,方鹤拍了拍吴成仙的肩膀,说道:“你的心脏不是活蹦乱跳,还好好的吗?”

厉万圣愣了愣,这是什么回答?

吴成仙却懂了。

——宝贝儿,你这招祸水东引让我脆弱的心灵受到伤害,你该怎样赔偿我呢?

——这不是活蹦乱跳还好好的吗?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说实在的,对于方鹤,他确实很好奇。但若说他会爱慕方鹤,却有些可笑了。

他吴成仙,从头到尾,最爱的永远都是自己。

他摩挲了一下方鹤的手腕,看向方鹤的目光充满了调侃,他低声说道:“方天骄,我有一点很好奇。”

迎着方鹤疑问的目光,他缓缓说道:“不知道,像方天骄这样的,是否能找到心仪的道侣?”

为什么不能?

方鹤的目光中大大透露着这五个字。

厉万圣也没有反应过来。他呆愣了两下,好奇地戳了戳身旁的付可秋,低声问道:“吴天骄,这是什么意思?”

付可秋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我也很担心你能不能找到心仪的道侣。”

这样耿直的回答,居然还觉得没什么问题。

在方鹤不解的目光中,吴成仙拍了拍他的肩膀,幸灾乐祸地说道:“等方天骄你举办道侣大会的时候,一定要邀请我啊。到时候,不管我在哪里,我都会来参加的。”

方鹤即便没能理解吴成仙的点,也能看出吴成仙对他的嘲讽。他垂眸,旋转了一下自己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笑了笑。他的眼底,在这一刻,仿若有百花绽放,迎接着浪漫的春色。他当着吴成仙的面,低声说道:

“就不牢吴天骄费心了。毕竟,我的道侣他可爱又善良,现在已经把全身身家都寄放在我这里。倒是吴天骄你,年岁稍长,不知道我能不能在一千年内,参加您的道侣举办会。到时候,不管在哪重天,我也一定会前来参加。”

听到这句话,吴成仙一下子被噎住了。他的目光落在此刻被方鹤左手紧握的戒指,发现不知何时那里竟然出现了一枚戒指。

“你有道侣了?”吴成仙的声音微微扬起,神情中带着些许的惊异。见到方鹤点头,他突然心中一梗。自己一个单身修士,究竟为什么要在有伴侣的修士面前自取其辱呢!

他轻扫了方鹤手上的那枚戒指一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戒指越看越是眼熟。但是若让他说出这戒指的来历,却一时梗在喉咙间说不上来。

只不过,看这戒指的锻造工艺,显然是出自第四重天。毕竟,第四重天的知识和体系,完全是一道分水岭,隔绝了第三重天和第五重天。

就是不知道,这枚戒指的原主人是谁。既然这戒指他看起来眼熟,想来是同他一个时代,与他关系密切的盛世天骄。

一时之间,吴成仙的心中闪过无数道思绪,他的目光却极为淡然,轻轻地扫了方鹤一眼,随后毫不犹豫地,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拿出一张卡,放在方鹤的手心里。

“这是我的贺礼。”

这张卡,方鹤极为眼熟,显然是一张晶卡。之前在第二重天的时候,他就用过晶卡这东西。后来,在上重天没有相应的钱庄后,他便又重新用回了灵晶,却不曾想,他又重新见到了这样东西。

吴成仙解释道:“这是一张晶卡。在所有的钱庄商户中,都可以凭借此卡,取出灵晶。至于……这张卡里有多少灵晶,我就不知道了。毕竟……”

吴成仙轻笑道,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轻声说道:“毕竟,我的卡实在太多了。我也记不清,我的资产有多少了。”

听听这句话,一听就很豪气。方鹤根本来不及客气,毫不犹豫将这张晶卡收下。他抬头朝着吴成仙点了点头说道:“多谢吴天骄了。若是吴天骄有幸找到道侣,一定要同我说,我届时一定会备上厚礼,前来参加。”

方鹤握着张晶卡。晶卡虽薄,但方鹤却能够感觉到这里面盛着吴成仙满满的心意。一时之间,他觉得自己身上的债务轻了不少。

吴成仙没有再说什么,他将晶卡交给方鹤之后,便转身朝着骨塔的背后走去。考核官看起来虽然轻松,但显然也有很多事情需要他们去处理。

至少,在这次考核中是这样的。

见吴成仙走远后,厉万圣才移动脚步,微微靠近,神情复杂地朝着方鹤问道:“方老师,你真的接下这枚晶卡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方鹤手上的这枚戒指,好像是谢灵台谢天骄给他带上去的。照这样子看的话,谢灵台岂不就是方鹤的道侣?

方鹤没能理解厉万圣未尽的言语,他挑了挑眉:“不然呢?”

送上门来的钱,怎么能不拿!

这句反问,反倒将厉万圣给问住了。厉万圣像是发现什么大秘密一般,捂住了嘴巴。

天哪!方鹤和谢天骄居然是道侣!

他压抑住自己内心的兴奋,但是喜悦却可以从他的眼中溢出。

方鹤纳闷地看了厉万圣一眼,并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晶卡,发现上面显示着一行字——

【本卡为天骄专用卡,可在任意钱庄兑换灵晶。】

在卡的背面,还显示着四个字——“天道为诺。”

天道为诺,是指由天道见证吗?方鹤挑了挑眉,一时有些好奇对方是怎么做到的。他将这张晶卡收下,看了一眼天色,低声说道:“先回去睡觉吧。”

天空逐渐变暗,就连周边的风沙都透露着夜晚的清冷。就连原本驰骋在天空中的货币鸟,此刻都不见踪影,让人胆寒的夜晚即将到来。

现在这个情况,再出去寻找那些天骄显然没有意义。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走到传送阵中,付了十枚货币后进行传送。这货币,于他们而言,只是货币。他们现在已经确定,天道考核的标准,绝对是他们在海市蜃楼中拿到的那枚更加血红的晶体。

因此,他们使用次一等的货币,使用的极为肆意——每个人一个房间。

方鹤打开门的时候,朝着周围望了望。此刻他的左边右边,不再是暗黑色的、看不见轮廓和阴影的道路,反而是一扇扇大门。那里,是陈一鸟、厉万圣他们的住处。

显然,天道已经默认他们是组队的状态了。因此,他们可以互相看到彼此的房间。

在他的左右两边,是付可秋和厉万圣的房间。这样的话,一旦他们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随时来问方鹤。而他的对面,住的则是万兴动。

方鹤推开自己房间的大门走了进去。一进去,他就坐在桌前,摩挲了一下右手上的储物戒指。那只戒指,是谢灵台给他的,里面装了大量的灵晶。若按照天道现在的比例进行兑换的话,绝对能够还清他剩下的债务。

但是方鹤并不打算用这笔钱。毕竟他现在没教谢灵台什么,用这笔钱他良心不安。因此,他咬咬牙,松开了左手,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了吴成仙给他的那张晶卡。

晶卡被他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方鹤的心中有一种猜测。既然这张晶卡是天道认证过的,那么他的系统,会不会能够知道,这张晶卡的数额。

他默默地把玩着这张晶卡,猜测着里面有多少灵晶。怎么说,吴成仙作为盛世天骄第二的大佬,他给的贺礼总不能太少吧。

总得几百万灵晶吧。

一想到系统上面记载的债务会少上一大半,方鹤的心情便飞扬了起来。他毫不犹豫打开系统的界面,面无表情地扫过资产那里负债的一大串零,最后试探着同系统进行交流——

“能不能查询一下我手上这张晶卡中的灵晶数量?”

方鹤能够感觉到,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系统莫名地停滞了一段时间,最后界面上显示出一行文字——

【正在查询灵晶数量。】

等到了大概几息的时间,方鹤便看到他面前再度跳出了一行文字:

【当前晶卡中所剩灵晶数量为:两枚灵晶。请问是否选择取出卡内灵晶,归还系统债务。】

两枚灵晶?

两枚灵晶!

方鹤愣了愣,他极为惊讶地说道:“不会吧?就两枚灵晶?”

他的目光微微睁大,视线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落到手上的这张晶卡上,神情中带着明显的嫌弃。现在的天骄,一个比一个惨啊!

先是谢灵台付不起学费,再是吴成仙晶卡只有两枚灵晶?

就这点灵晶数量,吴成仙居然还好意思拿出来!

现在的盛世天骄都这么穷了吗?这样想着,方鹤将晶卡狠狠地放在桌上,看着系统界面显示着的文字,沉默地盯了两秒钟,最后冷冷地说道:“取!”

两枚灵晶也是灵晶,蚊子再小也是肉啊,能还清一枚灵晶就还一枚灵晶。只不过,下次他去参加吴成仙的道侣结契大会时,绝对不会出一分灵晶!

这叫礼尚往来!

第210章

一夜无事。

当天边的阳光零零散散地散落在窗棂上,考核官们才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意识到了这点。

方鹤和陈一鸟他们居然没有给他们惹事!考核官们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直接瘫软在了床上,准备好好犒劳心惊胆战一个晚上的自己。

被众考核官惦记的方鹤,此刻浑身的灵力通畅,身上的灵力又上升了一个层次。只要在努力一点,就能够再度回到元婴二层。

这一点,让方鹤的心情好上了不少。他从房间出来,便看到厉万圣和付可秋他们两个齐齐地蹲在他的房门口,听到开门的声音后,便动作整齐划一地转头望了过来。

被这两双眼睛盯着的方鹤:“你们干什么?”

厉万圣站起身来,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方鹤说道:“方老师,我们要出去吗?”

他高大的身影站起来,同他脸上的神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付可秋站在他一旁也跟着站了起来。

方鹤轻应了一声,他的目光在厉万圣和付可秋两人的身上转了转,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沉声问道:“你们在远古森林里收集到的货币多吗?”

厉万圣:“多啊。方老师你要么?”

说着,他的灵识便沉入在储物手环中,仿若下一秒,便会拿出一大堆货币塞给方鹤。

方鹤沉思了一会儿:“那你们之前的货币还有多的吗?”

厉万圣嘿嘿笑了笑没有回答,反而是他身后的付可秋点了点头,一屁股挤开了厉万圣来到了方鹤的面前说道:“方老师,我有。”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迟疑了一下:“只不过方老师你要这个干什么?它不是没用了吗?”

按照他们的猜测,他们之前从沙漠货币鸟中拿到的货币,根本就不是天道的考核标准。那么,方老师拿这货币有什么用呢?

厉万圣可不管这么多,他戳了戳付可秋沉声说道:“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让你拿就拿。”

他说话毫不客气,话中的意思让付可秋有点无奈。付可秋低声说道:“不就是问问嘛?”说着,他便低头,准备从储物手环里拿出之前积攒的那些货币。

方鹤:“先不用这么着急,你们也都跟我去吧。”

付可秋和厉万圣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跟在了方鹤的身后,来到了骨塔的前面。

骨塔前人来人往,只不过相较于之前轻松闲适的气氛,现在的气氛却有点紧绷,甚至接近于紧张。

一触即发。

方鹤在旁边待了一会儿,便发现现在骨塔内部已经没有多少人光临了。显然,现在的情况是,货币鸟已经濒临绝迹。每个人身上的货币数量并不是很多,甚至已经开始抠起来了。

这样的场景,方鹤挺满意的。

他在自己的储物器具中翻找了一会儿,随后找出一张桌子。桌子很简陋,这是方鹤从倒掉的补习班里找出来的一张桌子,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木屑和碎片。

他简单地打理了一下后,便又拿出一块木牌。厉万圣眼尖地在上面看到“补习班”这三个字。

“这是补习班的?”厉万圣摸了摸鼻子,他当时可是看不到补习班的惨状,随便翻开一块瓦片,都找不到大块的木牌或是桌椅。方鹤能找到这么一件大东西,应该找了很久。

方鹤拍了拍手。他当时背负了这么多债务,总要拿一些什么安慰安慰自己的内心。他不仅拿了这张桌子和这块木牌,他还将补习班的碎片都收集了起来,总觉得什么时候会用到。

他站在桌子的面前看了一会儿,随后毫不犹豫拿出一把剑,利用剑尖刷刷刷地在木牌上写字——“卖货币。”

这三个字潇洒而又飘逸,就是字的内容让厉万圣和付可秋愣了愣。厉万圣咽了咽口水低声说道:“不是,方老师,我们要卖货币吗?”

这有点不大好吧。

他们心中虽然知道货币不是考核的标准,但还是怕个万一。万一他们猜错了,那这货币岂不是便宜对手了?

方鹤明显意识到了两人的顾忌。他轻轻笑了笑,拍了拍手说道:“你们不是不确定,天道考核的标准究竟是哪个货币吗?”

“现在可以确定一下答案了?”

厉万圣愣了愣,他好奇地问道:“怎么确定?”

方鹤扬了扬眉,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你觉得天道会允许我们贩卖真正的考核货币吗?”

当然不会。

这个答案瞬间跳到了厉万圣和付可秋的心头。若是这样的话,他们岂不就是帮人作弊了吗?一方付钱,一方提供资源。

而这样的话,落在天道的眼里,就是违反天道秩序。相应的,天道也会给予一定的惩罚。

明白了这个因果关系后,厉万圣的眼睛瞬间一亮,他赶紧从自己的储物手环里拿出十多颗货币摆放在桌子上,随后殷勤地将上面的桌面擦干净,朝着方鹤连忙招手道:

“方老师你快坐,你快坐。”

——可是万一真的是货币的话,那他们岂不是又要被考核官给抓走啦?

看到厉万圣如此热情的样子,付可秋便将这句话给收到了嘴里。他走到了方鹤的身旁,坐了下来。

白天,并没有多少人停留在骨塔的门口。他们大多匆匆走过,根本就不将目光停留在这里。再加上方鹤他们起晚了,大半天的时间过去后,竟然一枚货币都没有卖出去。

然而,方鹤他们三个人根本就不急。他们懒懒散散地靠在椅子上,时不时将目光落在惩罚点处。厉万圣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趣地绕着惩罚点转了一圈,最终又回到了方鹤的身旁。

他低声说道:“我听说,那些跟我们一起走的天骄,都在这几天被那些考核官陆陆续续地带到了惩罚点。我们大概是率先出来的一批。”

方鹤挑了挑眉:“没事就好。等到他们回来,再问问详细的经过。”

他们三个人坐了大半天难得闲适了下来,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到天色微暗的时候,便有人摇头叹气地走了回来。

在路过方鹤三个人身旁的时候,抬眼看了方鹤他们一眼。

看傻子一样。

毕竟,现在已经进入了追逐竞技的阶段,在这样的时间,居然还有人在这里休息。真是太不知所谓了!

那人的目光随意地一瞥,便收回了视线,随后继续朝前走着。走了大概两三步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回过头,再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什么!

在那破旧的桌子上面摆放着一块木牌,木牌上面写着鲜红的三个字——卖货币!这货币是他想象中的那个货币?

那人的神情显然带着些许的不可置信,愣是在旁边站了好久,才试探性地朝着方鹤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有些忐忑和谨慎地走了过来,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付可秋的身上,有些犹豫地问道:“付……天骄!?”

刚刚他随意一瞥,只是匆匆看了几个人的相貌,并没有留意太多。直到走过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刚刚被他认为的傻逼三人组中,居然有一个是付可秋!

付可秋,付天骄,在第三重天的天骄排行榜中当属第二!这样一个人,居然卖货币。第一时间,来人的心上袭上了一点疑惑。

付可秋笑了笑,看了方鹤一眼,抬头回答对方:“对,是我。”

听到付可秋回答,那人的脸上疑惑的表情又加深了不少。他看了一眼周围。此刻天色越来越暗,回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他转动了一下身子,遮住了摆放在桌前的木牌,轻声说道:

“付天骄,你为什么卖货币啊?”

他的目光打量着付可秋,企图从对方的脸上打探到什么。可偏偏付可秋笑了笑,没有说话。反倒旁边传来一道嗤笑声,像是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面前的牌子,将它放在了最面前的地方。

那人望了过来,便看到对方半扬起头,懒散地说道:“货币太多了,想卖不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果然不愧是跟付天骄坐在一起的人,态度就是这么的不羁。那人笑了笑,低声问道:“那货币怎么卖?”

这个,他们真没商讨过。

付可秋和厉万圣停顿了一下,同时看向了方鹤。方鹤的手指微屈,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像是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

“看你是第一个来的顾客,就给你便宜一点吧。”

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方鹤面无表情地说了一个数字。这个数字一出,那人的鼻翼微微张开,他的眉眼中闪过一道不可思议的神色,随后快速地从自己的储物手环退了下来,将上面的灵识印记抹去,放在方鹤的面前,压抑不住话中的喜悦,低声说道:

“我要十颗。”

虽然他全身的身家只能买到十枚货币,但也让他感觉自己捡了个便宜。要知道现在货币鸟已经不见踪影,别说用全身的身家买到十枚货币了,就算欠债,他也不觉得奇怪。

那人喜滋滋地将三十枚货币放进兜里装好,随后转头便朝着骨塔处走去。方鹤看到他离去的方向挑了挑眉,倒是厉万圣一句惊叹声将他的注意力重新吸引了回去:

“我的天哪,一枚货币居然能卖出这么多灵晶?”

刚刚方鹤将那个价格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脏快速地跳动了几下,勉强压住脸上惊讶的表情。直到那人走后,才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

“五十万灵晶一枚货币,十枚货币就是五百万啊!”

厉万圣说着,将手中的储物手环翻来覆去看了一眼,神情中明显闪烁着激动的神情:“你们这些上等天骄居然都这么有钱吗?”

厉万圣真实地羡慕了!

付可秋脸上倒是一脸平静,他将储物手环放在了方鹤的面前解释道:“上等天骄的苗子,都是被一些一等宗门给挑走的。别看他们这些人在这里并不起眼,可是回到自己所在的宗门,哪一个不是被捧在手心里的。”

“在来参加考核的时候,怕是每个人的储物手环都塞了这么多灵晶。”说到这里的时候,付可秋想实现想到了什么,轻轻咳了一声说道:“当然,陈一鸟不算。”

厉万圣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不算?”

付可秋回答:“因为啊,陈一鸟多次触犯御兽宗的宗规,早就在几年前就被迫游历了。这次参加考核,估计是从哪个地方直接过来的,根本就没机会回宗门。”

“所以,其他人都知道陈一鸟的名字,但却不知道他的长相。”

方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怪不得那日陈一鸟在路上拦了这么多人,都没有人愿意借给他货币。想来,都不认识他。在这些人眼中,陈一鸟就是一个骗子!

而且最重要的是,怪不得他没有从陈一鸟那里抠出比较多的灵晶来!

方鹤转头朝着付可秋问道:“我们还剩多少货币?”

付可秋看了一眼储物手环:“很多。”他之前认为这些货币是评判天骄等级的标准,因此在前两天疯一般地捕杀货币鸟,集中货币。因此,三十枚货币根本就没有动摇他的存余数量。

“那就继续按原价卖吧,等到剩下四五颗的时候跟我说一下。”方鹤一锤定音说道。

他并不贪心,现在的数量就很让他满意了。照这样的速度卖下去,他很快就能还清系统的债务。

有了第一名顾客的光顾,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顾客。

等到王富贵回来的时候,便看到一堆人挤在骨塔前面。他沉声问道:“那里在干什么?”

站在他身后的修士低声说道:“听说方天骄他们在那里卖货币。”他还跟着买了好几颗。

后半句话被那名修士咽在口中没有说出口。可即便如此,王富贵的脸色在这一刻也变得极为黑沉。他昨日被雷电劈了两三下,到现在身上的伤口都没有好。行动起来极为不方便,因此,在听到方鹤的名字后,他的心情瞬间不好了。

他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眼不下这口气,低声说道:“我们过去看看。”说着,不等身后的修士反应过来,他便径直抬步朝前走去。

买买货币其实是一件比较简单的事情。因此,王富贵到来后,便看到无数人满意地离开。他眼前的视野瞬间变得宽阔起来。

方鹤低头正数着手环上的灵晶,没空发现面前人群的变化。倒是厉万圣,开心地抬起头后,便看到王富贵气势汹汹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他没忍住戳了戳方鹤,低声说道:“方老师,那个王富贵过来了。”

王富贵。听到这个名字,方鹤懒散地抬起眼,果不其然,此刻王富贵一脸黑沉地站在他的面前,他身上布满了浓重的血腥味,显然,今天又受了伤。

方鹤琢磨着,在王富贵低沉的目光中将桌上的木牌拿了过来,摆放在王富贵的面前,低声哼道:“王天骄,要购买货币吗?”

王富贵微微沉了沉眼,他的视线在木牌上打量了一会儿后,最后咬咬牙从口中吐出一个字:“买。”

方鹤懒散地应了一声,像是终于给出了一点反应一般,低声问道:“那你要买几枚?”

王富贵被方鹤这个态度气笑了,他扬了扬嘴角,冷笑道:“自然是方天骄有几枚,我就买几枚了。就是不知道,方天骄你有多少呢?”

听到这句话,不只是方鹤,就连厉万圣和付可秋都抬眼看向了对方。尤其是厉万圣,他明显跟王富贵不怎么对付,听到这句话后还嗤笑了一声,朝着王富贵抬了抬下巴,冷声说道:

“王天骄可不要打脸充胖子啊。我们这货币,可不像王天骄想象的那么便宜。一枚货币,可是五十万灵晶。”

王富贵虽然早就料到这个价格,但是听到这个答案,他的眉眼还是忍不住抽了抽。他咬着腮帮子,低声说道:“买!”

方鹤的眼睛亮了亮,他的嘴角立刻向上扬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灿烂而又明媚,十分热情地拍了拍付可秋的肩膀说道:“来,可秋,将你身上的货币留个四五颗,其他的都给我拿出来。”

付可秋犹豫了一会儿,便按照方鹤的想法,把储物手环里剩余的货币都拿了出来。耀眼的货币堆积成一座小山,摆放在王富贵的面前。

在这一刻,王富贵能够感觉到一道道隐秘的视线从四面八方传来,火热而又带着窥探。显然,王富贵这场交易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他甚至有种预感,倘若他离开这张桌子,就会被无数的天骄给拦截下来。

在这一刻,王富贵心中的恨意陡然滋生。他就知道方鹤不安好心,不然怎么可能将这些货币卖给他。他看过了,这些货币上面的灵力波动,同他手上的那些货币极为相似,不可能被方鹤造假。

然而,这恨意还没酝酿多久,下一秒,他便看到方鹤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气势十足,目光冷淡地扫了周围一圈,沉声说道:“我卖出去的货币,若是有人敢插手,以不正常的方式从别人手中拿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怎么个不客气法?众人自然心里都明白。别看方鹤现在只是元婴一层,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同陈一鸟、付可秋这些上等天骄交好。天骄榜排行前几百名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方鹤这个名字。若是他们帮忙,他们确实不敢得罪方鹤。

一瞬间,那种肆无忌惮打量的目光就瞬间消失。

方鹤收回了威逼的目光,在王富贵复杂的注视下,热情而又洋溢地笑了笑。他前后的态度,判若两人。被这样的目光盯着,谁都不觉得自己被冷落。

王富贵:……

他此刻看向方鹤的目光充满复杂。方鹤越这么殷勤,他就越觉得有诈。怎么办,被这样的目光盯着,他更不想买了。

王富贵的脊背挺得笔直,他沉声说道:“那就都要。大概多少?”

方鹤扫了一眼面前堆积着的货币,声音透露着些许的喜悦。他低声说道:“一共四千五百万灵晶。”

王富贵扬了扬眉,他的脸上闪过一道诧异的神色,显然很意外这个数字。在其他人的注视下,他轻“啊”了一声,随后像是不经意地感慨道:“居然才要这么点灵晶?”

这灵晶很多了好不好!

听到王富贵这声感叹声,厉万圣在心里默默吐槽。他甚至还怀疑,对方能不能拿出这些灵晶。

似乎看到了厉万圣的猜疑,王富贵轻笑了一声,他毫不犹豫从自己的储物手环里拿出了一个手环,放在了方鹤的面前扬了扬头说道:

“这里面有足够数量的灵晶,至于剩下的灵晶,就当给方天骄买一个好一点的桌子吧!”

王富贵拖长了声音:“毕竟,这桌子,看起来可真破啊!若是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方天骄你吃不起饭呢!”

方鹤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落下。他当着王富贵的面,拿起面前的手环。手环刚入手,他就感觉到不同。这手环颇有年代感,他摩挲着环身,甚至还能摸到一个小小的“王”字。

想来,这是王富贵在盛世时候从王家那搞到手的。没想到,王家这么富啊!

王富贵看了方鹤一眼,总觉得那笑容有些不爽。他微微挥了挥衣袖,便将面前的货币给收了起来。他脸上虽然没有显露出极大的表情,但内心其实在滴血。

好在,这些货币安慰了他的内心。有这些货币在,他这次在天骄榜上的排名绝对会高上不少。然而,这个念头刚在他心中一闪而过,下一秒,他便听到一道凄厉的鸟鸣。

鸟鸣在空中回响,直接将众人的心提起。

“这鸟叫声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不是说货币鸟已经都没了吗?”

“那这鸟声是哪里来的?”

在众人窃窃私语的时候,厉万圣的身体不由朝着方鹤的方向挪了挪。他的脸上带着些许的惊讶,低头朝着方鹤问道:“方老师,你看这声音像不像天道要惩罚人之前的警示!”

方鹤的关注点似乎和厉万圣不同,他扬了扬眉道:“既然有鸟叫声,那不是说明天道还私藏了一只或者更多的货币鸟?”

厉万圣:???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看到吴成仙懒散地,拖着身子来到他们的面前。他的视线在方鹤和厉万圣的面前微微移转,最后落到了王富贵的面前,慵懒的声音开口,将天道给的内容念了出来:

“考核者王富贵侮辱天道,中等惩罚。”

简明扼要的文字,直接砸懵了王富贵。他的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懵逼的神情:

我不是,我没有。我是谁,我在哪?

第211章

“怎么可能!”

王富贵反复回忆了一遍自己刚刚所说的话,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天道两个字。这样的话,怎么可能侮辱天道呢!

王富贵的声音不由提高了几分,脖子上的青筋都向外显露。他不由高声朝着吴成仙质问道:

“吴考核官,会不会是哪里弄错了!”

听到王富贵的话,吴成仙眼皮一掀,视线懒散地落在他的身上,玩味地说道:“或许是呢,天道可能自动脑补了你的话,所以才给你这样的惩罚。”

吴成仙说这话的语气带着几分的认真。他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毕竟天道秩序混乱,在某些方面存在错误是可能的。但是他这句话落在其他人的耳朵,却带着些些许的嘲讽。

在其他人眼中,天道是不会犯错的。

王富贵的脸色微微一黑,脸颊上带着愤怒的潮红。他的目光落在吴成仙的身上,冷声说道:“我对这个惩罚有异议。”

“有异议?”将这三个字在嘴里流转了一圈,吴成仙好笑地勾了勾嘴唇,饶有兴趣地朝着王富贵问道,“所以,你想提出疑问?”

可以提出疑问?

所有人的目光深处都在赤裸裸地表达这个意思。吴成仙显然看出了他们的疑惑,此刻他抛去了往常的不耐,详细地朝着众人解释道:

“天道做出惩罚,如果你们有异议,自然可以提出疑问。像我们的宝……”

他顿了顿,宝字才刚发出了一道音,便收了回去:

“像我们的方天骄,当时我和纪考核官接到天道的指示,同时去抓他。结果却被他反驳了。他安然度过,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吴成仙:“所以说,如果有疑问,你们是可以提出异议的。至于后果我就不知道了。”

质问天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挑衅天道。一旦提出疑问,自然要做好接受结果和后果的准备。至于这个后果,谁都无法预料。

因为,从来没有人做过这样的决定。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偏转,视线落在了王富贵的身上。倒是方鹤,他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面前的桌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王富贵有些紧张地握了握拳头。他再次仔仔细细地将自己说的话回忆了一遍。最后,他终于确定,不仅是刚刚,就算是今天,他都没有一个字眼提到天道这两个字!

