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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修真界开补习班(6) ——远鲸

第167章

事实证明,这些来自废材工会的学生抛却一贯的审美观念,还是挺能看的。

墨色的长发自然而然地垂落下来,披在肩上,白色的衣袍更显气质。他们站立在方鹤的面前,俊美的脸庞不约而同地凝视着方鹤,造成了一种极大地视觉冲击。

方鹤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扬了扬眉,说道:“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就随我来吧。”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上楼。

二楼目前只开了两间教室,现在这两间教室都有学生在。方鹤要带他们去的,自然就是第三间教室——

那个被补习班收费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灵晶的那间。

方鹤心痛地看着储物器具中的灵晶消失了一小半,目光遥遥地落在了教室的门口。在门把那里,之前的那个收费牌子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串钥匙,插在门锁上。

方鹤伸手转动着钥匙,打开了教室的大门。这一间教室极为宽敞,但是却没有被桌椅填满。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里只有六套桌椅,其中一套刚好是他的讲台。

跟在他后面的废材工会的学生看到眼前的一切,“哇”了一声,他们看着悬浮在头顶上,散发着光芒的黑色机器,不由朝方鹤问道:

“老师,这是什么?”

方鹤瞥了一眼:“这是投影仪。”只不过这个投影仪他已经很久没用了。除了废材工会的弟子,他剩下的学生都是一对一单独教学的,没有必要废个心神开个投影仪。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方鹤瞥了一眼废材工会的这五名学生。祖合还好一点,他是体会过补习班的神奇之处的,因此他此刻坐在座位上,你耐心等待着课程的开始。

倒是其他几位修士,他们不是很安分,东摸摸西摸摸,将自己的课桌桌椅翻了个底朝天,叮咚作响。

方鹤手有点痒,有些怀念陶乐乐做的尺子。他扬了扬嘴角,就这样定定地落在讲台上,看着这些学生的动作。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左右的时间,这些学生总算是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们下意识地看向方鹤,便见到对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们的身上,冷厉而又严酷。

这让他们翻动桌子的声音小了点,最后都不约而同停下来,学着祖合的样子,坐在椅子上。

气氛一时有些静谧,这些学生再怎么乖张,可此刻被方鹤看着,一声也不敢吭。

方鹤挑了挑眉,倒也不率先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讲台中的抽屉。果不其然,在里面找到了一台电脑。

这还是这么多间教室中,第一次出现电脑这东西。

方鹤伸手摸了一下。一上手,他便知道这电脑被补习班改装过,重量和质感都变得有些不同。

他按照原先的操作打开电脑,插入转接器,电脑里的屏幕自然而然地连接到投影仪上。

在插入转接器的一瞬间,方鹤可以看到,在同一时间,电脑和投影仪的屏幕上都亮起了一道璀璨的阵法。

阵法浮现在上面,巨大的屏幕光芒倒映在废材工会五位学生的眼底。

“老师,你要教我们什么呢?”坐在角落里的一名学生开口说话了,他的目光从投影屏幕上轻轻掠过,最后像是探寻一般,轻轻地落在方鹤的身上。

方鹤记得这名学生,名字叫做纪万,出自炼丹家族,据说整个第三重天的财富,有一大半都落在他们纪氏家族中。

他的声音有些慵懒,此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睛,显得极为不正经。

“上课。”方鹤从讲台上站了起来,朗声说道,“从此以后,我们的班级就叫做一年级1班了。”

作为第一个补习班内五人聚合的大班,方鹤简单粗暴地进行了命名。

这五名学生的名字,方鹤在祖院长给他的名单上都看到过。祖院长在旁边,还进行了一些备注。

这五个人,每一个人的身世都不简单。每个人的身后都代表着庞然大物。

那自然而然,每个人的手上都有属于自己的家传绝学。

方鹤倒是有些好奇,补习班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毕竟,眼下这个情况,可不是在地球,所有的学生都要学同一份教材内容,做同一套习题,参加同一场考试,因此开设大班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方鹤来到书架旁,便看到书架上一反常态地没有出现新的书籍,反而在书架的第三层上,放置着一张光盘。

光盘在光线的照射下,反射着七彩的光芒。方鹤微微抽了抽嘴角,在某种程度上而言,这光盘和这些废材工会的学生还挺配的。

光盘里的内容,方鹤在没有电脑的情况下是看不到的。他轻轻扬了扬眉,拿着这枚光盘,在几人的注视下,缓缓插入了进去。

光盘一放入,电脑上的阵法又重新显现了出来,一颗一颗淡蓝色的光点在阵线上不断流转,随着光点的变化,投影仪照射出来的光线颜色也在发生改变。

“真美。”郑郝转头盯着这个光线发出感叹。他们郑家世代都是阵法师,在家族的耳濡目染之下,他虽不会阵法,但却懂得如何欣赏阵法的结构构造。

在他看来,阵法美则美矣,但是颜色太过单调统一。遍布在第三重天的阵法,颜色都是淡蓝色的,太过单调和丑陋。

乍一眼看到这投影仪放射出来的七彩光芒,不由被深深迷住了。

方鹤木着一张脸,他低头,看着电脑屏幕上出现的选项,毫不留情地选择了基础练习。

在刚刚光盘放进去之后,他的电脑屏幕上就出现了三个选项,分别是——

基础练习、提高训练、能力拓展。

这三个模块当真是眼熟,就像从小学的作业本上拓下来的一样。

对于这些没有任何基础的同学,方鹤选择的自然是基础练习。

当他按下这个选项之后,屏幕上的内容一变,电脑屏幕上方清清楚楚地印出了一张图片,旁边还备注着一句话:

【头抬高,背挺直,坐端正,勤动笔。】

方鹤瞥了一眼图片,图片上只有寥寥几笔,一个天真可爱的孩童就被画了出来,在他的脖子上,还系着一条鲜艳的红领巾,看起来颇为童趣。

“这就是我们今天上课的内容?”纪万晃动着笔,有些惊讶地问道。

在他看来,这上面的内容着实有些简单,“头抬高、背挺直”这个怕是普通的人都能做到。

这跟他们想象中的有很大区别。

听到纪万的话,方鹤意味深长地说道:“是吗?”

他嘴角的笑容有些莫名,让纪万愣了一下,片刻后,他便感觉到不对劲。

纪万身上的力道一下子大了起来,将他的上半个身子直接压在冰冷的桌面上,他铆足了劲,都没有办法直接直起身子。

就像突如其来,一座大山压在了他们的上面。

“第一步,要做到头抬高啊。”方鹤的声音在纪万耳边响起,他强忍住这种压力,微微转动了一下头,看向四周,便发现他的其他几位朋友,同他现在的状态差不多。

唯有祖合,情况是所有人当中最好的,他能够稍微直起一点身子。然而即便如此,他身上的汗液也一滴一滴地向下流淌,溅落在地板上。

在这样的重压之下,纪万第一时间冷静下来,他尝试地运转自己体内的灵力,便惊讶地发现,他的灵力不见了。

此时此刻,他就像是一个普通人一般。

这样的情况着实少见。但纪万毕竟是有见识的人,他很快将目光落在了投影仪上,视线紧紧地落在那简笔画上。

这是上课,而他面前的屏幕自然就是教材。

他盯着上面的简笔画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直至感觉到一阵晕眩,便觉得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

好像……有一道绿光在简笔画绘制的小人身上流转,顺着他的经脉一路延伸。

纪万眨了眨眼睛,他睫毛上的汗滴因为他的动作掉落了下去,他的视野一下子变得清晰了起来,却看到那个简笔小人依旧干干静静地坐在那里,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是纪万并不觉得他会是什么幻觉,相反,这可能是一种提示。

从这一刻开始,纪万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就这样看着屏幕上的内容。或许是光线的原因,又或者是其他,他又再次看到了绿光。

他下意识地让自己的灵识延伸出去,勾动天地之力在他体内流转,但是运转的方向却不像从前,反而是按照简笔画上绿光的运转轨迹流转。

纪万觉得自己疯了,居然抛弃以往的修炼方式,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却又足够冷静。

往常,这些被他从天地之间调动过来的“活”灵力,是无法在他们的体内停留一息的时间的。他的丹田,只能用来存储“死”灵力。

所谓的“死”灵力是他们废材工会的一种说法,就是说,这些灵力并不是同其他修士一样汲取于天地,反而是从各种丹药、天材地宝里拿出来的灵气。

这些灵气没有什么弹性和活力,与不断流动运转的天地灵气相比,自然多了几分死气沉沉,被称为“死”灵力也再自然不过。

纪万并不认为,在这个补习班待了这么一会儿时间,就能够解决“活”灵力在他体内存储的问题。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他勾动着天地间的灵气,按照绿色的轨迹行走,没过多久,便走满了一周天。

一周天完毕之后,纪万的眼睛亮了亮,他能够明显察觉到那“活”的天地灵气,有一丝残留在他的体内。

说一丝是真的一丝,量极少,微不可觉,可却让纪万的眼睛亮了亮。他再次勾动天地灵气,这一次,他的积极性要比之前要高上很多。

再这样循环运转了几周天之后,纪万能够明显察觉到体内的灵力已经浓郁了不少。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活”灵力的存在。

他将这些“活”灵力在体内运转,很快纪万便发现,这些“活”灵力能够抵挡身上莫名的重压。

他的背脊相较之前又挺直了不少,就连头也微微抬了起来,可以大致看清周围同伴的状态。

这就是“头抬高、背挺直”吗?

纪万深呼吸了一口气,停止自己躁动的内心,继续沉下心来进行修炼。

他刚刚可没有无视屏幕上的三个选项,既然基础训练,就已经能够解决他体质的一些问题,那么接下来的两项“强化训练”和“能力拓展”就很让他期待了。

当纪万闭眼的那一刻,方鹤的目光便恰巧落在他的身上。他是整间教室里进度最快的人,绿色的光芒笼罩在他的身上,将周围的空气添了几分湿气。

因为纪万的头完全是低着的,因此他完全看不到在他的头顶上方,隔着一段距离的位置,长出了一颗草。

草的叶子浓绿,在空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走得近些,方鹤还能闻到淡淡的草木清香。

只不过草的影子很淡,只轻轻晃了一下,便成了虚影散开了。

炼药出身。方鹤微抬眼眸,在心里默念了这四个字。他之前也炼过药,或许在某方面,他会同纪万有共同语言也说不定。

这样想着,方鹤的目光一转,他的视线就这样落在另外三个人的身上。他们的进度虽然比纪万要满上一点,但很显然,也受益匪浅。

这点,从他们身上的灵力波动就可以初窥一二。

方鹤觉得这是他上过的最轻松的一堂课,完全不需要说多余的话,只需要将图片内容往屏幕上一投就可以了。

这样一来,更让他确定,之后两项内容的难度会逐步递增。

基础训练的课,依旧只有一个时辰,大约两个小时左右。当铃声一响,屏幕上的投影便暗了下来,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逐渐变得平缓了一些,他们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上压着的力道轻了不少。

他们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被压得厉害的身体,便听到方鹤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七天后,同一时间,来补习班上课。”

“七天?这么久啊。”祖合有些不舍地开口问道。刚刚那个基础练习,他能够感觉到自己体内感知到的灵气变多了一些。

每一次来补习班,他都能比较大的收获。这让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进行下一个课程的学习,却不想被方鹤告知,要等七天。

七天,也太久了吧。

其他四个人虽然没有说,但他们望向方鹤的目光中透露着同一种意思。

“不久。”方鹤说道,“在这七天里,我要给你们布置一个简单的任务。”这个任务也可以换一个名称,叫做回家作业。

听到任务这两个字,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严肃起来,他们的视线齐齐地落在方鹤的身上,不错过他口中的每一个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颁任务给他们。

方鹤:“我需要你们回家后,时刻按照刚刚的路线运转灵力,不得松懈,等回来之后,我要检查你们任务完成情况。”

到时候,看他们体内“活”灵力的多少,就可以知道他们有没有认真完成作业了。

纪万:“这还不简单。”

不仅是纪万这样想,其他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在修真界,修士们时刻都在运转着灵力,丝毫没有停止过。

这在他们的眼中,就如同吃饭、喝水一般那么简单。

然而,很快废材工会的学生便发现,他们太天真了。

没有刚刚脊背上的压制,他们能够明显感受到“死”灵力的存在。只要他们稍微动一下脚步,“活”灵力运转的轨迹便错乱了,他们会下意识地按照之前运转的方式进行运转。

当“活”灵力和“死”灵力相互碰撞,数量庞大的“死”灵力就会将“活”灵力给淹没。

这样以来,他们辛辛苦苦凝聚的“活”灵力就会这样消失不见。

有了这个教训之后,他们走的步伐便放慢了些,一步一步地朝着教室外面走去。与此同时,他们也明白了方鹤布置的那个回家作业的用途——

他们必须在七天时间内,改变之前几十年灵力的惯性。

这着实有些艰难。

方鹤在旁边看了一眼,看着这些原本的二代弟子,此刻一个比一个走得小心,生怕自己一个激动,灵力运转的轨迹便出错了。

这样一来,他们移动的速度便变慢了不少,走起路来,就跟七八十高寿了的普通百姓一般。

方鹤看着他们颤颤巍巍的,半天都没有走出教室,不由觉得有几分好笑。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陶乐乐站在门边,朝着里面张望了一眼,看到四五个陌生人也没感到多少好奇。

他看到方鹤下课后,眼睛一亮,“噔噔噔”地跑了过来,把自己刚刚炼制好的尺子摆放在方鹤面前,得意地说道:

“方老师,你看,我刚做好的元婴一层级别的天赐器具。”

天赐啊!

听到这两个字,不管是谁心都会颤了颤。哪怕这里在座的学生家底殷实,但是此刻也忍不住抬眼朝着陶乐乐看了过来。

他们看到了一把尺子。尺子极细,就像所有的材料都集中融合在了一起,在光芒的折射下,散发出点点的光晕。

一看,就很特别。

方鹤从陶乐乐手中接过尺子,感受了一下手中的重量,在众人的注视下,就这样轻轻往讲台桌上一放。

“啪”的一声,讲台边缘的一处木材就这样被切落了下来。

废材工会的弟子心中一抖,他们就这样睁着眼睛,看着方鹤上下把玩着手里的尺子。

他们能够明显感觉到心头一凉,心中有一种莫名的预感,总觉得这把天赐级别的尺子会跟他们来一场亲密接触。

方鹤倒是没有管他们是怎样的心情,他打量了一下手里的尺子,与上次的那把尺子相比,它的做工明显要精致一点,棱角也越发锋利,只不过在方鹤握着的地方,被特意钝化,完全伤不到他。

方鹤当着这群学生的面,将尺子收到了抽屉里,抬眼朝着陶乐乐看了过去,眼神中闪过一道显而易见的思索:

“乐乐,现在该轮到你上课了。”

陶乐乐愉快地点了点头,拉着方鹤朝着自己的教室走去。

他教室里的火焰才刚刚熄灭,整间教室要比外面要暖活一些。

陶乐乐盘腿坐下来,水汪汪的大眼睛盯在方鹤的身上,准备认真地听方鹤上课。

“不用这么严肃,把你炼制的材料和工具都拿出来。”

陶乐乐是炼器师。这种专门的炼器师,他们的修炼方式自然是跟常人不同,是通过锻造,从器具中得到反馈的灵气,引入自己的经脉中。

陶乐乐来第三重天时,就是硬生生靠炼器,从炼气期提升到了金丹期。

金丹三层,并且体内的灵力凝实,这就说明他每次炼制的器材,品质都很不错,因此往往能够得到比较优质的回馈。

炼器修仙,自然不是看哪一个人他炼制的器具多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炼器师们随便练练,就能够得道成仙了。

天道对炼器修仙做出了一定的限制,炼器师每一次炼制器具都要有所收获。

这个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难,这得看炼器师自己的资质。

显然,陶乐乐的资质就很不错。

只不过,适当时候也要充个电。

方鹤翻开自己桌上的材料,开始对陶乐乐讲解起来。陶乐乐时不时点点头,根据方鹤的讲解,比划起手中的材料,脸上闪过几分若有所思。

就当方鹤上课的空档,废材工会的五名弟子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挪到了楼下。他们一到楼下,便看到了家里来接自己的仆从。

仆从们看到自家公子的那一瞬间,明显愣了一下,目光中闪过几分不可思议。

在他们眼中,原本一直乖张、不可一世的公子们,此刻居然穿着人模人样的,这简直就是一件奇闻,让他们有些不敢认了。如果不是祖合在他们的旁边,有个参照,他们还不敢上前。

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让一贯这样的公子们发生了改变。

有一些仆从甚至想岔了,他们捞起衣袖,朝着自家公子说道:

“公子你说,是不是这个补习班对你干了什么,让你受委屈,换上了这件衣服。奴一定要帮你出了这口恶气。”

“不,不用。”为首的郑郝阻止了这些仆从的动作,他嘴角扬着一抹笑意,朝着周围的人说道:“从此以后,我们废材工会,再也不穿那些衣服了,只穿白色的衣袍。”

“七天之后,备厚礼,我们再来方老师这里上课。”

乍一听到郑郝的话,仆从们是有些懵的。但是很快,他们反应过来,明白了郑郝的意思,不由喜极而泣。他们看了一眼修真补习班的招牌,两眼泪汪汪地想到:

这个补习班,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但是却能够规劝公子,治好了公子的顽疾——

让他们了解到什么是真正的审美风格。

看来下一次来,他们过来的时候,要颁一个“妙手回春”、“医者仁心”的招牌给这个补习班的老师啊!