肯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此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王富贵的心跳有些失衡。他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被人关注是一种怎样的滋味了。

这里是上等天骄的舞台。像陈一鸟、付可秋他们,才是所有天骄关注的对象。他们可以通过他们的成绩、行动,推测出其他上等天骄的进展。像王富贵这种,他们虽然在中等天骄这个群体中是佼佼者,但是一旦进入上等天骄的群体中,就没有什么领头优势。

这是王富贵这么久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注视着。在这样的情况下,根本就不容许他怯场。况且,他也确实没有说什么侮辱天道的话。

王富贵咬了咬牙,他睁大眼睛,目光径直同吴成仙对视,低声说道:“我对天道的判定有疑问,我确定,我今天从头至尾都没有一句话提到天道,烦请吴考核官帮忙同天道沟通确认。”

“好。”吴成仙拍了拍手,他的嘴角扬起一抹肆意的笑容,带着些许的挑衅般开口,直接朝着天道说道:“天道,有人对你发出了质疑。”

在王富贵呆愣住的目光中,吴成仙煞有其事地说道:“他觉得你妄想了很多东西。比如,王富贵说他从来没有侮辱过你。”

在场的众人听到这句话都呆住了。尤其是王富贵,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原来有一个人同天道说话,也能添油加醋同这番模样。

所有人都觉得天道不会相信吴成仙的鬼话。可偏偏,下一秒在他们耳边响起的那一道道凄厉的鸟鸣声告诉他们,天道相信了。

而且……更生气了。

王富贵他有些无措地摆了摆手,我了个大半天后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反倒是吴成仙,他收回了落在空中的目光,视线看向王富贵的时候染上了些许的同情。

他站直了身体,拍了拍王富贵的肩膀,低声说道:“王道友是吧,以后遇到这种事情还是要勇于承认。”

“天道已经确认,你确实有说过违反秩序,侮辱天道的话语。再因为你无视天威,提出质疑,因此你必须跟我一起接受天道的惩罚,并且惩罚加倍。”

“现在你要接受的惩罚等级为上等,到时候会有另外一名考核官同我一起,将你押送到惩罚点。”

王富贵完全被吴成仙这番骚操作给搞懵了。他呆呆地站立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样子让人于心不忍。没过多久,就有一名考核官匆匆地从一旁赶来,目光落在王富贵的身上,带着些许的同情:

“你就是王富贵?”

“上等惩罚?你也真是厉害。”考核官回想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上等惩罚好像也有一千年没有出现了吧?”

“上次是谁来着?”考核官皱了皱眉,最后转向吴成仙问道,“上次接受惩罚的是谁来着,谢灵台还是甚善?”

吴成仙脸上的笑容有些收敛了些,他没有回答这名考核官的话。反倒是那名考核官,他一拍脑袋,想了起来:“是他们两个人一起被天道罚了吧。”

“那两个人的状态好像都不怎么样。”这样说着,那名考核官拍了拍王富贵的肩膀说道,“祝你平安归来。”

他虽是这样说着,但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看王富贵的眼神就像看死人一般。他押着王富贵,同吴成仙打了一声招呼后,在众人的注视下,消失在了沙漠的边际。

方鹤看了一眼周围的修士,他们的脸上带着些许的惊恐,显然对考核官口中说的惩罚很是惊惧。这个时候,他倒是有些明白为什么天道会费这么大的劲弄出幻象。

若是所有人都知道惩罚点在哪,反倒失去了神秘,让人们减少了恐惧和幻想。这个样子,反倒不会有更多的人,挑衅天道。

方鹤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收起了面前的桌子,同厉万圣和付可秋一起朝着住宿的小屋走去。在走进传送阵的时候,厉万圣偷偷靠近了方鹤低声问道:

“方老师,你刚刚有注意到王富贵他说了什么侮辱天道的话吗?”

方鹤:“或许说了吧。”

方鹤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戒指。他唯一能想到同侮辱扯得上关系的是,王富贵说他的话。其中有一点就是,王富贵说他的桌子破。

这桌子是系统的。

侮辱桌子,就都等于侮辱系统。也就是侮辱天道?

方鹤觉得自己的头有点疼,他的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但又不是那么确定。如果按照他的猜想的话,那么,系统等于天道。一瞬间拥有了全世界最粗壮的金手指,方鹤的心有些慌张。

他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停顿了一下,最终没有选择进去,反倒来到了万兴动的门前站定。他犹豫了一会儿,抬手敲了敲万兴动房间的大门。

他今天在骨塔前面待了一段时间,所以他可以确定,万兴动没有出去,此刻应该就在房间内。果不其然,他没等待多久,面前的房门便开了。

万兴动站在门口,他看到方鹤的时候,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他笑了笑,将门拉得再开些,低声说道:“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方鹤走了进去,扫了一眼万兴动的房间。他的房间没有丝毫的凌乱,房间环境甚至还有些清冷。他大致地看了一眼,转头看向万兴动:“你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事情。”

万兴动笑了笑:“其实也不是不好猜。”

“你一直在观察着我。想来是谢天骄他们跟你说过什么。而根据目前所给的线索,我的心中有一种猜测。”

万兴动坐在椅子上,他的眼眸微沉,视线带着些许的狂野。他就这样待在阴暗的角落,嘴角微微勾起:“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应该同谢天骄他们认识。”

“或者……我的某一个身份同他认识。”

万兴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瞳孔带着些许的波动,但是语气却极为平稳:“我听说天道给甚善的批语是十世善人。”

“我或许就是甚善的其中一世。”

万兴动抬眼看了一眼方鹤,他身上的气息带着些许的侵略感,全然包裹在方鹤的周围。他的身形在阴暗中还带着些许的强势。

他同甚善格外不同。但方鹤不得不承认,这也是他的猜测。

万兴动是甚善十世中的一个。同样的功德缠身,同样的在同辈中拥有极高的赞誉,同样的被谢灵台、纪赵他们关注。

“我是这样想的。”方鹤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块碎片。青绿色的碎片衬托着他的手指白皙细嫩,他将这枚碎片放在了万兴动的面前,微微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说道:

“我本来只是做一个猜测。但是现在,看到这块碎片后,我反而确定了。”

万兴动翻转了一下面前的碎片,这块碎片上残留着些许远古的痕迹,上面的气息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只能隐隐闻到淡淡的药香。

“这碎片,有什么不同吗?”

方鹤说道:“我在这上面看到了功德。”

功德线四散左右地分布在第六重天,而在这块碎片上残留着极为丰厚的功德。也就是说,曾经碰到过这块碎片,或者说,曾经拿过这瓶丹药的人,身上带着极为多的功德。

能在远古森林中找到这瓶丹药,并拿出这瓶丹药的,也只有远古天骄。而在这些远古天骄中,具有极大功德的也就只有一个人。

万兴动。

万兴动挑了挑眉,他虽然对方鹤这个回答有些诧异,但是并没有询问什么。他的指腹不断抚摸着这块青绿色的碎片,低声说道:

“第六重天,应该就是你们口中的远古森林吧。”

万兴动的背脊轻轻倚靠在椅背上:“这个工艺,显然是什么时候你放在远古森林中,结果却被你从第六重天里找到了。也就是说,战斗发生的地方是在远古森林中。”

“我记得曾经,陈一鸟和付可秋说过,他们宗门书籍的记载中,曾经记载过远古时候发生过一场大战,倒是天道发生变化,分为九重。”

方鹤一时之间倒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他停顿了一下,心情有些沉重。他缓缓抬眼,便看到万兴动轻笑了一声,低声说道:“看来,我们就是这场大战的参与人。”

万兴动眉眼轻挑,他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阴暗的角落里,沉默的气氛在房间里蔓延,两人都没有说话。

万兴动作为甚善的一世,这也就意味着,他极有可能死在这场战斗中。他即便知道,自己之后还有九世,并且依旧天赋异禀,想来也不是很开心。

不仅如此,他们还同时意识到另一点。

万兴动揉捏了一下眉心,沉声说道:“如果说,我们这一群人曾经参与过浩元大陆的历史,并且起到一种至关重要的作用的话,那么怪不得,天道要惩罚你们。”

而且还是中等惩罚。

按照刚刚天道的标准来看的话,天道惩罚方鹤、陈一鸟的标准,同辱骂天道等同。这也就意味着,在天道看来,方鹤将远古天骄带离远古碎片,这已经是极为严厉的事情了。

“而天道,之所以会让你们跟上去。它也是在笃定一件事情。”方鹤瞬间想明白了,“它在逼你回去。”

若万兴动真的是甚善的其中一世,那么不管怎样,他们的行事作风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当知道有这么一场大战在等待着他们的话,他们绝对不会退缩。

万兴动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略为歉意地说道:“这件事情,我会同我的道友说清楚。问问他们的意见。如果他们……”

“他们若是不愿意的话,我会照顾好他们的。”方鹤接过万兴动的话,他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

万兴动轻笑道:“不,我相信他们,即便在这么陌生的环境,他们也能过得很优秀。到时候,你只要带他们领会一下几万年后的风情就可以了。”

方鹤点了点头,他站起身,同万兴动告别。在门即将关上的时候,他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掏出一个手环。

“这手环里面都是丹药。”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祝你们成功。”

他知道,即便万兴动没有表现出来,他此刻的内心也应该很沉重。他们都对这场即便发生或者说已经成定局的战斗,已经有了确定的结果。

这场战斗,想来是全军覆没,没有一个活口。

而万兴动,他要做的便是带领这些天骄走向覆灭。

第二天,方鹤天没亮就起床了。他走出传送阵,站在住宿小房的门口,便看到骨塔面前站着乌泱泱的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万兴动。

方鹤没有贸然地上前,他的目光落在万兴动的身上,看着他同周围其他天骄们相互交流。他们的声音若隐若现地飘到风中,传到他的耳朵里。

夜晚的风很凄清,也很安静,就连鸟叫声都听不见。天空暗沉,就连云朵都带着黑压压的气势。他们站在那里待了很久,随后齐齐转离开。在离开前,万兴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转头同方鹤对视了一眼,随后缓慢而又决绝地点了点头。

他的衣袂飘飘,身形就这样决然地隐入黑暗中。当他们一行人的身形彻底消失在方鹤的眼前时,方鹤才发现,不知何时,那暗沉的天空中显现出一道亮光,那道光芒明亮而又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毫不犹豫地劈开了夜晚的黑暗,直接将光明洒落到这片土地中。

方鹤默默地站立在原地,没有说话。黎明的露水就这样沾湿了他的衣襟。他就这样默默地站了一会儿,转头便准备重新回到房间里的时候,突然听到几声凄厉的鸟鸣。

鸣叫声极为刺耳,且极为绵长。

方鹤站在住宿的小屋面前站了很久,才听到鸟叫声渐渐归为平静。在这个时候,不少人从小屋里走了出来,他们的神情略微有些懵懂。

“怎么回事,今天的鸟叫怎么这么久?”

“又是谁惹了天道?”

“不知道是谁,什么情况啊!”

陈一鸟也揉着眼睛,从住宿的房间里走了出来。他懒散地打了一个哈欠,来到方鹤的身旁,小声嘀咕道:“这些鸟干什么,是发情了吗?”

鸟叫声响彻不绝。所有天骄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说话。方鹤看了一眼周围,直到所有天骄集中在骨塔前面的时候,鸟叫声才停了下来。

五六百名天骄,除了王富贵、何其正这些被天道惩罚的人之外,其他所有人都在这里。方鹤舔了舔嘴唇,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人的面容。这些天骄很疲惫,即便在这沙漠中,不会折损生命,但是一样会损耗修为。

每死亡一次,就会减少一层修为。

因此,这是方鹤看到过的,考核接近尾声的时候,天骄存活人数最多的时候。

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最前方。不知何时,所有考核官都聚齐到他们的面前,同他们一样,目光落在半空中。

半空中,隐隐浮现出几行金色的字体。

【货币鸟已被考核者斩杀完毕。】

【目前天骄排名如下:

第一名,王富贵

第二名,……】

天道整理了所有天骄的排名。方鹤挑了挑眉,他的目光向后移动,果然在之后看到自己的排名。

【一千三百名方鹤,目前货币:0。】

方鹤,货币最少,修为最低,全场之最!

“我居然是第十名,天哪!”

“这是我最好的成绩!”

“付可秋、陈一鸟怎么没有在上面?”

“他们不是固定第一、第二的吗?”

“还有何其正他们到现在居然还没有回来?”

众人窃窃私语地交谈着,他们的目光不由看向陈一鸟和付可秋的方向。

付可秋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躲在了方鹤的身后。他能够明显感觉到,当排行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当然,还有一部分落在陈一鸟的身上。只不过,陈一鸟显然丢脸惯了,他的神情一片坦然。

付可秋从来没有排名这么低过。但是当排名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内心才真正平静下来,安稳了不少。天道这么大阵仗并且这么早出排行榜,显然,眼前的结果并不是最后的考核结果。

下一秒,付可秋便看到他们眼前的字幕微微一变。

【目前沙漠中没有货币鸟的存在。】

【货币稀缺。现开启骨塔第二层,同时告知考核者重要消息——】

【可在夜晚进入海市蜃楼,捕杀海市蜃楼中的货币鸟。从该货币鸟得到的货币,则按照十比一的比例进行换算。】

十比一的比例!看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会儿。他们瞬间收敛起了神情中的兴奋,眼神变得极为地凝重,甚至还带着淡淡的杀气。他们知道,他们迎来了这次考核中最关键的时刻。

一枚从海市蜃楼中得到的货币,可以抵得上十枚货币。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几十枚海市蜃楼的货币,就完全可以改写目前所有的排行。

“夜晚的海市蜃楼有什么?”有人讷讷地问道,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看向付可秋的方向,低声说道:“付天骄你们不是去过吗?”

被这人一提起,所有人这才意识到方鹤他们曾经在夜晚出动过。而如今,他们这些人中,只有方鹤、陈一鸟、付可秋、厉万圣这四个人出来。

剩下的人,他们回来后,就立刻被考核官带走。

所有人不安地舔了舔唇,他们敏感地意识到,夜晚的海市蜃楼绝对十分危险,危险到随时随地,都会在违反天道秩序的边缘游走。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

谁也不愿意先行离开。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有人感慨了一句:

“你说,货币鸟真的没了吗?”

“那刚刚把我们叫起来的鸟又是什么呢?说实在的,我好久没吃烤鸟了。肥嫩的口感、有嚼劲的肌肉……啧。”

咕咚。

众人咽了咽口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感觉有点饿了。

第212章

“烤鸟?”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人群很明显地传来吞咽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方鹤的身上,刚刚那两句话,他们听得清清楚楚,是对方说的。

“对啊,烤鸟。”像是没有察觉到众人疑惑的视线一般,方鹤低头开始在自己的储物戒指里翻找了一番,随后说道,“盐巴这些调味的我都有带。”

“天道身边的鸟,怎么说都应该比沙漠中的这些货币鸟好吃吧?”方鹤有些不确定地看了陈一鸟一眼。

陈一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极为轻快地应了一声,随后说道:“你想想沙漠中的那些货币鸟,头大肉少。但海市蜃楼中的那些货币鸟就不一样了。一个个膘肥体壮,体内流淌的还是更纯生的朱雀血脉。”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一鸟的话微微一顿。他轻轻挑了挑眉,能够感觉到所有集中在他身上的视线更为热切,也更为焦灼。

他嘴角隐秘地向上挑起,低声说道:“那我想,天道直接管理的那些货币鸟,他们肉会比海市蜃楼的多,就连质感应该也要好上不少。”

“还有……它的货币,应该也比海市蜃楼中的能量要多。”

陈一鸟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拍了一下手,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他的眼睛一亮,神情中显示着明显的兴奋:“海市蜃楼中的那些货币鸟,他们比沙漠中的货币鸟要好。所以,海市蜃楼的货币鸟一枚可以顶的上十枚沙漠中的货币。”

“那么,天道身周的鸟,它们额头上的货币,又能抵得上多少的沙漠货币呢?”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寂静,没有人再发出一点声响。所有人都陷入自己的思考中。他们全然被陈一鸟这个猜测给惊呆了,他们还想继续听陈一鸟的分析,却发现陈一鸟激动地戳了戳手,嘿嘿一笑:

“突然觉得这个提议非常具有建设意义。我们一起去烤鸟吧。嘶——”

他倒吸了一口气,将口水重新咽回去,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声说道:“就是不知道天道的鸟,在哪里啊?”

方鹤挑了挑眉,没有回答。陈一鸟不气馁,他主动张罗开来,朝着旁边那些还没离散开来的天骄低声问道:“你们知道,天道的鸟在哪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回答。他们一直对天道存在敬畏之心。

因此,他们虽然听到过很多次,天道鸟的叫声,但所有人都没有很明显地思考过,天道的鸟究竟圈养在哪里。

有一个人小心翼翼地举起了手,低声说道:“我的视力比较好,天刚亮的时候,我好想看到在骨塔背后有一块巨大的阴影。现在想来,有点像鸟的翅膀。”

陈一鸟愣了愣。他显然没有想到会从这些天骄中找到答案。他目光落在刚刚发话的那人身上,视线上下扫视了一圈说道:“那你这视力不是一般的好啊。”

能够观察到他们没有观察到的东西,这本身而言就是一场优势。听到陈一鸟这样类似夸赞性的话,在那名修士旁边的兄弟,哥俩好地将胳膊放在对方的身上,炫耀地说道:

“那当然,波波他的眼睛可好用了。他刚刚在排行榜上是前十。”

这句话一出,所与人都对这个修士很是关注。方鹤看了一眼,立刻同刚刚排行榜上“何波”这个名字对应上了。毕竟,在这样的情况下,能成为前十依旧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陈一鸟朝着何波点了点头,他将目光收回,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激动的神采:“那想要烤鸟的跟我们一起走!我们烤鸟小分队正式成立!”

说着,他胳膊往方鹤的肩膀上一放,脚步加快地朝着骨塔背后走去。在转弯的那一瞬间,他转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修士,有些得意地翘了翘嘴角,低声说道:

“怎么样,我的表演还不错吧。”

方鹤瞥了身后一眼,刚刚陈一鸟说的话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就算是他,刚刚在那里听到陈一鸟的话都会忍不住跟上来。因为,他知道,陈一鸟刚刚说的话是有可能的。

天道的货币鸟头上的货币,有极大的可能高于海市蜃楼的货币。

他一定要看看这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就必须要插上一手。

方鹤对陈一鸟这个搭档还是挺满意的。除了有一点……他一直跟“鸟”过不去。什么“双鸟祖合”、“烤鸟小分队”什么奇奇怪怪的队名。乍一听,就好像是烤了他和陈一鸟一样。

这样想着,方鹤停顿了一下脚步,转头认真朝着陈一鸟建议道:“如果下次起队名的话,可以考虑一下让我起。”

陈一鸟愣了一下:“不是,我取的名字不好吗?”

厉万圣在一旁直接笑出了声:“好好好,当然好,鸟兄。”他跟方鹤对谁了一眼,能够轻而易举地感觉到方鹤眼中的无奈。

倒是陈一鸟不满地说道:“鸟兄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他还是有基本的审美能力的好嘛!

******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绕道骨塔背后,跟考核官面面相觑。

十位考核官,每人一把椅子,此刻正懒洋洋地坐在上面晒着太阳。每个人的表情都一副悠闲闲适的样子,甚至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还能优哉游哉地聊几句天。

直到……他们抬眼看到了方鹤和陈一鸟的身影。

十位考核官都兵荒马乱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茶盏交碰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安静祥和。他们的视线,直接落在方鹤的身上,眉目紧缩,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安的预感。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考核官里没有纪赵的身影。因此,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终于有一名看起来年长的修士从座位上站起来,朝着方鹤他们问道。

陈一鸟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找鸟啊。”

鸟,这里哪有什么鸟?

那名考核官有些嫌弃地说道:“走走走,这里是考核官的领域。别说货币鸟了,就连普通的鸟都看不到一只。”

方鹤听到这句话挑了挑眉:“考核官的领域?我记得,在考核官宣布规则的时候,可没说这里是考核官的领域吧?甚至也没有说过,这里不能让考核者进吧?”

方鹤这句话,直接把考核官问的一愣一愣的。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考核官低声说道:“好像确实是这样。”

“天道没有规定过,我们这里不让考核者进。”

考核官们:……

他们突然觉得心有点凉。跟考核者不同,考核官的房子是固定的,他们进入沙漠时的第一天,就已经分好了房。就连房间内的摆设都变了不少。他们给自己打造了一个绝对舒服的安全空间。

而现在,这个空间马上就要被考核者给打破了。

陈一鸟向前走了一步,直接了当地当着考核官的面走进了骨塔。介于考核官的原因,除了方鹤外,他们还是第一次走进骨塔的背后。

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考核官眼前的时候,其中一名考核官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低声说道:“天哪,吴考核官在里面!”

其他考核官也纷纷想起了这回事:“完了,他们要撞上了!”

阴森的骨塔倒影随着头顶光影的变化落在他们的身上。他们走进骨塔内部,惊异地抬了抬眉眼。他们原本以为,这里的骨塔第一层,内部应该是一样的才对。

但是当看到里面的摆设时,他们瞬间明白自己猜想错误。

考核官这里的骨塔第一层没有摆放任何东西,空荡荡的,上面还堆积着一系列考核官的个人用品。甚至在中间的那块地方,还有温泉在缓缓流动。温泉上的热气不断向上蒸腾,却又被阵法牢牢地包裹在内部,没有向外散发。

雾气浓散,看不清里面的情景,但是所有人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陈一鸟不由有些咋舌:“这也太舒服了吧!”成为考核官就可以这么为所欲为,在骨塔内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这也太嚣张了吧!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突然他们面前的那个温泉中传来些许水流轻敲、碰撞的声音。

厉万圣有些小声地说道:“温泉里面好像有人哎!”

人们抬眼望去,便看到在若隐若现的雾气中,看到了一个性感的背脊。些许的水滴缓缓从他深邃的脊柱沟中滑落,滴落下来,最后隐匿在一片红色中。

“谁在那?”有人试探性地问道。

“你们这么聪明都能找到这里,难道你们就不想想,这是谁的地盘吗?”熟悉的慵懒怠情的声音在众人的耳旁响起,微微的喘息声以及水滴滴落的声音让众人充满了无限的遐想。

方鹤的眉毛一挑,他没有想到此刻在温泉里的居然是吴成仙。

水流撩动的声音更大了,甚至还能听到断断续续水滴滴露的声音。在这一刻,阵法仿若像是被谁关闭了一般,原本凝滞在原地的雾气缓缓向外流动,一层接着一层。吴成仙的身影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清晰。

红色的衣袍被风吹起,带着些许飘飘欲仙的姿态,显得极为飘逸。等到近了些,人们可以看到衣衫沾湿在吴成仙的身上。此时,衣服呈现出半透明的姿态,隐隐能够看到几分肌肉的纹理。

看到这样的场面,陈一鸟收回了视线,有些意兴阑珊地说道:“可惜了,居然穿衣服。”

方鹤:???

听到这句话,方鹤的眼睛微微睁大,神情中闪过几分惊讶。

兄弟,你是不是暴露了什么?现在修真界的直男都是这样的吗?放荡不羁还爱看男行修士的裸体?

事实上,不只是方鹤,就连吴成仙都听到了这句话。他的脚赤裸地踩踏在地面上,冰冷的水滴就这样顺着他有力的小腿滴落在地上,发出一滴“啪嗒”的声响。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嗯?”吴成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磁性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他的目光清淡地扫过众人,最后停落在方鹤的脸上。

方鹤有注意到,几滴细小的水珠从吴成仙锋利的眉眼滴落,随后顺着那流畅的下颌线,滴落在了衣领上。

方鹤轻笑道:“我们饿了,想来吃鸟。”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微微有些震惊。他们没有想到,跟他们同一阵营的方鹤,居然在这个时候“背叛”了他们。

他们都在等待吴成仙的回答,但凡只要有所不对,他们就立刻逃跑。可偏偏,吴成仙轻笑了一声,他舔了舔嘴唇,恰巧有一滴水珠被他的舌尖一舔,含入口中。

“挺有趣的,就是不知道,你想要什么鸟?”

他直接凑近,细密的呼吸扑打在方鹤的耳边。方鹤听到吴成仙低声问道:“是我的鸟吗?”

“不,是天道的鸟。”方鹤面无表情地回应道。他的目光向上轻抬,同吴成仙相互对视了一眼,低声问道,“我们吃的方式,是烤!”

他的视线向下滑落,落到吴成仙的身上。从那层层叠叠的衣服中,仿若能看到吴成仙的大宝贝儿。

吴成仙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他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不少,直接转移话题说道:“天道的鸟,不在骨塔这。骨塔这里,基本上都是考核官玩乐的地方。”

“这里的设施,每一处都是天道为考核官量身打造的。你们今天刚开了二楼,之后二楼就会进行一系列地打造。”

吴成仙:“你们来早了,不然的话就可以参观参观骨塔的二楼。”

其他考核官匆匆忙忙地赶到这里的时候,就听到吴成仙的话。之前那名率先开口的考核官,此刻摸了摸鼻子,有些谨慎地朝着吴成仙提示道:

“吴考核官这样不好吧?天道没说可以将考核官的福利给公布出来。”

吴成仙挑了挑眉,他微微低头,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整理起自己的衣裳,轻笑道:“天道也没说,不能将考核官的福利给公布出来吧?”

“况且现在这批修士很优秀,找货币鸟都能找到我们这里来。他们这些人中,应该有许多人都有机会当考核官的。现在先了解一下也没有关系。”

周围的考核官犹豫了一下,他们看到天道也没有任何指示,便停下了阻拦的动作。终于,在一片沉默中,有考核者忍不住开口问道:

“考核者能成为考核官?”

吴成仙听到这句话,不由嗤笑了一声:“小朋友,你问问题能不能过过脑子?考核者当然能成为考核官,不然我们在场的众人又是什么?”

吴成仙他们之前是盛名已久的天骄,自然曾经做过考核者。此刻他们以考核官的身份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自然就说明考核者能够成为考核官。

吴成仙虽然语气不爽,但还是解释道:“我们在这里是考核官,但是在上重天,却依旧是考核者的身份。”

“我们这些考核官现在都处在第五重天。在漫无目的的等待中,天道会发布一定的任务。你可以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

“如果你接受,自然就可以来到下重天,享受这样高级的待遇。”

有考核者忍不住问道:“所以,我们想要成为考核者就必须到第五重天。”

吴成仙点了点头:“是这样子的没错。”

方鹤挑了挑眉,不知道为何,他突然想到谢灵台。第五重天这么清冷,连一间屋子都看不着,怪不得当时,谢灵台对美食这么感兴趣。

因为在上重天,不会再有人注重美食的塑造和搭配。

“可是怎么可能会漫无目的的等待呢?”吴成仙这句话立刻遭到了反驳。方鹤抬眼望了过去,有些惊讶地看到提出这点疑问的人,居然是刚刚那名眼神很厉害的何波修士。

何波此刻的眉眼极为锋利,他的目光中流露的是对上重天的向往。

“在修真一途中,我绝对不会迷茫,也绝对不会放弃。”何波掷地有声地说道。他的眉眼直直地看向吴成仙,近乎执拗。

“所以说,我绝对不可能会漫无边际的等待。吴考核官你之所以感觉到无聊。或许是因为你的天赋太好了。”

天赋好了就不会珍惜,这是何波修士潜在的意思。何波看向吴成仙,随后视线向旁边轻轻移动,目光落在了所有考核官的身上:

“不,或许是在座所有考核官的天赋都太好了。”

来这里的考核官,他基本都知道或者听说过。他们曾经在自己的历史书卷上散发着淡淡的光辉,而如今,却失去了自己的目标。这一点,何波极为不解,甚至还有些愤怒。

他是好不容易,在这次排行榜上拿到了前十的排名。而他之前,则一直都是百名开外。如今拿到这个排名,除了几分运气之外,更多的则是努力!

他虽然艰辛,努力也能打破隔阂,同陈一鸟、付可秋他们比肩,但同时,他也不由有些羡慕,那些天赋优秀的人。而吴成仙他们,自然是在他羡慕的行列中。

方鹤能理解何波的不解,但他也能理解吴成仙他们的心思。相隔甚远的登仙梯,一片雪白的环境,考验的是天骄的耐性与坚持。刚进入第五重天的天骄,有哪个不是像何波这样想的,只要坚持坚持,就能迎来胜利。

但是第六重天的存在,却赤裸裸地告诉所有人,努力和坚持是没用的。因为你向上爬,看到的不会是光明和希望,而是会置身于永远的黑暗。

现在能够站在他们面前的考核官,都是心性和耐性极佳的人。他们的天赋和修为,能够知道自己是处于怎样的环境以及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他们会调节自己,放松自己,不会让悲观的情绪改变自己的初衷。

但这点,何波不懂、厉万圣不懂、付可秋不懂,此刻站在这片空间所有的考核者都不懂。

场面一时有些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吴成仙,准备看看他是怎么回答的。然而吴成仙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嘴角微勾,喉咙深处发出一点笑意。他直接擦过方鹤的肩膀,朝着大门走去。在所有人微愣的目光中,他懒散地说道:

“小朋友们,你们不是要烤天道的鸟吗?我来帮你们。”

方鹤跟在吴成仙的身后,看着他左拐右拐,身形停留在惩罚点的地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直接打开大门,朝着里面走去。同惩罚点的装置一样,这间小屋里也有一个传送阵。

吴成仙极为自然地站了上去,动作略微有些熟练。方鹤注意到了这点,眉眼微挑,他同吴成仙一样,站了上去。传送阵开启,周围的光芒略微流转。在这一刻,原本在旁边围观的考核官,突然福至心灵,也站了上去。

这或许是传送阵迎来的人潮巅峰。

方鹤有注意到传送阵的光芒在这一刻向外扩散了过去,直接将考核官和考核者包裹住了。下一秒,漫天的岩浆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在这样炎热的环境中,方鹤看到了几只货币鸟正趴伏在地面上。在它们的额头上,赫然有了一块血红的晶体。

见到众人之后,它们忍不住四下逃窜起来。它们的叫声凄厉敏锐,尤其是吴成仙一凑上去,立刻飞得极快,翅膀一张开,就离众人远远的。

看到这一幕,陈一鸟不由感慨道:“天道养的货币鸟就是不一样。这些鸟有些警惕啊!”