这哪是什么补习班,分明就是一个医堂啊!

第168章

废材工会的仆从,他们说到做到。七天之后,一块大大的招牌就送了过来,看到上面写着烫金的“妙手回春”四个字,方鹤有些哭笑不得。

之后两三个月,方鹤都没有出去,安心待在补习班里,每天轮流上课,看着自己的学生一天比一天进步,方鹤的心情也格外舒畅。

同时,他也能够察觉到,自己的修为也在稳步递增,他体内的灵力盈满,想来过个几天就能够水到渠成地突破了。

方鹤盘膝而坐,直至身上的气息平稳后,才睁开眼睛,转头看向窗外。

此刻窗外天色微暗,唯有远处几道金柱升起,腾空的金色的光芒,让人感觉到无限的苍茫意蕴。

方鹤粗粗看了一眼,在这金色的光柱上空,显示的都是极为陌生的名字,在这些名字的旁边,标注着他们的评级。

这些相连突破的都是中等天骄。

方鹤现在对中等天骄这四个字很敏感,他可是还记得,自己身上还有一个中等天骄的考核比赛。

这样想着,他转头朝着底下的厉万圣看了过去。

厉万圣放下手中的那张纸,纸已经被他揉捏得有些褶皱,好在效果是好的,他现在灵力运转的速度较之前快了两倍左右。

在激烈的战斗过程中,能够快速恢复战斗能力。

他摩挲了一下纸张,目光凝重地落在金柱上,直至金光散去,他才回过头来,叹道:

“果然不愧是中等天骄,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能够继续突破。”

厉万圣虽然是笑着说这句话的,但是眉眼里却充斥着浓厚的战斗意识。他转头看向方鹤,提醒道:

“方老师,你在下等天骄的考核也是排名前三百的吧,既然如此,就该准备准备了。”

厉万圣:“这些中等天骄可一个比一个精,如今接连几个一起突破,肯定是得到了什么消息。说不定中等天骄考核,就是在明后几天,该做准备了。”

说着,厉万圣站了起来,他看向方鹤:“老师,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吧,我想先回去准备准备。”

厉万圣这么说了,方鹤也不会不同意。他轻轻地嗯了一下,目送厉万圣远去。

等到再也看不见厉万圣之后,方鹤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筋骨松快了很多。

他的目光定定地看向窗外,心中不由夹杂着几份忐忑:

中等天骄的考核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

不只只有厉万圣意识到中等天骄考核的临近,方鹤能够察觉到空气中的躁动。

果然,就像厉万圣所说的那样,在第三天的夜里,无数道金光降落,笼罩在盘膝而坐的修士身上。

下一秒,天道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中等天骄考核比试开始。”

方鹤握住了手中的剑,整个人消失在原地。在数以千计的金柱消失之时,只见那原本暗沉的天幕,一瞬间变得煞白,人们可以透过那广阔的天穹,看到三千名中等天骄的身形。

“三千名中等天骄已经全部就位。”

伴随着天道的声音,天骄榜便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此刻,在上面,不再是之前看到的陈一鸟、何其正这些名字,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列中等天骄的名字。

在最上方,显示的是一个眼熟的名字。

【排名第一,程绿和,天骄榜排行第三百五十八名,中等天骄……】

【排名第二,王富贵,天骄榜排行第四百零一名,中等天骄……】

【排名第三,丁一役,天骄榜排行第四百五十名,中等天骄……】

方鹤轻轻咳嗽了一声,抬眼,便将天幕上方的文字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

这个是中等天骄的排名,在中等天骄的排名后面,就是他们剩下的三百名挑战者的名字。

名字很短,也没有什么别的介绍,根本无法从里面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让方鹤感觉挺不错的。

他伸手在面前挥动了几下,将面前的烟尘挥开,打量了一下周围。

这次,天道显然不想玩什么粗鲁的杀戮。他此刻所在的是一个比较阴暗潮湿的房间,桌椅和床铺,都是用木头做的,腐朽了不少。

方鹤掀开衣袍的一角,坐了下来,屁股底下的凳子因为他的动作而发出“咯吱”的声音。

他琢磨着摸了摸自己的衣服,是一件很普通的仆从服饰。

在这里待了有一会儿的功夫了,除了天幕上显现的字眼,将他们三千三百多个人从头到尾排列了一遍之外,其余的,天道就没有给提示了。

他看了一眼天色,当字迹消散之后,天空又变得暗沉了下来,大概是丑时。

丑时相当于地球上凌晨一点到两点五十这个时间段,正是处于万籁俱静的时间,偶尔能够听到几声蝉鸣鸟叫,是春夏的季节。

因为还不知道天道的意图,方鹤并不打算睡觉。他吹灭了桌上的蜡烛,爬到穿上盘腿修炼了起来。

这里灵气的浓度跟第三重天的近似,方鹤适应起来并没有什么困难。等到卯时的时候,大概五六点的样子,方鹤的房门便被敲响了。

一道极小声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小方小方,你还没起吗?”

“起了!”方鹤高喊了一声。他从床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便打开了房门。在门前,跟他差不多穿着打扮的修士正站在那里,见到方鹤的时候,便连忙拉住他的衣服,一边走一边朝着他说道,

“快走快走,公子叫我们了。”

方鹤连连点头,小跑着跟上前面的奴仆,不着痕迹地打听起来。

这名仆从,姓金,叫做金桂,他跟着他家公子已经有五年了。

金桂服侍的公子姓纪,名纪赵,是一名炼药师,靠着自己的双手积攒起万贯家财,如今在这九宵城进行游玩休息。

这里,就是纪赵万千房产中的一个。

或许是刚过来的缘故,这里只有方鹤和刚刚的那名仆从,还没来得及招一些小厮仆从进来。

一路走来,周围都是空空荡荡的,带着点人烟萧条的感觉。

他们走着走着,就来到一条主干线上。到这里后,方鹤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药香味。

随后,便听到一声“轰隆”的声音,震得周围的房屋都动了动,从房檐上掉下了几块灰尘。

“这是公子药成了。”金桂的脸上显露出一丝惊喜。他快走了两三步,绕过一栋栋低矮的房屋,总算看到了一个大堂。

方鹤紧随着,微微抬眼,便看到一名青年坐在太师椅上,他整个人显得十分慵懒,手指轻点着靠手,在深棕色的衬托下,更显白皙。

在他面前,还摆放着一个大大的丹炉。丹炉的上方,升起袅袅的白烟,将这大堂,弄的跟仙境一般。

见到金桂和方鹤走了进来,他懒散地抬眼,身形微微坐直了些。方鹤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个叫做纪赵的炼药师,脸色着实太过苍白了些,唯有嘴唇被他轻抿,多了几分艳色。

“金桂小方,你们来了啊。”纪赵轻咳了一声说道,抬手指了指面前的丹炉,朝着金桂说道,“你帮我瞧瞧,我这个丹炉里的丹炼得怎么样了。”

“好嘞,公子,我来瞧瞧。”金桂笑眯了眼睛,他上前一步,灵力在他掌心运转,压缩到了极致。

这个时候,方鹤才发现,这个金桂虽然看起来普通,但是实力不容小觑,居然已经是元婴九层的修士了。

浩瀚的灵力从他的掌心发射出来,击打在丹炉上,丹炉发出“嗡嗡”的声音,到最后一个巨大的盖子被掀开。

一两颗散发着金色光芒的丹药从丹炉里跑了出来,在半空中还没晃荡两圈,就被金桂给伸手抓住了。

他甫一抓住,便将他放在了丹药瓶里,再用木塞子塞住,随后捧到了纪赵的面前。

金桂的脸上堆满了笑意:“公子,这次你的丹药成色比上次要进步不少啊。”

纪赵轻慢地应了一声,不置可否。他伸手推开了丹药瓶,朝着金桂说道:

“这药没我想象中的好,就给你了。”

说完,他便站了起来。金桂愣了一下,将药揣在兜里,伸手从左边扶起了纪赵。

纪赵右臂抬了抬,方鹤抽了抽嘴角,一下子便明白了过来,绕到另一边扶住了对方。

当两个人同时扶住纪赵的时候,纪赵这才满意了,往前走了两步,轻声细语地说道:

“走吧,现在我们去周边看看,这九宵城可是我们这里最繁华的一座城市。”

纪赵边走边说,方鹤因为并不熟悉这个世界架构,所以闭嘴不言。好在,他这个身体的原身性格就是如此,并没有引起纪赵和金桂的怀疑。

在主仆二人的交谈中,方鹤了解到九宵城之所以被称为九宵城,是因为,它的灯火,从天黑燃到天明,从未断过。

九宵城灯火通明最长的时间为十天九夜。九夜九夜,就被称为九宵。当然,也有人说,他的灯火,直通九霄,九重天的人,都知道这里有一座城市,因此也唤做九霄城。

来到街上,方鹤便闻到了一股股香味。他惊讶地看向周围,便感觉到了九宵城的不同。

这里的女修士格外多,长腿细腰,款款地在大街上行走,每一次交谈,都会伴随着几声娇笑声。

在高楼上,还能看到一些女修士吟诗作对,好不快活。

这样的场景,世间难寻。

当真可以叫做温柔美人乡。

好在,纪赵完全没有被影响。他目不斜视,淡定地从香风中穿梭而过,目光时不时落向周围的摊位,看到想买的东西,只要吩咐一声,金桂就上前,掏出灵晶进行购买。

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他们便买了不少的东西,其中大部分都是一些比较不错的药材。

只不过,这些药材方鹤都不认识。

这倒是一件稀奇的事情。要知道,方鹤虽然不能算得上一个正统的炼药师,但是好歹也是能够炼制出丹药的。大部分的普通药材,他还是认识一点的。

但偏偏,纪赵购买的药材他虽然觉得熟悉,但可以肯定,一个都不认识。

平行时空,亦或着是虚构出来的空间?

一时之间,方鹤脑海里多出了不少的想法,但他的面容平静,依旧老实木讷,好像什么都不曾想一般。

走了一会儿功夫,纪赵变走累了。他的额头上便出现了细密的汗珠,金桂瞧见了,就拿出一张干净的手帕,抬手帮忙擦拭着。

“我们去那坐坐。”纪赵伸手指了旁边的酒楼。

金桂“唉”了一声,他跑上前,同店小二第声说着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纪赵转头,终于朝着方鹤说了他今天的第一句话:

“小方啊,你有没有感觉今天九宵城的人多了一些。”

方鹤冷静地说道:“昨个儿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看清九宵城的样子。我看,今天的人跟昨天好像差不多。”

纪赵轻哼了一声:“我怎么觉得好像多了点呢。”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金桂刚好回来,听到了这句话,他自然地扶住了纪赵的胳膊,笑着说道:“九宵城夜夜笙歌,这人啊,怕是只多不少……公子小心些,我给公子选了一个楼上靠窗的座,那里安静。”

纪赵的身体是真不好。当他坐到窗边的时候,便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丹药瓶,拔开塞子,从里面倒出一颗圆润的丹药。

丹药香隐隐漂浮在空中,方鹤能够明显察觉到这丹药的成色不错。一拿出来,他体内的灵力便活跃了很多。

纪赵将这丹药拿在手上,并不着急吃。他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这颗丹药,朝着方鹤说道:

“小方啊,你看我这颗丹药跟我今早炼制的有何不同?”

方鹤看了一眼,纪赵手里的丹药一看就不简单,上面缠绕着淡淡的光辉,比早晨那两颗丹药要好上半成不止。

心中虽然有了评价,但是方鹤并不知道原来的“小方”会不会品评丹药,也因此默不作声。

好在,纪赵也并不是想要听到方鹤的回答。他眯着眼睛,整个人虚虚地靠在墙上,一边转动着指尖的丹药,一边说道:

“这丹药啊,是我最近几天来炼制最成功的一颗了,它……”

纪赵的话还未说完,便感觉到一道凌厉的攻击朝着他袭来,他的身形未动,就好似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倒是站在一旁、一直警戒着的金桂动手了。

他在地上一蹬,身形便快速飞了过去,同袭击的那人打斗了起来。

肉身和肉身的搏斗,让人听的热血沸腾。倒是周围的食客不由慌张地散了开来,桌椅倒了一地。

“小方啊,你去给酒楼老板赔点灵晶吧。”

被突然喊到的方鹤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称是。

刚刚一路走过来,是金桂帮忙付钱的,显然这笔钱,纪赵之前就给过他了。同理,纪赵也给了他一份。

所以,纪赵才会叫他去补偿损失。

只不过……方鹤左摸摸右摸摸,最终不得不承认,他是整个身体都穿过来的。

除了身上穿了一件一模一样的小厮之外,其他的东西一概没有,更别提什么灵晶了。

方鹤的心一沉,来到前台处,便看到老板和两三个小二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方鹤抬了抬下巴说道:“我们公子差我来问问,这有多少损失,我们来补偿。”

“等等,我算算。”听到这句话,酒楼的老板停止了颤抖,他伸出一只手,在柜台上摸了摸算盘,手指上下挥动着,便开始敲打起来。

“砰砰砰砰”,算珠上下敲打着,发出格外清脆的声音,看着算盘上面的算珠越来越多,方鹤的心便越来越沉。

果然,当算珠停止的那一瞬间,方鹤便听到老板的声音残酷地在他耳边响起:

“总共三万五百七十八颗灵晶,我给你抹个零,您给我三万五百七十颗就好了。”

抹个零就抹八颗灵晶,真抠。

方鹤心里吐槽着,他面上却极为平静,从储物戒指里拿出如数的灵晶给了酒楼的老板。

酒楼的老板笑得越开心,方鹤的心便越觉得滴血。

他算是记住天道了。他来参加考核第一天,啥都没有捞到,反而还倒贴了三万多的灵晶。

将钱付了之后,老板笑逐颜开,神情间也丝毫看不见怨色,他嚷嚷着,让小二将酒楼里还未离开的客人给请了出去,随后将大门关上,将激烈的战斗场景关在了门内。

做完这一些之后,方鹤便上楼了,在上楼的过程中,他看了一眼战况。那偷袭的人虽说修为不错,但是显然金桂更胜一筹。

只不过片刻的功夫,他就将那人按压在了地上。

方鹤就这样匆匆地看了一眼,便来到纪赵的身边,说道:“公子,都安排好了。”

纪赵点了点头,他此刻对金桂押送的人更感兴趣。

纪赵挑了挑,将手里的丹药在那人面前晃了一圈说道:“你好像想要我手里的丹药。”

那人跪着,目光滴溜溜地转着,并不回答。

纪赵轻笑了一声,他微微弯下了腰。他披在身后的头发因为他的这个动作而滑落到了胸前。

纪赵却不在意,他伸出手指,食指和拇指就这样摁住了对方的下巴。

这样的举止,虽然看起来轻柔温存,但是方鹤知道,纪赵这一下非常用力,用力到方鹤都清楚地听到对方的下巴的骨头都“咯噔”一声作响,那人的面容也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

“我来问你,你来回答,我不希望从你的口中听到一句假话,不然,我有这样的丹药,自然就会有更烈的反应。喂进你的口中,就会将你的骨头融化,血水吸干,经脉弄碎,你想不想试试。”

纪赵的声音极其轻柔,就好像在说着什么悄悄话似的,但他话里的内容,让方鹤的脊背微微有些发凉。

对方显然也被吓到了,他思考了一阵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纪赵松开了对他的钳制,又重新靠到了椅背上,就着桌上的清茶,朝着对方问道:

“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显然是要报假名的意思,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突然呆滞起来:

“我叫武胜天。”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好像才反应过来,惊慌地捂住了嘴巴。

武胜天,这个是真名。

方鹤的心中一动,他好像记得,在丑时的时候,他从天空中,看到过武胜天这个名字。

这个人同他一样,是参与考核的人。

方鹤细细回想了一下,这武胜天虽然资质中等,但是他的排名却是二千八九百位,算得上是除了他们三百名挑战者之外,实力算得上是比较弱的。

但凡事都不能这么看。

这次来参加考核的只有三千名中等天骄,但要知道,这三千名中等天骄,他们是从几万、几十万的中等天骄群体里脱颖而出的。

像他们这些三百名挑战者,完全是来凑数的,或者说给底下的人,一个向上爬的希望。

因此,武胜天的实力在现在参赛的人中是倒数,但在第三重天,这么多修士里,却是能够拿得出手的。

但是现在,就这样一个修士,却被纪赵身旁,一个普普通通的金桂干翻在地。这一点,着实让人心惊。

这里究竟是怎样一个世界?

第四重天还是第五重天,亦或着说是天道纯粹的臆想?

几个猜测不断地浮现在方鹤的脑海里,另一遍,纪赵的审讯却没有停止。

他问道:“和你一样身份的人有多少?”

听到这句话,方鹤心头一惊,这句话十分含糊,如果心头有鬼的人,怕是一瞬间就会被套出话来。

武胜天虽然莽撞,但他脑子还行,回答道:“没有,这位公子少爷,我就是看你这丹药珍贵,所以才想拿走的。”

这句话听起来还算有模有样的,倒是能糊弄过去的样子。哪知听到武胜天这句话,纪赵冷笑了一声,他指尖一松,手里的丹药就掉落了下来,顺着地面滚了两圈。

方鹤微微抬头,朝着纪赵望了过去,便看到纪赵嘴角扯开一道弧度,语气略代着些许的嘲讽说道:

“珍贵?这个丹药第三重天有的是,算得上珍贵吗?”

方鹤的脑子有些发蒙,他垂眸,看着丹药在地上滚啊滚,最终停落在武胜天的脚边。

他隐隐约约只听到纪赵说道:“这丹药若是在以往,算得上珍贵。可现在是盛世时代,但凡一个有天资的炼药师,都能够炼制出同品级的丹药,各个药铺都有销售。你现在跟我说珍贵,未免太过可笑了些。”

第三重天,盛世时代。

听到这句话,方鹤的心微微颤了颤,他这是被天道弄到了一千多年前的第三重天,那个谢灵台所在的盛世时代?

第169章

一千多年前的盛世时代,群雄汇聚,特殊体质天骄蜂拥迭出。

那是修真界最瑰丽的时代,也是最残酷的时代。无数天骄死在求道之路上,成为其他天骄的垫脚石,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超越自己,向上飞升。无论他们怎么追赶,都无法追上最顶尖的那一批天骄的步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像谢灵台,就是属于最顶尖的那一批。

除此之外,方鹤对一千多年前的盛世时代了解得并不多。他的灵识微微一转,便落在了腰间的那片叶子上,此刻他从叶子上面感觉不到谢灵台的气息。

完全联系不到谢灵台。

方鹤眼皮一掀,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了武胜天身上。他显然也听到了纪赵口中的关键字,神情蓦地一变。这样神情的转变被纪赵看在眼里,他微微一小,声音也变得格外的轻柔,整个面容又凑近了些,朝着武胜天问道:

“你刚刚好像通过我的话知道了什么?”

纪赵的洞察力极为惊人,从武胜天表情的转换就能观察出一些端倪出来,他凑近了些,又缓缓说道:

“你现在很平静,看起来是有什么倚仗。”

纪赵从喉咙深处轻轻发出了“嗯?”的声音,音调极为慵懒,听得人心尖发麻。

武胜天的背挺得笔直,他道:“小人武胜天,虽不是什么占卜师,但却略懂一些占卜之术,公子不妨可以将自己的姓名报上来,小人给公子算上一卦。”

纪赵笑了道:“你这卦是有什么特别的吗?”

武胜天:“我这卦,只要一算,必然是对的。”

武胜天只说这一句话,便不再说话了,他整个人就这样跪在那里,面容坚毅,乍一眼看过去,倒挺像这么一回事的。

方鹤站在纪赵的身后,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但是方鹤可以从他的语气声调中,感觉到他对武胜天的话多了积分兴趣。

纪赵:“我姓纪,名赵,但请道友算上一卦。”

说着,他轻轻抬起了手。武胜天的身形便不由自主地跟着纪赵手臂的动作站了起来,坐到了身后的一把椅子上。

方鹤看到武胜天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脸部的神经不再紧绷,他遥遥地朝着纪赵拜了拜,道:“公子命贵,我推演不出什么,倒是透过公子的姓,窥测到了一些天机。”

纪赵:“那道友说说看?”

武胜天道:“近几日,九宵城会发生一件大事,届时数百天骄将齐聚此处。”

说到这里的时候,武胜天的目光便落在纪赵身上,他脸上的神情显得高深莫测。他在话里放了个钩子,若是常人,定会打破砂锅询问到底,能够跟数百天骄扯上关系的事情,绝对会是轰动整个第三重天的大事。

偏偏,纪赵没有询问的意思。他在听到武胜天的答案后,连呼吸都没有错乱过,只轻轻地扬了扬眉道:“就这些,真没意思。”

纪赵站了起来,往外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什么,朝着方鹤说道:“小方啊,去,给他打赏一点灵晶,免得穷小子看到我刚刚的丹药就忍不住动手了。”

方鹤应了一声,他走到武胜天的面前。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能够抬头,看到武胜天的全貌。

武胜天是一个很粗莽的汉子,脸上遍布浓密的胡茬,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此刻见到方鹤朝着他走来,目光中带着警惕。当着他的面,方鹤缓缓拿出了三块灵晶放在了他的面前,微微扬声说道:

“你的赏钱。”

武胜天脸上的神情一松,他伸手接过了灵晶,朝着他摆了摆手说道:“谢啦。”

相较于金桂、纪赵,他对待方鹤的态度就随意很多。毕竟,方鹤是他们主仆三人中修为最差的一个。

方鹤的目光不舍地从灵晶中抽离,他转身,跟上了纪赵的步子。

从刚刚的交谈中,方鹤能够明显感觉到武胜天没有听过纪赵这个名字。这就说明,纪赵在盛世中名声不显。这其实也在方鹤的意料之中。

一个炼药师,他再厉害,能够厉害到哪里去?

方鹤步步紧随着纪赵,眼角的余光时不时落在纪赵的脸上,猜测着他的心情。

纪赵全然没有被武胜天刚刚的一番话所影响。他依旧悠哉悠哉地闲逛着,脸上满是轻松的神色,倒是一旁的金桂,眉眼里都刻满了忧愁这两个字。

终于,金桂忍不住了,他上前,轻声在纪赵耳边说道:“公子,不管刚刚那贼人说的是真是假,这九宵城总归不大太平,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你身子骨不好,还是不要掺和这种事情了。”

说着,金桂的手里多了一件衣服,他上前一步,披在纪赵的身上。此时太阳西斜,暮色四合,周边的风也吹得大了一些,这厚实的大衣一加上,纪赵温暖了不少。

他轻咳了一声,苍白的脸色红润了不少,到了这个时候,他终于开口说道:“那成,走吧。”

这话一出来,金桂的脸色都好上了不少。他用眉眼示意了方鹤一眼,方鹤立刻明白了,另一只手牢牢地扶住纪赵的另一边。

三个人回去了,将纪赵扶到房子里后,方鹤并同金桂一起往回走。

金桂的实力虽强,能够打败中等天骄前三百名,但是他的性子却挺老实、憨厚的,整个人没什么心眼。走到房门口后,他同方鹤打了一声招呼,便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方鹤打开自己的门抬步走了进去。

他抬步来到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听到水声敲打茶盏的声音之后,他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氤氲的茶雾向上升腾,遮掩了方鹤脸上的神情。

方鹤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就连眉眼都多了几分凝重。

事实上,像金桂这样的修士,既然是小厮仆从,那想必在修真界没有什么名声,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然而就是这样的小厮仆从的角色,打败了一千年之后,第三重天,排行前三千的中等天骄。

这尤其可笑和荒诞,但却不得不承认,这却是真实的。

类似金桂这样的修士,在一千年前的第三重天,比比皆是。如果他们能够晚出生一千年,或许他们就会成为现在第三重天,耀眼的新星。

当真是造化弄人。

可就是这样,才说明现在的第三重天究竟有多恐怖。以武胜天这样的实力,都无法与普通的修士对抗,那么比普通修士更高一层的,例如那些下等天骄、中等天骄、上等天骄们,实力又该是怎样的恐怖呢。

方鹤怀疑,他们或许无法在这些天骄的手上撑过一招。

但与此同时,危机伴随着机遇。

一千多年前的盛世可同现在的第三重天不同,别说别的,单说那颗被纪赵说“所有店铺都能买到的”丹药,在一千年后的第三重天,就很难见到了。不然,武胜天也不会铤而走险,去抢一颗丹药暴露自己。

除此之外,跟着纪赵逛了一整天的九宵城,方鹤长了不少见识。他看到那些街道两旁的摊头都摆放着一些不错的药材,亦或者是一些非凡的器具等等,着实让人眼花缭乱。

这还是街头巷尾。若是到了拍卖场这些地方,怕是还会看到不少让人眼红的东西。

这些,都是被他们这些人觊觎着。

方鹤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吹灭了桌上的蜡烛,径直走向了床边,盘腿而坐。

他并不着急入睡,反而是回忆着九宵城的地图。今天,纪赵带着他一起,将这九宵城逛了一圈,大致的地图已经在他的脑海里绘制而成了。

武胜天不像方鹤他们,对第三重天的历史一无所知。他生来就在第三重天这片土壤上,自然比方鹤知道的要多一些。

因此,他所说的,九宵城会发生一件大事,数百天骄在这齐聚,方鹤丝毫没有怀疑。

他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开始运转起自己身上的灵力,全身上下的毛孔一呼一张,全力地将周围的灵力引入到体内。

在这样的世界,他更要抓紧一切的时间,突破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纪赵都没有出去,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进行炼丹。作为他的小厮仆从,方鹤和金桂两人自然而然也没有什么事情干。

此刻阳光正猛,穿过屋檐和层次分明的叶子,倾洒在方鹤和金桂的身上,闻着这浓郁的丹药味,金桂一时有些手痒,他朝着方鹤说道:

“走,我们来比划比划。还是按照老规矩,我把自己的修为压着,跟你打。”

金桂的语气极为熟稔,让方鹤心微微跳了跳,他为难地看了纪赵的房子一眼,压低声音说道:“这不好吧,公子万一找我们怎么办?”

金桂哈哈大笑,他搂住了方鹤的肩膀,拉着他往空旷的地方走,一边走,一边说:“你啊,胆子还是这么小,公子之前不是说过了吗,他在炼药的时候,随便我们干什么,只要啊,不要打扰他就可以了。”

等到走到空旷的地方后,金桂才将手臂放了下来说道:“快,拿出你的剑,我看看这么几个月下来,你的剑有没有进步。”

方鹤沉默地应了一声。他摸了摸自己腰旁别着的剑,他没有想到,原来的“小方”也是用剑的一个人。而且,距离上次试剑已经有几个月的试剑了,无论进步还是退步,都可以找到理由。

这样想着,方鹤缓缓抽出了自己手里的剑。

他现在这把剑,是陶乐乐在中等考核之前,特地给他打造的一把剑。剑身划动,传来一道清唳的破空声。剑才刚出鞘,金桂眼睛便亮了起来道:

“小方,你这把剑不差啊。既然如此,那我来了!”

说到后来,金桂的声音猛地提起,他身上灵力的波动开始减弱,到最后,方鹤竟然从他的身上察觉不到威压感。他惊讶地抬眉,发现金桂所说的压低修为是真的压低。

他将自己的修为压到了金丹九层。

金丹九层和元婴一层的差距虽然不是很大,但还是隔着一层修为。以金丹九层的修为跟方鹤比,显然金桂对自己的实力充满着自信。

方鹤自然不会傻到让对方提到跟他相等修为进行对峙。他的目光紧紧落在金桂的身上,随后倏地扬剑。剑在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方鹤极致的剑势朝着金桂攻了过去。

剑势排山倒海,如奔腾的浪花一般汹涌澎湃,面对它,就像面对一座巍峨的雪山,冷到极致,无法动弹。这一剑,是方鹤能够不伤本体发出的最强一剑。

可是这一剑,却被一双大掌给挡住了。

大掌厚实平缓,上面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平日里做惯了粗活累活残留下来的痕迹。可就是这样一双普通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掌,挡住了方鹤的最强一剑。

方鹤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见金桂轻轻地合上手掌,那滔天的剑势就这样,被如此轻而易举地包含在了掌心中央。金桂脸上的神情甚至没有发生丝毫的变化,稀疏平常,只是他的眉峰为皱,目光中闪过几分惊讶的神色。

这样一个神情,难道他的剑法比之前那个“小方”要差?不然,为什么对方如此苦愁深恨的表情。

方鹤的心一紧,他牢牢地握住了自己手里的剑,脑子快速运转起来,企图从金桂的脸上分析出一二三四来。哪知,金桂点了点头说道:

“小方,你在剑法上的天赋着实超过我的想象。只不过接触剑法的时间尚短,还有几点疏漏之处,我来同你讲解一番。”

方鹤点了点头,心中一时半会还觉得有几分新奇。往常都会他同别人讲学说道,现在,却轮到他听别人教导。他的目光微抬,视线紧紧落在金桂的身上。

金桂虽然跟方鹤打斗的过程中,展示的是拳脚功夫,但事实上,他也会剑。不然,不可能当方鹤拿出那把剑的时候,第一眼便认出这是一把好剑。

只有懂剑的人才能识剑。

金桂在剑法上,同方鹤走的是不同的道。他的剑法,大开大合。剑身抖动间,就有一种君临天下的霸气。他不像在用剑,反倒像是在用刀一般。

他的剑,一扬,周围的房子便倒落下不少尘土,灰尘飞扬间,将天地衬得一片灰暗。在灰暗的世界中,只有金桂手上的剑,是唯一一抹亮色。

金桂的剑,不简单。

直至灰尘重新纷纷扬扬落下的时候,方鹤才发现,就在刚刚,他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气息的一丝颤动,就会打扰在黑暗里蛰伏的巨兽。

金桂的剑,虽然还有剑势的影子,但严格来说,已经脱离了剑势之外,到达了更高的层次。这有点像厉万圣的刀意,但刀意比他还差点什么。

至于究竟差点什么,方鹤现在还琢磨不出来。

金桂缓缓地收剑,他苦笑地看了一眼周围,拍了拍脑袋说道:“差点忘了,现在在九宵城,周围的房子可不牢固。咱们快点收拾吧,不然待会儿公子出来,看到这一切,怕是要疯了。”

方鹤轻应了一声,看向了周围。刚刚金桂的剑,并没有明显的攻击意图,就连剑,都带着推演的味道。这剑,并不伤人,但是还是造成了一定的伤害。

周围的房子完全倾塌了下来,瓦片和腐化的木材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掉落在墙角处,看起来比之前更脏更乱了。

战斗一时爽,整理要人命。

方鹤和金桂忙活了起来,听着丹炉“砰砰砰”的、有节奏的声音,开始重新修葺房子,顺便将那些生长在墙角的杂草都给拔了。

忙活完后,周围的院落变得整洁了不少。金桂敲了敲自己的腰,脸上充满了疲惫,战斗心思都休了不少,他看了看天色,朝着方鹤说道:“我估摸着,公子一时半会儿还出不来,我们先去招点人手,将这个院落好好整理一遍,估计要在这里待上不少时间。”

金桂显然干过不少这样的事情,此刻带着方鹤这个新手,都显得游刃有余的样子。绕过不少繁荣的街巷,方鹤跟着金桂来到了一个稍显偏僻的地方。

这里的人不像刚刚那几条街的人那么多,就连女修士也少了不少。来到这里的人,大多和方鹤、金桂一样,是替主人家做事的。此刻,正低声同街头的人说着什么。

放眼望去,一切稀疏平常,就像他和金桂来错地方一样。

但方鹤知道这是错觉。金桂熟练地走上几步,同站在街头旁边的人低声交流着什么,声音很轻,只隐隐听到两三句,随即,街头站立着的那人,脸上扬起一抹笑容。从他的脸上,方鹤可以看到大大的三个字——