然而在吴成仙的插手下,众人很容易就抓到了几只货币鸟。他们飞快地拔毛、掏腹,将整只鸟都洗干净,放在火上烧烤。浓郁的香味荡漾在四周荡漾开来,让不少没动手的修士和考核官都忍不住了,他们也纷纷动起手来,升起了火。

不知不觉,这里就成了一个巨大的野炊现场。所有考核官和考核者此刻其乐融融地聚集在一起,就像一个温馨的大家庭。

吴成仙还熟练地扒下一个鸟腿,递给方鹤。方鹤接过后,便看到吴成仙动作熟练地从烤鸟上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边吃边评价道:

“这只鸟不嫩,比我上次在这里吃的鸟老多了。”

说着,他又从烤鸟上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

当天道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此刻留给它的只有漫天遍野的鸟毛,以及吃饱喝足的考核者和考核官。

熟悉的金色字幕出现在考核官和考核者的面前——

【考核者方鹤、陈一鸟、厉万圣、付可秋等天骄,出现异常行为,惩罚中等,请相应考核官查验后进行惩罚!】

当这行字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考核官根本来不及反应过来。他们匆匆忙忙地从座位上站起,然后——

“嗝~”

他们情难自禁。

第213章

嗝。

嗝、嗝、嗝~

一道道打嗝声此起彼伏。

天道:……

考核者:……

考核官:……

考核者原本紧张的心情瞬间被轻松缓解了不少,有一些考核者甚至忍不住低下头偷笑了起来。

方鹤抬眼看到半空中,金色的字幕仿若水波荡漾,下一秒就要被气到模糊。方鹤的嘴角微翘,便看到天道不甘不愿地加上了一行字——

【考核官行为异常,同考核者一起进行惩罚!】

看到这行金字,考核者笑嘻嘻,考核官则哭丧着一张脸。他们可能是历史上最惨考核官了,别的考核官从天道那里领取任务后,来到下重天,就和和美美一路优哉游哉地过完整个考核。而他们,不仅时常跑来跑去,将考核者押送到惩罚点,现在还沦落到要跟这些考核者一起去接受天道的惩罚!

从来没有考核官他们被惩罚过!现在他们估计是第一批,那也太惨了吧。

方鹤收回了落在半空中的视线,朝着烤架上看了一眼,低声问道:“还吃吗?”

烤架上的鸟,此刻被烤成了金黄色,略带着香味的油脂从鸟的表皮上渗透出来,向下滑落。空气中漂浮着浓浓的香味,瞬间勾动在场所有人的馋虫。

听到方鹤的问话,考核官斩钉截铁,以极快的速度说道:“吃!”

其中一名考核官的性子似乎有些内敛。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轻声说道:“那啥,这不是烤多了吗,不吃多浪费啊。”

确实浪费。

估计这个考核场地中的最后一只货币鸟就剩他们眼前这只了。其他考核官和考核者听到这句话,也不由地点了点头。

他们赶紧围了上来,将烤架上刚刚烤熟的货币鸟一分为二,三下五除二便将烤架上的货币鸟给分完了。

方鹤看了一眼半空中的字幕,见上面的金光闪了闪,但直到最后上面的文字都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显然,天道已经放弃了。

鸟都烤好了,难道还不让这些人吃吗?况且,它阻止的功夫,这些人都已经将鸟连皮带骨地吃下了。

考核官们和考核者瓜分完货币鸟的肉后,便舒舒服服地半坐半躺在地上。此刻他们身周滚烫的岩浆,都在这一刻都成为了他们的背景板。

在天道的注视下,在岩浆里烤朱雀的后裔。

这么一想,他们目前的生活过得可真不错。

陈一鸟半眯着眼,他的表情很是享受,此刻躺在方鹤的身旁,还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朝着方鹤说道:

“天道养的货币鸟血脉果然比沙漠中的那批要接近很多。现在吃进去,肚子暖烘烘的……甚至还有些热。”

说着,陈一鸟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了下来。他待了一会儿觉得还不够,又将两只手上的袖子卷了起来,露出有力的胳膊。

离得近了,方鹤甚至还能感觉到他身周散发着一股热浪。

方鹤皱了皱眉,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朝着周围望了过去,便发现,不只是陈一鸟,在座的所有人都感觉到热意。他们或多或少,都将自己的领口给敞开了不少。

像是被这里的环境所感染一番,方鹤觉得自己的身体也有些发热。然而下一秒,他身体内流淌的极致剑势就这样以霸道的姿态驱逐灼热。

冰冷同热浪交织。

方鹤在这一刻感觉到两种能量形态的冲击。冰冷将热意劝退,却将其中包含的能量毫无保留地留在了方鹤的体内。在这一刻,方鹤能够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激荡,隐隐同经脉里的灵力相互照应。

巨大的能量冲击着体内的经脉。方鹤盘腿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用灵力疏导着这庞大的能量。能量被分散成一丝一缕,最终不断向上攀登。

方鹤又重新回到了元婴二层。

他睁开了眼睛,瞳孔中闪过一道精芒。与此同时,一道金色的光柱再次从天而降。在金柱的上空中,方鹤明显看到一串文字,上面写着——

【热烈祝考核者方鹤重新回归元婴二层!】

只不过,相较于以前诚意满满的文字。这次的金色字眼怎么看都透露着疲惫二字。

方鹤微微勾了勾嘴角,等到金光散去后,他的目光不由朝着四周望去。此刻在岩浆的周围,所有人同他刚刚一样,正闭着眼睛,灵力在他们身上反复流转。他们体内正蕴含着巨大的能量,不断冲击着他们的经脉。

他们大部分人表情狰狞,时不时还有几滴晶莹的汗珠从他的额前滑落,最后淹没到衣襟深处。他们的体温不断上涨,身边散发着的热浪甚至可以同岩浆的温度媲美。

方鹤微微一个转头,便看到吴成仙正蹲在他的旁边,忙活着什么。见他醒来后,朝着他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留下来。方鹤好奇地低头一看,便发现吴成仙弯腰,将他们刚刚剩下的一些东西扔入岩浆中。

木材、残渣扔入红色翻涌的岩浆中,最后被高温燃烧成白色的雾气,向上翻腾。毁尸灭迹地相当彻底!

方鹤眨了眨眼睛,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拍了拍吴成仙的肩膀,神情略显揶揄地朝着他问道:“看来是老手啊,厉害厉害!”

知道天道的货币鸟在什么地方,饭后还会收拾残渣。显然,在天道没有注意的时候,吴成仙已经或烧或烤了好几只货币鸟了。

吴成仙勾了勾嘴唇,表情略显得意,但他没有说话,目光看向周围,低声朝着方鹤说道:

“你们才厉害!”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么一大群人聚集在这里修炼了,这场景才真的是壮观。而且……”

吴成仙的喉咙深处发出一道轻笑声,继续说道:“而且,这里面怕是大多数的人,都能够顺利突破。”

毕竟这里的每个人,他们都曾经在沙漠中死过一次两次,修为向下跌落了很多层。此刻,在这些庞大能量的补充下,重新回到自己原来的等级显然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们两个在旁边交流了一会儿,果然没过多久,便有一道金色的光柱在他们的身旁亮起。

陈一鸟一向玩世不恭的眉眼,此刻在金光下,显得神采奕奕。他的修为,已经重新回到了元婴九层。他身上的金柱刚刚消散,下一秒,方鹤便看到此起彼伏的金色光芒,在这片岩浆处亮起。

在这里盘腿坐下的考核者,此刻都争先恐后地突破了起来。方鹤放眼望去,便看到在这些金色的光柱中,一行行金色的字体在半空中浮现。

【恭喜考核者陈一鸟重新回到元婴九层!】

【恭喜考核者付可秋重新回到元婴九层!】

【恭喜考核者厉万圣重新回到元婴……】

一层一层的金色光芒在红色的岩浆深处亮起,淡淡的金光同周围的红色交相辉映,无比纷呈。几百道金光不断在方鹤面前闪耀,降落而又消散,在这一刻,这里成为了金色的海洋。

吴成仙挑了挑眉,他突然开口朝着方鹤说道:“看来,天道越来越不爽了啊,到后来,这些金柱上面都没有金色的字体了。”

听到吴成仙这句话,方鹤他们下意识地抬眼望了过去。果然,这些在刚刚亮起来的金色光柱上,不再显示出金色的字体。

“这天道还挺有个性的。”方鹤突然感慨道。在他原本的认知中,天道应该是沉闷或者说毫不留情、极讲原则和规矩的。但是此时此刻,展现在方鹤和吴成仙面前的,却是一种“极具个性和个人情感”的一面。

这样的一面,与方鹤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吴成仙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起来:“可是这个性可能要命。”

他的脸色一瞬间失去了笑容,他朝着站在他身边的其中一名考核官低声说道:“等到所有考核者的金光散去后,便按照天道的要求,前往惩罚点。”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说话,嘴角都微微紧绷。他闭上眼睛,靠坐在一块岩壁上。火热的岩浆向上滚动,蔓延至他的衣袍边。红色的衣袍与红色的岩浆融合在了一起,映射在吴成仙锋利的眉骨上。

旁边的拿命考核官显然也被吴成仙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给搞懵了。他愣了一下,随后低头说了一句“好”字。

纪赵不在这里,他们一切都听吴成仙的。

当所有的金柱在这片火红的空间消散的时候,天道才在半空中重新显示出一行文字——

【请考核官同考核者一起前往惩罚点,共同进行惩罚!】

以前是考核官带领考核者,现在是考核官同考核者一起。两者都有考核者和考核官,但彼此之间可是天差地别。

考核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时间都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考核官的这一句话直接打破了现场的喜悦的气氛。所有考核者都安静了下来,原本恢复修为的喜悦此刻荡然无存。之前刚刚说话的何波再度开口,朝着考核官问道: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考核官:“对面。”

对面?听到这个答案,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对面是指哪里?

那名考核官看到了这些考核者的疑惑,但他根本就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他低头看了吴成仙一眼。此刻吴成仙正闭着眼睛,安然地靠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显然是将一切都交给他的意思。他拍了拍手,再度说道:“走吧。”

在这名考核官的带领下,所有考核官和考核者都不由朝着对面走去。

绕过骨塔,所有人都来到了骨塔的正面。周围熟悉的景象,微微打散了考核者心中的不安和紧张。倒是考核官们,此刻内心五味杂陈。

这条路他们很熟悉。每每有什么犯错的考核者,他们都会在天道的指示下,找到对方的位置,然后把那人带到这里。但此刻,他们不需要带谁,他们要带的只有他们自己。

谁让他们偷吃了天道的鸟呢!

考核官们推开惩罚点的大门,方鹤便看到熟悉的传送阵再度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还没等考核官说话,方鹤便极为熟练地站了上去。

“你倒还挺自在的,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带头的考核官看到方鹤这样的动作,他愣了愣,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陈一鸟跟在方鹤的身后,也站了上去,边站边极为自然地回应道:“这可不自在吗,来这比进骨塔的次数还多。”他来到这里,就进了一次骨塔,只兑换了一样东西。

考核官们:这人还被惩罚出骄傲感和自得感来了!

说实在的,他们带过不少的考核者,其中几位较为年长的考核官们,他们甚至还带过谢灵台、吴成仙他们那批。但是说实在的,除了个别人,比如某某某、某某某之外,其他人还算得上安分。

可现在,眼前的这批,不仅集体犯错,还带领者他们这批考核官共同犯错!

太过分了!

考核官们舔了舔自己的嘴角,依稀还能够感受到烤鸟的香酥味。

就是不知道下次吃这东西,是什么时候。

领头的考核官将惩罚点的规则说清楚后,便指挥着其他考核者走进传送阵。考核者们带着些好奇和紧张走了进来,隐隐还站在方鹤和陈一鸟的身边。在他们看来,方鹤和陈一鸟他们是惩罚点的地头蛇。

当最后一名考核者站进去后,其他考核官互相对视了一眼,哭笑地站了上去。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身为考核者的时候没有进这惩罚点,但成为考核官后,反倒体验了一把天道口中的中等惩罚。

【由于此次惩罚人数较多,且是考核官和考核者的共同犯错。所以,此次由天道确定惩罚地点。】

当考核官和考核者共同站在传送阵上的时候,他们的眼前就都浮现出这一行文字。

方鹤有些惊讶地抬了抬眼,不知为何,在看到这一行文字的时候,他的内心罕见的紧张了起来。

就在金色的光芒即将消失的那一瞬间,方鹤便看到一道红色的身影施施然地打开惩罚点的位置,踏上了传送阵。

【人数到齐,进行传送。】

半空中的字幕才刚刚显现,方鹤便感觉到天昏地暗。当他再次睁眼的时候,便看到熟悉的场面。

战斗的余波还未完全消散,此刻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则是雷电和火花。在这些破碎不堪、狼狈不已的土地上,躺着一具具尸体,目光向外远眺,还能看到几块残留的、暗沉的绿意。

方鹤的脸色一下子不好看了,他抿着嘴巴,努力压抑住自己眼神中的悲伤。

这片土地,他实在太熟悉了。他之前就见过——在第六重天。

只不过,第六重天明显是几万年之后的场景,威势和意境都远远没有面前的这般强劲,直逼人心。

在一片昏沉黑暗的金光中,熟悉的金色字眼再度在方鹤他们眼前亮起。

【这里是远古时代战斗后的场地。】

【请考核官和考核者共同努力,将它们清理干净。注意,在这片土地上,考核官的灵力为解除状态,不必受规则条款的约束。而考核者将失去重生机会!】

这两行字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下一秒,考核者们便能够感觉到明显的威压在他们身周散开。那些被天道禁锢的灵力又重新回到考核官的身体内,在他们经脉中缓缓流淌。

那时几千年修炼的灵力。

即便考核官没有特意地施展出威压来,但在场的考核者们都心惊胆跳了起来。此时此刻,他们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吴成仙身上。

相比较其他考核关门,吴成仙的身上没有丝毫的波动。他站立在那里,身上的灵力内敛,就如同普通人一般。但他的略微黑沉的眼神,却告诉众人,他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好惹。

而更让考核者感觉到心慌的是,在这片土地上,他们失去了最大的优势,那便是他们无法死亡后再度重生。

相比较死亡,他们更愿意用一层的修为换来自己的重生。可现在,他们不仅不能重生,反而还要面临着两个威胁。

一个来自考核者,而另一个则是考核官。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跟他们有利益冲突的明显就是考核者。但考核官超出他们想象中的修为,也更让他们感觉到死亡的威胁。

在这个时候,厉万圣、付可秋、陈一鸟他们三人朝着方鹤的方向靠近了些。在必要的时候,这样一个团体会给他们一定的安全感。

金色字体消散的时候,陈一鸟开口问道:“所以说考核官可以击杀考核者吗?”

这一个问题问出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此刻都在等待着天道的回答。而天道给出的答案则是——

可以。

在这一刻,考核者这边的气氛略微有些沉重。

而陈一鸟挑了挑眉眼,意犹未尽地说道:“那这样的话,考核者也能击杀考核官了?”

天道:可以。

陈一鸟吹了一个口哨,目光落在面前考核官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的打量。在陈一鸟一问一答中,两方的气氛更加紧绷了起来。

厉万圣明显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他拉了拉陈一鸟的衣袖,低声问道:“这样是不是不大好啊?”

陈一鸟:“总比有些傻子相信了别人的话,落入了他人的陷阱来的要好。”

刚刚考核官和考核者的气氛实在太和谐了,彼此之间又有一些革命友谊。再加上在这之前,每个考核者都有对应的考核官,彼此之间难免不会想到这么多。

可是经过陈一鸟这样提醒后,每个人心中有了防备后,就不会轻易相信别的人。更何况,有时候,别有用心的不会是强者。

“你们话真多。”吴成仙轻啧了一声,他微微垂眸,低头将自己两边的袖子轻轻地挽了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微微弯下腰,看向地上的尸体。

他们并不认识这具尸体,但此刻看着尸体上,那最后一刻残留的神情后,他们的心中莫名地出现了一种悲伤和叹惋。吴成仙伸出手,他的手掌落在了那具尸体的眼睛处,微微一划。那原本饱含震惊和不解的眼睛,瞬间闭上。

失去了眼睛的传达,整具尸体多出了几分安详。

“开始吧。”沙哑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所有人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们都开始蹲下身子,着重开始清理战场。

方鹤的心中已经有了些许的预感。但是当他低下头,看到不远处一张熟悉的面容时,还是忍不住炸了眨眼,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那名修士,他认识。方鹤他们就是从对方的口中,知道云境的存在。也是从他提供的信息中,他们推测出来每重天,都是由浩元大陆不同的地方转变演化过来的。

然而就在不久之前同他们说说笑笑玩玩闹闹的人,此刻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不能说话不能动,静静地躺在他的面前。

方鹤朝着前方快步走了几步,来到这具尸体的面前。他抿了抿唇,沉默地用手将他的眼睛合上。做完这些后,他的视线才敢向下看去。

对方的身体上遍布血痕,一滴一滴地滴落在他身下的土地上,土地被鲜血浸染,变成了暗黑色。方鹤的手指轻轻触碰到对方的肌肤,那人的身上还带着些许的余温。

刚死。

方鹤深呼吸一口气,他在旁边挖了一个大坑,将那人掩盖在泥土之中。做完这些后,方鹤站起身,目光看向了前方。

在前面,一方巨石上,还躺着一具尸体。尸体身上穿着的服装,方鹤有些眼熟。正是之前,万兴动离开的时候,身上穿着的那一件衣服。

方鹤没有动,他站在原地踌躇着。在这个时候,陈一鸟像是注意到了他的异常,站在了他的身旁。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一片衣角,垂眸思考了片刻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是万兴动?”

确实是万兴动。

方鹤他们来到了那具尸体的旁边,看到万兴动苍白着一张脸,躺在那里。他的背脊挺直地靠在石头上,目光微微向上抬,似乎在看着天空。

他的身上已经找不出一块完好的血肉,皮肉向上掀起,血肉模糊。而他的手上,却依旧握着一把刀。刀上还残留着深深的血痕。

已经呈现出乌黑的颜色。

陈一鸟有些不解地说道:“怎么会?”

像万兴动他们这样子的天骄,百年难出一个。死一个可能是意外,但死很多个就不能被理解。

方鹤沙哑着嗓音,低声说道:“谁知道呢?”

万兴动他们所做的一切,除了方鹤之外,可能谁都不知道。他们只会像陈一鸟一样,对万兴动的死亡感觉到不解和疑惑,随后便轻轻松松地抛到了脑后。

他们为人们所做的一切牺牲和努力,到了后世,都被幻化成一句“远古时代曾经发生了一场大战。”

具体的一切,其他人一概不知。

方鹤快速地眨了眨眼睛,但却依旧觉得自己的眼角有些酸涩。他如法炮制,在万兴动的身旁挖了一个大坑,然后将他的尸体连同那块巨石,被全全然然地放进了坑中。

沙土淹没了坑中人的视线,遮盖了他的容颜。万兴动的面容,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消失在方鹤和陈一鸟的眼前。

万兴动死了,或许之后会变成甚善。但在方鹤的心中,万兴动却是永久地死了,沙土的掩埋,将他们所有的记忆和过往都掩盖。

最后,万兴动成为了沙土,再也看不见任何的痕迹。

在一片沉默的气氛中,陈一鸟叹了一口气,随后从自己的储物手环里拿出了一个大鸟腿,放在了那沙土上。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觉得太可怜了,还是奖励你一根鸟腿吃吃吧。”

方鹤低头看了一眼,鸟腿的皮酥软金黄,还向上冒着淡淡的热气。

第214章

战场广袤无垠。

方鹤已经记不清他是第几次弯腰再站起来。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适应了充斥在鼻腔的血腥味。他的脸色苍白,眉宇间写满了疲惫。

事实上,不只是方鹤。此刻所有的考核者都感觉到身心俱疲。他们不仅要随时随地用灵力抵抗战场带给他们的威压,还要被迫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

每具尸体的身上都带着威压。即便死亡很久,这股威压的存在感依旧强烈。在这些尸体中,最低的也是空冥期九层的尸体,然而此刻却化作了一把黄土,最终会被风沙所掩盖。

他们无法想象,空冥期九层的实力都葬身在这片土地上。那么他们呢,他们同空冥期还要一段距离,他们会不会也同这些人一样,最终葬生在一个不知名的角落,血肉模糊。

“这也太磨人了吧。”陈一鸟走到方鹤的身旁,拍了拍屁股坐下后,转头朝着方鹤说道,“已经三天了,这中等惩罚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

“难道真的要打扫好这片战场?”

三天的时间过去,他们才打扫好一个角落。这样广袤的土地,他们大概要不眠不休打扫一个月才差不多可以打扫干净。

一个月大的时间,等到出去,大概上等考核都要结束了吧?

方鹤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看了一眼眼前的土地,目光笃定地说道:“不会。肯定有一个时间点。”

陈一鸟:“时间点?这能有什么时间点。”

方鹤:“比如,世界……”分裂。

后两个字湮没在方鹤的唇齿间。巨大的轰鸣声在众人的耳边响起,大地开始崩裂,天地间的灵气开始躁动起来,隐隐有些狂暴。

“发生了什么?”

“这灵气!!”

“我的经脉……”

一道道惊呼声在方鹤耳边响起,方鹤抬眼向周围望去,便看到有一大部分考核者,他们的脸色灰败,神情中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

狂暴的灵力冲入他们的经脉,以极为霸道的姿态夺取他们体内的灵气。那些不慎吸入大量灵气的修士,此刻丹田中已经没有丝毫的灵力。在失去灵力的辅助后,他们的头发瞬间多出了几缕白发,脸上也出现了明显的皱纹和斑纹。

“他们的灵力都被吸走了?”陈一鸟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他的神情中带着惊异。对于修真者来说,几十岁的年纪,称得上分外年轻。但是若是普通人,几十岁的年纪,就意味着生命过了大半。

这对于很多修士来说,是不能接受的。

尖叫声、惊慌声在这片土地上蔓延。然而更让所有人都震惊的是,他们感觉到他们脚下的土地,在渐渐向上升起。

一道道深不可测的裂缝出现在他们的身周,将大地分成了若干份。他们不由抬头向上望去,穿过一层又一层飘飘渺渺的云朵,从他们的指尖飘过。他们不知道向上移动了多久,终于感觉到了大地的停止。

方鹤像是想到了什么,身形飞快地朝着裂缝旁边移动着。与此同时,吴成仙这些考核官也动了起来。他们朝着四面八方移动,最后不约而同地停留在天边。

方鹤向下望去,便看到脚下的土地在这一刻向外延展。他尝试性地朝前走一步,便感觉脚下的土地同之前并没有什么差别。

方鹤的脚踩踏在这片新增的土地上,目光快速向下望去。

果然不出他所料,他们脚下的天空是一望无际的云海。云海同他身下的土地一样,不断向外扩散。方鹤的目光轻轻向前扫射,便可以清楚地看到,在云海下层的那片土地上,正不断向上生长着一颗颗树木。树木拔地而起,形成一块块绿意。时不时有湍急的流水,幻化成蓝色的丝带,包裹着这层绿意。

“这是九重天分裂?”厉万圣不由开口问道。当方鹤开始走动的时候,陈一鸟、厉万圣他们便飞快地跟了上来,将刚刚的景象尽收眼底。

站在一旁的陈一鸟似乎意识到了设么,抬眼朝着方鹤问道:“这就是你刚刚说的时间点?”

方鹤点了点头,他看着脚下的那片土地不断向外延伸,最终看不见边际。在这一刻,天地好似只有这一片土地。

陈一鸟的声音缓慢地在方鹤耳边响起:“我记得,之前曾经讨论过。远古时代重新发生了一件大事,导致浩元大陆分为九重。我们现在应该所处的就是这一个时间点。”

“万兴动他们这群天骄死后,浩元开始分裂。这两者是不是存在什么因果关系?”陈一鸟轻声说道,他的嗓音略微有些沙哑。

“浩元大陆的分裂,他是不是同万兴动的死亡有关,亦或者万兴动的死亡,是不是同浩元大陆有关?”

厉万圣听到这句话不由开口说道:“你这两个问题,有什么区别吗?”

不,是有区别的。方鹤舔了舔嘴唇,一个念头突然从他的大脑里一闪而过。

方鹤抬头看向天空。他们头顶,原本一望无际的蓝天,此刻正慢慢被一块黑沉的大陆覆盖。天光无法从上空洒落下来。他舔了舔嘴唇,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干涩。

他之前一直认为,万兴动他们想要阻止浩元大陆分裂,却没有成功。他们死亡了,而浩元大陆依旧分裂,一分为九,成为现在的九重天。但是现在,他突然想到,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

眼下这九重天的情况,是万兴动他们亲手造成的。

他们死了,却成功让浩元大陆成为了九重天。九重天,并非是他们想象中的毁灭,而是另一种新生。

陈一鸟说道:“在我们宗门所有的文献书籍上,关于远古时代的记载很少。这就意味着,当初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死了。”

“他们有一些人,成为了我们脚下的尸骨。而有一些人,他们或许还活着。但是……都成了他们。”

陈一鸟转头,看向那些被吸走修为的修士。此刻这些修士头上的白发逐渐增多,整个人都充斥着死气沉沉的味道,就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从他们的身上找不到一丝的活力。

厉万圣不由皱了皱眉说道:“可是这些都是假的啊。”哪有人的生命力如此旺盛,被源源不断地抽取修为后,还没有死去。这显然说明一件事情,眼前的景象都是幻象。

“当然是假的,不然他们会这么平静?”陈一鸟理所当然前地说道,“但是,是眼前的事情是假的。”

“几万年前却可能是真的。”

陈一鸟说完这句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起来。他们看着头顶上的大陆向上升起,最后越来越远。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第七重天。

“看来,中等惩罚快要结束了。”方鹤说道。

天道对他们发出了警告。

对他,对考核者,也对那些心思迥异的考核官。

方鹤透过陈一鸟的肩膀,朝着吴成仙的方向看了过去。吴成仙红色的衣袍向外翻飞,露出了弧线优美的手臂。他的一头墨发向后飘飞,露出了他精致的侧脸。

他的脸上面无表情,像是发呆,又像是沉思。此刻,他似乎察觉到了方鹤的目光,转头看向方鹤。

方鹤看到了他的眼中,充满了嗜血的杀意,眼珠红得滴血,仿若下一刻就要屠尽众人。然而,下一刻,他便收回了视线,目光微微朝前,落在了远处。

“感觉……这些考核官此刻都不太好惹啊。”陈一鸟咽了一口水,朝着方鹤的背后躲了躲。他刚刚站在方鹤的身边,自然也看到了吴成仙的神情。然而他之所以发出这一句感慨,是因为——

不只一名考核官的表情变了。

所有考核官脸上的表情都变了,每一个考核官的脸上都失去了笑容,嘴角紧绷,让人不敢轻易同他们搭话。

好在就在这个时候,天道像是欣赏够了一般,姗姗来迟地朝着众人说道——

【惩罚结束,正在返回。】

众人没有丝毫的准备,周围的空间便开始震动起来。就在天旋地转的那一瞬间,方鹤便感觉到一条柔软的、鲜红的丝带就这样缠上了他的手腕。他顺着这丝带的方向望去,隐隐约约看到的是吴成仙含笑的面容。

所有考核者在传送的那一刻,都会被分散到沙漠的各地。无尽的风沙漫天飞扬,地面贫瘠而又干燥。偶尔,在这沙黄色的土地上,还点缀着根根翠绿色的植物。浓郁的绿色,反倒让沉闷的沙漠多了几分生机。

方鹤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色纱布一点一点地被吴成仙解开,最后像是被风吹起,像是不经意之间划过方鹤的下颌,落到了吴成仙的掌间。

吴成仙修长的手指拿起红纱的一角,轻轻地放在嘴角,落下轻柔的一吻。然而他的眼神,却直直地看向方鹤,这一眼,仿若让方鹤陡然产生一种错觉。

吴成仙把这吻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他这一下,像是在调情。但是方鹤却明显地察觉到,吴成仙的手指在轻微地颤抖。他明显是在调节自己的心情,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被别的地方吸引。

吴成仙看向方鹤,他的眼神中仿若带着盈盈的星光,低声朝着方鹤说道:“宝贝儿,你可要快点来到我的身边啊。”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你了。”说到这里的时候,吴成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沙哑的嗓音从他的喉咙间流淌出来。

方鹤的心微微颤了颤,他微微勾起嘴角说道:“我也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见你见你们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朝着吴成仙眨了眨眼睛道:

“就是有一件事情想请吴考核官帮帮忙?”