大生意。

他赶忙说道:“小子姓贾,两位道友就叫我贾名变成。我们这里可是有上好的货源。”说着,贾名便朝着一处僻静的小角落走去。

贾名,这名字可真够实诚的,这不就是赤裸裸地告诉别人,他这是假名。

毕竟是一个大型的人才买卖市场,占地面积肯定很广阔,一般都不会开在明面上,反而会转入地下,进行运转。方鹤紧紧跟着金桂,在贾名的带领下,越走越偏僻,最后来到了一个死巷。

除了来时路,没有别的通道。

方鹤谨慎地看着贾名拍了两三下手,在他的面前,便出现了一个小型的阵法。淡蓝色的光晕笼罩在这暗色的巷尾间,方鹤只轻轻地一瞥,便发觉这阵法跟他在一千年后看到的空间阵法有些许的类似之处。

只不过,这个阵法,它浓缩了一些,省略了很多不必要的步骤,导致看起来更为精密小巧一些。方鹤和金桂踩在这小型的空间阵法上,只不过一晃眼,便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喧哗声和嘈杂声充斥在方鹤的耳边,鼓噪着他的耳膜。方鹤睁开眼,便感觉到来到另一个九宵城。

灯红柳绿,这里是一切欲望的海洋。男女修士在众目睽睽之下搂抱在一起,软腰细肩。方鹤放眼望去,只感觉到来到了新的世界。

跟在贾名的身后,穿过一排排人群,方鹤便看到一名名年轻的少年少女排列在一起,他们的姿态不错,举止有度,乍一看,不像是服侍人的,倒像是被服侍的。

贾名挤眉弄眼道:“你看,这些怎么样,这些可都是上等货。”他的言语之间充满着得意,显然,他对这些少年少女的质量有充足的自信。

金桂却直接黑了脸:“我之前交代你的,是这个?如若你这样,我就再换一个人做买卖。”

金桂的语气不像是说笑的样子,这让贾名知道他领会错意思了。他也不害臊,说道:“那你家公子可真是可惜了,这些人,单一个就让人流连忘返呢。”

一边说着,他一边带着方鹤和金桂来到了另一个地方。这里的修士跟刚刚那一群一样,排列整齐,只不过从他们的身上,能感觉到麻利、有干劲。

这些才像是仆从的样子。

金桂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随手指了四五十个的人,朝着贾名说道:“这些人,我都要了。”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略微有些上扬,朝着贾名问道:

“你这里的人,不会有什么差错吧。”

选仆从,最怕的就是遇到黑货,来路不正的。比如说,不是自己心甘情愿来当奴从的。万一一个不幸,就有可能买到背景极为强大的黑货,到时候怕是来个灭顶之灾。

贾名连连摆手道:“怎么会,我也没这个胆子。这些人的卖身契啊,我手上都有,到时候给你就是。”

听到这句哈,金桂这才放下心来,他爽快地付钱,拿到了一大叠卖身契便离开了。在离开的时候,贾名还恋恋不舍,想要给方鹤他们推销他的上好仆从,但都被他们拒绝了。

在回去的路上,方鹤问金桂要了这一叠卖身契,翻找起来。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三千名天骄有一大半都隐藏在这九宵城中。

九宵城看起来很大,但若是有上千人潜藏在期间,就显得格外小了。

而且……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修士是不能说假名的。一旦有说假名的想法,就会跟武胜天一样,机械地说出自己的真名。

这就是天道对他们的限制。

方鹤想着,他手上的动作便慢了下来,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这一张卖身契上的名字,随后又翻到了下一张,中间停顿的时间很短,极为自然。

他的目光在与金桂交谈的时候,不着痕迹地落在了对方的身上。

对方是一名少年,年纪轻轻,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面容白净,跟周围操劳过度的仆从相比十分惹人注意,是一个实打实的好面相。

然而,他的目光却格外沉静,甚至细看起来,还有些怯懦,像是小门小户里出来的,跟人眼神对视的时候,还带着些许的躲闪。

第一眼,让人惊讶,第二眼,则会将他忽视。

但是,当看到上面的名字时,方鹤可不会将这个名字忽视

毕竟,程绿和这个名字还是十分罕见的,方鹤逛了这上下三重天外加一个中央大陆,只看到过两次这个名字。

一次,就在前天的丑时时分的天幕上。

上面可是写着——

【排名第一,程绿和,天骄榜排行第三百五十八名,中等天骄。】

还有一次,就在刚刚的卖身契上。

这样的巧合,着实无法让人忽视。

第170章

重新回到宅院后,纪赵还没有结束炼丹,但空气中已经弥漫了淡淡的药香,让人神清气爽。不少奴仆都亮起眼睛,神情有些振奋。

对他们来说,一个会炼制丹药的主人显然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金桂把他们带到离主屋稍远一点的大堂,那里比较敞亮,一百多号人进去也不显的拥挤。他故意走到后头,将大门关上,便听到金桂压着嗓子、摆着架子,将规矩一条一条地讲了下去。

奖惩分明,让人心惊胆战的同时,也让人欣喜若狂。

方鹤也跟着记下几条规矩。

冗长的规矩讲完之后,便是杂事上的分配。金桂对这项工作简直就是驾轻就熟,眼睛一排一排地扫过去,便分配好了工作。

轮到程绿和的时候,金桂满意地看了看他的面相,说道:“公子那里,差个药童,你就跟在公子身后,打点下手。”

这句话一出,周围人艳羡的目光就落在了程绿和的身上。这可是一个好差事,不苦不累,还离主人近,运气好的话,还能分配到几颗丹药,加强自己的实力。

程绿和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他诚惶诚恐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恰到好处地闪过几分感激的神色,看得让人心里偎贴。

这简直就是影帝级别的演技。

方鹤在心里给对方比了个赞,面上却依旧是一副严肃的样子,目光如同含冰了一般,扫过底下的人,让人根本不敢造次。

吩咐好了任务之后,一百来号人便退了下去,大堂瞬间便敞亮了不少。

金桂拍了拍自己的衣袍,瞥了一眼屋外的天色道:“走吧,我估计公子差不多好了。”他拉着方鹤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示意程绿和跟上来。

走出大堂后,方鹤便觉得宅院热闹了很多,终于有了烟火气。

金桂估算得不错,当他们到的时候,纪赵已经炼好了丹药,薄薄的雾气飘散在房子的上空。纪赵还是跟之前那样坐在大堂的椅子上,目光懒散地朝旁边一望,看到程绿和的时候,不由起了兴趣,问道:

“这是谁?”

“这是刚刚招过来的仆从,叫程绿和,我看他相貌不错,想着公子旁边缺一个药童,便自作主张,让他过来服侍公子。”

纪赵轻轻点了点头,冲着程绿和抬了抬下巴,言笑晏晏道:“要想成为我的药童,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去,揭开药炉,帮我看看丹药如何?”

他的声音轻柔,就像柔和的晚风吹散了天际边的蒲公英。白色的蒲公英衬着盈满晚霞的天空,懒懒散散地飘向四周,让人生不出一丝危机的意识。

程绿和小心地应了一声,他朝前走了两步,伸手正准备掀开药炉的盖子,便听到一道沉闷的“砰”声,药炉向上跳了跳。

方鹤瞳孔一缩,这个药炉的反应他很熟悉啊!

这分明就是要炸了的节奏啊!

方鹤朝后刚退了两步,便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热浪一点一点翻涌,巨大的冲击直接将整个房子由内而外地炸开,屋檐和墙壁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塌。

在这样混乱的场景里,两颗带着金光的丹药在半空中横行,有一颗还特别嚣张地从方鹤和金桂的面前飞过。

金桂扯着嗓子朝着纪赵的方向喊道:“公子,这次的丹药有灵!”

丹药有灵,这就意味着沾染了天地之间的灵性,跟炼器中的灵器差不多,是可遇不可求的。方鹤原本以为,金桂会出手,将这丹药装入瓶中,却不想金桂按捺住了。

他高声朝着程绿和所在的方向喊道:“小程,动作麻利点。”

方鹤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视线落在程绿和的身上。丹炉爆炸的时候,他没有往后退一步,反而好似什么都不知道一般继续向前。那爆炸的冲击有一大半落在了他的身上,将他炸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猩红的血液顺着他的下颌线向下流淌,划入他的衣襟,将他暗色的衣袍变得更加的深沉。他听到金桂的话,咬着牙,继续向前,朝着其中一颗丹药猛地扑了过去。

丹药像是被他壮士扼腕一般的举动给惊吓到了,停滞在空中一动都不动,很快就被程绿和抓在了手里。他的脚步不停,又朝着另一颗丹药跑了过去。

他抓丹药的手法很生硬,着实废了一般功夫,才堪堪将两枚丹药都抓在了手心里。金黄色的丹药被白净的手掌拖着,煞是好看。

他抿了抿唇,小心地避开一些障碍物,最终将丹药捧到了纪赵的面前,低下头轻声说道:

“公子,你的丹药。”

他的声音极低,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出他说什么。纪赵瞥了他一眼,笑意盈盈地挥了挥衣袍,半空中便出现了一个青绿色的瓶子。

纪赵:“把丹药装进这里面吧。”

丹药瓶上上下下悬浮了一阵,最后摇摇摆摆落在了程绿和面前。程绿和轻“嗯”了一声。他低头,小心翼翼地将丹药放进了瓶子里,最后恭恭敬敬地上前两步,将丹药瓶递到了纪赵的面前。

纪赵依旧坐在椅子上,飞扬的灰尘半点没有落在他的身上,他伸手接过丹药瓶看了一眼,淡青色的瓶口处,浅金色的光晕正在缓慢流转,将药力一层一层向内封住。

“挺好的,药力还在。”

纪赵说着,将手里的丹药朝外抛了过去,正好掉落在方鹤的怀里。方鹤惊讶地抬头,就听到纪赵的声音传来:“小方,一颗丹药给你,另一颗丹药拿去换点灵晶回来。”

“是。”方鹤点了点头,他将丹药揣进了怀里,领了任务便朝着门口走去。这是方鹤第一次独自行动,身旁没有金桂的存在。好在,他将九宵城的地形都记得差不多了。

他走到没人的角落里,将纪赵的丹药拿出来,用灵力包裹着,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

这颗丹药,是顶级的珍品。在阳光下,隐隐可以看到淡金色的光辉,这是丹晕。方鹤慢慢旋转着手里的丹药,更多的丹晕在他眼前显现出来。

一条,两条,三条……

四条。

足足四条丹晕环绕在丹药的周围。方鹤倒吸了一口气,将丹药小心谨慎地放入丹药瓶里,他的心脏在这一刻砰砰砰地不断跳动。

他可以肯定,这一颗丹药即便是在盛世时代也尤为珍贵,更别说在一千年后的第三重天了。

反正,他现在没在第三重天看到过有丹晕的药。

他握紧手中的丹药瓶,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图,朝着九宵城最繁华的那条街道走去。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在那里,有一个拍卖行。

王氏拍卖行。

这几个硕大的字镶嵌在牌匾上,被挂在了上方。恢宏的气势铺面而来,让人忍不住低下头颅。方鹤看了一眼大门口,便看到在拍卖行两旁,各站着十来个修士,一脸争气。

方鹤抬步,坦然地走了进去。跨过小门,便看到一名女修士,朝着他轻轻地点头,软声细语地问道:

“道友,今天行内还没有拍卖会举行。”

方鹤:“我是来卖东西的,丹药。不知道你这,有没有可以做主的人。”

女修士见了笑道:“道友跟我来便是,普通的丹药,我还是能够受理的。”说完,她便转身,袅袅婷婷地朝着拍卖行内部走去。

这个王氏拍卖行,虽说是拍卖行,但它的装潢却极为地雅致,淡蓝色的纱布在空中飘荡,朦朦胧胧,带着典雅、却也蕴藏着万千的风情。

方鹤跟在女修士的带领下,来到一个小型的房间。两人面对面地坐了下来,女修士的脸上,扬着公式化的笑容,朝着方鹤问道:

“不知道道友想拍卖什么物品,若是珍奇的,我们拍卖行便会按照您的需求,替您安排拍卖的时间。”

方鹤从兜里掏出丹药瓶,放在桌上:“我家公子托我来卖丹药,一颗。”

一颗丹药。

女修士脸上的表情立刻严谨了起来。进拍卖行来卖一颗丹药的,就说明这颗丹药并不简单。

这样想着,女修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这翠绿色的瓶子,就打开一条缝隙,稍稍看了一眼,便马上站起,朝着方鹤轻声说道:“不好意思,道友,您这颗丹药着实珍贵了些,我需要请专门的鉴定师过来看看。”

她朝着一扇小门跑了进去,仪态都有些顾不得了。没过几息的时间,便有一位中年修士从门外走了进来,坐在了方鹤的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瓶里的丹药,随后快速用塞头塞住,他把玩着手里的丹药瓶,最终朝着方鹤开口说道:“你家公子,不知姓甚名谁?”

方鹤挑眉:“怎么,现在卖一颗丹药也要打听这些东西?”

中年修士摆了摆手:“不是不是,道友您误会了。但是道友你应该明白,一个出名的炼药师,即便他炼制的是普通等级的丹药,它的价格都比同等级的丹药贵上几倍。”

“这就是一个大师级炼药师的专属特权。如果是云息炼药师炼制的丹药,怕是比市场价高上十倍不止。”

云息,谁,不认识。

只不过,既然纪赵没有在他炼制的丹药上刻上自己炼药师的专属标记,那想来,他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说道:“我家公子,就一个普通的炼药师,其他没什么的。”

中年男子大笑道:“小友说笑了,你家公子若只是一个普通的炼药师,那普通这两个字跟我们常人理解的意思就不一样了。”

他将丹药瓶推到方鹤的面前说道:“像这种类型的丹药,有市无价。不知道道友可否将这颗丹药卖给我们,我们会按照市场价双倍的价格收下,绝对比你拍卖的价格要高。”

方鹤单刀直入问道:“多少?”

中年男子:“两百万灵晶。”

听到这个价格,方鹤心都在颤抖,他都有些按耐不住想把另一颗丹药拿出来卖的心。他装作淡定地应了一声,看着中年男子将丹药谨慎地转移到另一个瓶口,然后塞住,随后将一个储物手环放在了方鹤的面前:

“两百万灵晶都在里面。”

一个储物手环里面都是灵晶,方鹤还从未见过,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就被那金色的灵晶给闪瞎了眼。他朝着中年男子点了点头,便沉默地站了起来,朝着门外走去。

在离开的时候,他还听到中年男子朝着他高声说道:“日后,贵公子若是还有这种丹药,恳请优先考虑我们王氏。”

方鹤没有回应,他将储物手环存在了自己手上的戒指里,随后顺着街道,朝着最近的一家药材铺走过去。

琳琅满目的药材放在架子上,被一层淡淡的保护罩给笼罩着,当人靠近的时候,便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方鹤回忆着刚刚闻到的药香,仔细分辨着里面的成分,从架子上将所需的药材给挑出来。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给我来十份。”

盛世时代的灵气充裕,就连药材都长得格外的水灵,饱满而又精神。方鹤将能够分辨出来的药材挑选了十份,最后爽快地付了灵晶。

他想尝试一下炼制丹药,只不过不是现在。

他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去偷师,至于这师嘛……自然是纪赵。

方鹤觉得,天道把他们弄到这里来,简直就是将一堆宝贵的财富放在他们面前,任凭他们攫取。毕竟,无论是金桂的剑法指导,还是纪赵的丹药炼制,都胜得过这盛世其他的东西。

等他回到纪家大宅的时候,便看到纪赵懒懒散散地坐在庭院里晒着太阳,见到方鹤来了,他便招了招手说道:

“小方来了啊。”

方鹤小跑了上去,将储物手环放在纪赵的面前,低声说道:“公子,你的丹药卖了两百万颗灵晶。”

纪赵懒懒散散地说道:“两百万颗灵晶,不错了。”他将手环上下抛了抛,像是不在意这两百颗灵晶,这种大气的样子,让方鹤眼红不已。

他将手环抛给了金桂,随后懒懒地躺回了桌椅上,继续问道:“刚刚出去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不同。”

方鹤回忆了一番,摇了摇头。

纪赵轻笑了一声,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任凭金色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他的声音虚虚晃晃地传了过来:

“那再等等。”

这一等,足足等了十多天。在这十多天里,纪赵都没有出去过,就待在他的炼丹房里炼制丹药。方鹤找了个借口在那里待了几天,都没有看到纪赵再炼制出过同样等级的丹药。

即便如此,他也学会了不少的炼制手法。

当他跟往常一样,扶着纪赵,脸色苍白地回到座位上后,便听到一道有节奏的敲门声,紧随着金桂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公子,甚善进九宵城了。”

方鹤的面色如常,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程绿和,便可以明显地看到他的脸色突地一变。他接触到的人员有限,根本就从别人口中打探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因此此刻,他才听到甚善两个字,才会控制不住脸上的神情,露出破绽来。

只要一听到“甚善”两个字,无论是谁,都能意识到,这是一千多年前的第三重天。

方鹤从程绿和的身上收回视线,目光向下轻瞥,一副沉默不语的样子,余光却微微瞥向了纪赵。

甚善,这两个字,即便在盛世时代,也如雷贯耳。可偏偏,纪赵的神情极为平静,他轻轻笑了一下,语气充满着玩味,道:

“甚善这个和尚,他进这九宵城干什么?莫非,他也懂得了这男女之间的趣事?”

纪赵话说得极为玩味,一点都没有对天骄榜第二的尊敬和惶恐。他轻轻抬了抬眼,看了一眼门口道:“进来吧。”

金桂听到纪赵这句话,这才敢走进来。他的目光扫过方鹤和程绿和一眼,最终又落在了纪赵的身上,朝着纪赵鞠了一躬道:

“甚善进城,代表这事情并不简单。说不定,吴成仙就在这九宵城里。”

甚善、吴成仙,这两个名字出现在耳边,即便方鹤预先知道这里是盛世时代,但总有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萦绕在他的身边。他看到纪赵挥了挥衣袍,嘴角微微挑起一个表情道:

“来,都来,这才好玩,最好,那排行第一的谢灵台也给我出现在这里。我倒要看看,被天道喜爱的男人,究竟生得怎样一张脸。”

纪赵的情绪微微有些激动,气集中在这喉管处,不由咳嗽了起来,那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红润。他站了起来,金桂便自然而然地上前,从自己的储物器具里拿出一件厚实的貂衣,披在他的肩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纪赵缓缓说道:

“走,我们去看看这热闹去。”

甚善的到来,让这九宵城更为沸腾。方鹤走在路上,能够明显察觉到周围的人拥挤了不少,大多数人的面容严肃,显然跟纪赵一样,都是听到了消息出来看看的。

纪赵财大气粗,出来就直蹦最好的酒楼。方鹤沉默地走在后面,跟程绿和肩并肩地走着。或许是看程绿和顺眼的缘故,方鹤和金桂两人行的队伍中,又多加了一个程绿和,彻底成为了三人行,给纪赵打下手。

方鹤走到程绿和的身旁,关切地问道:“小程啊,你的伤好了点没?”

程绿和被炸伤之后,纪赵便给了他一瓶丹药,抹在伤口处,便恢复得差不多了。方鹤凑近看了看,都看不出什么不对劲。

程绿和点了点头,一脸感激地说道:“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公子的药当真是厉害。”

方鹤跟着点了点头,以此为切入口,展开话题,两人自然而然地交流起来。方鹤的目光时不时落在程绿和的脸上,仔细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

天幕上的名字虽然只出现一次,但方鹤只要粗粗扫一眼,便记住了上面的名字。唯一让他感觉困难的是,他完全不能将名字和脸对上。

他不认得第三重天的中等天骄。

但程绿和不同,他在中等天骄中排行第一。这也就意味着,一些顶尖的中等天骄,他能认识个大概。无论他怎样掩盖,在见到对方第一眼的时候,眼底的惊讶是完全忍不住的。

而且……就算他不认识排名稍后的天骄,但那些天骄肯定认识他啊。有着程绿和顶在前面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他暴露的可能性就会越小。

虽然,他到现在也没有明白,中等天骄考核在考些什么。

这一路上走来,程绿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倒是方鹤,他发现了不少的目光警惕地落在了程绿和的身上。他不着痕迹地看了过去,便看到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混迹在人群中,他们的穿着打扮不一,但都很好地和周围的环境融合在了一起。

若是要自己发现,着实是一件困呐的事情。

方鹤将这几张陌生的面孔记了下来,随后停住了脚步。

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纪赵出行,排场极大,选择的自然是九宵城最好的酒店。

金桂去谈事务的时候,方鹤上前一步,扶住纪赵,走进酒楼。酒楼里的人,比之前看到的要多上不少,此刻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方鹤粗粗一瞥,只看到一个穿着金光僧袍的背影。

他不敢多看,扶着纪赵,上楼落座。这次金桂选的位置不再是窗边,反而是靠着楼梯扶手的那一块,就连位置也不是单坐,而是和一个叫做张探元的书生拼了座。

这张探元的名字,方鹤听得有些耳熟,可就是想不起来,他在哪里听到过。

他站在纪赵的身后,就这样看着两人互通了姓名,随后齐齐地朝着底下的甚善看了过去。方鹤也状似好奇一般,看了过去。

这一看,方鹤就知道金桂为什么要选这里的位置,哪怕跟别人拼座也要坐这。无他,从这里望去,恰好可以看到甚善的正面。

甚善的长相极佳,没有丝毫的烟火气,整个人给人一种干干净净、不染红尘的感觉。乍一看去,便像高山上的流水,嘴角虽是笑着的,但却给人距人以千里之外的冷漠。只微微一看,便能感觉到他身上冷厉的锋芒。

“这就是甚善?”纪赵尾音微扬,声音中带着些许的诧异。显然,此时纪赵跟方鹤有着相同的感受。

眼前这个和尚,当真跟“甚善”这两个字沾不上边啊。

第171章

甚善最让人惊奇的一点,就是他蓄着长发。

方鹤打量了一圈他浓密的头发,不由想到天骄榜给甚善的评价——

“活佛九世,就差剃度。”

就是不知道,他不剃度的原因是什么。

面前,摆着一盏茶,青绿色的扁状茶叶被热水烫开上下起伏,清新的茶香在空中飘荡开来。他垂眸翻动着手里的经书,周围嘈杂的声音都好似进不到他的耳朵里。

“甚善甚善。”纪赵轻笑了一声,他抬起手臂,拿起桌上的茶壶,缓缓地倒在了自己的茶盏中,氤氲的茶气向上翻腾,最后朝外逸散开去。

纪赵开口,目光落在张探元的身上,低声问道:“张道友也是同甚善一样,刚来这九宵城吧?”

纪赵说着,轻轻吹开了茶口上的气,他垂眸,睫毛上下翩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方鹤可以明显地看到,当纪赵问出这句话后,张探元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愣,随后腼腆地笑了笑道:

“道友看出来了,我听说九宵城是最繁华的一座城市,便想过来瞧上一瞧,没想到……”

张探元的语气里充满着诚意,他的指尖摩挲着杯口,眉眼里充满着无奈。显然,根本就没有想过,在他之后,第三重天的最有名的天骄之一甚善也进了这个城市。

一看就是有大事发生的样子。

纪赵眼皮一掀,语气淡淡:“反正不管发生什么,都同我无关。我就只是来凑个热闹罢了。”说着,他轻抿一口茶沿,温热的茶水入腹,纪赵的眉头都不由舒展开来。

张探元摇摇头接道:“这里的人,谁不是这样想的呢。”

来这里围观的人,大多同纪赵的想法相似,此刻楼上楼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甚善身上。

甚善依旧在看手里的经书,如痴如醉,完全无视了周围人的视线,自成一界。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样的平静维持不了多久,总会有人忍不住上前询问。

果然,甚善面前的这盏茶还带着余热,大门口便传来了几道喧嚣声。方鹤下意识地抬眼望了过去,便看到一个锦衣青年正在门口。

第一眼给方鹤的感官就不是很好。

这名锦衣青年,五官眉眼都写着嚣张跋扈这四个字。在他的身后,紧跟着一长排的仆从,亦步亦趋。锦衣少年的嘴角微瞥,目光轻轻地在堂前一扫,轻慢地从人们的脸上划过,最终落在甚善的身上。

见到甚善之后,他的眼神中闪过几分不屑,嘴角上扬得更厉害了,更从他的嗓子深处,发出一道轻微的冷哼声。他大踏步地上前,来到甚善的面前坐下,手指重重地扣在桌面上,“嗒”的一声。从方鹤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在锦袍青年的这一敲扣之下,那平滑的桌面上瞬间多了一条深深的裂纹。

来者,显然不善。

“这人是谁?”纪赵饶有兴趣地问道,“这派头,比我还大。”

张探元:“纪道友不认得他?天骄榜排行第八名,王友善,这九宵城中最有名的王氏拍卖行就是他们家的。”

王友善,排行第八名?

方鹤轻挑了一下眉眼,能在盛世时代排名第八,这王友善可比他想象中的要厉害不少。怪不得,敢如此张扬。

王友善这一声扣响,直接让甚善抬起眼,看向了他。在见到王友善后,甚善轻轻地抿了一下嘴,眉眼都柔和了不少。此刻他待人的样子,同刚刚看书的模样,格外不同。

当他笑的那一刻,周边冷凝的空气都好似流动了起来,宛若天边的云彩,揉碎后,便化开了。

此时的甚善才有了几分高僧的样子。

甚善朝着王友善点了点头,将手里的经书轻缓地合上,最终缓缓地说道:“王施主,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王友善不客气地踢了踢桌腿,目光在甚善的面上转了一圈,最终眼神中带着些许的嘲讽说道:“我的日子是过得不错,但是我看甚善大师,这脸色好像不大好啊。”

“看来,定是我们九宵城即将要发生什么大事,让甚善大师十分烦忧。”

若是一般人,绝对受不了王友善的语气,偏偏在王友善的面前,是甚善。甚善和气地笑了笑,不再说话,只是抬手给自己面前的茶盏续上了水。

王友善的目光定定地看了甚善半晌,直到从甚善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后,才移开了目光,缓缓说道:

“既然如此,我给甚善大师说一件怪事,不知道甚善大师能不能给我解解惑?”

怪事?

这两个字一出,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这九宵城发生了什么怪事,他们怎么不知道。莫非这九宵城的怪事,同甚善来此有关?

就连甚善都不由扬起眉,定定地看向王友善。

王友善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着四周拱了拱手说道:“大家都知道,我有一弟,名唤富贵。只不过,就在几日之前,我发现我的弟弟,被人夺舍了!”

夺舍!

听到这两个字,所有人的面色猛地一变,神情间带着些许的慌张。有人忍不住开口,朝着王友善说道:

“王天骄,夺舍一事非同小可,这事可不能乱说啊。”

王友善嗤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刚刚开口的那人身上,眉眼中闪过几分狠戾的神色,他轻哼了一声,说道:“来人,去请我的好弟弟过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转头,目光落在甚善的身上道:“届时,我们甚善大师也可以看看。据我所知,九宵城内被夺舍的修士,可不只我弟弟一人。”

这句话一出口,全场哗然。

刚刚那人不由顶着巨大的压力,咽了咽口水,再次开口说道:“王天骄,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王友善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的语气带着些许的玩味,“除了我的好弟弟之外,我们王家还有好多夺舍的人,只不过这些人都被我杀了罢了。”

“我们一个小小的王家,就有三四五个被夺舍的修士存在,各位道友难道就不想想,自己身边会不会有被夺舍的人呢?”

说到后来的时候,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给人以无限的恐慌。

人们看向周围的视线变得警惕了起来,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变得沉默了起来。

等待的过程无疑是焦灼的。

方鹤面无表情地站在纪赵的身后,他的大脑开始飞快地运转起来。

王家子弟,名唤富贵,连在一起,便是目前三千中等天骄中排行第二的王富贵。而其他的夺舍的人,怕都是天幕上呈现的名单中,姓王的修士。

就跟他一样,他姓方,所以他代替的也是一个姓方的仆从,同理,程绿和也是如此。

就是不知道,现在姓王的中等天骄,还幸存多少。

大概过了一刻钟左右的样子,大门口总算出现了两道人影。身形高大的仆从,压着一个贼眉鼠眼的胖子走进了酒楼。

胖子浑身上下狼狈不堪,像是被关了一宿的样子,精神也有些萎靡。他被身后的仆从压着走到王友善的身旁,当他抬起头,目光与王友善对视的时候,方鹤明显能够察觉到他瑟缩了一下。

这个动作只停留了半秒不到的时间,却让方鹤心惊胆战。越是这样短暂的动作,越具有真实性,王富贵他并没有在演戏,他是发自内心的,在怕着王富贵。

能让排行第二的王富贵怕成这样,这王友善明显不是善茬。跟他对上,怕是凶多吉少。

当王富贵出现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出现在王富贵身上,仔细观察着他的行为举止。他们看到此刻王富贵微微退后一步,眼角微红地看着王友善,唯唯诺诺地喊了一声“哥”后,便站在那里不动了。

这……跟他们印象中的王富贵差不多啊!

一些跟王友善关系还不错的修士脸上满是疑惑,他们的目光落在王友善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王友善倒是不急,他缓缓地朝着前方踏出一步,上下打量着王富贵一眼道:

“你现在学得越来越像了,那你说说,我叫什么?”

这个问题问出口,王富贵整个人便僵在了那里。

王友善:“怎么,这么多天,还是不知道啊?那没关系,我们换一个问题。一年前的今天,我们在干什么?这你总该有印象了吧?”

王富贵依旧没有回答,他整个人站立在原地。如果仔细看的话,还可以看到他的双腿在疯狂地颤抖着,他在害怕。

王友善慢慢地靠近了王富贵,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媚,他冷笑了一声道:“你不是我弟弟,你究竟是谁?”

“如果你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

王友善的手臂慢慢地抬了起来,他修长的手指微张,朝着王富贵的脖颈伸了过去,无论王富贵如何躲闪,都没有用。王友善的手最终还是搭在了王富贵的脖颈上,随后慢慢地缩紧。

在人们的注视下,王富贵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狰狞,他的四肢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发出撕裂的吼叫声,到最后,他的神情慢慢地变得悲戚了起来,从喉咙里一点一点地挤出字眼道:

“我……说我说。”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王友善的手一松,放开了对王富贵的束缚。他转身,坐在了椅子上,微微抬了抬下巴,朝着蹲在地上不断咳嗽的王富贵说道,“来,把你们这群夺舍者的事情好好同大家说一下。”

王富贵咽了咽口水:“我没有夺舍,我眼睛一睁一闭,就来到了王家的府邸。”

“眼睛一睁一闭,你怕不是在说笑?”王友善的脸色变得格外的难看。他们王家的府邸,安全系数是九宵城最高的,毕竟,光一个拍卖行里,便有无数的珍贵宝藏。

王富贵虽然怕王友善出手,但他知道,此时是他唯一的机会。他梗着脖子开口说道:“如果我刚刚所言的是假话,那就天打雷劈。”

修士的一言一行都被天道所监视着,像这样的誓言一旦发了,被天道判定为是假的后,就必当会降下雷罚,以示警戒。

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像这样的弥天大谎,王富贵就算有一百条命,都不够天雷劈的!

但是现在……雷呢?

酒楼外,艳阳满天,金灿灿的阳光铺洒开来,看不见一朵乌云,更瞧不见雷电的踪影。这也就意味着,王富贵所说的是真的。

他当真是眼睛一闭一睁,就来到了王家府邸。

这简直就是对王家府邸安全保卫的挑衅。若是这件事情宣扬出去,对他们王家的生意可是不小的打击。譬如,他们王家的拍卖行。

王友善的目光不善地落在王富贵的身上,王富贵此刻却已经不管不顾了,成败在此一举。他向后退了一步,尽可能和王友善拉开了距离。

他的视线落在王友善的身上,带着明显的愤恨之情,他一字一句开口说道:“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王友善的弱点。如果我所言有假,那就让天道劈死我!”

屋外依旧没有雷电的影子,这就说明王富贵所说的是真话,他知道王友善的弱点是什么。这让不少修士心头一热。

知道了王友善的弱点,他们未尝没有一战之力。一旦战胜王友善,他们便能够取代对方的排名。

天骄榜第八,这个排名着实让人眼红不已,不少人蠢蠢欲动,他们不由地观察起王友善脸上的表情。

王友善依旧坐立在那里,嘴角的弧度没有丝毫的变化,他就这样慢悠悠地提着一壶茶,往自己的茶盏里倒水,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像是完全不害怕王富贵会吐露他的弱点。

倒是押送王富贵过来的那名身材高大的仆从,从后往前推了一把王富贵,粗声粗气地说道:“你这个骗子,又在骗人了!”