吴成仙好奇地问道:“什么事?”

方鹤:“跟谢天骄说一下,下次见到我后,能别逮着我让我剃头吧!”

他上次好不容易才躲过这个话题。但是方鹤也知道,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下次当着其他天骄的面,提出这一句,他的面子就更没有了。

吴成仙听到这一句话,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有些费解地看向方鹤,目光落在方鹤的头顶上,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

“谢灵台他为什么会跟你的头过不去啊?”

若是甚善,他能够理解。但是谢灵台,他就不能理解了。他无法想象谢灵台拿着剪刀,对着人的头脑比划的样子。

“你不是去第五重天了吗?怎么,谢灵台他没有跟你动手吗?”吴成仙朝着方鹤问道。

方鹤说道:“我把话题避过去了。”

吴成仙挑了挑眉,立刻明白,这怕是谢灵台在逗眼前的小孩子呢!他将笑意隐匿在眉眼中,低声说道:“既然如此,我就替你求情求情。”

“至于能不能求成功,我就不确定了。”吴成仙状似苦恼地说道。

方鹤扬了扬眉眼说道:“没关系。大不了到时候他要剃头的时候,我往你身后一躲就可以了。你们登仙梯的距离差得远吗?”

吴成仙:“不远不近。”

他向前走近了几步,站在方鹤的面前,低声说道:“一旦他动你的头,我一定会第一时间来到你的面前,挺身保护你。”

方鹤忍住想要吐槽的欲望。旁人若是听到吴成仙这一句话,一定会惊讶,这是什么感天动地泣鬼神的爱情!

谢灵台动我的头,这句话怎么看怎么凶残。

方鹤不由接口说道:“那到时候你是不是还要驾着七彩祥云,骑着白马降落到我的面前。”

吴成仙摸了摸下巴,低声说道:“也不是不可以。”说着,他伸出一只手,手指微勾,轻轻地勾起方鹤的一缕黑发,捋到他的耳后。

他的声音沙哑怠情:“宝贝儿,为了你,我甘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吴成仙的眉目深情,他的目光柔和地看向方鹤,仿若下一秒,就要从他的口中吐出什么深情的话语。

天道看着眼前的一幕,犹豫了两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条警告语——

【请考核官吴成仙同考核者方鹤保持正常关系,进行正常交流。】

吴成仙的喉结上下滚动,终于还是低声笑出了声。他低下头,在方鹤耳边轻声说道:“看来,天道又开始混乱了。”

它之前可是信誓旦旦地说,他们之间没有姻缘线。因此,即便他们做出如何亲昵的举动,也不会被判定为不正常关系。但是现在,它居然犹豫了,甚至还给出了金字提示。

方鹤眉眼微抬,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随着吴成仙的动作,他们眼前的金色字体开始剧烈地颤动,像是要忍不住将这字砸在他们的面前一般。

吴成仙轻啧了一声:“真暴躁。”

在金色的字体快要暴躁起来的时候,他朝后退了一步,离方鹤隔了三四个人左右的距离。他刚刚站定,金色的字体便心满意足地退场。

他们以骨塔为目的地,朝着前方前进。当他们到达的时候,周围已经有不少修士停留在那里。方鹤的目光轻轻一瞥,便发现这些人中有不少熟悉的面容。

这些面容,在惩罚点的时候,他们的经脉被暴躁的灵力给撕裂。无数的灵力被天道所吸走,以此产生巨大的能量,将浩元大陆分为九重。而现在,这些修士,他们的精神虽然有些颓靡,但脸上的皱纹消退,就连头上也不见白发。

他们又恢复了原本的意气风发。

果然如他们所想,刚刚那副颓然的景象,只是天道造成的幻想。他们代替的是那些已经消亡在历史上的那些远古天骄。

方鹤有些无法想象,那些远古天骄看着自己的灵力一点点被天道抽走的时候,他们的心情又该是怎样的呢?他不得而知。

此刻场中的气氛略微有些平静。看到吴天骄到来后,那些考核者下意识地朝着他打了一声招呼,随后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从中推出一个胆大的修士向吴天骄提问道:

“吴考核官,刚刚我们看到的是,浩元大陆分裂的场景吗?”

吴考核官扬了扬眉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那名考核者回答道。有了他的开口,其他考核者也纷纷应道:

“我也觉得是。”

“我也觉得,刚刚我们在的应该是第四重天吧?”

“第四重天是这个样子吗?”

“我觉得是第五重天。”

一句句讨论声充斥在这片天地间。吴成仙的脸上没有郁色,略带笑意地朝着众人说道:“你们猜的确实没错,这是九重天分裂的场景。”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当时应该是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而这些远古天骄应该凭借自己的能力,阻止了这场灾难,而选择将浩元大陆分为九重。”

“而眼前这些景象,都被天道收录,将他们收藏起来,变为远古碎片。”

听着吴成仙徐徐的话语,所有人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其中有几名天骄还踊跃发言说道:

“好像确实是这样!我们宗门对于远古时代发生的事情虽然记载不详,但也知道,那些远古天骄在那以后就不见了。”

“我们宗门也是。那个时候,我们宗门的长老进行了分析。他们认为,那个时候浩元分为九重,因此也将这些天资不错的天骄带上了九重天。因此,从那以后,所有人都认为,想要上到九重天,就必须有极高的天资。”

“很多人都是这样认为的。但是我还听说,一部分人认为,那些天骄被带入了时空缝隙,从此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从那以后,天骄榜上的天骄被重新洗牌分配。一个重天对应一个天骄榜!”

所有人都兴奋地讨论着,他们仿若亲自参加了那场战斗一般。然而就在这时,有一个人突然说道:“可是最后,他们并不是到达九重天上,也没有进入时间的空隙。反而全部死亡。”

吴成仙:“所以,你们回去后,可以在自己宗门的书籍和玉简上,多加上几句话。至少,告诉第三重天的人们,那些远古天骄曾经做过什么事。”

他们不应该死的籍籍无名。

方鹤抿了抿嘴,看着面前的那些考核者纷纷点了点头,嘴角不由微微向上翘起。他刚准备开口说什么,便听到他身后传来一道凄厉的声音:

“方鹤,我与你不共戴天!”

这声音着实太过凄惨,方鹤的心不由向上微微提起。他转头,便看到王富贵一脸狼狈地朝着他的方向走来。他现在极为凄惨,身上像是带着被雷劈过的焦味,蹒跚地朝着方鹤的方向走来。他的脚步牢牢地踩踏在地上,在沙土中砸出一道深坑来。

然而即便如此,他的言行也没有丝毫的威力。因为,在他的身后,跟着一大批人。为首的何其正,听到他这句话,沉默地抬起脚,对准王富贵的屁股踢了过去。

“好好说话!”

何其正这四个字一出,王富贵立刻闭上了嘴巴,被推搡着来到了方鹤的身旁。

“你们回来了?”方鹤低声说道。

何其正点了点头说道:“发生了点事,来晚了一步。”两人正准备开口进行交流的时候,便感觉到不对。原本一直萦绕在耳边的风声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就连沙土都停滞在了空中。眼前的一切,就好似有人被迫按下了暂停键。

熟悉的金色字体出现在众人的眼前,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方鹤的错觉,在这行金色的文字上,仿若还带着淡淡的蓝光。

【上等天骄考核因异常情况被迫停止。】

【现在统计完毕,宣布考核成绩。】

看到这行文字,王富贵的眼神亮了亮。他的瞳孔中还散发着几分兴奋的意味。他可是用灵晶买了很多货币的人,他可不认为,在货币鸟濒临灭绝的情况下,方鹤他们的成绩还能超过他!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天空中重新出现一个排行榜。而此刻,位于排行榜第一的,是王富贵熟悉的名字——

“方鹤!”

第215章

方鹤。

鎏金的字体显现在众人的面前,华美的流光时不时流转在一笔一划之间,带着点点的荧光。王富贵的眼睛陡然睁大了几许,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这两个字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或许是给第一名的奖励和待遇,方鹤这两个字的字体比第二名和第三名要大上不少,硕大而又明显。

上等天骄考核排行榜第一,方鹤!

当排行榜的名字在众多考核者面前显现的时候,位于第三重天各大城市的城郊处的天骄榜,闪耀出极为强烈的金色光芒。

中央城外城城外。

如往常一样,无数名年轻的修士来到这里,极为忐忑地等待着测试时间。他们大多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目光中闪烁着坚定执着的光芒,时不时还小声讨论起来。此刻,站在前排的少年,回过头来朝着身后的同伴说道:

“我听说,付可秋他们去参加上等天骄考核了!这次,第一应该会是付天骄了吧?”

“怎么可能,我觉得反而还是陈一鸟。他的那只鸟无往不利,这次也一定能够守住第一。”

“那只鸟你确定不会被陈一鸟烤了吃掉?我听说陈一鸟的鸟一直在换,从来没有固定过。”

“真不知道,他们这次考核的内容是什么?天道已经好久没让我们看考核的内容了。”

“估计下次上等天骄的考核也会是相同的内容,所以才没给我们看吧。”

他们两个人的讨论声引起了其他修士的注意。其他修士也纷纷加入了这个话题。他们口中提到的最多的天骄人选,就是陈一鸟、付可秋和何其正。

没有一个修士,说其他的修士。在这些年轻修士的眼中,陈一鸟、付可秋、何其正三个人已经远远超出其他天骄一截,一骑绝尘,让人望尘莫及。

“这次上等考核已经进行了三个月左右了吧,这好像是历史最久的一次。”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只不过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我听说这次天骄考核有一个来自小世界的天骄加入了,叫什么名字来着?”

“方鹤?”

“对对对,就是他。听说他是小世界的天骄,参加了下等考核后,获得了中等考核的资格。又从中等天骄中脱颖而出,参加了这次上等天骄的考核?也不知道这次他会拿到怎样的成绩?”

谈及方鹤的时候,这些天骄的眼中带着些许的敬佩和敬重。能够以小世界天骄的身份,在这些盛名已久的天骄中脱颖而出。这样的天赋或者说能力,让他们这些还未探测过天资的年轻修士歆慕不已。

“可是这个叫做方鹤的修士这么厉害,为什么天骄排行榜上就没有他的名字呢?”一名修士不解地说道。

“这个问题我知道。”一个排行在末尾的修士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家中有一个兄长,在玄北宗修行。他曾经跟我说过方鹤,他说方鹤还未进行过天资检测,修为还未达到元婴五层!”

听到这句话,人群一片哗然。

他们确实不知道方鹤的修为居然没有到达元婴五层,怪不得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方鹤的名字在天骄榜上出现过,原来是这个原因。

“那你们说,他这次会不会创造奇迹,在上等考核中拿到一个不错的成绩!”那个排在末尾的修士有些兴奋地说道。

然而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到从他们的身后传来一道轻浮、不屑的声音。他们转头,便看到一名油头粉面的年轻修士,手中拿着一把折扇,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他轻轻地瞥了一眼那名站在末尾的修士,嘴角微撇,发出一道轻蔑的冷笑声:

“你们那个方鹤,若是在这考核中能拿到一个不错的成绩,我的头就拿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年轻修士嚣张地用扇子指了指自己的头说道:“你们那个方鹤,在上次中等天骄的考核中,靠着一些小聪明和小手段拿到了第一,但不代表,在天才济济的上等天骄考核中,他还能靠这些阴谋诡计拿到名次。”

这名年轻修士的小眼神实在是太明显了,让刚刚站在队伍末尾的那名修士忍不住扬了扬眉,冷声说道:“你是谁?”

“我……”那名年轻修士嘴角向上微微翘起,他的手腕微微使劲,漂亮的扇面就这样呈现在他们的面前,他的声音微微向上扬起,满怀自信地说道,“我是王富强。”

王富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从彼此的眼神中都能感觉到明显的疑惑。显然,他们这些天骄,都没有听过王富强这个名字。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突然有人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王富贵跟你是什么关系?”

王富强得意地扬起了自己的下巴低声说道:“王富贵乃是我的兄长。”

王富强满意地看到众人惊叹的神情,他勾了勾嘴角,漫不经心地弹了弹自己衣服上的灰尘,说道:“我了解我兄长的能力,那个方鹤,根本就不堪一击。看着吧,这次上等天骄考核,我的兄长绝对不会让方鹤的诡计得逞。”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金柱便从天而降。与此同时,一块石碑赫然出浮现在众人的面前。在那坚硬冰冷的石碑上,排行前千名的名字都带着淡淡的金光。

有人看了一眼天色,迟疑地开口说道:“现在好像还不是天资测评的时间吧,天骄排行榜怎么会突然出现?”

“应该是上等天骄的考核排名出来了吧?”有人忐忑地说道。他们屏住呼吸,抬头望去,便看到一行金光闪闪的文字浮现在半空中。

【上等天骄考核结束,排名进行调整。】

上等天骄考核结束了!

不只是中央城,几乎所有城池的郊外,都浮现出这一行金光灿灿的文字。当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由行动了起来。不少修士的身形快速在空中闪动,来到天骄榜旁站定。此时此刻,第三重天所有修士都将目光对准了天骄榜。

在众人的注视下,天骄榜排名第五百到一千的位置将正在飞速发生变化。无数的名字起起伏伏,让此刻观看的人心尖都在不断颤抖。

前五百到一千的名字已经全部被打乱分布在上面。看到这些名字后,所有人都不由愣了愣。

“我的天啊,这些排名全部发生了变化!”

“没有一个人在原来的位置上。我的天呢,唐陈居然出现在五百名开外的位置。”

“这次上等考核到底在考什么啊!”

这是第一次,天骄榜的排位出现这么大的变化。人群发出了道道喧哗声,此时此刻,所有人都低声讨论起来。

王富强此刻也失去了以往的淡定,他摇动扇子的幅度也逐渐慢了下来,视线快速地上下扫视着,最后嘴角终于勾起了一道满意的笑容。

“王富贵,第八百三十八名,中等天骄。”

这是五百到一千的排行榜中,第一个出现在上面的中等天骄。或许,还会是唯一一个。王富强的目光向上移动,快速浏览了这五百名的名字,随后志得意满地挑了挑眉眼。

果然,在这五百到一千的名字中,没有方鹤的存在。他微微拉长了声音,轻笑道:“果然不出我的所料,这个方鹤啊,怕是都没有成绩。”

五百到一千的名字没有他,一千开外的名字也没有他。难道方鹤这个名字还能出现在五百名以内?

那名站在队伍末尾的修士也不吱声了。毕竟,谁都知道,五百名以内的每一个位置,都是留给上等天骄的,从来没有例外。

就是有一名修士,像是极为惊奇地“咦”了一下,开口问道:“玄北宗的厉万圣是不是也参加这次上等天骄的考核了?他的名字怎么也没在上面?”

玄北宗的厉万圣,这个名字众人可能不是很熟悉,但也绝对不会陌生。毕竟,厉万圣可是被刀圣预言过的青年,可此刻,居然也籍籍无名。这也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这次上等天骄的考核,变数竟然如此之多吗?

王富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他带着几分嘲讽的语气说道:“看来,厉万圣也不过如此啊。”

第五百零一名到一千名的排名已经出来。下一秒,便是第一名到第五百名天骄位置之间的调动。这才是众人等待这么久时间后,最想看到的重头戏。

什么方鹤,什么厉万圣,什么王富贵,在陈一鸟、付可秋、何其正的光环下根本就不算什么。然而,天道像是有意要吊着他们一般,竟然从后往前进行重新排序。

不断有人上上下下、起起伏伏。在这样调整位置的时间里,不少宗门的弟子此刻都来到了城郊,一圈一圈地将此处围拢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前一百左右的位置。

下一秒,第一百名的名字发现了变化。人们惊讶地看原先上面的名字隐没了下来,金色的光芒都全然散去。一个陌生的名字重新代替了它。

“厉、万、圣……”有人喃喃地将这个名字念了出来,随后神情闪过明显的惊讶,“那个厉万圣,是玄北宗的那个?”

就连在外围,站立着的玄北宗弟子,他们的神情中都充斥着明显的惊讶。他们宗门的距离,离中央城有一段距离。在得到消息后,他们紧赶慢赶,乘坐传送阵来到中央城的城外,但依旧还是来晚了一步,被挡在了外围。

然而更让他们觉得惊喜,甚至有些意外的是,他们宗门的厉万圣,此次考核后,居然成为了天骄榜第一百名!

天骄榜共三千名弟子,厉万圣能排行第一百名,这已经是一个极大的跨越了!

看到这个成绩,刚刚那名站立在队伍末尾的修士,眉眼微抬,视线落在王富强的脸上,果不其然,入眼的是一个僵硬发黑的面容。

“看来,那名刀圣果然没有预言错误。厉万圣厉天骄一旦遇到了机缘,便向上飞升了。”那名修士低笑道,“厉万圣的天赋,现在已经变成了上等。”

听到这名修士的话,所有人都看向了天骄榜,找到那一百名的位置。果然,就如同这名修士所说的一般,厉万圣的天赋已经从下等变成了上等。

从现在开始,厉万圣便是上等天骄了!

所有人的心尖微微颤动了起来,他们的目光落在厉万圣的名字旁边。果然,在厉万圣的名字旁边,赫然留着玄北宗这三个字。

玄北宗,厉万圣,上等天骄。正当人们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他们看到那层金光依旧不曾消散,仿若还在酝酿着什么文字。

“修真补习班辅导。”这一行字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愣。这还是众人第一次看到石碑上出现另外的字眼。

“修真补习班?这是什么东西。”几乎在一瞬间,第三重天的所有修士,心中都浮上了这个问题。

“看来修真补习班应该就是厉万圣的机缘啊?”

“那这个修真补习班究竟是什么地方?你们见到过吗?”

“我不知道啊。”

在周围嘈杂的声音中,玄北宗的那些弟子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沉默了下来,缄默不言。他们宗门与修真补习班毗邻而居,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在天骄榜的石碑上见到这个名字。

若是往常,他们绝对会大力向旁边的修士推荐修真补习班的存在,但是现在,他们反倒有些不好开口。

怎么跟他们说?他们心中心心念念的补习班,此刻已经化为了灰烬,屁都找不到了。

在短暂的混乱过后,所有人都继续向上看去,每看到一个名字,他们的心便惊上几分。好在,从三四百名开始,天骄们的排名变动得并不是很大,每个人的排名同之前的相差不远。

众人的目光微微向上移动,随后落在了前十名的位置上。

天道依旧从第十名开始,公布排名。如果他们没有记错的话,原本位于第十名的天骄,他一落千丈。现在第十名的位置,依旧是空着的。

他们等待了一会儿,便看到第十名的位置处,浮现出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他们也很熟悉,就是原来天骄榜的第九名。

这位置变化的并不是很大。人们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又将目光投向了第九名。他们等待了一会儿,第九名的位置,被原来的第八名取代。

“不会……每个人的排名都向后退了一步吧?”有人惊疑地问道。所有人的面容在这一刻都变得严肃了起来,他们的目光在前五十名中不断搜索,企图找到一个还未出现过的名字。

每个人的排名都向后退了一步,这就意味着肯定有一个人一跃而上,空降前十。而这个人,究竟是谁!

所有人都在心中不断猜测,他们看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重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这些天骄的排名,果然同他们想象的那样,全部倒退了一名。

这个时候,众人的目光隐隐落在了第四名的位置。

陈一鸟、付可秋、何其正他们三个人是固定的铁三角。他们在天骄榜的排名,已经很久都未曾变化过了。若是有人空降前十,必然是出现在第四名的位置。

然而,当何其正的名字出现在第四名的时候,人群发出了巨大的哗然声。一道道不可置信的声音响彻在第三重天的每个角落。所有修士都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但是,天道依旧没有停止它的速度。它根本就没有给人留下反应的时间,直接揭示了第三名和第二名,分别是——

付可秋和陈一鸟。

那么问题来了?第一名是谁!

雌二十次课,所有人的目光高度集中。他们凝视着第一名,看着天道凝聚的金色字体分散凝聚,最后变为两个字——

方鹤。

【方鹤,元婴二层,未知等级天骄,修真补习班。】

方鹤是谁?

有不少人在之前对这个名字陌生无比。但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方鹤的存在!方鹤,一个从小重天一路向上逆袭,经历了下、中、上三等天骄考核后,终于霸占了天骄榜第一的位置。

此时此刻,他的名字响彻第三重天。所有人都知道,方鹤的存在!

而他身后的修真补习班……所有人的目光顿了顿,这是他们今天第二次看到这五个字。第一次,是在厉万圣的名字旁边,第二次,则是在方鹤的名字旁边。

中央城外城城郊。

此时此刻,不少人的目光都若隐若现地落在王富强的身上。他们刚刚可是都听到了,对方嘲讽方鹤的话语。

“好像刚刚有人说,方鹤能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他就把自己的头当球踢。现在我准备好了,只不过你敢把自己的头给摘下来吗?”一名修士翘了翘自己的脚尖,朝着王富强示意道。

王富贵八百三十八名,方鹤第一名。这两者之间,可是差了八百多名天骄啊!两个根本就没有相比性。

“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王富强摇了摇头。他此刻的状态极为狼狈,不再同之前那般意气奋发,失去了少年意气。

人们的目光只在王富强的身上停留了一秒。下一刻,众人便看到半空中又重新浮现出一行文字。

【天骄榜重新调整完毕,排行前三百者将在十天后进入第四重天。】

第四重天,十天的时间准备,这么快?

在无尽的风沙中,所有天骄都将眼前的排行榜浏览了一遍,他们刚接收到这个消息后,便看到这句话。

他们微微愣了愣,按照惯例,在去上重天之前,他们可以准备半年左右的时间。但现在,居然只有十天。陈一鸟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不由开口说道:“十天,十天能干什么啊!”

方鹤摇了摇头,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感觉到一阵极为强烈的晕眩。他再次睁眼,便回到了第三重天,玄北宗的一间屋子里。

他的灵识微微扫过一圈,便能感觉到周围围绕了一群玄北宗的弟子。他们看向方鹤的目光充满了崇拜和羡慕。当方鹤踏出屋子的时候,便听到他们争先恐后地朝着方鹤自我介绍。

声音一片嘈杂。

从他们断断续续的解释中,方鹤才知道,天道居然给他们打了一个广告,而且还是第三重天最明显的广告。这出乎他的意料,但仔细想来,却又好似在情理之中。

方鹤拒绝了他们的请求。在得知十天之后,要前往第四重天后,他便将归还债务的时间往后推延了一段时间。

既然马上要去第四重天了,那干什么还要在花费这么多灵晶,在第三重天建立一个补习班。万一,到时候他又缺钱了怎么办?

而在这十天的功夫里,他没有停下,准备找一找时朔和朝蔚。前者是他的便宜弟子,而后者,则是他本来要收的弟子。然而很快,他便得到消息,这两个人竟然都不在第三重天。

厉万圣将得到的消息转述给了方鹤:“他们都进入了一个秘境。那个秘境每五百名随机出现一次,时朔和朝蔚他们刚巧就在附近,就被吸入进去了。对他们来说,这个秘境还是一场不错的机缘。”

“怪不得,他们没有参加考核。”

方鹤点了点头。如果按照他们目前的猜测,那么现在这些小秘境从本质上来说,并不属于第三重天,因此即便这些人的名字出现在天骄榜上,有资格参加考核,天道也依旧无法将他们弄过来。

解决了心中的猜想后,方鹤便安安心心地待在了玄北宗,时不时指导一下陶乐乐。陶乐乐听说方鹤十天后纪要离开了,也比往常更缠着他了。

十天后,方鹤盘腿坐在蒲团上,正在打坐修炼。刚闭上眼睛,便感觉到熟悉的牵引力牵动着他的身体,他再次睁开眼睛,便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汹涌而又澎湃的灵力,在他们到来的那一刻,瞬间侵入他们的身体,刺激着他们经脉里的灵力流转。在这一刻,不少人闭上了眼睛,开始疯狂地运转起灵力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道金柱从天而降,与此同时,一声机械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恭喜厉万圣厉天骄成功突破元婴九层,到达洞玄一层。根据你目前的修为和体质,天道奖励您一本《九天刀法》。”

奖励什么?九天刀法?

方鹤的目光同众人一同落在厉万圣的身上,便看到一道金光悄然落在厉万圣的掌间。当金光散去后,一本书籍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方鹤:!!!

系统你快出来,有人跟你抢生意了!

第216章

九天刀法,这四个字在金光下熠熠生辉。在众人的视野中停留了一段时间后,便化为一道流光进入厉万圣的眉心。

厉万圣缓缓闭上了眼睛,眉心不断跳跃。在刹那间,他周围的气息就变得狂躁起来,仿若一头蛟龙,在他的周边游荡飞舞,掀起一片翻天覆地的威势来。这样强烈而又凶猛的威势,让周围人都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他们的目光看向厉万圣,神情中带着些许的惊诧和不可思议。

“怎么会突然变强了这么多?”

厉万圣的半步刀意此刻凝聚在他的身周,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众人的眼神闪烁,神情中带着些许的谨慎。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内,厉万圣的进步就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他们甚至觉得,以他们现在的能力,根本就无法同厉万圣抗衡。

在得到九天刀法后,厉万圣的实力在这一刻,向上增长,一瞬间就超过了他们不少人。

陈一鸟难得地将目光放在了厉万圣的身上:“以厉万圣现在的实力来看。他的排名应该向上涨了不少。”

付可秋轻应了一声:“八十五六七的样子,就这么几息的时间。”

厉万圣身上的气息渐渐平静了下来,他的眉目也向外舒展了开来。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有厉光闪过。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指伸开又重新握紧,在这一伸一张之间,空气发出了明显的爆破声。

厉万圣的力量在这一刻增长了不少。

无数的人屏住心神,他们重新运转起灵力来,周边的灵气在一瞬间涌动了起来,幻化成浓郁的气体,流入到他们的经脉中。他们的灵力在一瞬间暴动了起来,以极快的速度朝着瓶颈冲去。在这灿烂的光色中,一道道金柱从天而降,零散地落在不同人的身上。

方鹤瞥了一眼那些人手上捧着的金光。当金光散去的时候,每个人手中的东西却又不尽相同。有的是功法秘籍,有的是丹药瓶,还有的是一枚令牌。

看到令牌的时候,方鹤的目光顿了顿,眉眼微微一挑。很快,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个,开口问道:“这个令牌是什么?”

不知道。

不少人摇了摇头,他们的表情有些懵逼,神情中还带着淡淡的失落。毕竟在这个时候,他们更想拿到功法秘籍。

在漫长的等待后,所有人的灵力都趋于稳定,他们的身体已经越来越能够适应周围浓郁的环境。陈一鸟和付可秋他们两个人,因趁此机会将周围的充裕的灵气吸入到经脉中,归入丹田。

他们纷纷突破,陈一鸟拿到的是一枚令牌,而付可秋拿到的则是一个符篆。从表面上看,令牌和符篆看不出什么功效和特点。他们只是稍微把玩了一会儿,便收入进入了储物手环中。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抽空看了一眼周围。

周围的景色郁郁葱葱,或许因为灵力浓郁的原因,长得极为茂盛通透。偶尔,还有几只大鸟,从他们的头顶上飞过。这里的一切,都极为原始,没有任何声音。在这样沉寂的世界中,他们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等等,天空上好像有字?”有一个人低声说道。他的话语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人们不由抬头朝着上空望去。在淡蓝色的天空上,莹莹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金光极淡,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就不会注意。

“好像是在倒计时。”方鹤皱了皱眉头低声说道。果然,大概两息过后,上面的金光又开始变化字体。

“三。”

“二。”

“一。”陈一鸟打着拍,辨认着天空上的字眼。事实上,只要认出第一个字的话,下一个字便不难猜测。当他清冽的嗓音喊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们眼前一花,下一刻便来到了一片混沌昏暗的地方。

方鹤看了一眼周围,舔了舔嘴唇。他发现周围一瞬间,就只剩下五个人。方鹤的身旁是陈一鸟、和付可秋。厉万圣不见了踪影,而此刻在他们身旁还有两个陌生的面孔。

这两个人显然认识。他们两人站的位置极近,看向方鹤他们三个人的时候,神情中充满了戒备。

“你们是谁?”陈一鸟扬了扬眉眼,颇有兴趣地问道。他的记性可不赖,之前在那的三百名天骄面容,他可都记在脑子里。

这两个人,可不在这些天骄的里头。

听到陈一鸟的问话,两个人的眼神微微有些惊诧。其中一名长相比较刻薄的男子,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眼,最后粗着一口奇怪的口音,低声问道:“新来的?”