说着,他扬起手掌,正狠狠地朝着王富贵的脸上打去。方鹤相信,这个巴掌一旦落在王富贵的脸上,绝对会将王富贵打晕过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颗丹药擦着方鹤的脸庞,朝着前方飞了过去,以极快的速度,打在了那名仆从的手掌上。

下一秒,仆从凄厉地叫了起来,他的左手牢牢地捂在右手的上面。在他的右手上,洞开了一道大口子,人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口子旁边,血淋淋的肉向外翻卷,看起来极为凄惨。

王友善“啪”的一声,手掌拍在了桌上,桌子瞬间灰飞烟灭了起来。茶壶、茶盏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顷刻间化成了两半。

坐在王友善对面的甚善摇了摇头,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护住自己满满一杯的茶水,找了一个有空位的桌子坐了下来。

王友善生气地抬眼,目光径直看向二楼,视线在纪赵和张探元两人的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刚刚是谁动手打伤我的仆从?”

“我。”纪赵慢悠悠地说道,他瞥了一眼王友善,笑意盈盈地再次强调道,“道友,是我,怎么了,为何如此生气,降点火气。”

“你还问我为什么生气,好,很好。”王友善冷笑了几声,他直接飞升到了二楼,朝着纪赵的方向袭了过来。他的身影飘忽,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便来到了纪赵的旁边,掌心向外,朝着纪赵狠狠地拍了过去。

然而……纪赵的两根手指抵在了王友善的掌心,将他那猛烈的攻击直接冲散了。

王友善的眉目瞬间一肃,他仔仔细细打量着纪赵的眉眼,思索着眼前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刚刚他的那道攻击,虽然只是随意一击,但是也用了三分的实力。能够用两根手指,轻易地抵挡住他的攻击。

眼前这人的实力,定然在他之上。

修真界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号人物?

王友善收起了脸上的猖狂之意,正准备拱手退让一步时,便听到一道轻咦声在他耳边响起:“这就是天骄榜排行第八的实力,依我看,也不过如此。”

纪赵突然想到了什么,轻笑道:“你信不信,我身边的仆从就能把你打败?”

这句话当真是胆大至极!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静观事态的发展。原本坐在纪赵身边的修士,在这一刻,都齐齐起身,换了个座位。只有张探元,依旧不急不缓地坐在那里,喝着茶水。这个心态,当真是让人佩服。

王友善冷笑了一声,目光扫了一眼方鹤、程绿和,最后落在了金桂的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会儿,最终极为自信地摇了摇头说道:

“你这个仆从,实力虽说不错,但说实话,还是差了一点。”

这是实话。

方鹤在一旁也暗自点头,金桂的实力虽说不错,天赋也好过一千年后的大部分中等天骄,但是同王友善相比,还是差了一段距离。

金桂想赢,还是比较困难的。

纪赵扬了扬眉:“这可不一定,我家小厮仆从,那可是一等一的好。”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目光游移了一会儿,最终落在方鹤身上,道:“来,小方,你来跟我们天骄榜排行第八的王天骄会会,万一就这样打败他了呢。”

方鹤都惊呆了。

他看了一眼纪赵,又看了一眼王友善,从两人的目光中过,他彻彻底底地证实了,自己刚刚没有听错。

纪赵派出去跟王友善打的人,不是金桂,而是他。

王友善显然也愣了一下,他的神情、目光在这时完全冷凝了下来,嘴角似笑非笑地扬起一道弧度说道:“这位道友,这玩笑也太过了吧,你让一个元婴一层的跟我打,是真想让他死了啊!”

说到“死”这个子的时候,王友善的尾音拖长,突地一个转身,便朝着方鹤袭来,他的掌风阵阵,引得周围的茶盏直接从桌子上摔了下来,碎裂成片。

他这个攻击极为突然,没有一丝丝防备。若是一般的修士,定会被他这凌厉的一掌打成重伤。好在,方鹤早就又所准备,他甚至在掌风到来的那一刻,翻身来到了楼下,直接朝着王富贵的方向跑了过去。

在翻身下楼的那一刻,方鹤的脑子瞬间清明了起来。纪赵所有的动作、话语被他层层筛选出来,在脑海里不断回放,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从他做小厮仆从在纪赵的身后时,纪赵便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开始怀疑他了。跟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在试探着他——

“小方啊,你有没有觉得今天九宵城的人多了一点。”

之后,让他干的事情,例如付灵晶赔款,让他买卖珍贵的丹药,都是在试探他。甚至在听到王友善的问话之后,他对方鹤的怀疑已经到了制高点,所以,想借着王友善的手试探他。

王富贵知道王友善的弱点,并且天道没有降下雷罚,这也就意味着,王富贵说的是真的。而若要跟王友善纠缠,正常人的做法自然就是像王富贵询问王友善的弱点。

纪赵在逼迫方鹤同王富贵交谈。

两个人同样背负着“夺舍”这五个证明,如果真像王友善说的那样,这次的“夺舍”是一次团体性活动,那么他必定会同王富贵认识。

这样以来,只要两人交谈,即便有意想要隐瞒,但是在危机关头,也会从细节中暴露双方的关系。

究竟陌生还是熟悉,一探便知。

若是程绿和,怕是会被纪赵的计谋给识破。可偏偏,这次被迫出场的是方鹤。他和王富贵的关系,当真可以用“陌生人”这三个字概括出来。

因此,方鹤全然不畏惧,反而可以通过纪赵的一系列计谋、动作,反向推测,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

即便多方试探,他也无法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原身。

这也就意味着,他近几日表现的性格,应该同原身所差无几。这给方鹤吃了一个定心丸。

毕竟,在修真界,“夺舍”这两个字可是高危级别的,方鹤并不想落到王富贵这样的地步。

方鹤一边思考者,一边大步向前,他拎起王富贵的领口,极为快速地问道:

“说,王友善的弱点是什么?”

第172章

方鹤的动作极为粗暴。他修长的手指抓住王富贵的衣领,衣领口因为这一猛烈地一抓,撕扯了开来。他的身形飞快地朝后退去,险之又险地躲过了王友善的攻击。

王友善的眉目冷厉,他站在楼梯口处,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方鹤。瞧见方鹤的举动之后,他的神情没有丝毫的着急,反而透露着些许的漫不经心。

他一步一步地下楼,眼神阴郁地扫过方鹤,最终落在王富贵的脸上,在他颤抖的神情中,缓缓说道:“来,你慢慢说,把我的弱点告诉这里的所有人,让他们清醒地意识到,人和人的差距究竟有多么大。”

“即便,有些人知道我的弱点,他也没有办法打败我。这就是我王氏一族的骄傲。”说到这里的时候,王友善的嘴角翘起一点弧度,眼神中盈满了对自己的自得和骄傲。他的目光就这样一寸一寸地向旁边移动,最终落在了方鹤的脸上:

“这位道友,你说对吧?”

王友善直接将周围人的目光引到了方鹤的身上。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人们眼神中的同情和期待,甚至方鹤可以通过王友善的肩膀,看到纪赵的身形。

纪赵此时并没有关注方鹤这边的动静,他微微侧头,正同金桂说着什么。倒是一旁的张探元,目光担忧地落在他的身上。

方鹤缓缓低眉,目光落在王富贵的脸上。因为惊慌的缘故,他脸上的肉在左右飞快地颤抖着。

方鹤蹲下身子,他的左手捏住王富贵的下巴,指尖直接凹进去一大半,他的声音放粗了些,说道:“你说还是不说。”

王富贵的脸颊被戳的通红,甚至隐隐有血液从皮肤上溢出,显然刚刚那一下,方鹤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同情和放手。他的声音慢慢放低放沉道:

“你不说啊,我也不着急,就是怕你的命会着急点,想上路了。”

方鹤一边说着,一边加重手里边的力度,随着他指尖的用力,在场的人们都可以听到骨头嘎哒作响的声音。

王富贵只感觉自己的脸被硬生生地缩小了大半圈。他的眼尾因疼痛而染上了几分的泪花,他用舌尖抵着牙齿,忍着疼痛快速说道:“我说我说。”

他怕自己说晚了,面前的这个白净的奴仆就会再次用力,将他的头给挤爆了。

这个世界太恐怖了,每一个人的手段都如此的残暴。相对而言,第三重天的各种试炼算得上温和了。王富贵瑟缩了一下身子,他的目光微微下垂,根本就不敢看他面前的王友善一眼。

王友善这三个字,他格外地耳熟。这名字,分明就在他们家的族谱里记载过。

王友善,天骄榜排行第八,但因资质超群,不被世人所容,最终在求道之路上死亡,死因未知。

名字和排行都能够对上,这绝对不是用巧合这两个字可以概括的。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他现在所处的时代应该是王家最辉煌的时代,也就是一千多年前的盛世时代。

王富贵的身体因为惯性不断颤抖着,他的眼神中也好似闪过几分惊恐的神情。但他的大脑却格外的冷静。

刚刚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而真正让他肯定自己现在所处的时间是因为他刚刚发的那个誓言——

他知道王友善的弱点,如果是假,那就天打雷劈。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看似在用言语挑衅王友善,激怒对方,实际上,却是在证实自己的猜测。

王友善的弱点,他不知道。但是王家功法的弱点,他知道啊。

他勾了勾自己的手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妈的,怎么能够冷静。

他刚过来的时候,便跪在王友善的面前,王友善一个又一个的问题问过来,直接把他砸蒙了。他本来打算插科打诨糊弄过去,却不想王友善要比他敏锐很多。他只不过迟疑了两三秒,就被关了起来。

真特么惨。

王富贵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生涩地说道:“王友善的弱点,在他的左手。在运转灵力的时候,他的左手、甚至左半边身子,都是无法使用灵力的,是防御最弱的地方。”

这句话一出来,方鹤便松开了对王富贵的钳制。王富贵的血液直接顺着他的指尖一滴一滴地滴落在了地上。他的目光直接向上,落在了王友善的脸上,恰好捕捉到他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怀疑。

他在怀疑王富贵的身份。

这就说明王富贵刚刚说的是真的。

弱点是左手吗?方鹤的脚步轻踩地面,他的身形因作用力反向朝着王友善飞了过去。身形移动间,在空中发出响亮的破空声。

他的右手,此刻多出了一把剑,剑势不断酝酿、翻腾,隐隐在空中产生无声的波纹。

“原来是剑客,怪不得这么有勇气。”王友善冷哼一声,他左手一翻,掌心中立刻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算盘。算盘是黑色的,只有左手边第一列的算珠带着淡淡的金黄。

当算珠出现的那一刻,周围的气息便汹涌了起来。方鹤的目光中也充满着凝重,他的目光紧紧望着王友善左半边的身体。

他跟王友善指尖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即便知道对方的弱点,想要将他击杀也并非容易的事情。他现在只能咬住王友善的左半边不放。

王友善没有丝毫想要放手的打算,他的右手食指上下飞舞,将算盘上的所有算珠都活动了一遍。算珠互相敲击,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周围的灵气也好似随着算珠的不断碰撞,发出隐隐的震动。

方鹤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速度变慢了下来,身周的灵气在算盘运转的那一刻都成为了他的阻碍,阻止他继续向前。

随着算盘活动得越多,方鹤便越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迟顿。他停顿了一下,干脆将所有的灵力都移转到了脚上,有了灵力的加持,方鹤的速度瞬间就变快很多。

然而与此同时,他的处境就变得危险了起来。此刻,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防护。一旦王友善改变主意,直接朝着他攻击了过来,他的身体将承受全部的伤害。

但方鹤别无选择。

他能看出来,王友善敲击算盘,就如同他在酝酿剑势一般,一旦让他将所有的算珠都波动完毕,估计势气变成了。

方鹤的想法明显是对的!

当王友善快速波动算珠的那一刻,王富贵的声音在方鹤身后响起:“快,一定要阻止他拨动算珠,算珠一旦全部拨动完毕,就说明算盘已经调整完毕。按照惯例,他就要使出最强一击。”

“王友善的最强一击一旦使出,你绝对活不下来!”

王富贵此刻毫不犹豫,将他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方鹤的身形,身体依旧忍不住颤抖起来。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他祖宗,而是一个魔鬼。

如果王友善不死,他就会成为自己的一道心魔,时刻阻扰着他修行。王富贵完全赌不起,相较王友善的生命,他更在意的是自己。

王富贵张了张自己的手掌,这几天,他的身体饱受折磨,就连精神也萎靡不振。他现在唯一要做的,便是尽可能适应现在的身体状况,然后发挥出自己目前所能发挥的最大实力。

他轻轻地咽了咽口水,肥肉往两边拖拽了开来,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往后看了看,视线落在身后强壮的奴仆身上,带着估量和猜测。

这个叫做小方的奴仆显然不是王友善的对手。但是这也没有关系,他本来也没有认为小方能够打败他。

最重要的是能够逃脱离开,然后躲在暗处。

王富贵将自己的计划在脑海里回忆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后,这才抬眼看向方鹤。

他思考了那么多,但是也只不过花了一两息的时间。此刻方鹤已经距离王友善十分近了,近到可以感受到算珠敲击而产生的劲风。

方鹤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在靠近的那一刻,原本萦绕在脚上的灵力瞬间要赚到了他的右手臂上。他轻轻地扬剑,朝着王友善的方向刺了过去。

一剑,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低了起来,王友善的手指翻飞的速度都变慢了些。冷气袭卷了这家酒楼,无论是楼上还是楼下的客人,他们都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意。

寒意刺骨。

他们的目光不可置信地落在了方鹤的身上,带着细细的打量。

这个叫做“小方”的奴仆,实力明明只是元婴一层,但是他的剑使出,直接

而王友善的左手,承担了所有的攻击。冰冷的霜花顺着他的手臂一点点覆盖在了他的左半身上,他的左半身在这一刻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灵力因为功法的缘故,完全渗透不到另外一边的身体处。

不得已,王友善原本停落在黑色算珠的指尖只能轻轻一转,来到了一颗浅金色的算珠上。这颗算珠显然是刚刚转化的时间不久,从边缘处还能看到些许的黑光,但是这也是这么多金算珠上,最容易按压下来的一颗。

王友善的手指轻轻地按压在那浅金色的算盘,全部的灵力在这一刻都用在了那颗算珠上。

算珠左右摇摆,轻轻地颤动了一下,最终还是被王友善的指尖拨弄了下来。

“啪”的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在算盘上闪现,金色的光芒直接将王友善左手臂上的霜花融化了,霜花化作了水,浸透在王友善的左手臂上。

王友善目光不善地落在了方鹤的身上,他的指尖不再触碰周围黑色的算盘,反而移到了金色的算珠上。这次,他指尖拖动的算珠,比之前的要更加金光灿烂。

他当着方鹤的面,将灵力缓缓地流转到了右手食指指尖上,朝着那金算珠按压了下去。这次金算珠的按压并不像刚刚那浅金色的算珠按压得那么顺畅和流利。

源源不断的灵力在不断消耗着,但与之成为反比的则是金算珠下沉的速度。这么多灵力下去,它只移动了半寸。

然而即便只有半寸,也让方鹤的眼神一变。他的脚步一转,身形快速地朝后方退去。在身形退后的那一瞬间,他的面前的空气层层爆炸了开来,巨大的冲击力度直接将周围的桌椅震颤开来,全部散架。

攻击并没有随着桌椅的散架而终止。

王友善的手指依旧按压在那最金色璀璨的金算珠上。随着金算珠不断地下压,周围的灵力开始剧烈地聚集在一起,然后快速冲散开来。

巨大的冲击波朝着四周不停扩散,周围人的惊呼声骤起。在这一刻,游走在空气中的灵力都变得暴躁起来,人们完全无法从外界获得灵气,只能运转自己身体内储藏的灵力抵御这波攻击。

此时此刻,酒楼已经完全抵抗不住这样剧烈的冲击,就连原本刻在内部的阵法,都完全失效。木屑四扬,酒楼的屋檐和梁柱完全向四周飞去,落在地上。

甚至有一些修士躲闪不及,他们遭受到了余波的攻击,胸口一闷,一口血就从嘴角流了出来。

而方鹤,他作为首要的攻击对象,情况比这些修士好了多少,甚至还要更加的糟糕。他只来得及运转全身的灵力朝着王友善所在的位置轻轻一刺,随后身形就在这样强烈的攻击下,向后飞了过去。落在了地上。

他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已经碎裂成一段一段的了,完全无法再次站立起来。他看着眼前蔚蓝的天空,安静地躺在地上。

此时,方鹤的内心无比的平静。

刚刚那道攻击,将他体内的灵力完全抽空,他甚至匀不出一点灵力去保护自己的身体。因此,他的身子才重伤成这副样子。

方鹤轻咳了一声,将嘴中的血又重新咽了回去,此刻喉咙里充满了铁锈味。他努力动了动手指,面上流露出几分无奈的神色。现在,他完全察觉不到自己手指的存在,甚至因为这个小幅度的动作,他的经脉传来胀痛和撕裂的痛感。

他身上的伤绝对很严重,就是不知道纪赵给他的那枚丹药能不能治好自己。

就在方鹤沉思之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随后熟悉的四个字萦绕在他的耳边——

“阿弥陀佛。”

这四个字让方鹤心头一惊,他费力地转动了一下眼珠,便看到了甚善的面容。他看到甚善微微皱眉,他放下手里的经书,弯下腰,将自己的手指按压在方鹤的手臂上。刹那间,方鹤便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甚善的指尖,转移到他的身上,温热而又舒服。

随着灵力的输入,他经脉的胀痛感消减了不少。方鹤不由眯了眯眼睛,任凭甚善扶他起来,最后缓缓坐了下来。

这个时候,方鹤才发现,他刚刚应该是落在了甚善的脚下。在他头顶的前面,横放着一根梁柱。之前,甚善就是坐在那里,只不过现在是方鹤坐着了。

方鹤舔了舔嘴唇,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想要看看王友善的情况。然而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绕了一圈,却没有找到王友善的身影。

别说王友善了,就连跟在他身后那十几、二十几个的奴仆都不见了踪影。

“你刚刚的那道攻击,直接落在了王友善的左半边身体上,让他直接失去了战斗力。他的奴仆现在都护送他回王家,已经顾不上你了。”

毕竟,王友善的命可比方鹤要重要很多。

方鹤了然地笑了笑,他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便感觉到些许的疼痛,他只能半张着嘴巴,含含糊糊地说道:“那公子他们呢?”

他想知道,一切的罪魁祸首去哪了!

纪赵!

一想到这个名字,他就牙痒痒。他敢肯定,纪赵这个人绝对不简单,或许就是天骄榜排行前几的存在。只可惜,他根本就不知道天骄榜的所有排名,不然肯定能够根据天骄榜的注释,找到几个合适的人选。

甚善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刚刚酒楼倒塌的那一刻,每个人都往四周跑,估计你家公子也被冲散了。”

这样说着,甚善从自己的手腕里拿下佛珠,将佛珠抵靠在方鹤的手腕上。淡金色的光芒从佛珠中乍现,一道道暖流顺着方鹤的经脉游走,修复着他的创伤。

方鹤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体内的经脉一点一点地被修复着,就连原本错位的骨头都好似被一双无形的手给重新矫正了过来。

估计这样治疗下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便能够自由行走了。

这样一来,便能够省下纪赵的那枚丹药了。

纪赵现在不见任何踪影,方鹤都不确信,刚刚那个打斗他是不是暴露了什么,他也不确信自己能不能回到纪赵的身旁。

如若不能的话,纪赵给他的那枚丹药将成为他研究对方炼药手法的唯一途径。

这样想想,就觉得好惨。

从佛珠里流淌出来的暖流顺着方鹤的经脉绕了十多个周天,等到方鹤的脸色红润了不少,甚善才将佛珠从方鹤的手腕上拿了下来,重新套了回去。

方鹤感觉自己的伤势好了不少,他默默收回了手腕,目光落在甚善的身上,带着些许的打量,最后状似不经意一般,朝着甚善问道:

“大师为何救我?”

刚刚寻找王友善的时候,方鹤也注意到周围的伤员并不少,有的比他的情况要好一点,有的或许是没有一点防备,伤势看起来就很重,仿若下一秒就一命呜呼一般。

而这些人,有一两个离甚善很近,他却未曾见到甚善有出手的意思。显然,甚善帮他,绝对不是因为“仁慈”。

听到这个问题,甚善的视线立刻落在了方鹤的身上,带着些许的不解,最后疑惑地问道:“我觉得,施主面善。”

方鹤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古怪了起来。

下一秒,甚善的声音便在他的耳旁响起。他的语气因为不确定而显得有几分低沉:“我未曾见过施主,想来,定是我与施主有缘,方才觉得面善。”

有缘?

他和甚善之间能有什么缘分?

这个念头刚在方鹤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下一秒,他便看到他的左手隐隐浮现出一条淡金色的线。这跟金线在空中需转了一圈,最终隐没在甚善的指尖。

这是因果线?

他和甚善之间存在因果?方鹤的眼睛微微睁大,他下意识地打量起甚善来,目光顺势落在他金色的僧袍上。

这件僧袍,怎么越看越眼熟,有点像他储物戒指里放的那件啊。

方鹤的语气幽幽地说道:“我也觉得你有点面善。”

甚善的眼睛亮了亮,他没有想到,眼前这名修士同他有一样的感觉,他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一些道:“道友也有这般感受?”

方鹤点了点头:“自然,我觉得我们可能是师徒关系?”

这句话一出,甚善明显愣了一下。他的神情没有丝毫的恼怒,反而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他低声朝着方鹤问道:“施主何出此言?”

甚善虽是有名的天骄,但他也清楚地明白,他没有拜入任何的宗门,更别提还有什么师父。因此,他对方鹤所说的话感到好奇。

他想看看,对方究竟是凭借着什么说出这样的话。

方鹤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不是施主。”

他有些踉跄地从梁柱上站了起来,双手微微合十,朝着甚善点了点头,口中缓缓念出四个字:“阿弥陀佛。”

“贫僧甚灵。”

说完这句话,方鹤掐了一个法诀,偷偷将储物戒指里的僧服拿了出来,替换在了身上。金色的僧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耀眼,方鹤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就连他的虎口处赫然也多了一串佛珠。

这样的造型和打扮,竟然在这一瞬间和甚善重合了。

甚善有些失神,他看着面前的修士,一时之间陷入了自我怀疑。

甚灵、甚善,这两个法号也出奇地相似。难道他失忆过,然后忘记了自己的师父?

第173章

佛家讲究缘法、讲究因果。不然甚善也不会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救下方鹤。

甚善上下打量着方鹤一眼,最终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他们两人之间存在着某种关系。

不然,对方身上的僧袍并不会有他的气息。

甚善和气地说道:“阿弥陀佛,甚灵道友说笑了。贫僧从未拜过师父,所有的经书法学都是自己参悟的。”

方鹤轻轻咳嗽了一下,他体内的灵气紊乱暴躁,脸色也因此有些苍白。然而当听到甚善的话之后,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地朝着甚善说道:

“那看来甚善你在佛法上的领悟还不够深啊。”

甚善:“甚灵道友何出此言?”甚善修行佛法二三十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说他在佛法上的造诣不行。

方鹤将自己左手举了起来,平行于甚善的眼前,他沉声说道:“你看到了什么?”

甚善抬眼看了过去。五根修长的手指在他面前缓缓张开,在半空中跳动,他的目光仔细地在这五根手指上搜寻了起来,最终摇了摇头说道:

“甚灵道友的手上什么都没有。”

方鹤:“在你的眼中,我的手指上没有任何东西,但是在我看来,我的手指头上却缠绕着一根因果线,金色的线从我的手指处延伸,与你绑在一起。”

甚善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方鹤继续说道:“你瞧我面善,是因为你在佛法上有点天赋,但天赋不够。像我,能够看到我们之间的因果线,能够窥测几分天机。”

“你我的因果线上,分分明明写着师徒二字,不然你觉得我们两个还能有别的关系不成?”

对于佛修来说,他们与世俗之间的关系薄弱,唯一能够搭上因果二字的,只有师徒二字。

甚善的目光在方鹤和自己的手掌之间游移,最终缓缓说道:“我原以为经书佛法上所言的因果线只是戏说罢了,没有想到,竟然是真的。这世间当真有因果线。”

方鹤点了点头道:“自然有。然而即便是我,也未必能够说清楚每条因果线所代表的意义 。”

“就是不知道违反因果线的后果是什么。”

方鹤说着,身体朝前走了几步,坐在了那个圆滚滚的梁柱上。甚善也顺势坐了下来,他的眉宇间露出几分难色道:

“等同于逆天反命。”

这个代价可着实不小。

方鹤和甚善对视了一眼,他的眼神中满是担忧,方鹤可以通过他清澈的瞳孔看到自己的倒影,被这样明亮的眼神注视着,方鹤难得感觉到几分心虚。他轻咳了一声道:

“既然这样,我们不如来个露水师徒缘吧。”

甚善疑惑地问道:“露水师徒缘?”

方鹤:“你我每次相见,我都教你一些东西,但我不占你师父之名,之后你可以任意拜师。为了了解因果,你可以给我灵晶以做报答。按照凡间的说法,这叫做钱货两讫。”

“钱货两讫?”甚善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解决师徒关系的说法。他愣了一下,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说道:“好。”

这是目前最好的说法。

方鹤看着甚善如他所料一般点了点头,轻轻吐出一口气。他勾了勾自己的小拇指,看着金灿灿的因果线因他的勾动微微震颤了一番。

方鹤老神在在地说道:“在我所学中,有一句话诠释因果关系,只要你能够参悟参透,就能够看到因果线了。”

甚善不由好奇地问道:“什么话如此神奇?”

只要参透一句话便能够看到世间因果。光这一点,便足以让所有的佛修为之心动。要知道有一些佛秀,即便他们在佛法上的造诣深厚,但直到坐化,他们也依旧看不透这天地因果。

方鹤的手指慢悠悠地点了点自己的膝盖,他的目光掠过甚善的肩膀,朝着他身后看去,最后口中缓缓说道:“要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要知未来果,今生作者是。”

这句话是方鹤之前翻看经书时,经书的作者在开卷第一页上写的第一句话。他当时便若有所悟,因此一直将这句话记在心里。如今,在没有补习班的情况下,他将这句话转述给甚善,想必甚善也能有所收获。

果然,当他说出这句话之后,甚善的脸上便闪过一道深思的神情,他喃喃地将方鹤刚刚所说的那句话再度重复了一遍:

“要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要知未来果,今生作者是。”

一字不落。

甚善若有所悟,他觉得这句话隐隐在说着什么,但此刻和他就想隔着一道门。他只要推开这道门,就能够窥测到天地的气息。

他还差上什么。

甚善抬眼,正准备向方鹤询问时,便看到方鹤身上的衣袍蓦地一变,金灿灿的僧袍此刻从他的身上褪下,他又穿上了之前看到的那件灰扑扑的小厮服。

甚善一时愣在那里,此时从他的身后听到一道爽朗的声音:

“小方啊,你怎么在这,公子到处找你呢!”

这是金桂的声音。

方鹤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从横躺着的梁柱上站了起来,他朝着甚善笑了笑,说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句话:“好了,我要走了。甚善道友,希望下次相见,我能教你一点别的东西,例如体验世俗。”

甚善坚定地看了一眼方鹤说道:“会的。”

他看到方鹤擦过他的肩膀,朝着他的身后走去。他微微转头,便看到方鹤同一个跟他穿着同样服饰的弟子交流了起来,神情熟稔,但是显然,他的性格比刚刚跟他相见的时候要沉默内敛很多。

这就是体验世俗……吗?

甚善轻轻地呢喃了一句:“阿弥陀佛。”看来,他在佛法之路上依旧路漫漫。

所有人都说,他甚善与佛有缘,但依他所见,这个叫做“甚灵”的道友,他与佛相近,是他见过的最有灵性的僧人和尚,就是不知道为何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

就连,天骄榜上都不曾听过甚灵这两个字。

方鹤并不知道甚善在想什么,他此刻心里有些庆幸,幸好他一直注意着周围。在金桂没有注意到他的时候,就迅速换了一身衣服。

不然,金桂看到他穿一身金色的僧袍在同甚善说话,一定会将这件事情反馈给纪赵,到时候怕是纪赵又会出一道难题给他。

他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斗得过纪赵这只狐狸。

金桂看到的时候,眉眼里充满着欣喜,他说道:“看起来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厉害啊,小方,尤其是你刚刚那一下,把王友善给打成重伤。今天过后,你怕是要出名了。”

方鹤心头跳了跳,他含蓄地勾了勾嘴角说道:“但是他们不知道我的名字不是吗?到时候,怕是公子的名字会被世人所知晓。”

金桂点了点头道:“知道就知道呗,反正公子也不怕出名。倒是你,可惜了,错过了一次扬名的机会。”

不不不,不用这么客气。

若是方鹤这个名字宣扬了出去,怕是所有来参加考核的天骄们,都知道他的身份了。到时候,他暴露的危险更大。

方鹤随意地跟金桂聊了几句,转移了话题说道:“公子呢,现在怎么样了?”

金桂说道:“公子现在在炼丹呢,说你辛苦了,要给你好好补补。”

方鹤:“麻烦公子了。”

方鹤跟着金桂左拐右拐,来到了他们的宅院。他们就出去了大概几个时辰的样子,整个宅院焕然一新。原本荒废的花园移植上了新鲜的药材,淡淡的药香味在空中缓缓飘散着。颓圮的墙角此刻也被人修葺完毕,整洁干净。

从外面看,整个墙院就像刚刚建成的一般。

纪赵所待的炼药房此刻也重新建造完毕,淡淡的雾气顺着门缝飘散开来。方鹤跟在金桂的身后,踏了进去,便看到纪赵在炼丹。

他的神情严肃,眼神平静,目光牢牢地落在了面前丹炉上。丹炉呈敞开的状态,在它的上空,悬浮着淡黄色和淡绿色的药液,此时在纪赵的控制下,它们相互融合,慢慢地混合在了一起。

显然,纪赵炼药到了关键的时刻。

方鹤和金桂同时停住了脚步,两人的目光在第一时间落在了药液上,关注着药液相融的状况。只不过,两人关心的重点明显不一样。

金桂担心,药液融合失败后发生的爆炸问题,而方鹤,则是关注药液的状态,仔细观察纪赵是怎么将这两股药液融合在一起。

药液融合得很慢。绿色和土黄色的药液,它们的药性完全互相排斥。一般的炼药师完全不可能想到将他们融合,就连方鹤,也是如此。

这就跟水和火一样,一旦相遇,只能互相吞没彼此。

但是纪赵不是一般的炼药师,方鹤看到,在纪赵的操作下,这两个彼此不相融的药液,此刻它们的边缘正在慢慢地融合。

这个过程显然无比的艰辛,方鹤可以明显地看到纪赵的额头上都流下了汗液,一滴一滴地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下来。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这两种药液才完全融合了起来,变成淡淡的褐色。当褐色的液体出现在眼前的时候,纪赵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程青和恰到好处地上前,将下一个药材递到了纪赵的跟前。纪赵右手掐诀,他的灵力将这棵药材运转起来,将它悬浮在半空中。药炉里的火焰陡然升起,热浪一阵阵地翻腾,空气隐隐显现出几分波折。

下一抹药材在这样高强度的温度下,慢慢融成了液体。黑色的杂质被缓慢地从液体中分离,方鹤看了一眼,纪赵提纯的速度很快,而且质量也差不多。

蓝汪汪的、纯粹的药液就这样呈现在众人的面前,随后再度同那褐色的液体融合。

这次纪赵的动作干净利落了很多,就连时间都缩短了不少。

方鹤体内的灵力还没有恢复过来,他只能走到墙边,半倚着墙角,强打起精神看着纪赵炼丹。他这一动,金桂的注意瞬间被他吸引了,他有些担忧地看向方鹤,目光在他苍白的脸色上转了一圈道:

“小方,你再等等,坚持一会儿。”

方鹤点了点头。为了这个炼药方法,他也要坚持住。毕竟,下次纪赵在练这种等级的丹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们这一等,就从天亮等到了天黑,又从天黑等到了天亮。

这等待的时间着实太长了些,尤其是方鹤失血过多,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这样长时间的等待直接让他的意识模糊起来。他甚至有些忍不住,想要回到自己的房间好好休息一会儿。但是很快,他便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强行让自己的精神振奋起来,目光遥遥地落在了纪赵地身上。

他炼药的手法,方鹤差不多看会了一点,知道其中的一点门道。但是想要炼制出跟纪赵相同等级的丹药,则是要反复实践,才能在纪赵炼制的基础上进行改良,琢磨出适合自己的方法。