“新来的。”陈一鸟极为自然地顺口回应道,“不知道前辈们怎么称呼。”

“叫我张三,叫他李四便成。”那长相比较刻薄的男子不耐烦地说道。倒是那个被叫做李四的男子,在听到他们三人是新人后,双眼明显亮了亮。

他开口,声音却略微有些柔和,带着些许的女气,他说道:“你们刚来第四重天,怕是不知道里面的状况。时间不多了,我们先进去,到时候同你们好好聊聊。只不过,我唯一的要求就是……”

“进去先别说话。”

李四的话音刚落,方鹤便感觉到眼前豁然开朗了起来。不知道何时,周围的混沌悄然散开。一切仿若埋藏在雾里的景象,此刻都全然呈现在他们的面前。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切的一切,都带着精巧和别致。而此刻,所有的声音都化入了轻语呢喃间。粉色的薄纱顺着微风,向窗外飘动,将所有的旖旎和缱绻,都伴随鸟鸣,飞向四周。

而他们这五个人,则围坐在圆桌旁边。在他们面前,熟悉的金色字体显现在他们的面前——

【时间回溯盛世时代。】

【第四重天下等天骄考核任务为“满园春色”,请各修士进行身份抽取。】

这串文字出现在众人面前后又重新隐去。随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则是一个签筒。签筒上面还有淡淡的佛经字体流转,隐隐约约还可以看到这个签筒下面是“甚善”两个字。

“这是甚善的签筒?”陈一鸟胆大地伸手,摩挲了一下签筒下面的金字。通过指腹的触感,他能够确定,他刚刚没有看走眼。这个签筒真的有甚善的印文。

“你们要习惯。”李四笑眯眯地说道,“天道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差的。这次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甚善的签筒,下次出现的可能就是谢灵台的剑了。”

李四的表情极为淡定,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像陈一鸟这样的新人,他们可是见多了。新人嘛,在进入一个新环境后,肯定会有所局促。而此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签筒,就成为了他们最好的分散注意力的东西。

然而下一秒,李四的眼睛便陡然瞪大,他看着陈一鸟双手抱住这个签筒,朝着自己的方向拿了拿,像是要把这签筒放入自己的储物戒指一般。

他直接站了起来问道:“你在干什么?”

陈一鸟理所当然地道:“这个签筒可是一个宝贝啊。甚善不在这里,就说明他是无主之物。我当然要拿。”

李四愣了愣,他明显被陈一鸟的理论给打败了。他怔楞了一下,半晌才说道:“可是我们还没抽签呢!”

陈一鸟没有理他。他尝试性地将这个签筒放入自己的储物戒指,却发现周围的金光阻拦着签筒的进入。他大气地挥了挥自己的手,说道:“我觉得李道友说的对。”

他大义凌然地将签筒放回了原位。签筒上下抖动了两下,又重新被金光烘托着,到了半空中。

李四轻咳了一下。他总觉得这次进来的新人,跟他想象中的有点不同。他快速地伸出手,从签筒里抽出一根签,在众人的注视下,反过来一看,便看到上面写着两个字——

“老鸨。”

陈一鸟眼尖,看到了这个身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就连张三,李四的搭档,在看到这个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也忍不住向外抽了抽。

不知道为什么,李四的嗓音对上老鸨这个身份,竟然意外地适合。

李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这两个字上面,随后肩膀一松,像是接受了世事一般,瘫软在了地上。接下来,是张三进行抽签。

张三的神情瞬间严肃了起来。虽然他们很乐意看到李四抽到这个身份,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喜欢自己抽到这个身份。

老鸨,这个身份明显有很强的指向性。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应该是女支院。而女支院,除了老鸨之外,还有其他的角色。

张三做了好一会儿的心里建设,才抽取签条。当签条翻转后,所有人都看到上面写的是“白面侍从。”

侍从就侍从,可如果加入白面这两个字,就显得略微怪异,甚至还带着淡淡的调侃。张三的脸在这一瞬间拉长了不少,脸色瞬间不好了。然而,当他的目光一转,视线落在李四的身上后,神情又明显晴朗了不少。

显然,相对于老鸨这个女性角色,白面侍从显然安慰了张三。接下来,便是跃跃欲试的陈一鸟了,陈一鸟快速地从签筒里进行抽签。然而,当他看到签条的那一刹那,他整个人的脸色都垮了下来。

陈一鸟轻啧了一声,将签条拍到了桌面上。方鹤瞥了一眼,便看到上面写的是——白嫩书童。这个签条是很好的饿签条,但想来不符合陈一鸟猎奇的心态。

或许是前两个人抽的身份都不错,付可秋的神情也变得略微平静了一些。他伸手抽了一下签条,看了一眼,随后轻轻将上面的字给念了出来:

“奶气打手。”

现在,就剩方鹤一个人没有抽取了。方鹤看了一眼面前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签筒,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将手伸了进去,从中抽取了一根签条。

“绝色花魁。”

方鹤还没来得及看上面的文字,便听到陈一鸟抢先一步,将上面的文字给念了出来。他哈哈大笑道:“我就知道,这女支院怎么可能没有花魁呢!”

“敢情它被你抽到了!”

看到方鹤的身份后,所有人看向了他,目光中透露着同情。就连刚刚没有说话的李四,此刻嘴角又扬起了一抹笑容。

签筒在众人面前晃了晃,还不等陈一鸟动起心思,便消失在众人的面前。此时此刻,又一行金色的字体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此次你们参与的是第四重天,下等天骄考核点“满园春色”。不能在与天骄交谈中,透露自己身份,根据所给提示完成相应片段。】

这行字着实太长,方鹤看了好几遍,才勉强弄清楚天道的意思。他重新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了张三和李四的身上,等待着他们的解释。

张三依旧懒得开口,倒是李四,他笑眯眯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之后,轻轻抿了抿一口,才低声说道:“说起来,我们应该算得上你们的前辈。我们也是从下重天上来的,在第四重天大概待了几百年了。”

“第四重天跟你们平日里待的那几重天不一样。它没有宗门、没有领域分配,更没有各种协会。”

李四显然同方鹤一样,都是从下重天上来的人,他对于这些东西很是了解。他开口说道:“这里,大多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跟现在类似的地方,而一个则是休息点。”

“休息点没有灵气,人们在里面无法修炼。而唯一能让你们修炼的地方,就是类似于这里的地方,我们称呼它为任务点。”

方鹤扬了扬眉眼反问道:“任务点?”

“对,就跟现在的情况一样,我们会经常进入一些任务点。而这些任务点,或许又会是几千年前或者几万年前,其他天骄的考核点。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扮演这次任务点中的一些人,便按照天道的指示进行行动,且要活到最后。”

“这些人都会死?”付可秋原本安安静静地听着,但是当他领会了李四的意思后,他的神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不死,不死让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李四说道,“只不过天道或许出了什么差错,这些该死的人,竟然提早死了。”

付可秋点了点头,倒是陈一鸟好奇地问道:“那如果不死,安然活到最后,岂不是同天道原先的意志相违背了?”

李四:“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他轻笑了一声,微微靠近方鹤三人,低声说道:“但是……也许是大道崩溃了呢?天道它混乱了,闲着慌,自己同自己作对。”

“你们若是想,日后自然会知道。只不过,你们肯定会感兴趣的是……只要活下来,便可以晋升一层。”

晋升一层!

这个奖励是方鹤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方鹤同陈一鸟、付可秋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瞬间知道彼此之间都在想着什么。

晋升一层这个奖励实在太大了!要知道,第四重天可不像第三重天。他们只要晋升一层,便能够引来耀眼的光柱。与此同时,天道还会赐予一系列东西。例如他们刚刚看到功法、丹药、符篆等。

奖励越大,也更意味着危险越大。他们沉默了下来,没有说话。反倒是李四,像是宽慰他们一般,低声说道:“你们现在也不用太过紧张。这一场五个人,三个新人,就意味着,这次的情况应该不难。”

“我看挺险的。”付可秋看了一眼面前的签条,轻声说道。什么奶气打手这种东西,一看就很弱鸡啊。

方鹤的手指在桌上轻扣了一下,觉得第四重天的形式,挺有意思的。他沉眸思考了一会儿,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声问道:“我们来到这里之前,还曾经见到天空中有倒数的金字,那这又是什么意思?”

李四:“你们这群新人还观察得挺仔细的。那金字代表着你在任务点停留的时间。有时候,注意这个时间点,便能够安全地活下来。”

说着,他抬眼看了一眼金光:“金光散去后,我们应该就要进行任务了。”

此时此刻,金光散去的已经差不多了。方鹤他们便收住了话头,目光牢牢地盯着金光,当金光散去的那一刻,方鹤便发现自己换了一身衣服。

粉红色的纱布半搭在圆润的肩膀上,隐隐约约、若隐若现,像是雾里看花一般,勾得人心头痒痒。他微微低头,便看到自己有一大片白色的肌肤半裸在外面,丝滑细腻,就如同冷玉一般,白得晃眼。

方鹤有些尴尬地挪开了视线,目光望向了其他人。当他们的目光互相对视的那一刻,方鹤能够明显地看到,他们的眼中划过一道惊艳的神色。

“我的天!”陈一鸟率先叫了起来,他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绕着方鹤左右走了一圈后,才重新站定,朝着方鹤竖起了一根大拇指,说道,“美,实在是太美了。”

天道这一次变化,直接放大了方鹤的优点。他的眼睛像细语含波、如同春风流水,但近看,却又像是月光下的一株桃花,携着一缕多情。

陈一鸟捧着心脏说道:“天哪,我快要溺死在你这眼波中了。”

方鹤还没来得及回答陈一鸟的这句话,就见头顶有一道惊雷从天而降,劈落在陈一鸟的脚边,下一秒,天道的文字重新浮现在众人的眼前——

【请陈一鸟严格按照指示行动。】

方鹤看了一眼陈一鸟的脚边,那里已经碎裂成密密麻麻的一块一块,似乎只要人一站上去,这地面就会倾陷倒塌。

在陈一鸟心有余地的目光中,方鹤缓缓抬脚站了上去。这地面虽然碎裂成一块一块的,但显然并没有众人想象中的这么危险。方鹤踩了两下之后,确定无事,便转头看向其他人。

直到这个时候,方鹤才察觉到不对。他上下打量了陈一鸟一眼,竟然发现陈一鸟正在缩水。他的身高一下子变矮了,现在方鹤看他,是要俯视着看。而他的面容,也相比之前更为稚嫩,真是恰到好处,应了白嫩书童这几个字。

而其他人,也同他们自己的身份相互对应。

李四同方鹤一样,都是女儿身,只不过他的打扮更为老气一点,那脸上更是涂了一层层白粉,仿若说话间就要从他的脸上掉落下来。

方鹤看了他一眼,忍住嘴角的笑意,刚准备说什么,便听见楼下传来一道极为轻佻的声音:

“老鸨,老鸨呢!人在哪里?”

这一声呼叫声,像是打破了周围的寂静一般。李四娇笑了两声,捻着一缕粉红色的帕子,朝着屋子走去,嘴上还拉长了声音,略微有些魅惑地说道:“来啦客官~”

这一道叫声出来,在座的几个人同时抖了抖。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万千的言语都包含在了这眼中。然而,他们对视没过几分钟,下一秒,陈一鸟他们便纷纷起身,朝着屋外走去。想来,是同李四一样,接收到了什么信息。

方鹤有些无聊地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后,便在铜镜面前站定。铜镜的影子虽然不清楚,但方鹤隐隐约约能够看到自己现在的容颜。嘴角微微勾起,眼睛微垂,便是一副含羞带怯的样子,让人好不心动。

简直就是直男杀。

方鹤动了动腿,之前一次的女装试验让他对现在的状况很是适应。他转了一圈,裙角微微扬起,透着无限的风情。他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后,又重新回到了座位上坐下。

此刻,楼下传来些许的嬉闹声,以及娇笑声。胭脂香水的味道,时时刻刻充斥着方鹤的鼻腔。方鹤耐心等待了一会儿,总算等到了天道对他的指示——

【下楼,假摔摔到谢灵台的怀里。】

方鹤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行文字中熟悉的名字。他早就该想到,即便在第四重天,只要带着盛世两个字,就意味着一件事情,那就是,他极有可能遇到谢灵台。

但是方鹤万万没有想到,他两次女装,居然都没有躲过谢灵台这个人。但好在,他现在的容颜同阵盘幻化出来的不一样,谢灵台应当认不出他来……吧?

方鹤一边垂眸思考着,一边打开房门,看到屋外的景象。男男女女、酒林肉池,方鹤从未想过,原来在修真界中还会有这样的景象。他控制着自己的步伐,顺着走廊走去,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者,没过多久,便找到了谢灵台。

谢灵台乔装打扮了一下,他原本冷峻的容颜瞬间变得不起眼起来。如果不是方鹤对他极为熟悉,怕是一下子也认不出来。他的目光轻轻瞥了一眼,便看到谢灵台像是搜寻着什么,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方鹤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他的手指懒散地搭在走廊的扶手上,款款地朝着的前方走去。裙角在空中飞扬起一抹弧度,露出一寸雪白的肌肤,随后便又轻缓地落下。方鹤歪着头,目光看似看向别处,但事实上,却一直在心里默算着他同谢灵台之间的距离。

等到时机差不多的时候,方鹤的脚略微一扭,神情便向旁边摔去。谢灵台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便感觉到一具娇软的身体摔入了他的怀里。

他微微低头,便看到怀中的女孩儿睫毛微微颤了颤,眼睛极为惊讶地看着自己,“她”殷红的嘴唇微微开启,像是想要羞怯地说着什么,脸颊上的红晕,更增添了几分女儿家的姿态。

谢灵台顿了顿。他虽说从未见过眼前这张面容,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怀中人的腰,极为熟悉,像是他曾经抱过一般。

方鹤此刻却顾不得谢灵台此刻是什么表情,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半空中,只看到上面写着一个字——

【嘤。】

像是感受到了方鹤的不可置信,天道想了想,又接着浮现出一行文字。

【花魁发出了一道嘤咛声,她的手微微抬起,像是要寻找什么支撑点一般,落在谢灵台的胸膛上,然后手指轻轻打圈,眼神魅惑。】

方鹤:嘤。对谢灵台做这种事情,我会死的吧!

第217章

方鹤僵直着身体,他的眼眸向上轻挑,视线落在谢灵台的胸膛处。

谢灵台没有吴成仙那样放浪形骸,探路胸膛。他的衣衫永远是工工整整地穿在身上,领口刚好落在喉结下方,喉结微微一滚动,便多了几分禁欲的味道。

方鹤定定地看着谢灵台的胸膛半晌,努力进行着心理建设。可这番模样,映着旁边的灯火,却带着几分娇俏和妩媚。谢灵台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别开了视线,低声问道:

“姑娘如何了?”

他的声音清冷冰冽,发出来的声音仿若一道利刃,以决然的姿态劈开周围的一切暧昧。方鹤从下向上望去,便能看到谢灵台冷淡的眉眼。

方鹤舔了舔唇,咽了咽口水,看着天道给他面前的提示,终于还是妥协了。他动了动身子,当真“嘤”了一声。

这“嘤”的一声,绵长而又清楚,到了后来,甚至还略带着些许的气短。

这道“嘤”声,在这一刻,被过往的人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忍不住抬眼朝着谢灵台的方向看来,却未曾看到那名少女。少女的黑色长发如墨一般地泼洒在那白色的长袖上。他们听到少女做作的嘤咛声后,是极为柔软婉转的声音:

“公子,你捏痛人家了。”

众人看到少女轻展双臂,搭在那名男子的身上,反复揉捏,随后他的一只手像是不经意之间,向下滑落,落在了男子的胸膛前,修长的手指微微使力,在上面打着转。那一番轻拢慢捻,让人看得不由口干舌燥。

这些人哪知,他们眼中媚色无边的娇美人此刻看了一眼天道的指示,又凑近了些,细密的呼吸扑打在谢灵台的耳廓。方鹤轻轻笑了一声,在他耳边发出低缓的喘息声,让谢灵台的眸色微微暗沉了些。

方鹤感觉到自己的腰间的力道重了重,他像是没有察觉一般,轻声说道:“公子,你的裤腰带松了,不如来我房间系一系。”

说着,方鹤的手指顺着谢灵台有力的背脊向下滑动,最后落在了他的腰间。他的手指摩挲着谢灵台的腰带,仿若手指微微一勾,便可以将腰带给勾下来一般。

方鹤忐忑地等待着谢灵台的反应。别看他表面上这么平静,但内心却还带着几分颤抖。他还真怕,谢灵台一时兴起答应了下来,然后跟着他来到了房间。难道到时候,他也一起解下腰带、脱下裤子,跟谢灵台比个大小吗,这也太魔幻了吧。

这样想着,方鹤抬眼看向半空中,却见那里没有出现多余的文字。显然,接下来的剧情走向,应当同谢灵台的决定有关。

方鹤放慢了手上的动作,他的手腕微微一颤,看样子像要解开谢灵台的腰带,将它缓缓地抽出来。但在这样一颤一抖之间,他抽取腰带的速度便凭空变慢了不少,但凭空添了几分柔媚。

在短暂的沉寂之后,谢灵台终于开口说话了。他轻轻地松开了方鹤的腰,冷声说道:“姑娘自重。”

这四个字,说得极其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带着谢灵台特有的冰冷。方鹤不在意地抬了抬眼,看到谢灵台紧绷的嘴角,压着嗓子按照天道的指示说道:

“公子,你不愿,我自然不能够勉强。只不过一个时辰后,我会有一场表演,到时候还望公子赏脸前来观看。”

说完这句话,方鹤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手指收回,他的指尖弯起,在自己的衣袖上擦拭了一番,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碰其他男人的裤腰带,当真是让人心惊胆战啊。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将扯快了,到时候他可不知道后续该如何发展。

方鹤直起身子,垂眸整理起自己凌乱的衣襟。他的眉眼向上望去,眼神尽量如天道所指示的那般,带着些许的哀婉和凄柔。但是方鹤着实同女孩子接触不多,根本就不知道如何装出凄苦的表情,只能努力瞪大眼睛看向谢灵台。

此刻,那一双眼睛落在谢灵台的眼中,端的是含情脉脉,仿若盛满了无尽的春波,落入了星光。被这样紧盯着,谢灵台只觉得自己的嗓子略微有些发痒,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正准备低声询问这什么,便看到眼前的少女,她的目光陡然一亮,朝着谢灵台点了点头后,便擦过他的肩膀离开了他的视线。

粉红色的薄纱微起,暧昧地缠绕在谢灵台的袖袍上后,又顺着那华顺的表面滑落了下来,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后便越来越远。

谢灵台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那娇俏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他的眼前,好似刚刚的谈话,就只是随意搭讪一般。他的目光顺着走廊,落在了楼下,看到中央处一块空着的地方,暗中沉思。

一个时辰后吗,足够了。

在得到天道“离开”的指示后,方鹤迫不及待地离开了。他刻意避着人群,总算来到了一间清雅的庭院坐下。微亮的晚风吹起庭院中的竹影,隐隐带着几分婆娑的味道。

方鹤大踏步向前,坐在石桌上。石桌空荡荡的,没有丝毫的茶杯和茶盏。方鹤也不在意,他的手指轻敲着桌面,指节能够明显感受到石桌冰冷的触感。他的大脑开始飞快地运转起来。

虽说现在他并不是很懂第四重天的规矩,但通过李四的介绍,他能够隐约明白,这次他的任务就是按照天道所给的消息,进行人物扮演。这若按照地球饿说法来看,就是在充当nρc。通过这次短暂的情节扮演,他大致可以了解天道给他的人设是怎样的——

绝色而带着纵情风月的老辣。

方鹤伸手揉捏了一下腿脚,他一想到刚刚天道让他说的话,就不由有些头疼。想必,一个时辰过后,他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登台表演。

这一想,就分外头疼。

方鹤在理论知识和体系的讲解上,尚且还有自己的看法,但若是让他抚琴跳舞,怕是强人所难了。天知道,他的筋骨已经很久没有打开了。

他愁着,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现在,天道尚且没有对他进行指示,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可以自由走动。方鹤虽然不知道这绝色花魁究竟是怎么死的,但想来跟眼下这个环境脱不开关系。

他撩起裙摆,四处走动着,便发现这女支院的布景还算雅致。而能够来到庭院深处的,大多都与之前看到的那些粗鄙之人格外不同,都格外的清雅俊秀。同那些女子在一起的时候,也极为有礼绅士。

纷纷扬扬的桃花花瓣从树枝旁飘落,落在这些男男女女身上。乍一看过去,就如同神仙眷侣一般。

方鹤只粗粗打量了几眼之后,便不再细看。这样一会儿的功夫,便足够他将这所女支院的地理环境摸了个清清楚楚。

就是不知道,天道给这些上等天骄布置的是怎样一个考核任务?

一个时辰就这样匆匆而过,方鹤刚从一个庭院走出来,便看到李四匆匆忙忙地找了过来,见到方鹤后,他明显松了一口气,拉长了声音朝着方鹤说道:

“你个小妮子,我找了你很久,怎么在这里?”

他的声音本来就带着些许的女气,如今再经历过伪装后,竟然像极了方鹤想象中的老鸨的样子。李四脸上的粉,随着他说话的举动,一点一点地从脸上掉落下来。

方鹤能够感觉到李四握着自己手腕的劲道大得很,隐隐还带着些许的颤抖。显然,天道给他的任务是在指点的时间里的找到自己。

而找不到自己的惩罚,显然很可怕。

方鹤垂了垂眼,漫不经心地用力,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或许是因为,他们现在还没有对上的缘故,他这里并没有显示天道对其他人的指示。关于他们一切的行动,方鹤基本职能靠自己的猜测。

方鹤轻声笑了笑,他扫了一眼半空,便立刻将上面的台词给记了下来。此刻,他轻笑了一声,弹了弹自己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低声说道:

“妈妈为何如此着急。这次的表演,我去晚了又如何?那些天骄们的灵晶到最后会是我的,也只会是我的。”

方鹤的语气,带着些许的慵懒和蔑视。他的目光只轻轻看了李四一眼,就像是脏了眼睛一般,看向别处。果然,没过多久,李四便开口接着他的话说道:

“我这不是怕误了时辰,扰了那些天骄们的兴趣。你要知道,这次来我们这里的,可都是上等资质的天骄。你若能攀上一个两个,便是天大的造化。可别怪妈妈我,没提醒你啊。”

李四说得那叫个柔情蜜语,打着对方鹤好的名头。这上面的语句,同浮现在方鹤眼前的字眼极为相似,但却并不是一模一样。

显然,天道给的台词,能够进行一小段的串改。并且,当其他人跟他站在一起,同他一起对话的时候,他们可以看到彼此之间天道给的提示。这样一来,他们能够在关键时刻,互相帮助、也能互相提防。

就他们两个人而已,还没有什么观众,方鹤说话自然也便随意了一些,他照着天道的指示,扬了扬自己的眉眼,嘴角势在必得地向上一翘说道:“就算是天骄又如何?只要我不要他们的份,决然没有他们不要我的份。”

方鹤扬了扬衣袖,他大踏步地朝前走去。他脸上的笑容肆意,仿若对自己的容颜颇为自信。然而事实上,方鹤却臊得慌。

这个花魁的性格也太过嚣张了吧,居然有如此的自信,认为以自己的姿色能够迷倒众天骄。方鹤低头,借着湖边的水波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看了一会儿之后,倒是觉得,他确实有嚣张的资本。

只不过……

方鹤微微垂眼,觉得此次,以他现在的柔韧度,拿到这些天骄的银子,怕是比他想象中的困难很多。

方鹤和李四到来的时候,前面一名女子还在歌舞着。她的歌声撩人,带着些许的暧昧以及风情,直让人听得骨子都不由酥麻了不少。她的舞蹈,极为柔美,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让人看得血脉贲张。

在一片叫好声中,越来越多的灵晶丢落在这女子的身上,隐约还有几张卡片一样的东西。方鹤抬眼,仔细凝视了一会儿,便发现这些卡片一样的东西,赫然同吴成仙之前给他的那张晶卡相似。

一枚一枚的灵晶,堆积在这名女子的脚下,聚拢成一座座微型的小山峰。方鹤看得,隐隐有些咋舌。

女子很快停下了歌舞,她的腰微微一扭,朝着众人眨了眨眼睛,随后衣袖微微扬起,再次落下的时候,她脚边的灵晶便收到了储物器具中。

在她之后,便是方鹤的节目。

方鹤不由有些紧张,他长这么大,还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一时之间心情有些复杂。

女子下台后,李四便上了台。他作为老鸨,不仅要懂得如何媚笑,还要知道如何调节气氛,让现场的氛围火热起来。

方鹤盯着李四的方向,快速思考起来,现在该怎么办。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一声娇俏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哎哟喂,看看这是谁?”

“姐姐啊,你可真是姗姗来迟。怕是这些天骄看了我的歌舞,也已经尽兴了。”女子的话虽然柔软甜蜜,但是带着些许的挑衅,让方鹤有些诧异地扬了扬眉。

说实在的,他被男性挑衅过无数次,像王富贵这样的,平日到他面前,他看都不会看一眼。可现在,他居然被一个女人给挑衅了!

他有些惊异地看向那名女子,一时倒也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倒是那名女子,看到方鹤眼下的神态后,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她又凑近了一些,来到方鹤的耳旁,轻声说道:

“我可是等待着姐姐的表演。”

方鹤微微低头,便能看到眼前的女孩香肩必露,那层薄薄的纱布,此刻滑落下来,虚虚地打在手臂上。方鹤看不过眼,他伸手,修长的手指捻起这层纱布,将它老老实实地包裹住那层细腻的肌肤。

在女子惊诧的目光中,方鹤轻轻挑起了嘴角,眉眼中闪烁着几分温柔的光芒:“天寒露重,女孩子还是要好好保护好自己。”

方鹤说完,便听到李四在台上看向他的方向。他微微一笑,便朝着台上走去。倒留下那名女子被方鹤的态度给弄懵了,她眨了眨眼睛,朝着身旁的侍女问道:“这人发疯了?”

她身旁的侍女点了点头,也认为方鹤疯了。

方鹤在众人的期待上走上了台上。此刻暖色的灯光从四面八方笼罩在他的身上,他微微一笑,低声说道:“众位天骄,看了这么多表演,也应当累了吧?”

他说的这话虽然看起来是个问句,但是所有人听到他的语气,便知道他说的是肯定句。

方鹤这话一出,在场的无数天骄都提起了兴趣,他们的目光饶有兴趣地落在方鹤的身上,上下打量着。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活泼的、带着好奇的天骄,开口问道:

“那姐姐,你说说,我待会儿要给我们带来什么表演?”

这“姐姐”两个字虽然是尊称,但是从这些天骄的口中说出来,却带着无尽的揶揄以及调戏。当这句话问出来后,整个一楼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方鹤的回答。

就连站在一旁的李四都有些好奇。刚刚方鹤同他对话的语句,他可都记在脑海里。显然,方鹤的任务难度比他高上不少。至少,他的第一个任务只是找到方鹤,而方鹤,他的第一个任务,却要让无数天骄为他着迷。

这两个任务放在一起,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距离。

他倒是有些好奇,眼前这个新人该如何完成这个任务。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方鹤却一点都不怂。当着众人的面,他直接盘腿坐下,朝着在场的众人扬了扬下巴。

他的目光柔情似水,一一掠过众人的面庞,勾起了人们旺盛的精神和火气。不少人都期待着看向方鹤,企图从对方的口中,说出什么别样的玩法,让他们大开眼界。却不想,那张被他们紧盯着的嘴唇,此刻微微翕动,开口说道:

“难道各位天骄,来这里,就是为了寻求快感?”

这一句话问出来,在场的天骄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不是废话吗!他们虽然不是主动前来这青楼女支院,但总归来说,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寻欢作乐,寻求快感吗,难道还有旁的要求,他们不知?

其中一名喜欢热闹的天骄,还将手中的灵晶砸向了方鹤的脚边,说道:“姐姐你真有意思,想来,你待会儿的表演也会很精彩。”

方鹤看都没看一眼落在他脚边的灵晶,他抬眼,看向了面前看好戏凑热闹的天骄,眉峰微微一蹙,便给人与生俱来的娇柔感。

只见佳人嘴唇翕动,朝着他们开口说道:“众天骄莫不想想自己,来到这里,已经有几个时辰没有修炼了!”

“一寸光阴一寸金,众天骄在儿女之事上花费了太多的时间了!不如趁着这个时候,众位天骄盘腿而坐,耐心修炼。届时若有什么不懂之处,还可来请教我一番。”

听到这句话,在场所有人都愣了愣。就连李四,他的眉眼都闪过一道震惊的神色,他没有想到,方鹤居然要表演这个?

指点天骄?

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要知道盛世时代的天骄,可不是谢灵台和吴成仙一批。他们之所以出名,只能说天赋太过傲人。但并不意味着,其他天骄,他们的资质不出众。

相反,在那样有竞争的范围中,他们这些天骄的天资和实力超过常人不少。而眼下,这个刚进第四重天的新人,居然大言不惭地说要教导这些天骄,当真是狂妄至极!

怕是这次任务,眼前这名天骄会是第一个死的人啊。

李四心中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是他的面上依旧不露声色,眉眼盈盈地看着台上。此刻在他们的耳边,充斥着一声声倒喝彩声,这些天骄眼中的神色,方鹤分外熟悉,无非就是不屑和蔑视。甚至,还有人朝着方鹤吹了一声口哨,大声说道:

“姐姐,你既然好为人师,不若在旁的地方好好教教我们这些弟弟们?哪有人在青楼勾栏中,提及修炼二字的,当真是扫兴不已。”

方鹤笑了笑,没有说话。在一片喧哗声中,他打开了系统面板,使用了“黄粱一梦”这个技能,快速地构建出他想要的场景。下一秒,技能的覆盖面就笼罩了整个青楼。

大部分天骄在这一刻,眼睛失神,目光虚无地落在空中的一点处。倒是还有一些人,他们的神色清明,显然并未被这个技能影响。他们就这样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同伴道友面露丑态,最后像是被什么惊吓到了一般,快速回过神来。

“我的天,我感觉我都快萎了!”

“这也太过分了吧,居然说我没到九重天,就不能进行最后一步。”

“你这个还好,我的才当真是要崩溃了。那名躺在我身下的女孩,居然说我不够大!让我修炼修炼再来。”

所有人互相交流着,他们都惊讶地发现,就在同一时刻,他们都做了一个春梦,然而即将要进行最关键的一步时,却活生生地被吓醒了。而能够做这样丧心病狂的事的,怕是只有一个人。

所有天骄们都齐刷刷地看向一楼中央,却见方鹤含着笑,朝着他们点了点头,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地说道:“看来,有不少人都做了一场不错的美梦啊。”

这哪是美梦,分明就是噩梦!

所有人心中郁结,他们目光哀怨地看着方鹤,便听到对方轻声说道:“现在,还请众位天骄进行修炼!”

听到这句话,所有天骄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却不得不照着对方的话盘腿坐了下来。从对方刚刚露的那一手看,眼前这名看似花魁的人事实上并不简单。他们倒想要看看,对方究竟要做什么!

只不过,他们或许是最惨的一批天骄了吧!

居然在青楼勾栏中,放弃那些娇软柔弱的美人,转而修炼起来。眼前这名长相好看的女修士,莫不是天道派来监督他们修炼的吧!

方鹤看到一名名天骄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始修炼起来,不由心情大爽。在他看来,一个年龄段就要做一个年龄段该做的事情!像这些天骄,正值大好年华,怎能在这样一个乌烟瘴气的地方虚度光阴!

必须抓紧!

方鹤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绝对不承认,他是因为想不出节目来,而随便找了一个理由。他正准备盘腿,等待着这些天骄像他们提问的时候,刹那间,一道熟悉的金色字眼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花魁想了一个绝妙的法子,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她的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然而这个时候,她看到一个男子,正端坐在椅子上,身周的气息同周围的气氛不相符合。他虽面色苍白,但眉宇间却有一种运筹帷幄的气质,此刻就这样持着笑容看向自己。】

【花魁觉得,这个男子成功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她决定,一定要让对方叫他一声——姐姐。】

方鹤:……这什么乱七八糟花里胡哨的东西。

第218章

方鹤顺着天道的指示望了过去。

果不其然,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名男子正含笑望着他的方向。他的面容同天道所说那样,极为苍白,乍一眼看过去,便给人一种弱柳扶风的感觉。但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这只是错觉。

他的眉眼中暗含精光,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带着些许的冷静以及自持。见方鹤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时,他还颇为礼貌地朝着他的方向颔了颔首。

这样一个人,举手投足之间便暗含贵气。即便同众多人中龙凤的天骄待在一起,也如同皓皓白月,散发出莹莹的光辉。

方鹤努力定住想要逃离的视线,学着李四老鸨的笑容,朝着那人的方向勾了勾嘴角。做完这点后,又毫不犹豫地将视线移转过来,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眼前这个人可是大熟人啊!

天骄榜纪赵。方鹤将这个名字在心中念转了几遍之后,才平定了一下心神。他的目光落在半空中,继续看了下去。

在方鹤的注视下,天道的文字又重新滑动,将下面的内容重新呈现在方鹤的面前。

【……】

方鹤:???

方鹤还没疑惑多久,下一秒,下面便跳出一行金字来。

【花魁娇笑着,伸出那白皙细嫩的手指,轻轻挑起那人的下巴。在那人的注视下,她轻轻舔了舔嘴唇,娇俏地说道:“原来是纪天骄啊~那我更想让你叫我一声姐姐了。”说着,花魁便又凑近了些,那殷红的嘴唇眼看就要触碰到纪赵的嘴唇时,又陡然停顿了下来。在众人的注视下,她轻声哼道:“纪天骄~”】

【声音娇媚,仿若一掐就能出水一般。】

天道给出的提示道这里便停止了。此刻,女支院的一楼正开着门,外面柔和的风朝着里面吹来,将浊气吹散。两旁暧昧的粉纱轻轻扬扬地晃了起来,营造出一种暧昧舒畅的环境。然而,在这样极为清爽的氛围下,方鹤却觉得热得发紧。

这是什么骚操作!

“姐姐,姐姐~”一道姐姐将方鹤从思考中唤醒。他抬眼望过去,便看到一名天骄,此刻正把玩着一把折扇,朝着方鹤的方向看来,轻声说道,“姐姐,我有一个疑问。不知道姐姐可否帮我解答一二。”

那名天骄虽然嘴上说着不解,但是面上却带着些许的揶揄。他的目光从上之下地扫视了方鹤一眼,最终停留在他的嘴唇上,带着十足的侵略。

这样子,不像是来讨教的,倒像是来调戏的。

然而,方鹤却仿若恍然不觉的样子,他抬起眼,目光看向对方,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那名天骄顿了顿低声说道:“刚刚那幻象,显然是阵法所致。姐姐,在阵法上的造诣令人叹服。恰巧,在下也是一名阵法师,此时观姐姐阵法,心有疑惑,还望姐姐指教。”

他这话一说完,坐在他身旁的那些天骄便陡然笑开了。他们看向那名天骄的眼神中充满了揶揄。其中有人还凑热闹一般,朝着那名天骄喊叫道:

“陈天骄莫要自贬!你一个天骄榜榜商行有名的人,还要一个青楼女子指教你不成!”

能以下等天骄的资质在天骄榜上留名,本就说明这名陈天骄资质非凡。况且,对方还是一名阵法师。阵法师本就是凤毛麟角,更别说成为天骄的,怕就是万里挑一之人。

这样一听,方鹤就对对方的实力大概有了数。他抬眼,正耐心等待着对方的问题,便听到刚刚说话的那人,像是还不过瘾一般,朝着方鹤说道:

“你倒也是一个自不量力的,竟然还真想让陈天骄跟你讨教,还不快点跟陈天骄道歉,然后给我从这台上滚下去。”

说到这里,那人挥了挥衣袖,一道十足的风势朝着方鹤的方向袭来。顺着这道凌冽的风势,方鹤脚下的台子便出现了一道深不可测的裂缝。裂缝从台子边缘为始,一路向前,直来到方鹤的脚下,才堪堪停止。从这一手上,方鹤便能看出那人的不凡。

光是这样精准巧妙的控制,便能让人惊叹折服。

虽然心中震惊,但是方鹤的表面却一片风平浪静。他的眉眼就不曾变换一番,目光依旧平静。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神情一般,唇角微微扬起,低声问道:

“陈天骄是谁?”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就连刚刚喧哗吵闹的男子,此刻都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看向方鹤。他们从未想过,在第四重天,居然有人不识陈天骄!

“陈适,陈天骄,天骄榜排行第二千五百名。”像是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站在旁边看了许久热闹的李四,这才晃着他的屁股朝着这台子走了过来,在旁边站定,像是劝导一般,朝着方鹤说道,“你这小妮子,在干什么呢!还不快点朝着陈天骄认错?”

李四的语气虽然柔和,但是脸上的神情却不大好。一双描黑的眉毛,就这样皱在了一起,眼角的位置白粉掉落,露出了深深的鱼尾纹。若方鹤真是花魁,必然会心惊胆战。可偏偏,方鹤的眼角向旁边一瞥,便可以清楚地看到半空中的台词,甚至连下面李四会说什么话,都知晓得清清楚楚。

但好在,这上面只有李四要说的话,天道并没有对方鹤有所规定。

方鹤轻挑着眉眼,看了李四一般,嘴角的笑容却极为肆意。

他扬了扬下巴,朝着面前的众人说道:“也不过就是天骄榜第二千五百名罢了,怎么就嘚瑟成这个样子?”

也不过就是天骄榜第二千五百名!

这样轻蔑的语气,让在场的众天骄都觉得有些不舒服,更别说真正的当事人了。众人偷偷地看了一眼陈适,便发觉他的脸已经黑了一半。他轻轻甩了甩袖,极力压制住自己语气中的怒气,朝着方鹤说道:“想来以花魁的本事,连天骄榜第一怕都是上得!”

他的话语冰冷,就连眼神都变得凌厉了起来。

方鹤迎着这冰冷刺骨的目光,却丝毫不怂。他低笑了一声,开口道:“以我的本事,这天骄榜还不足以衡量我!”

人群哗然。

他们原先以为,这眼前的花魁,顶多只能说一句上得!这句话虽然让他们内心哂笑,但相比前面的那番话语,倒不让人震惊。可偏偏,他们低估了这花魁的狂妄。

众人看到这花魁半躺在台子上,姿势虽说不是多少优雅,但却带着些许的妩媚和娇柔。此刻“她”的目光朝着众人轻轻一瞥,那柔波似水的眼睛,仿若在这一刻暗藏锋芒,直让人看得心里发虚。

这样的气度和风华,倒是让不少人暗自在心里琢磨。眼前这名女子,当真是青楼花魁?

陈适却没想怎么多。他在天骄榜的排名虽说落后,但好歹备受他人捧场和器重,就连那些排行稍下的中等天骄,他也可与对方称兄道弟。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驳过面子了。他冷笑了一声,不欲与这青楼女子纠缠,直接开口说道:“那还请这位姐姐,好生教教我。”

陈适的眉眼中充满了冷意,他眉眼一转,便将刚刚想问的那个简单的话题给换了。他张口便将最近一直缠绕在自己心头的困顿给问了出来:

“还请姐姐告知,为何每次在画通天阵法时,我总能感觉到滞怠。可偏偏,我刻画出来的阵法,成功率极高。每刻画三遍,就会有一遍成功。”

陈适说完这句话后,便能听到他的耳边传来一道道清晰的倒吸声。他忍住向四周望去的欲望,目光牢牢地落在方鹤的身上。这个问题,他曾经问过自己的师父,却未曾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他的师父,可是第四重天盛名已久的阵法师。然而就是他,在旁观了他的阵法变化的时候,也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因此,陈适拿出这个问题来问方鹤,并不是觉得方鹤能回答出一个满意的答案。他是存心在刁难方鹤!

但是就算在场的人看出他的心思又如何?

是这名女子她大言不惭,说出如此狂妄之句。他真心求问,莫非还会被人讥讽不成?

这样想着,陈适轻摇着手中的折扇,眼神中闪过一道得意。旁边有一部分修行阵法的天骄,在短暂的震惊过后,立刻反应了过来,朝着陈适问道:

“陈天骄口中的那个通天阵,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上等阵法?”

陈适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他点头说道:“自然。”

听到陈适肯定的回答,问话的那名修士眼神中闪过一道惊讶。倒是旁的修士,被他们这样一番对话弄得摸不清头脑。

有人忍耐不住,开口问道:“通天阵法究竟是什么?”

问话的那名修士答道:“通天阵法,自然有通晓万事的含义。此阵法能够知晓万事万物,神妙不已。甚至还有人说,使用通天阵法后,就连下次的考核任务,都能被探查到。”

“而传说中,能完成通天阵的修士,皆在阵法上有着不俗的天赋!因此,能完成通天阵的人,寥寥无几。怕是有些阵法师穷尽一生,也无法领悟一二。不仅如此,即便有人能刻画出通天阵法,成功率必然也是极低的。”

“而陈天骄这样的,有三分之一的完成率,已经是极高的。”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地看向了陈适。陈适显然对众人惊叹的目光很是受用,可偏偏,他却要极力装出谦逊的模样,朝着众人摆了摆手,低声说道:“谬赞谬赞,相比较花魁而言,我一无是处。”

陈适越把自己贬低到极处,便越把方鹤捧得极高。若是方鹤回答不出来,怕是会一下子从自己建筑的高楼中跌落,摔得极惨。

众人的目光被陈适引的,落在了方鹤的身上。却见方鹤的脸色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平静许多,神情举止间不见丝毫的匆忙。

陈适明显看不惯方鹤这样淡然闲适的模样,他眉目一凝,朗声问道:“不知姐姐你有什么见教?”

“若是不知道通天阵是何物,听到他人科普,怕是也能明白些一二。”

方鹤眉眼微微一抬,他轻瞥了陈适一眼,拍手笑道:“我当是什么难题,原来就这个?”

“连通天阵都无法刻画出来的人,究竟是哪来的自信认为自己可以占据着这天骄榜的位置?”

陈适没有想到,即便到了这个地步,眼前这名青楼女子依旧是这样一副伶牙俐齿的模样。他目光阴沉地看向对方,却见对方极为嚣张地抬了抬下巴,眼皮一掀,朝着他开口说道:

“你且按照往常的样子,将这通天阵给画下来给我瞧瞧。”

陈适顿了顿,脸色僵硬了不少。他定定地看了一眼方鹤,就当众人以为他即将发火的时候,便听到他轻声应了一个“好”字。

陈适拨开众人,大踏步地朝着前方走去。他的脚下带风,衣角微微扬起,又缓缓落下。他走到了方鹤的旁边站定。

他的视线紧紧地看向方鹤,随后冷哼一声,压低了嗓音朝着方鹤说道:“还请姐姐看好了。”

说着,他竟然盘腿坐了下来,背脊挺得笔直。他直接闭上了眼睛,运转起身周身的灵力来。在这一刻,人们明显地能够感觉到,此刻春色楼里的灵气,在这时,都运转开来,顷刻间凝聚在陈适的身周。

陈适身周灵力浓郁,隐约凝聚成雾气,流转在他的身周,倒将他原本方正的眉眼,衬托出几分仙气。就当周围的雾气流转而不消散之际,陈适便动了起来。

方鹤便看到那些雾气,在这一刻,形成一支粗壮的毛笔。笔端的细毛柔软而又结实,轻轻一动,便落在了台上。

它的笔尖只微微停留了一会儿的功夫,便好似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握住,开始晃动了起来。漫天的灵力凝聚在毛笔的笔尖,随后在台上轻轻落下一道痕迹。

痕迹深邃神秘,泛着淡淡的蓝光。只这一下痕迹出现在眼前,便教人感觉到灵台清明、神清气爽。阵法还未成形,陈适单单一笔就能与如此之高的造诣,着实让人惊叹不已。

在这样一片哗然声中,陈适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变。他信笔挥墨,毛笔随着他的心意流转,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痕迹。淡蓝色的光点遍布在这横竖间,在这个时候,一条条阵线便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在陈适的牵引之下,那化为乳白色的灵雾也逐渐减少。

一道浓重的灵压顷刻间喷薄而出,倾倒在众人的身上。在这个时候,没有人敢大声说话,他们屏住呼吸,看着一道巨型的阵法缓缓显现在众人的面前。

“我的天,好像真的的是通天阵法!”

“一画就成功了吗?看来陈适在阵法上的造诣非凡啊!”

“不知道陈天骄,他会让通天阵法预测什么?如果能通过通天阵法了解一下当前的考核,那就更好了。”

一道道嘈杂的交流声在方鹤的耳边响起。方鹤却好似充耳不闻,他看着面前的阵法逐渐成型。三四个时辰过去,天际初晓,陈适的阵法也差最后一笔了。就在这个时候,他停下了笔,眉目微蹙。

在这个时候,周边的灵气也仿若察觉到了什么,它们不复平静,汹涌澎湃了起来,隐隐同阵法进行对峙。两方的灵力相互对峙,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冲击波朝着四周散开,首当其冲的便是方鹤。

好在,在陈适停下来的那一刻,方鹤便反应过来。他的脚步轻轻踩踏在台上,双脚快速移转,一下子便驶离了台子中央。在方鹤动身的那一刻,李四也迅速反应了过来,他的身形翻飞,同方鹤成对角的方向站立,彼此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了陈适。

此刻造成这么大威势,陈适早就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凌厉,嘴唇紧抿,视线牢牢地落在眼前的阵法中,神情中满是惊慌失措。显然,这样的情况,他也是头一次遇到。

灵阵暴动了!想来等会儿,这阵法便会同漫天的灵力冲突,形成巨大的暴乱。

陈适的心中充满了悔意。他刚刚怎么就要答应那女支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画阵。此刻,他进不得,也退不得。空间中暴动的灵力同阵法形成了平衡的对峙,一旦他输入或抽出灵力,都会加速阵法的崩溃。

就在陈适进退两难之际,他突然感觉到一股温暖柔和的灵力落到他幻化而成的毛笔上。灵力推动着毛笔,仿若极为轻松地起势,以此为始,向上推动,连接首尾。

一条淡蓝色的线隐隐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同其他阵线相连。在这一刻,原本凝滞在空中的灵力像是找到了输送点一般,疯狂地涌入到阵法之中。阵法上的光芒大涨,淡蓝色的光芒隐隐照射在周围人群的脸上。

陈适咽了咽口水,他转头朝着身旁看了过去。果不其然,入目的便是一张清纯娇俏的脸蛋。此刻对方的眼睛微眯,眼波流转,淡蓝色的光晕照射在他的眼底,恍若魅惑天成,带着难掩的魅力。

陈适轻咳了一声,有些难堪地撇过头去,不发一言。然而他的余光却若有若无地瞥向方鹤,关注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方鹤没有注意陈适的小心情,他看向跟前的阵法。阵法在汲入庞大的灵气后,阵线交叉集合,最后逐渐稳定下来。到最后,淡蓝色的光晕微微收拢,只在几寸之内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这是通天阵?”

“通天阵形成了?”

“暴乱停息了?”

一道道疑惑在众人心中浮现,他们的视线落在方鹤的身上,神情中带着些许的不可思议。他们刚刚离得远,自然看得清楚一些。

眼前这名青楼女子,就这么轻轻抬手,便轻而易举地将灵阵平稳下来。似乎是察觉到了众人的注视,“她”轻轻抬起了眼睛,如水的眼眸就这样盯着众人半晌,恍然笑了起来。

“陈天骄在阵法上的天赋确实不错。就一个通天阵法,还能研究改变出这么多变化。”方鹤轻轻挥了挥衣袖,漫不经心地说道,“至于你的问题,我的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有答案了?听到这个回答,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方鹤。就连陈适,都忍不住回过头来,惊诧地朝着方鹤望去。

方鹤道:“你这阵法,看起来是通天阵,但事实上,并不是。”

“这怎么可能!”还没等陈适反驳,就有一名阵法师拍案而起。他的视线落在方鹤的身上,带着些许的不屑,低声说道,“在下也是一名阵法师,看不惯你这青楼女子在这里乱说一气。在下看过通天阵的阵图,同陈天骄所呈现的一模一样。”

听到这名阵法师的话,方鹤嘴角微扬,鼻翼耸动,发出一道清晰可闻的嗤笑声。他垂下眸,懒散地说道:“既然你连画都未曾画过,就更没有资格跟我说话。”

“真正的通天阵法,在形成的时候,会有日月星辉降临。日光和月光同时照耀,光辉灿烂。哪是眼前这番景象可以比拟的。”

方鹤的话掷地有声,直接把众人给问懵了。他们面面面相觑,最终将目光落在刚刚说过话的那名阵法师上。

那名阵法师犹犹豫豫了好半天,才开口说道:“一般的修士刻画不出通天阵,能刻画出通天阵的又不是一般的修士,岂是我能见到的?”

他们虽说担了个下等天骄的名头,但说实在的在第四重天,下重天骄同中等天骄有着如同天堑一般的差距。若这通天阵当真如这阵法师所说的那样传奇,那确实以他们下等天骄的身份,接触不多这等阵法宗师。

见到局势慢慢明朗了起来,方鹤便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事实上,他对通天阵法也不甚了解,只是在翻阅系统给的阵法书籍中,略微瞥了一眼。这阵法太过高深,即便方鹤有心学习,也力不从心。

因此,在听到陈适说通天阵法的那一刻,方鹤便知道,陈适所刻制的是一个假的通天阵法。在所有人茫然的视线中,方鹤再次打开系统界面。

方鹤挥了挥自己的衣袖,当他的衣袖落下的那一刻,漫天的星辉同日月一同出现,疏散的光影落在方鹤的身上,多了几分仙气缥缈之感。在方鹤的跟前,多出了一个精致而又大型的阵法。阵法自他的脚边出发,缓缓流转。

众人的目光此刻牢牢地落在上面,此时不需要方鹤言明,大家心里都清楚,眼前这个每一息便变化一次的阵法,就是传说中的通天阵!

无数的日月星辰凌空而照,众人只轻轻扫了一眼眼前的阵法,便感觉到无数的天地奥妙侵入他们的脑海,让他们大脑生疼。

好在,这通天阵法存在的时间并不长远。大概过了五六息左右的时间后,便消散在众人的视野中。当光芒尽散后,周围的视野一瞬间就暗了下来。人们眨了眨眼睛,这才适应了周围的光线。

他们朝着台中央望了过去,却见陈适睁大眼睛,目光紧紧地盯着阵法最后消失的方向,最后颓唐地弯了弯腰,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方鹤拍了拍肩,给叫住了。

陈适诧异地抬眼,看向方鹤,却听啊哦对方沉声朝着他情圣说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回去坐好。”

“时间有限,春宵苦短。我们已经浪费了大半天的时间了,剩下的时间,还望众位天骄好好珍惜啊。”

春晓苦短……众人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他们还是头次发现有人将这个词用在修炼上的。但是这又如何?方鹤刚刚的行动和手段,他们都看在眼里,自然对方鹤心服口服。

在他们看来,眼前这名女子,虽然身处青楼,但只要“她”在,这青楼就能蓬荜生辉,亦能成为众君向往之所。

他们在短暂地停滞了一段时间后,便闭上眼睛,盘腿修炼了起来。浓郁的灵力在他们身周流转,显示出腾腾的雾气来。方鹤看到不少修士被他哄骗着闭上了眼睛,不由松了一口气,目光朝着纪赵的方向望去。

纪赵此刻正托着腮,看向方鹤的方向。当与方鹤的目光对视时,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随后无害地朝着他的方向笑了笑。

方鹤顿了顿,随后轻挑眉眼,朝着纪赵的方向走去。他的这番动作,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方鹤的脚步移转。

方鹤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彼时,应该是谢灵台、纪赵、吴成仙这一批天骄刚上四重天不久,名声还未在天骄人群中传开。不然,凭纪赵的能力,怎会待在角落中。

方鹤刚刚站停,还未开口说话。纪赵便抬眼朝着他轻轻一笑道:“不知道姑娘找我有什么事?”

方鹤的身体轻柔地朝着纪赵的方向靠了过去,他细密的呼吸落在纪赵的脖颈处,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快速抬起纪赵的下巴,低声说道:

“来,唤我一声姐姐。姐姐给你买糖吃。”

方鹤的视线微微向上抬起,余光不着痕迹地观察着纪赵的表情。纪赵的眉眼轻轻皱起,神情中闪过一道惊疑。显然,他并没有料到,方鹤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纪赵轻轻咳嗽了一声,红晕爬上了他苍白的脸颊。他正准备说什么,便听到一声愤怒的声音在他而耳边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方鹤朝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便看到陈一鸟叉腰站在那里。他的身形矮小,面容稚嫩,可偏偏脸上的神情恍若抓奸。

方鹤的目光微移,果不其然看到了天道给陈一鸟的戏份。

【书童见到花魁同纪赵厮混在一起的场面,内心极为生气。他快步上前,欲语还休地看向纪赵,目光中仿若含着泪光。他不可思议地后退了一步,朝着纪赵心痛地说道:

“纪赵,你这个 氵壬妇!你忘记那些年你同我说的那些山盟海誓了吗?”】

这剧情……牛逼啊兄弟!

第219章

陈一鸟的眼睛极亮,黑漆漆的瞳孔中仿若有光芒在燃烧。

方鹤只这样粗粗看上一眼,便知道陈一鸟的表演欲望上来了。果然,下一秒,豆大的眼泪从陈一鸟的眼眶里掉落,划过他白净粉嫩的脸颊,打落在他的衣襟上。那原本灰色的衣领颜色瞬间加重了几分。

他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上前,又像似想到了什么,往后退了一步。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低下头啜泣道:

“纪赵,你这个 氵壬妇!你忘记那些年你同我说过的山盟海誓吗!”

陈一鸟虽说是在啜泣,但是他的声音可不小。这一声“ 氵壬妇”响彻在众人的耳边,让他们呆愣了半晌,久久没有回神。

方鹤偷偷地抬眼,看了一眼纪赵的脸色。纪赵的眉眼平静,他的目光定定地看着陈一鸟半晌,随后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

“山盟海誓,既没见过,我们哪来的山盟海誓?”

方鹤倒像是看好戏的样子,他的一只手臂穿过纪赵的脖颈,放在他肩膀的另一头,就这样靠在纪赵的身上,看着陈一鸟的表演。

这个问题,对其他人来说或许会是一个棘手的问题。但这里面,并不包括陈一鸟。

果然,陈一鸟只是愣了一下,他的眼眶便变得通红。那眼泪,像是不要钱一般往下落着。他哽咽地说道:“纪天骄,难道你忘记猴子摘月、老汉推车……”

陈一鸟四个字、四个字地往外冒出。刚开始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然而陈一鸟后来越说越露骨,越说越暧昧,让一些面皮薄得听着都羞赧不已。

陈一鸟一连串说了好久,最终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状似娇羞地抬眼轻轻瞥了一眼纪赵,随后低下头轻声说道:“当时,当时……你还抱着我的腰,跟我说不够呢~”

这句话一出来,满场哗然。

坐在纪赵身旁的天骄不由朝旁挪了挪,以一种惊奇的目光看向纪赵。显然他们没有想到,纪赵居然是下面的!

就连纪赵自己都没有想到!

方鹤离纪赵极近,可以清楚地听到纪赵喉间发出的轻嗤声。然而,即便到了这样的地步,他的面色依旧如常,眉眼里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他的背脊向后轻靠,目光上下打量了陈一鸟一眼后,他随手将一瓶丹药抛到陈一鸟的怀中。

纪赵缓缓开口道:“在下是一名炼药师,专治疑难杂症。你被人说不够,怕是要来点助兴的药。”

说完这句话,他竟然看都不看陈一鸟一眼,目光一转,便落在了方鹤的身上。

方鹤整个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他看到纪赵朝着他温和地点了点头,嘴唇翕动,轻声说道:“若是姑娘有兴趣,也可研究一二。或许,还可以等待姑娘指点一番。”

纪赵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认真地看向方鹤,嘴角微微翘起一抹弧度,透露着几分严谨和自持。若是旁人,说这句话,方鹤必然认为是调笑。可若是纪赵说这句话,方鹤却有些不确定了。

他瞅了一眼半空,天道没有给出任何的提示。按这意思,显然是要靠方鹤自己发挥。方鹤微微低头,手指轻柔地划过纪赵的小腹,轻轻一按,将身体撑了起来。

他们两个人彼此的空间拉大了不少。周围的空气流入进来,抽离了空气中的暧昧。方鹤低沉着声音道:“这药,我可不用。”

“纪公子可要~”他的声音向上轻挑,言语中却饱含挑衅。

纪赵不动声色地向上看去,目光却看向方鹤。漫天的光影疏落地落入他的眼中,他像是深思了一下,随后轻轻地垂眸,伸手揽过方鹤的腰间,将两人原本拉开的距离又收了进来。

纪赵转过头,微微一笑,他原本清淡的眉眼,因为这个笑容,陡然变得明艳了几分。他凑向方鹤的耳边,暧昧地呼出了一口气,用气音轻声唤了一句:

“姐姐。”

这道“姐姐”叫得清脆而又利落,可偏偏,纪赵的声音颇为磁性,再加上身体虚弱的缘故,还带着些许的疏懒。他又凑近了一些,以极低的声音说道:

“不知为何,姐姐这般眉眼,我却喜爱得很,就如同在梦里千般百般地见过。”

方鹤的心下一凛,面色却极为平静。在这一刻,他能看到金色的字体在空中翩然洒落,与此同时,纪赵的手指仿若爱极了他腰间细腻的肌肤,上下揉动着。

方鹤按照他手指的比划,缓缓将它拼凑成一个字——

“方。”

方鹤像是毫无察觉一般,低笑了一声道:“纪公子倘若真喜欢姐姐我,不若多打赏一些灵晶给姐姐我,也好过姐姐白跑一趟。”

方鹤可不管什么方不方、圆不圆的。他可记得,纪赵在第三重天的家产可无比丰厚。他可不信,到了第四重天,纪赵不会发展什么副业。

他既然之前在李四的面前,说过豪言。因此怎么说,也要拿到这第一吧,不然怎对得起花魁的名头!

他期待地看向纪赵。纪赵果然不出他所料,他的衣袍一挥,便从储物器具中拿出一张晶卡。晶卡上印着“天道为诺”,跟吴成仙给他的那枚晶卡,是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上次,吴成仙的那枚晶卡给他太过强烈的印象了。因此,方鹤接过这枚晶卡,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这卡中有多少灵晶?”

纪赵答道:“一千万。”

他这个数字回答出来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咽了咽口水。他们这次,终于好好打量起纪赵来。他们虽为下等天骄,但若让他们拿出一千万灵晶出来,也着实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更别说,还要打赏给一个花魁。

哪怕这个花魁再特殊也不成。

不管怎么说,能够拿出这一千万来,这个叫纪赵的天骄肯定不是普通人。就在所有人的目光聚焦纪赵身上时,方鹤却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

那枚晶卡被他指尖拨弄着,飞速旋转了起来。方鹤一边翻转着晶卡,一边回到台子中央,直觉得自己赚大了。他还是第一次从纪赵的手里拿到这么大一笔的灵晶。虽然……

纪赵也如他所想的那般,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赚大了呀!方鹤的嘴角微微勾起,他从自己储物戒指里拿出一炷香,随身点燃,放在了身边。香烟袅袅飘起,在方鹤身边形成一团雾气,方鹤就这样低声说道:

“时间不多了,现在你们有一炷香的时间可以问我问题。问完问题后,无论如何,都得支付一定数量的灵晶。不然……”

方鹤拖长了声音,眉眼微微向上轻挑,低声呢喃道:“小女子虽然柔弱,但也可以绞尽脑汁,让不遵守承诺的天骄出丑。”

方鹤将声音故意压低,但他所说的话语内容依旧能够清晰地传入到众人的耳朵中。众人嘴角微微抽动,眉眼间不由闪过一道嫌弃。若眼前这名女子,称得上柔弱,那这柔弱的定义或许同他们所学的有所不同啊。

但是,他们又不得不承认,这名女子确实有一些真材实料。从他挥一挥衣袖,便能瞬间刻制出通天阵的本事来看,怕是哪位大能,一时闲得无聊,待在这春色楼中。

这样一想,有人不由开口朝着方鹤问道:“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这次问话的人神情恭敬,不像之前言语轻慢。他睁着一双眼睛,期待地等着方鹤的回答。

然而不知为何,他这个问题,仿若问到了什么痛脚一般,方鹤的目光一片幽怨。

但凡在青楼女支院的女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艺名,而且往往通俗好记,这样方便客人记忆和称呼。

方鹤作为春色楼的花魁,自然也有艺名。

方鹤憋屈地看了一眼浮现在半空中的金字,最后别开视线,低声呵斥道:

“若真心想问,还不抓紧时间问一些重要的问题,何必问那些有的没的!”

那名阵法师虽然不知道何处惹怒了方鹤,但好歹他也懂得察言观色,很快就将自己的问题问了出来。

他这几个问题,虽然比不上通天阵的偏门和高深,但对于他们现在这个阶层的阵法师来说,都是极为深度的问题。可不想,方鹤就这样沉思了几息的时间,香灰还未从上面落下,他便列出了一二三四点来,将他的问题完完整整、一个不落地都回答了一遍。

条理清晰、逻辑分明,让那名阵法师一听,便豁然开朗,忍不住伸手打赏了一大堆的灵晶。一堆灵晶堆积在方鹤的脚边,可他的神情却丝毫没变。他只是轻轻地看了一眼,便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波澜不惊。

这般模样,同刚刚的那些青楼女子巧笑兮然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偏偏,那名打赏的阵法师,神情没有丝毫的怒气。他连忙坐了下来,在脑海里重新构建阵法。没过一会儿,便上手,重新绘制起阵法来。

这一次,他绘制的阵法,较他之前的水平有很大的差距。

显然,这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女子是有真水平的!

其他阵法师见了,不由有些心动。他们纷纷朝方鹤提出自己的问题,随后很快就被方鹤在阵法上的学识所折服。他们纷纷撒钱,将灵晶落在方鹤的脚边,随后借着方鹤的三四句话,盘腿推演了起来。

阵法师的人数毕竟少,没过多久,便问完了他们的问题。不知何时,有人开口问了一些关于剑客的内容。那人本来是怀着一个侥幸的心理,想试试这名精通阵法的“女子”是否能够回答旁的领域。

令他惊喜的是,“女子”只是短暂地停顿了一秒,便立刻张口回答出他的问题。他的话颇富深意,就仿若站在一个极高的点上,从上往下俯视着他。他的语句,不仅解答了现在他心中的疑惑,还能够反复揣摩,对他未来的修行之道有所裨益。

越来越多的天骄朝着方鹤提问,遍及各种领域。然而不管他们问什么,方鹤都能徐徐地做答。他的样子,平静而又淡定,显然回答这些问题,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

当气息疯狂一般地在众人中间涌入漂浮的时候,方鹤脚边的灵晶越来越多,晶莹的光芒在他眼底下闪烁着,方鹤的嘴角微微勾起。

在青楼,谁给的灵晶多,谁就是花魁。他虽然得到的灵晶方式不同,但好歹来说,也算拿到灵晶了。

香灰徐徐地从玫红色的香柱上落下,洒落在地上。一炷香的时间就这样弹指而过,当方鹤叫停的时候,众天骄还依依不舍地朝着他的方向望了一眼。

方鹤挥了挥衣袖,原本落在他脚边的香灰就这样消散在空中。李四从一旁的楼梯走上前来,拿起方鹤的左臂向上一举,粉红色的衣袖滑落下来,堆积在肩膀处,落出他白皙的手臂。

李四嘿嘿一笑,笑容谄媚,同那青楼的老鸨简直一模一样,看不出什么区别。在这样一个热闹火热的气氛中,他拖长着音,大声说道:“此次斗春会,还是我们翠花获得头筹,感谢各位爷的栽培~”

“翠花”这两个字说得异常的响亮、掷地有声,颇具乡土气息。这一声“翠花”,把不少天骄都给砸懵了。他们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睛,看向方鹤。

随后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一道笑声。这笑声像是病毒一样,一下子感染了周围一群人。一道接着一道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充斥在方鹤的耳边。

方鹤幽怨地看向李四,他清楚地知道李四是故意加重翠花这两个字的。

没错,方鹤的艺名叫做翠花。

特土,特有情怀。

李四对于方鹤的目光耸了耸肩,他指了指半空中的金字,表示这跟他无关。天道给李四的台词就是这样的。显然,当方鹤拒绝回答自己的名字后,天道依旧没有放弃。通过李四的口,将天道给他取的名字给公布了出来。

现场热闹极了。“翠花”这两个字,将现场严谨求学的气氛给冲散了。方鹤站在李四的身旁,听着他高声说道:

“那接下来,进行我们下一个流程。”

李四笑意盈盈地说道:“卖夜。”

方鹤:???

啥,你再说啥,我没听清!

方鹤虽然知道花魁卖夜是一个流程,但他没有想到天道竟然这么紧追潮流,居然这么快就安排上了。他轻轻抬眼,便看到半空中多出了一行文字,那是属于他的惊天剧情——

【花魁害羞地低下了头,她的脸蛋如同含苞待放的花蕊,仿若要吐出一抹芬芳来。唯独那双眼睛,羞涩地朝着一个方向望去。若说刚刚那名男子积石如玉、列松如翠,自有一番夺人的气度。但是,刚刚他叫过自己一声姐姐了。花魁便对他失去了兴趣。】

【现在,吸引花魁眼球的是另一个男人。花魁也才是刚刚才注意到他的。只见他坐在那里,身穿一身僧袍。那淡金色的僧袍,同他那白皙的肌肤形成了一种反差。他微微垂眸,神情中却带着一种超脱世俗的气质,同周围庸俗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花魁只觉得,同那天骄对视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的半边身体都酥了。】

方鹤一目十行地看完这段剧情后,不禁喉咙一噎。没想到啊,这花魁居然是这样的人?见异思迁,花心无度!

呵,女人!

方鹤顺着天道指示的方向像一旁望去,果然不出他所料,坐在那个角落里的是甚善。此刻甚善握着佛珠,闭目修炼。在这样一个香艳的环境下,显然显示出一种超凡的气度来。

方鹤不知道怎么演出“半边身体酥了”这样细节性的表演,他只能目光灼灼地看向甚善,等待着他的反应。周围人都注意到了方鹤赤裸裸的目光,朝着方鹤的方向望去,便看到一个穿着僧袍,留着长发的和尚。

和尚?

众人暗自撇了撇嘴,一个和尚清心寡欲,有什么好看的!他们收回了视线,在李四的提醒下,开始疯狂叫价,一下子方鹤的夜晚生活被炒到了极高的价格!

几十万几十万的灵晶被喊了出来,然而这一个个极高的价格,却没有丝毫引起“花魁”的注意力,“花魁”的目光依旧牢牢地锁定在甚善的身上。

方鹤其实也不想看甚善。一个和尚有什么好看的,他在之前就曾同甚善有过几次照面,对于甚善的面容已经极为熟悉。可偏偏,天道没有给他接下来的内容。为了让他之后的举动变得自然一点,他必须尽可能地连贯凡之前的剧情。

但好在,方鹤他并没有等多久。

在价格越来越往上的时候,方鹤终于看到了提天道的下一步指示。他扬了扬下巴,按照指示,懒懒地说道:“我不卖了。”

他这四个字说得轻声,但是却被在场所有修士都听到了耳朵里。原本积极叫价的天骄们,此刻停止了喊话。

李四的表情瞬间狰狞了起来,他睨了方鹤一眼,冷哼道:“翠花姑娘,您当我们这里是慈善堂呢!你既然上了这里,就必须遵守这里的规矩。不然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着,他的手指为钳,正要落在方鹤手臂上的肉,微微一转时,便看到方鹤扬了扬下巴,指向他面前那堆成山的灵晶,开口说道:

“妈妈何必这么着急生气。不就是想要灵晶吗,我有的是。”

这样说着,方鹤伸出一只脚,拨弄着一堆灵晶放到李四的面前,低声说道:“我用这些灵晶,来买自己一夜,不知道可不可行。”

李四微微愣了愣,他抬眼看向半空中,半空中的金色字体可不是这样写的。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扭着方鹤手臂上的那点肉,把他捏得嗷嗷叫,当着众人的面整治对方后,才面色如常地继续接下来的拍夜流程。然后在接近尾声的时候,方鹤却不满那出价的天骄,朝着甚善的方向一指,随后展开接下来的剧情。

但偏偏,方鹤修改了这部分剧情,而且从逻辑上修改没有太大的问题!

况且,天道好像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对的地方,时间并没有像脱离剧情一般,回到前几秒,阻止方鹤开口。显然,这样的剧情发展是在天道的允许范围之内。

无数的念头在李四的脑海里流转。然而在外人眼中,李四只是怔愣了一下后,便开口低笑道:“翠花,你说的是什么话!妈妈哪是这样不近人情的人啊,你自己买也可以~”

李四拿起手帕捂在嘴上,遮挡住嘴角的笑意,但是他的眼尾,却浮现出几道明显的鱼尾纹。话虽是这样说着,但他却毫不手软。袖袍微微一扬,便收走了方鹤给的灵晶。

这灵晶,可比那些天骄给的价格高多了。

当灵晶收入怀中的时候,方鹤便朝着甚善的方向一指,照天道所提示的那样说道:“今晚,我要他!”

他所指的方向,正是刚刚他眼睛所看的地方。果不其然,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便看到那名合上安然自在地坐在那里。他依旧紧闭着目光,身周的气质平和而又斐然。

然而这样与世无争的样子,落在众人的眼中,确实一副装腔作势的模样。不少人暗自咬了咬牙,还没等他们消化完这个事实,便听见“翠花”花魁义无反顾地再次声明道:

“今晚,我只属于他。”

这样含羞带怯的样子,让不少人心态崩了。他们对视了一眼,总觉得对方的头顶同自己一样有些发绿。刚刚方鹤的举动,让他们有种错觉!

他们给女人的灵晶让女人用来养别的男孩子了!

坐在甚善旁边的一名天骄,有些看不过去了。他伸手戳了戳甚善,看到甚善睁开眼睛后,语气不善地说道:“秃驴,醒醒,翠姑娘找你。”

秃驴。

听到这个绰号,众人心中不由暗爽。他们的目光向上一抬,目光便落在甚善的头上。虽然这个和尚的头发浓稠茂密,没有丝毫脱发掉发的现象,不可能出现“秃”的现象。但是嘴上喊喊,总归没有什么。

在甚善没有睁开眼睛之前,他们还在思考各种杂七杂八的问题。比如说,一个和尚跟一个花魁坐在一起,他们能办事吗?又比如说,和尚他知道怎么办事吗?

但是当甚善睁开眼睛之后,众人只感觉到自己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简直就是侮辱和亵渎。那双眼睛清淡绝尘,有着不问世事、不问凡尘的飘然感。被这双眼睛一看,仿若世界上不尽的烦恼全都消散在心尖,化为尘土。

众人只略微愣了一下,随后很快反应过来。眼前这双眼睛,一看就是高僧的样子!但是,却偏偏,被一个花魁看中了。

而这花魁,却在各个领域上有着独到的见解。同他交流几句,便受益匪浅。

人们好奇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坐在甚善旁边那位把他叫醒的天骄,先是愣了一愣,随后快速地同对方说着事情的前因后果。很快,甚善便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然而即便被这样美丽动人的花魁看上,甚善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的变动,一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模样,让众人连连看了他好几眼。

甚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朝着方鹤的方向鞠了一躬后,轻声说道:“多谢施主的厚爱,但是在下一心向佛,无意其他事情。若真陪施主,怕是只能同施主念一夜佛经,大抵会极为无聊。姑娘且莫一夜……”兴起。

甚善口中的话还未说完,他便看到面前的花魁眼睛一亮。他状似高兴一般地朝着甚善说道:“大师还会念佛经?”

众人:……这不废话吗!

哪家的和尚不会念佛经!

甚善也不理解方鹤的这句问话的意思,他犹豫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当他头向下点落的那一刻,却听一道极为清脆的拍掌声在耳边响起。

方鹤高兴地说道:“会讲经的和尚自然是最好的。我就喜欢在睡前听和尚念经。”

方鹤这一句话出来,不仅是甚善怔愣了一下,就连其他人,都不由地嘴角一抽。这花魁,不仅脑子特殊,就连习惯都特殊,还听和尚念经才睡着,这怎样一个烂借口。

方鹤可不管众人怎么看他的,他瞥了一眼半空中的文字,落过一些有用没用的,直接抓住这段剧情最核心的关键点,那就是——把甚善骗进屋子里!

因此,在众人安静的氛围之下,方鹤微微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甚善,朗声说道:“刚刚大师书的话可算数?”

甚善:“自然是算数的。”

方鹤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勾起,照着半空中的文字轻声说道:“那我先去洗漱一番,还望大师届时跟着侍从一起过来。”

这侍从自然是张三所扮演的白面侍从。许是收到天道的消息,张三急匆匆地朝着台子的方向赶来,然后站在台子的一旁,朝着甚善的方向笑道:“这位爷,到时候跟我来就成了。”

方鹤轻轻瞥了张三一眼,立刻就移开了目光。原因无他,张三抽中的是白面侍从。但这张脸,也太白了些。

那粗犷的眉毛,以及稍有些血色的嘴唇,落在这苍白的肌肤上,看起来极为怪异。但若是盯久了,又好似能从那张脸上,感受到奇异的美感。

甚善答应了方鹤的话,自然便点头应承了起来。如今不知道怎么回事,下等天骄的考核任务完全没有下来。他们又无法从这春色楼里出去,只能尽可能地参与到这楼里的活动中。

而且,听旁边天骄的意思。进这花魁的房,不仅能够打探一些东西,仿佛还能从花魁那里学到什么。

得到满意的答案后,方鹤轻轻扬起嘴角。他的袖袍微微一扬,便将摆放在他面前的灵晶都收了起来。他款款地从台上走了下来,随后抬眼朝着陈一鸟的方向看了一眼。

在他离开后,陈一鸟还在同纪赵扯着皮,仿若要同纪赵杠上一般。偏偏,纪赵的手段高明,只轻轻松松几句话的功夫,便将陈一鸟的那些骚话给噎了回去。不过一段时间,陈一鸟的脸色就被气得通红,特别不好看。

他只匆匆地看了一眼,便回到了房间。当把房间打开的那一刹那,他便看到雾气缥缈。在这一团雾气中,一个木桶就这样放置在房间中间。那热气,瞬间将方鹤骨子里的懒惰给唤了起来。

他迅速地脱下衣服,踏入木桶中。满满的热水便淹没他的身躯。他舒展着自己的胳膊和大腿,泡了好一会儿澡,最后在天道的催促下,恋恋不舍地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他原本的衣服在丢到地上的时候,就瞬间变化成了另一种样子。他将衣服穿好,转头看过去的时候,便发现刚刚他洗澡的那个木桶已经消失不见了。如果不是弥散在周围的雾气,方鹤甚至觉得刚刚只是他的幻觉。

然而转头一响的时候,方鹤便明白了。他刚刚逛这春色楼的时候,便感觉到一点,除了青楼里必有的女支女之外,这春色楼中并没有其他小厮和仆人,想来是天道为了节省灵力。

他将衣服收拢,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等到月上柳梢头的时候,方鹤的面前果然浮现出一段金色的文字——

【门“吱呀”一声就被人从外侧推开。白面侍从领着甚善从外面走了进来。花魁转头看了一眼甚善,便发现在烛光之下,甚善的样子比先前更加好看,也更让他心动了。】

这段文字刚刚浮现在方鹤的面前。方鹤便感觉到身后的门被推开了,他按照剧本的介绍那般,转头望了过去。按照天道提示的那样,张三确实站在前头,将甚善领了过来。只不过相较于天道的三言两语,眼前的场景更能够让方鹤直观地感受到张三的心情。

黑脸、郁闷。

方鹤朝着半空中看了看,便发现,张三的剧情已经结束了。他从半空中看不到有关于张三的任何剧情。他收回了目光,走上前朝着甚善笑了笑。还没同张三寒暄的时候,便听到张三冷硬地说道:

“我有事,先走了。”

随后,便关上了房门。方鹤疑惑地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态度熟稔地朝着甚善问道:“怎么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甚善也是一脸不解的样子。他听到方鹤的询问后,犹豫了一下,将刚刚的场景用简练的言语描绘了出来。方鹤听完,便噗嗤地笑了出来。

这第四重天的天道真是厉害啊!

方鹤不难听出,张三刚刚同甚善的对话具有强烈的暗示性。可偏偏,张三是直男,甚善应该也是直男。两个直男相遇,硬生生地将天道的剧本给改成沙雕剧本。

也难怪,张三刚刚的脸色是暗沉的。估摸着,张三要找一个小角落,思考着自己白面侍从中的“白面”的真正含义。

方鹤只稍微愣了一下,当他再次抬眼的时候,就看到天道金光闪闪的金字出现在他的面前。许是破罐子破摔的缘故,方鹤淡定地抬眼,便看到上面写着——

【花魁高兴地迎了上去,朝着甚善微微一笑,随后俯身,吹落了桌上的烛光。不断跳动的烛光被这样轻柔地一吹,终于熄灭了。

春宵苦短,千金一刻。】

方鹤看到这段文字,蓦地将提起的心放了下来。他还以为他要上演一段限制性的剧情,结果没想到,是拉灯啊!

吹蜡烛,他最会了!

方鹤这样想着,脸上的笑容便不由真诚了一些。这笑容一扬,便笑到了眼睛深处。甚善看了一眼方鹤的眼眸,微微一愣,随后像是反应过来一般,低声呢喃道:

“阿弥陀佛。施主同我一位故人很像?”

方鹤扬了扬眉,倒有些好奇地说道:“哪位故人?”

甚善道:“他姓方,名鹤。还有一个别称,叫做小芳姑娘。贫僧已经等了他两百年。”两百年,这个数字对于现在的甚善来说,几乎是他的大半生。可方鹤望进他的眉眼中,却无法从他的眼神中找到一些凄苦的神情。

他的目光依旧平和,同两百年前的相似,甚至因岁月时光的缘故,还多了几分的温润。

方鹤在心里默念道:他不仅还有一个别称,他还有一个个别称。只不过,现在他的别称,叫做翠花。心中虽然是这样想着,但是方鹤的眼眸却向上轻抬,低声说道:“看来,今日怕真是只能听大师念念经了。”

方鹤快速地掠过了这个话题,他的脚步朝着桌旁走去,微微俯身。那如墨的长发微微垂落,落在他的肩前,添了几分多情。在甚善的注视下,方鹤毫不犹豫,动口吹灭了面前的烛光。

光线一下子便昏暗了起来。在这样黑暗的世界中,甚善只听到方鹤轻声说道:

“大师,念经吧。”

甚善微愣,然后他也抬步走到桌旁,坐了下来,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了一卷经书,照着上面念了起来。

温润的嗓音如同玉石敲击一般,清脆而又动听。念着念着,甚善还不自觉地动用了些许的灵力,直让人听得心境平和,隐隐产生皈依佛门的想法。

至少,方鹤听得要睡着了。

但对于周围要办事的人来说,这却不是一件愉悦的事情。原本想要提枪上阵的众天骄们,在听到甚善的声音之后,瞬间萎了,丧失了兴致。

他们脸上清心寡欲,甚至面露灰败之色。

第220章

青楼梵音阵阵,绕梁三尺。

一大早,无数天骄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们的目光哀怨地看向方鹤的房间,眼下是一片青黑。他们昨晚可没睡上一个好觉,在佛法、道义的宣传下,他们愣是修炼了一整天。

在青楼,修炼一整个晚上。若是旁人听说了,定会好好嘲笑他们一番,认为他们不是男人。可偏偏,他们现在还真提不起当男人的兴致来。

方鹤并不知道这群天骄的惨状。

他可是难得睡了一个好觉,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整个人神情清明,就连身上的灵力都比往常要平和很多。他微微转头,下意识地朝着一旁看去,便看到甚善正捧着一卷经书,站在窗前。

此刻旭日东升,漫天的紫气喷薄澎湃。甚善一边吟诵着佛经,一边吸吐着灵气。那天边的华光仿若都被他平和的语调所吸引,分出一缕紫烟萦绕在甚善身周。

似乎是察觉到方鹤的动静,甚善缓缓转过头来。窗外的光线从他的背后打落,他精致俊俏的正脸则埋藏在阴影之下,唯有那双目光,经历一夜的诵读,却依旧平和无畏。

紫气东来,幻化为形。

方鹤眨了眨眼睛,将心中的惊骇收敛了一番。他抬眼扫视了半空,却未见天道的字眼。显然目前,天道对他的行为并不受约束。

方鹤从座位上坐起,衣襟大开,露出了他精致深邃的锁骨。他却好似不在意一般,徐徐地走到甚善的身旁,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

清新俊朗。

方鹤倚着门窗,轻笑了一下,随后目光向上轻抬,看向了甚善:“大师,时候不早了,您该走了。”说着,他的手臂轻轻抬起,拍落在甚善的肩上,随后顺着手臂滑落,神情好似依依不舍。

甚善愣了愣,随后双手合十,低声呢喃道:“阿弥陀佛,多谢施主的款待。”

方鹤抬了抬眉眼,对上甚善的目光。甚善的视线极为真诚,显然他是真的认为,方鹤让他念一夜的佛经,便是极高的款待。方鹤伸了一个懒腰,语气懒散地说道:“大师的这一夜可真是贵。足足花了我一百万的灵晶。”

甚善似乎没有想到方鹤会来这一句,他微微愣了愣。然而还没等他想好措辞,便听到方鹤继续开口,备懒地道:“可谁叫我喜欢呢!”

甚善看到方鹤的目光看向窗外,他精致的眉眼被晨曦所照染,原本迤逦而又风情的眉眼,在这华光晨曦中,却多了几分清淡冷漠。他看到眼前这名女子嘴角微翘,像是调笑一般地开口说道:“大师若再不走,可会让我平添几分遐想。”

甚善看了方鹤一眼,着实从他的眼神中看不到几分眷恋和青楼女子的风尘之气。早晨的霞光尽数落在他的眼中,不知为何,甚善仿若从对方的眼中看到几分佛性和禅意。

甚善顿了顿,上下打量了方鹤一眼,轻声说道:“我观施主同佛有缘,不知施主可愿向佛?”

方鹤:???

方鹤的心尖微微一颤,原本柔和的眉眼瞬间冷了一下。微红色的霞光照耀在方鹤的眉眼上,也减不去他眼中的清冷。他微微勾了勾嘴角,低声笑道:“大师你是在说笑吗?”

“你让我一个花魁,剃度当和尚?”他的眉眼向上轻挑,轻轻伸手将窗户关上。方鹤冷淡地说道:“大师还不走吗?”

甚善也惊觉自己有些唐突,他闭了闭眼,在心中默念了几遍佛经后,才重新睁开了眼睛,平静地对着方鹤说道:“是我唐突了。”

说完这句话,甚善将手中的佛经卷起,朝着门口走去。当他跨出门槛的那一刹那,他便感觉到一股杀气萦绕在他的身周。他抬眼望去,走廊上站满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凌然地落在他的身上,仿若他再往前踏上一步,就会面临群殴的效果。

甚善已经很久没有被这么多人仇恨地听着了,他的眼神中不由划过了几分疑惑。他轻声呢喃道:“阿弥陀佛。”

“阿个鬼!”有人忍不住朝着甚善吼道,“我们听了你一晚上的佛经了。”

他们本来是打算甚善跟他们道歉,然后他们再大度地挥了挥衣袖,说一声没关系后,再教导对方,不要再占用花魁的时间。

然而,他们看到站在他们对面的那个和尚,听到这句话后,先是愣了一下,最后眼中含笑地说道:“施主们竟然能够听完一夜的佛经,就说明,与佛有缘。如若施主有所疑惑,大可可以同我进行交流。”

交流,交流个鬼!

这个和尚坏得很。如果他们成为和尚的话,岂不是同眼前这人一样,在美色面前,可以无动于衷地念一个晚上的经。这样一来,那便不是一日清心寡欲了,而是日日清心寡欲。

人世间的极乐事情那么多,他们怎么可能不去享受。

刚刚说话的那人,他全身的气焰消散了不少,他支支吾吾地说道:“那就不用了。你之后注意点就好。至少,你就别再往花魁房间里钻了,总应该跟我们这些道友一些机会吧。”

甚善温润的眉眼看了那名说话的修士,轻声应了一句,便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天道的金色字体在所有人的面前浮现。

【昨日触发死亡条件者:0,昨日死亡人数:0,请各位天骄小心避开死亡条件,达成死亡零成就。】

这句话足足在半空中显现了十息左右的时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一凝,神情在这一刻变得谨慎了起来。

死亡条件和死亡人数。

这两词语连接在一起,让人有些心生悚然。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可以看到明显的震惊。他们居然稀里糊涂的就安全度过了第一天。

“什么死亡条件?你知道吗?”

“冷静冷静,我们现在应该分析一下,我们一起做了什么事情,又没有做什么事情。”

“看来,这就是我们现在的考核任务了。”

嘈嘈嚷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方鹤隐约听到“考核”、“天道”等几个字。他抬了抬眉眼,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就这样轻轻倚靠在门旁,听着这些天骄的讨论。

其实,这些天骄也无法讨论出什么东西来。他们大多并没有注意这些细节,因此只是粗略地回顾了一下自己整天的过程,最后并没有什么得到有效的结论。

但是……

“如果说我们一整天都没有触犯死亡条件的话,那我们按照这样的流程度过接下来的几天,不就可以了吗?”

这句话让在场不少人的眼睛一亮,确实,他们虽然不知道未知的死亡条件,但是却可以知道,他们昨天干的事情绝对不是死亡条件。既然如此,他们完全可以按照昨天的生活,进行重复操作。这样的话,岂不是就可以达成零死亡成就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建议可行。甚至在知道天道的考核任务之后,他们彼此之间的气氛更加和谐亲近了些。毕竟,现在来看,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竞争关系。

“这位道友可真是聪明绝顶。若按照这样的情况来看,只要我们重复进行昨日的生活,那我们绝对能达成零死亡的成就,就是不知道,达成这样的成就会有什么用!”之前跟甚善交流的那名修士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轻声说道。

“自然是得到丰厚的奖励。秘籍、丹药、秘境……亦或者是修为。”一道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他的声音清雅绝伦,吐字清晰,落在众人的耳朵里,如同泉水叮咚,敲打着青砖,风流而又雅致。而这道声音,方鹤却极为熟悉。

他们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便看到一名身着青色长衫的人坐在椅子上,他的左手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玉戒指,微微抬眼,将他那如玉的眉眼展现在众人的面前。

他像是已经习惯了众人的视线一般,嘴角扬起一抹温润的笑容。他低声说道:“而能有如此丰厚的奖励,怎么可能如你们所说的那样简单呢?”

“按照昨日的轨迹生活,这个想法确实很聪明,但是你们怎么可以保证,这个所谓的死亡条件,不会一日一变?”

这句话一出来,在场所有人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变。因为过度的紧张,他们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

刚刚提出这个想法的天骄,不由讷讷地说道:“这怎么可能?这也太难了吧。现在天道可什么条件都没有给出来啊!”

“它给了。”纪赵轻睨了那名天骄一眼缓缓说道。说完这句话后,他的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拿出了一方帕子擦拭了一番嘴角。这动作,细致缓慢,配上纪赵的这副容颜,当真是俊美如画。可偏偏,这样流畅优雅的举动,落在旁观的众天骄面前,却让他们多了几分焦躁。

倒是说啊!天道给了什么答案!

好在,纪赵并没有装腔作势。他只略微停顿了一会儿后,便开口继续说道:“至少,我们可以确定,在天道看来,我们的一天时间从昨日的卯时到今早的卯时。十二个时辰,是谓一天。”

听到纪赵这么说,人们这才想起,冲到窗口看了一眼天色。果然,如同纪赵所说的那样,外面正是卯时时分。灿烂的金色光芒,隐隐照耀在人们的面庞上,他们这才感觉到真实。

“那昨日的死亡条件就不重要了?”有人低声说道。

纪赵道:“依旧重要。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猜测。万一天道仁慈,死亡条件不会改变呢?又万一,之后的死亡条件,是从昨日的死亡条件中衍生出来的呢!这一切,都极为不确定。”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在短时间内,没有例子比较的情况下,绝对是无法靠推演推算出来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给出对照,互相比较不成?”有人立刻反应了过来,朝着纪赵说道。对方的语气极冲,神情隐隐有些不好看。

做对照的意思,也就是说,有一部分人按照昨天的流程行动,而另一部分人则做不同的事情。这样几方相互比较下来,他们就可以猜测出今天的死亡条件,或是排除一部分的条件。

但是,这样一来,就要面临一个很严峻的问题。那就是,谁来当这个对照组?

大部分天骄,无论自身修为如何,都尽量想要自己在一个安全区里。在相对安全的情况下,并没有人想做危险的那一组。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绝对是按照昨天的流程进行的那一组,比较安全。

纪赵的手指轻轻在靠手上敲击着,发出清脆的鸣响。他抬眼看了那名开口的人,像是不经意之间抬了抬眉眼,低声说道:“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问题大得很!”那名天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在纪赵的面前,从上到下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他。像是打量了一会儿之后,他的眼神中闪过一道轻视的目光,朗声说道:“说实在的,在下不才,没有什么特长,唯有人缘尚可。大部分下等天骄,我基本都认识,就是没有见过道友。都想来……道友是刚从下重天来的吧?”

纪赵看了他一眼,道了声是“是”。

听到这个回答后,那名天骄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笑容,他说道:“如若我是你,我绝对不会发言。因为第四重天的考核,可跟下重天全然不同。万一,你提出了什么错误的想法呢!”说着,他上前一步,厚重的手掌轻轻拍打在纪赵的肩膀上。

纪赵感觉到一道浓郁的灵力从对方的掌心流出,他瞬间感觉到自己的肩膀瞬间重了不少,他身上的经脉在这一刻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纪赵的唇色略微苍白了些,但是他的面容却没有丝毫的惊慌失措。他微微扬起另一只手,打落了对方的手掌。一道清晰的“啪”声在空中响起。

那名天骄的手背在这一瞬间便涨红了起来。他怒目圆睁,抬眼看向纪赵,却见眼前这名刚从下重天来的天骄,徐徐地拿出一块手帕擦拭起自己的手掌。

特别仔细,特别认真,特别细致。

做完这一切后,他似乎还嫌不够一般,手指上跳动起一簇小型的火苗。手帕被燃烧,最后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做完这一切后,纪赵就像没事人一般,嘴角噙着一抹笑容说道:“你太蠢了。”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丝毫被激怒的感觉,仿若只是简单地陈述事实一般。而正是这样的语气,让那名天骄怒火中烧,他浑身的灵力蔓延到他的经脉时,却听见纪赵淡淡地说道:

“说你蠢你还不愿意,谁跟你们说,死亡条件和死亡人数是互相对应的?死亡条件只是死亡条件,死亡人数也只是死亡人数。天道可从来没有说过,一旦触犯了死亡条件,就必须会死亡。如若是这样的话,它绝对不会分开说明。”

纪赵的语气依旧平和,从他的脸上只能看到盈盈的笑意。即便被人当众说出自己是下等天骄,他骨子里的傲气也丝毫没有消减。他就这样坐立在那里,举止有度。

人们思考了一会儿,便惊觉他的逻辑没有错误。眼前这个天骄,虽说是从下重天来的,但思路缜密,着实难得。

有人上前,按压住刚刚动手的那名天骄,朝着纪赵微微颔首,问道:“在下罗青玉,不知道道友怎么称呼。”

“纪赵。”纪赵简单地回答道,随后挑了挑眉道,“罗道友好。”

罗青玉从纪赵的口中听不出什么语气,但是他莫名地觉得,对方认识他。尽管知道他的事迹,他的态度也依旧不卑不亢。

罗青玉看到对方像是丧失了什么兴趣一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身体轻轻倚靠着椅背,缓缓说道:“这件事情,我不急。如若其他天骄有意,可在今晚在我门口集合。想来,在白天,死亡条件并不会这么容易触发。”

说完这句话,纪赵的手便轻轻拍了拍身下的椅子。那闪烁着宝石光滑的椅子,便这样收入到他的储物戒指中。他看都没看眼前的天骄一眼,甚至口中都没有说出几句劝说的话语。他朝着罗青玉微微点了点头后,便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这样的举动,让众人不由微微一愣。被罗青玉制止的那名天骄,轻轻转了转手腕,颇有些惊异地说道:“难道他就这么自信他自己白天不会触发到死亡条件?”

方鹤垂了垂眉眼,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纪赵自然是自信的,因为还有一个关键的提示掌握在他自己的手里。

零死亡成就,并不是天道考核他们的重要指标,这也就意味着,这个条件并不是关键。如果想要生存下来的话,大可以抛却这句话。

死亡条件,不仅能够威胁自己的生命,也能够威胁他人的生命。在已知死亡条件下,他完全能够诱导他人触发死亡条件。

纪赵特意没有将这点说出,第一是说出来,会让人心生忐忑,破坏眼下和谐的氛围。第二,则是自己留手。

按照纪赵的性格,方鹤完全可以想象。如若他发现夜晚时分,他的房门口没有多少人的话。他绝对会冷眼看着那些天骄,一个接着一个触犯死亡规则。方鹤觉得,对于自己的心思,他已经摸清了解了不少。

方鹤的目光轻轻一抬,扫过众人的面容,便可以发现这些人的面容有不少动摇了起来。显然,最后的结果,偏向零死亡的可能性更大。对于盛世时代的传奇,方鹤坚信,纪赵绝对有这个实力。

他正准备关门,躺到床上去睡一觉,却感觉到眼前一片金光。他微微抬眼,便看到半空中显示出金字。这金字挺短的,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但这句话却颇富深意。

方鹤原本扶着门的手轻轻一敲,当所有天骄都望过来的那一刻,抬眼道:“这大清早的,怎么一个个都起这么大。还请各位天骄好生回去吧,毕竟这青楼,做的是夜晚的买卖。白天,我们这些姑娘,都是在补觉的。”

说着,方鹤拖长了声音,灵力倏地一下流窜到他的脸颊,活动着他脸颊上的血液。在他人看来,“翠花”低垂着眼眸,神情颤颤地说道:“毕竟,各位爷着实太狠了些。我们这些女子的小身板根本就承受不住啊。”

他这样含羞带怯的模样,让在场的众人心情都舒畅了不少。罗青玉轻轻地朝前走一步,站在方鹤的面前,轻轻抬手,将方鹤垂落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在方鹤的耳后。当他的手指轻出触到方鹤的肌肤后,方鹤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努力压抑住想要从地上跳起的心情。

他听到面前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从他的喉咙深处发出一道温柔的声音。他低声问道:“在下还是第一次来这春色楼,不知道翠花姑娘能否同我详细地讲讲春色楼的消息。譬如,昨日的斗春会是什么?”

斗春会,是昨日老鸨李四随口说的一个词,当时众人只以为它是花魁选举的别名。但如今知道天道的考核任务之后,罗青玉却有一种预感,斗春会会是比较一个关键的时间点。

斗春会,什么东西?他自己都不知道!

方鹤愣了一下,他抬眼看了一眼半空中。天道不知道是迟钝,还是纯心看他笑话,竟然半点提示都没有。好在,他眼尖地看在他之前表演的那名青楼女子,扶着她的腰,款款朝着众人说道:

“这斗春会啊,可是春色楼的一大特点。每七天举行一次。夺得花魁的人,必然是最受欢迎的女子。”

每七天举行一次。众人将这个时间点记了下来。他们的目光尽数落在那名青楼女子的身上。青楼女子是第一次成为众人的焦点。

她骄傲地挺了挺,她昨日虽然被这个翠花说了一段好话,但是她依旧不甘对方居然将花魁的名号拿到手。在她看来,翠花的表演真的是狗屁不通,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歪理,竟然将眼前的这些天骄迷得团团转,甚至还不惜花费重金,只为说几句话。

但是现在……哼,她可是最棒的!这样想着,青楼女子轻睨了方鹤一眼,打算从他的眼神中看到几分嫉恨。但哪知,在她“横刀”的情况下,对方居然眼神微亮地看着他,他的眼中是赤裸裸的崇拜之情。

她从来没有看到过翠花这样看过她!

青楼女子的眼神惊疑不定,然而方鹤却恍然不觉。他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声音轻柔地喊道:“姐姐你真厉害!”

方鹤的彩虹屁让青楼女子很是受用,她的嘴角微勾,到现在,她可以确定,这翠花脑子不大好使。

有了青楼女子的讲解,人们对于斗春会有了比较粗浅的理解,甚至还能够隐隐知道,春色楼的其他信息。比如说,春色楼的白天,大多不会有人出来行动。毕竟,她们做的可是皮肉生意。

大致讲解了一会儿之后,青楼女子便打了一个哈欠。她朝着罗青玉轻轻炸了眨眼,柔媚地说道:“这位天骄,你若是想了解什么事情,不若晚上同我聊聊。到时候,被子一盖,什么事情不能说~”

说着,青楼女子纤细的手臂落在罗青玉的肩膀上,又顺着往下滑落,最后在他的胸膛处打圈。无论是眼神还是动作,都恰到好处。方鹤可以清楚地看到罗青玉着迷的眼神。

果然不愧是专业的!

方鹤见众人的注意力全然被这名青楼女子吸引后,他便后退,将房门关上。门一关,声音就被隔绝了不少。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就往床上走去。

不知道为何,他的修为没有减少,就连灵力都能正常使用。但唯独一点,他很困。昨晚在甚善的念经声中,他都睡着了。现在起来后,他还是感觉到精神有些疲惫。

他直接躺了睡了上去。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他是被李四从床上打起来的。李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说道:

“你个小妮子你还睡!睡什么!还不快点起来,有公子点你,让你去卖笑了!”

方鹤茫然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便看到一名男子坐在桌前。他身上的气息清冷,目光淡淡地落在方鹤的身上。见到方鹤醒来后,他冷声提醒道:

“衣衫乱了!”

这四个字一出,方鹤还没有反应过来,便看到他面前闪着血红的几个大字——

【注意!注意!不得同考核者有不正当交易!】

第221章

方鹤刚睡醒,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听到谢灵台的话之后,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抬手整理起自己的衣衫。

原本白皙的胸膛和精致的锁骨被薄纱轻轻一拢,若隐若现地遮盖了起来。谢灵台微微撇头,喉结微微滚动,觉得嗓子略微有些发痒。谢灵台抿了抿唇,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汽缓缓向上翻腾,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

直至过了几息的时间,方鹤才意识到什么,抬眼看着那血红的字体好几眼,半晌才略微有些惊异地收回视线。

这天道,崩得奇奇怪怪的!他和谢灵台能发生什么不正当关系?两个人都是男的,而且还都是单身万年的直男。

此刻的方鹤,早就把自己当初的羞涩的模样抛到了脑后。他从床上站了起来,大踏步地朝着前方走去。他并没有坐到谢灵台的对面,反而一下子凑到谢灵台的面前。

绵长的呼吸有一下没一下地落在谢灵台的脸上。谢灵台抓紧了手中的茶杯,目光却平静地向上抬起,视线同对方对视了一眼。下一秒,他便看到面前那张姣好的容颜染上了几分笑意,“她”的红唇微微向上勾起,朝着他展露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但即便如此,谢灵台能够敏锐地感觉到,对方虽然是笑着的,但嘴角的几分笑意却未落尽那双深邃的眼睛中。那双眼睛,嚣张但却又神秘。

不像是一名女子的眼神,更不像是一名青楼女子的眼神。

谢灵台的思绪向外飘散,然而还没有飘散多久,就被一道声音给打断了。他看到那双让他着迷的眼睛的主人,此刻身体微微向后支,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收敛了起来。

谢灵台便看到对方微微开口说道:“卖笑,已经笑了,够了吧。”

谢灵台听到这句话还没有反应过啦,直到他的目光同老鸨对上,看到老鸨脸上的为难神色。他立刻回想了起来。

春色楼的姑娘,白天是不迎客的。但是若是客官真的有需求,可以选一位姑娘陪聊陪笑,简称卖笑。刚刚这名叫做“翠花”的花魁,确实同他笑了笑。若从字面上的意思理解的话,确实是卖笑无误。

谢灵台一时语塞,他朝着老鸨的方向摇了摇头。老鸨便立刻明白了什么,他看了翠花一眼,转头便扭着腰朝着门外走去。

在老鸨出去的那一刹那,谢灵台发现,站在他不远处的那名女子动了动脚,反而离得他更远了。这让他忍不住松了松握在手里的茶杯,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太凶了,竟然把人家小朋友给吓到了。

方鹤可不知道谢灵台在想什么,他微微退后了几步,坐在谢灵台的对面,状似不感兴趣地低头看着桌面上的雕花。然而即便,他同谢灵台的距离拉得有一个桌子那么远,也依旧能看到那血红血红的几个字。

不正当关系。这五个字大字充斥在方鹤的视野中,方鹤还是忍不住朝天翻了一个白眼。他着实不明白,他明明同谢灵台拉开了一大段距离,怎么就依旧被天道认为,他们俩有不正当关系。

【一旦不正当关系持续时间超过三十息,天道将会给予一定惩罚,以示警告。】

刚刚方鹤就是看到这一段文字后,才不得已向后退了几步。他简单地算了一下,时间已经过了一半,他必须快速腾出安全距离。

这样想着,方鹤状似无奈地抬了抬脚,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向窗边。一边走,他还在一边思考,如果走到窗边的时候,天道还认为他们是不正当关系的话,他该怎么办?

总不能从这窗户上翻下去吧。

方鹤有些幸灾乐祸地想到,那样的话,谢灵台怕是会在这群天骄中出名。但好在,他离窗户还有一两步路的时候,血红色的大字便消失在他的眼前。方鹤注意到这一点,他的眉眼微抬,脚下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到窗前。

原本紧闭的窗户被他打开,他的手臂懒懒地倚靠在凭栏上,目光没有看向谢灵台,反而从上至下地俯视着面前的风景。在这个过程中,方鹤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谢灵台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

他状似不屑地扬了扬眉,语气慵懒态度随意地朝着谢灵台问道:“这笑我也卖了,不知道公子还有什么事?”

谢灵台定了定,目光沉默地落在方鹤的身上。他可是记得,昨日他们见面的时候,对方可不是这般冷淡的样子。他的指尖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隐隐还能感觉到对方细腻柔韧的肌肤。

谢灵台低声说道:“我记得姑娘先前跟我说,让我来你房里一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清明,视线落在方鹤的身上,神情中看不到丝毫情欲。他此刻风姿绰约地坐立在那里,一举一动都如同月色下的冷梅,透露着清冷的味道。

方鹤听到这句话,他先是愣了愣。昨天他的神经一直在高度紧绷,生怕天道再给他什么奇奇怪怪的剧情,早就忘了同谢灵台说了什么。此刻被谢灵台这么一提,他才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看看他昨天天道都让他说了什么骚话。

他内心虽然在疯狂吐槽着天道,面上却一片冷静地说道:“昨天说的话,我昨天说了什么话?”

“是那句要解公子的裤腰带这句话吗?”方鹤的声音陡然低了下来,眼中终于有了几分笑意,“可是我只在晚上解别人的裤腰带。”

方鹤的身形懒散地倚靠在门窗旁边,身若无骨,一点都没有挪动步子的想法。

谢灵台神情未变,他低声说道:“昨日我来看姑娘的表演了。姑娘的表演内容让我有些惊讶。想来,姑娘有属于自己的独特见的。因此,我才冒昧摆放,找姑娘谈谈。”

“既然昨日看过了,那自然知道,同我聊天的代价可不便宜。”方鹤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上。在右手的无名指那块,还带着一枚戒指。

那可是谢灵台的储物戒,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谢灵台的全身家当都在他的手上。

“姑娘昨日造成的盛况,在下自然也看在眼里。一掷千金,不外如此。”说着,谢灵台将一张晶卡摆放在桌上,简单地介绍道:“这上面,是我全部的存款,总额五千万左右。不知道翠花姑娘能否接受这个价格。”

五千万左右,没有补习班的剥削,这一笔绝对是赚了的!

谢灵台见方鹤的唇角微微扬起,一时有些期待地看着对方,却不想对方的脚步却一步也未挪过,他就这样轻轻地倚靠在窗户旁,有些意兴阑珊地看着他,低声说道:“你想要问什么,你就问吧。”

方鹤其实有些怂,他对于谢灵台的问题并不一定能够回答出来。但是样子总要装的,斗春会七天一次,万一他在这里要待个十天半个月的话,他就不能砸自己的招牌。

方鹤内心高度警惕,然而当他听到谢灵台的问题后,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侃侃而谈,将谢灵台曾经指导他的话再重新指导回去。看着谢灵台因为他的一两句话,就若有所悟的时候,方鹤觉得特别开心!

这可是谢灵台!天骄盛世排行榜第一的谢灵台,一直想要做他师父做他爸爸的谢灵台!现在总算轮到他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谢灵台可不知道这个花魁脑海里在想什么。只觉得对方的眼睛中闪烁着灵光,他的每一句话,都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但话中的意思,却比他现在所思所想的更加深远。

谢灵台的眼神中闪烁着淡淡的欣赏之意,他的语气又较之之前热切了不少。他的目光灼灼,忍不住对着方鹤感慨道:“以翠花姑娘的才能,待在这春色楼中委实有些屈才。如果姑娘愿意的话,我愿意将姑娘赎出。”

他这句话刚出口,方鹤便看到自己面前又重新闪现出一道血红的字体。这次,内容又换了一遍——

【当前发展即将脱离未来发展,请尽快恢复原先走向。若十息之内不能恢复,将达成死亡条件。】

方鹤粗粗地瞥了天空上的文字一眼,很快神经都紧绷了起来。在进入的那天,李四就同他们说过,他们现在所扮演的角色,都会到最后走向死亡。而他们只要在考核中不死,便能拿到一笔丰厚的报酬,但是方鹤却从来没有想到,在剧情还未进入正轨的时候,他就马上要达成死亡条件了。

方鹤连忙正色说道:“赎身,为什么要赎身?”

在谢灵台惊讶的目光中,他缓缓勾起一抹笑容,朝着谢灵台说道:“姐姐我,在这春色楼里待得可舒服多了。每七天就换一个男人睡,岂不快哉?”

“小弟弟,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些。”说着,他低头,漫不经心地整理起自己的衣袖。谢灵台可以清楚地看到,当薄纱卷起的时候,对方瘦弱白皙的手臂。夜晚的风轻轻吹动着“她”的秀发,“她”的昳丽的容颜仿若要吹散在这柔波当中。

谢灵台甚至觉得,“她”微微一笑,便会有无数人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灵台还想开口说着什么,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道敲门声。老鸨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落在两人的耳朵中:

“翠花、谢公子,时间到了。”

谢灵台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朝着房屋外走去。然而走了两三步后,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向方鹤。这一转头,谢灵台的视线便对上了方鹤的目光,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眼神中残留的几分惊喜。

就怎么期待他走吗?

不知道为何,谢灵台的心中多了几分闷气。但他抿了抿嘴,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说话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他朝着方鹤开口说道:“如果姑娘改变主意了,可以来找我,我随时恭候。”

谢灵台说完这句话之后,便看到方鹤快速地嗯了一下,但是他的神情却没有丝毫的心动之情。

谢灵台便知道,对方当这青楼女子并没有什么勉强之色,“她”甚至同“她”所说的一般,还很享受这个过程。

谢灵台本来就不怎么爱管这种闲事,如今被拒绝过一次后,按道理来说,他绝对不会再问第二遍。可他不仅仅被问了第二遍,还被拒绝了。在被拒绝过之后,他一向平静无波的内心,竟然首次有了明显的波动。

谢灵台没有再说话,他深深地看了方鹤一眼,转头便打开门,在老鸨一脸好奇的目光中,抬脚跨过门槛,走过走廊。

见到谢灵台的身影消失在面前后,方鹤总算松了一口气。他快步走到桌旁,抬手便将桌上放置的茶水给喝了。他讲了一个下午,早就口干舌燥了。

当喝完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刚刚拿的是谢灵台的茶盏。方鹤有些心虚地放下手中的茶杯,随后像是无意识一般舔了舔自己的唇。

按道理来说,男生和男生共喝一瓶水,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或许是现在女装的缘故,方鹤微微有些不自在。

他抬头看了门口的李四一眼,李四压根就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他的目光朝着门口瞥了好几眼,直到几息过后,他才抬脚迈了进来。

进来的时候,方鹤立刻坐直了身体,甚至还有些做贼心虚一般,将茶杯朝着前方移了移。李四却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他支着身子一脸和煦地朝着方鹤问道:

“你们俩在白天干什么了?”

方鹤瞥了他一眼,半空中没有任何的金字,就说明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天道并没有对他们此刻的行为产生约束,显而易见,这句话是李四自己想问的。

方鹤留了一个心眼,他没有直截了当地回答问题,反而害羞地垂下了眼眸,神情暧昧地说道:“孤男寡女的,能做什么?”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暧昧。方鹤可以清楚地看到,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李四的眼神中闪过一道蔑视。但是面上,他却是一片震惊地捂住嘴巴,说道:“可你不是……”

不是后面的话语没有说出,但方鹤却明白他话中未完的意思。他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低声说道:“爱情来了,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直接把李四给噎住了。他原本以为,方鹤是这三个新人里最难搞的人。却没想到,这么好骗,就这样见了一面之后,就爱上了对方。

这样一来,李四内心的警惕就放低了不少。他轻睨了方鹤一眼,并不准备提醒方鹤,就让他溺死在爱情的长河中吧。这样想着,李四便站了起来,他脸上热情稍褪,朝着方鹤说道:

“今天,按照春色楼里的规矩,每个姑娘都要到场进行训练学习,你也不例外。”

方鹤问道:“训练学习什么?”

李四的语气略微冷淡了些:“自然是学习春楼姑娘的手段了。我还要去通知其他人,就不再你这里久留了。”说着,他没等方鹤回话,便急匆匆地朝门口走去,转瞬消失在方鹤的面前。

青楼培训。

方鹤嘴角微微抽动,他没有想到在青楼,他还要接受培训。现在各行各业都不简单啊。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努力忽视桌上的茶盏,朝着门口走去。

他还是头一次参加这样的培训,还是以学生的身份,一时有些激动。他如果这次能学到青楼的精髓话,他绝对不会忘记,将这些要点记录下来,传给朝蔚。

说起来,朝蔚这个学生,他只在下等天骄的考核中见过一面,之后对方被卷入秘境后,他就没有联系到过。也不知道,之后有没有缘,能够相遇。

方鹤这样想着,脚步飞快地朝着楼下走去。刚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便看到一大群人围拢在那里,这里面,有男有女。男的,大多长得清秀无比,白白净净的,看起来就生嫩可口。方鹤瞥了一眼,便看到张三、陈一鸟和厉万圣都在那里。

方鹤在这两天之内,还是头一次看到厉万圣的存在。他多瞥了几眼,便发现,厉万圣现在的长相确实同天道所给的身份那样,奶里奶气的,纯黑色的头发被他老老实实地梳起了一个小辫,看起来整个人的气势都弱了不少。随着他的转头,他头上的那个小辫还在空中一晃一晃的,看起来煞是喜人。

方鹤看了一会儿,便走了过去。当旁边的人看到是他之后,便自动地让出位置来。他就这样顺着人潮分割出来的线,走到了最前面,同陈一鸟、厉万圣互相对视了一眼。

见到方鹤来后,他们都安心了不少,眉宇间少了几分急促。

方鹤的视线在空中搜寻了一圈,便发现天道也没有给其他人提示,想来只有李四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他不动声色地混在女人堆里,听着其他女子轻笑着聊天。

这些女子聊的自然是春闺密事,各种姿势从她们的口中说出来都极为自然。方鹤竖起耳朵听了一些,不禁觉得脸颊有些害臊。但是,当其他人调笑一般地问他的时候,他却硬着头皮,按照天道给他的人设,揣摩了一番话语,开口说道:

“姐姐我床上功夫厉害着呢,能叫人欲仙欲死。”

是男人,怎么能轻易说不行!方鹤一定要为自己正名!好在,有了开场之后,接下来吹牛逼就简单多了。方鹤可是在地球进修过语文的人,此刻说自己厉害的时候,说的极为麻溜。当他不结巴地说完一大段话之后,便发现周围的女子,看着他的目光充满了崇拜。

“果然不愧是花魁,竟然在床事上有这么高深的见解!”

“如果我是男人,我真想感受一下姐姐的本事。”

“如若姐姐能讲课就好了,我定当姐姐上课所讲的内容,仔细摘录下来,整理为笔记,日夜研究。”

方鹤嘿嘿一笑,心想哪里哪里。他微微抬起眼睛,便看到站在他对面的陈一鸟、厉万圣他们一脸惊恐地看着他,脸上流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方鹤仿若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行字——

“没有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方老师!”

方鹤默默地撇过头去,突然发现一个严峻的事情。他好像吹牛逼吹过头了。

完了。

周围的青楼女子根本就好似没有察觉到方鹤尴尬的神情,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原因无他,方鹤说的有一些姿势太过新奇了些,她们从未试过。其中,还有不少女子轻轻握住拳头,说道:“不管,我今天一定要逮一个天骄,跟他试试。”

“依我看啊,这次青楼培训,光听翠姐姐一言,便足够受益终生了,哪还需要待在这里,等一个未曾见过的师父?”

“对啊对啊,还让我们等这么久。到时候她一出来,我们一定要给他颜色瞧瞧。”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低声附和了起来。接下来,方鹤便从他们的话语中知道,像这种青楼培训。一般来说,都是由老鸨去外面找那些艳名已久的名女支,来进行教学。教学内容各有特色,诗词歌赋,风雅颂,都有涉及。当然偶尔,还会教授一些床事上的小技巧。

只不过……

“哪有这么好心,无私奉献的名女支在。她们大多讲一些浅显的东西,在这青楼里待久了女子,哪一个不知道的。可偏偏,妈妈她乐此不疲,总是定期花巨金请人。”

听到这里,方鹤抬了抬眉眼,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老鸨现在可是李四扮演的,并且,春色楼领域之外的地界,他们可都是出不去的。

那么问题来了,李四去哪里请什么名女支过来上课?

这个疑惑刚刚浮现在方鹤的心头,下一秒,他便听到一道慵懒怠情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同他们打着招呼。方鹤微微抬眼,顺着声音的来源向上望去,便看到一道红色的身影似笑非笑地站在走廊的凭栏上,从上到下地俯视着他们。在看到那人的那一刻,所有青楼女子都发出了一道尖叫声,就连方鹤,他的呼吸都略微急促了一些。

下一秒,他便听到那道身影朝着他们开口说道:

“宝贝儿们,久等了,我是你们的青楼培训师。”

后几个字从他的口中说出来,涌现出了无尽的暧昧和风情。方鹤可以看到,在这一刻,他身旁女子脸上的愤懑之情全然消失,留下来的只有深深的迷恋。

说好的给颜色瞧瞧呢!

呵,女人,都是大猪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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