方鹤的目光落在纪赵的身上,看着他掐诀,再次提取药液中的杂质,最后将药液放入丹炉里进行炼制。

丹炉盖上的那一瞬间,纪赵的身体便瘫软了下来,整个人的身体晃动了一下,很快就被旁边的程青和眼疾手快地扶住了。金桂也很快地反应了过来,他从储物手环里拿出一把椅子,从另一边扶住纪赵,让他缓缓地坐了下来。

纪赵接过了金桂递过来的手帕,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随后目光轻瞥,落在了方鹤的身上,神情微微一愣道:“你的伤势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金桂在旁边说道:“我去的时候,看到甚善在同小方说话,估计甚善心善,帮小方治了一下。”

纪赵听闻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方鹤一眼,慢悠悠地说道:“那得谢谢人家甚善大师。”

方鹤扶住墙,缓慢地让自己站起来,目光落在纪赵的身上,有些踌躇地说道:“公子,我把王友善打成这样,不会给公子造成什么麻烦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方鹤的眼神中恰到好处地闪过几道愤怒和不甘,到最后一切汹涌的情绪都平复了下来,归于平静。

直到最后,他将自己的个人情绪抛到脑后,全心全意都在为纪赵打算着。

听到这句话,纪赵口中闪过一道冷哼,他摸了摸自己的椅子上的靠手,懒懒地说道:“你之前的表现很好,我很满意,至于其他的,你就不必操心了。”

“不就是一个王友善吗,不要怕,你始终记得在你的身后,有我纪赵的存在。”

纪赵的语气极轻,就连字句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着,然而正是这样的语气和姿态,显现出了他高傲的内心。

他是真的没有将王友善放在眼里。

方鹤微微低下头,他的眼神中闪过一道精光。他现在完全可以肯定,纪赵的排名在王友善之上,甚至其家世或者人脉,要比王友善背后的王氏家族高上不少。

方鹤微微舔了舔唇,他觉得,纪赵这个名字,可能同他的甚灵一般,是一个马甲。

这样想着,方鹤咳嗽了几声。他咳得非常重,就连喉管都有被撕裂开来的错觉,他的两腮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红,整个人看起来都消瘦了不少。然而即便如此,他的眼睛依旧闪闪发亮地盯着纪赵,慢慢地说道:“没给公子添乱,那就很好了。”

方鹤这番表演,完全将一个衷心的奴仆演绎了出来。纪赵脸上的表情明显柔和了不少,他在自己的储物手环里翻找了一下,随后从里面拿出了一瓶丹药。微微一个使力,便漂浮到了方鹤的面前。

“这是我之前炼制的丹药,先服下稳定一下伤势。”

方鹤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指,将丹药瓶接了过来,缓缓打开,在里面,一颗褐色的丹药安安静静地躺在青白色的瓶子里,看起来平平无奇,好像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当他将这枚丹药倒在掌心里时,他便发现了一些特别的地方。

这枚丹药的表皮凹凸不平,像是上面刻着什么东西。

方鹤念头一转,丹药只在手心里停留了一秒,便被他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浓郁的药香瞬间在口齿间化了开来。在吞入的那一瞬间,方鹤便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势在以极快的速度复原,就好像枯木逢春一般。

他经脉中原本枯涸的灵力此刻像是被什么滋润一般,疯狂生长出来,到最后欢畅地在体内流转着。

方鹤明显差哈觉到,当服下这枚丹药之后,他身上的气息一瞬间增长了不少。他甚至能够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瓶颈处游荡,只要他微微用力,便能够突破。

方鹤身上的气息波动完完全全地呈现在在场所有人的眼中,纪赵和金桂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仿佛一切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理所当然。反倒是程绿和,第一次掩盖不住脸上的表情,惊讶地问道:

“这是什么丹药?”

纪赵此时的心情显然很不错,他难得亲自回答了程绿和的问题:“这是枯木丹,是我最杰出的作品之一。无论多严重的伤势,都能够迅速复原。只不过我的库存不多,只有一颗,现在还被用掉了。”

方鹤引导着身体里的灵力,将它绕着自己的经脉回转了几周天。这些灵力之中还残留着丹药的愈合功效,在运转的时候,不断修复着方鹤身体中的暗伤。

“能够炼制出这么珍贵的丹药,公子真厉害。”程绿和的语气很平静,但仔细一听,便能从他的言辞之中感受到几分崇拜之情。这样不着痕迹地拍马屁的行为,让方鹤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这演技着实太过自然了些。如果不是他知道对方的身份,怕是会被糊弄过去。谁能想到,此时中等天骄排名第一的存在,在疯狂捧吹着别人呢。

方鹤强迫自己无视程绿和的话语,慢步走到了纪赵的身旁站定,他的目光向前看去,沉默地落在了丹炉上。

丹炉的丹盖显然盖不住沸腾的气体,不断上下震动起来,好似下一秒,便要爆炸开来,但偏偏纪赵的灵力强压在丹炉盖上,将丹药“造反”的行为完全压抑住。

这样持续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直至丹炉完全平静下来之后,纪赵才挥了挥衣袖,将丹盖打开。在丹盖打开的一瞬间,一枚金光灿烂的丹药从里面飞射了出来,直接朝着外面飞去。

方鹤下意识地朝着丹药的方向望去,在看到那枚丹药的那一刻,方鹤明显愣了愣。

这枚丹药好像……长脚了?

在圆滚滚的丹药下面,长出了两个金黄色的脚,撒开脚丫子朝着房门外撞了过去。但此时,纪赵的房门已经被重新改装装修过,大门弄得严严实实的,还特地加了个阵法。这枚丹药根本就跑不出去。

他们一行人,就这样看着那枚丹药一次又一次地朝着到大门口撞了过去。炼药房的大门被这没丹药撞得上下震颤了几下,最后依旧牢牢地屹立在那里。

纪赵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轻笑道:“有趣。”

他的眉眼中包含着笑意,就这样一步一步地朝前走着,最终来到了房门旁边,伸出手,将这枚丹药抓在了手里。

丹药被纪赵抓在手里的时候,它的两条腿还向上踢了踢,极为灵性地挣扎了一番,最后还是拗不过纪赵,只能不甘不愿地将自己的脚收了起来。

“这丹药成精了?”金桂有些咋舌地说道。

“五分灵性罢了,这腿只是幻象。”纪赵回答道。他举起手,将这颗丹药放在了方鹤的面前,朝着他挑了挑眉说道:“把它吃了,你的伤口便好得差不多了。”

方鹤瞅了瞅那枚丹药,在方鹤的注视下,它颤颤巍巍地伸出小脚,上下摆了摆,圆滚滚的身体都好像在微微颤动,颇负灵性。

方鹤冷着一张脸,将这枚丹药从纪赵手中接过,然后面无表情地将这枚丹药吃进嘴里。在入口的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丹药嘤嘤嘤的声音。

好像在吃小孩一样。

方鹤的心情毫无波动,他的舌尖抵在这枚丹药上,感受着浓郁的药力在他口齿间蔓延开来。他含着口中的丹药,看到纪赵转身,冷酷的声音在他的耳旁响起,一字一句地在方鹤耳旁炸裂开来:“既然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那我们就去王家,好好跟他们算这笔账。”

“打了我的人,就别想给我安然脱身!”

第174章

王氏家族此时正处于兵荒马乱之中。谁都没有想到,王友善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的时候便横躺着了。

天骄榜排行第八的天骄,并且还有着偌大的一个王氏家族做后盾,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王父目光冷厉地落在王友善的左胸前,一道极深的剑痕嵌入皮肉,鲜血淋漓。在这伤口的上方,还隐隐萦绕着深蓝色的冰霜,不断出现,层层堆积。王母坐在床前,目光担忧地将霜花一点一点地擦拭干净,随后从旁边的托盘里取了一个丹药瓶。

青绿色的丹药瓶里,散发着勃勃的升级。王母小心翼翼地擦拭了瓶口,从里面取出一颗丹药。丹药一出现,金黄色的丹晕浮现在半空中,最终又隐入丹药内。她一手拖住王友善的头,一手将这颗丹药放入王友善的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很快,王友善的两颊便显现出几分红润。王母松了一口气,她的目光又移转到王友善的胸口,在那里,淡淡的金光闪现,融化着覆盖在上面的冰霜。

冰霜一点一点地化开,就连周围的温度也慢慢恢复到了正常。

王母这才放下心里,她从床边站起,走到王父的身旁站定,轻声细语地说道:“幸好前几天,拍卖行里收了一瓶不错的丹药,友善服下之后,伤势稳定多了。”

王父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舒缓了不少,他的目光落在面前跪成一排的仆从身上,冷声说道:“说吧,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的目光扫过底下瑟瑟发抖的仆从,最终落在人群最:

“来,王话,你先来说。”

王话就是先前被王友善派去押送王富贵的那名仆从,他的修为也是所有仆从中最高的,深受王父王母的器重。此时突然被王父叫过去问话,他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的惊慌,微微上前两步,便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叙述了出来。

越听,王父的脸色便愈发阴沉,他的眼底逐渐深沉,仿佛有无数的风暴在其间酝疯狂酝酿。最后,他轻哼了一句,厉声说道:

“也就是说,一个不出名的修士,他身旁的仆从就把我儿打成这样!这简直荒谬至极!”

王父的声音中包含着无尽的怒气,他忍不住运气拍打在他身周的桌子上,桌子瞬间变成了尘土,堆积在地上:

“查,给我查,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哪一家的公子,敢这样羞辱我儿!”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口传来一道剧烈的声响,与此同时,管事略微慌张的声音顺着风声传入到众人的耳朵内:

“家主家主,不好了,之前打友善公子的修士上门了,他说,他要为自己的奴仆来向您讨个公道。”

公道这句话一出,王家的大门便上下震颤了两下,缓缓倒塌。巨大的轰鸣声在众人耳边响起,厚重的烟尘随风而起,铺天盖地地飘洒在空中。

王父怒极反笑:“当真是嚣张至极。我不去找他,他反倒来找我了!我今天倒是要看看,这世界上究竟还有没有所谓的公道了!”

王父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一团熊熊的烈火正在不停向上燃烧。如果他没有猜测错的话,分明就是对方先来挑衅他的儿子!

结果现在,反倒问他来讨个公道!

这世界简直疯了。

王家这里的巨大响动,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所有来往的修士,他们的灵识径直朝四处延展开来,注视着这里。

王父强忍心中的怒火,衣袍一掀,便朝着门外走去。此时王氏宅院的两扇大门倒塌在地上,王父可以直直看到,在他们的大门口,站立着两三个人影。在这两三道人影的中间,还坐着一名修士。

修士身上穿着白色的狐裘衣,金色的暖阳照射在他的身上,衬得他的眼睛闪闪发光。他含着笑容,目光落在王父的身上,轻轻含笑说道:

“你就是王家家主?”

王父:“正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道友就是酒楼里出言挑衅的修士吧?”

纪赵挑了挑眉,轻笑道:“出言挑衅,有吗?”他的背部轻松地倚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下往上看,眼神带着些许的漫不经心,在王家家主的目光中一字一句地说道,“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我家仆从难道没有将贵公子打败吗?”

这样慢悠悠的语气,再加上理所当然的口吻,王父气得简直怒火攻心。他的目光深沉地落在纪赵的身上,拱了拱手,状似和气地说道:

“这位道友瞧起来面生,莫非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同道友有过什么误解或者是摩擦?”

这话中带着刺。既然面生,又有何处来的过节?王父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对面的修士开口说“不”,他便会出言质问对方。

却不想,对方沉吟了一下,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道:“自是存在过节的。”

王父还未开口的话就这样梗在心头。他忍住怒气说道:“道友不妨说说看,兴许其中有什么误解。”

“没有误解。”纪赵将自己的狐裘大衣往里面收拢了一下,遮住了身周的寒气,他说道:“前两天,我的仆从来贵丹药店里拍卖丹药。贵拍卖行以两百万的灵晶买下了那颗丹药。不知道王家家主可否记得这件事情?”

王父愣了一下,若是旁的事情,他可能不知道。毕竟王家家大业大,所从事的产业遍布整个第三重天,但偏偏纪赵所说的这颗丹药他有印象。

因为就在前一会儿,他的妻子将这枚丹药喂入了他儿子的嘴里。

王父点了点头说道:“两百万颗灵晶,买一颗四条光晕的丹药,价格比市场价要稍微高出一些。想来,我王氏拍卖行出的这个价格应该合情合理。”

不仅合情合理,还高出了不少。

这个价格,让不少修士听了都暗自咋舌。用两百万灵晶去买一颗丹药,论财大气粗当属王家。至少,他们自己是没有这样的胆魄。

纪赵听到这句话,轻轻笑了笑道:“两百万颗灵晶,去买一颗丹药合情合理。但是,去买我的丹药,这简直就是在坑人了啊。”

“我云息的丹药,再怎么差劲,也不会沦落到两百颗灵晶的低吧。”

他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愣。

云息,是他们想的那个云息吗?

就连王家家主,他的目光都透露着些许的惊异。

云息炼药师,这个名字可是如雷贯耳啊。凡是炼药师,在他面前都要恭恭敬敬的称呼一声“大师。”只不过,云息炼药师他总是深居简出,常人都未曾见到过他的容颜,因此也不曾知晓,他究竟长什么样子。

所有人只知道关于他的一点信息,那就是,他的实力同他的炼药水平一样恐怖。

因为,在天骄榜排行第五的位置,牢牢挂着“云息”这两个字。无论他上面下面的人经历多少次更换,他的名字永远屹立在那里。

云息,天骄榜排行第五。

在他名字的旁边,天骄榜给他的提字是,“世人皆不知云息之名。”

而现在,被提字为“世人皆不知”的云息,此刻就站在众人的面前。或惊讶或疑惑或不可置信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向此处涌来,尽数落在纪赵的身上。就连站在纪赵身旁的程绿和,神情微变,目露震惊。

唯有方鹤,一脸平静地站在纪赵的身旁,仿若看透世事一般。事实上,他根本就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云息,谁,不认识。

被这么多人的目光注视着,纪赵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他甚至还闲情逸致地自我介绍道:

“我姓纪名赵,字云息,此番前来,除了为我被打的仆从讨取公道之外,还想将之前我仆从卖给贵拍卖行的那颗丹药要回来。”

“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愿意在贵拍卖行里,拍卖我新炼制的两枚丹药。”说着,站在他身旁的其中一枚奴仆,缓缓地将手里的丹药瓶打开。

浓郁的丹药香味遍布在空气中,从丹药瓶口处,隐隐有两条光晕闪现。看这成色,显然是上好的丹药。

王父抽动了一下脸颊,脸上扬起一道勉强的笑容。虽说是钱货两讫,交易一旦成立,不能更改。但是偏偏,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云息。

云息的丹药被贱卖,光这一点,就足够所有修士戳他们王氏拍卖行的脊梁骨了。更别说,如今对方好声好气地上门来讨,并且还承诺将自己刚刚炼制好的丹药送到他们拍卖行进行拍卖。

这在其他人眼中可是赤裸裸的诚意。

云息的丹药有价无市,往往花费力气都买不到一颗。而如今,他们王氏拍卖行能够有机会成为第一家拍卖对方丹药的拍卖行,这简直就是天上条馅饼啊!

他们完全可以凭借云息的名头,让自己的王氏拍卖行成为所有拍卖行的领头龙。

可偏偏,现在他拿不出这颗丹药。就在刚刚,那颗丹药被他的儿子服用了下去。

王父的喉咙略微有些干涩,他艰难地张开口,颇为遗憾地说道:“想来要让云息道友失望了,这枚丹药就在刚刚已经被我儿服下,恐怕无法还给云息道友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王父略微停顿了一下,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周围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带着怀疑和打量。他只能略作苦笑,再次开口说道:

“云息道友不妨开个价,我们王氏定会将那丹药的灵晶补足给你。”

纪赵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既然如此不巧,那便补足灵晶即可。这枚丹药,我花费了无数的心血,就连药材,都是第三重天最珍贵的药材……”

王家家主站立在那里,听着纪赵一连串的说了一堆,心中陡然浮现出一道不好的预感。下一秒,纪赵的声音便在他的耳边响起,带着些许的恶意,缓缓说道:

“灵晶不多,就八百万灵晶即可。”

即可,这叫即可?

王家家主一口老血梗在喉间,上不来,下不去。八百万灵晶,这可是他们王家所有的流动资金。如今,就被纪赵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尽数交付出去。

这完全不看可能!

王家家主的面色变得强硬了起来,目光微微一眯说道:“云息道友莫非欺人太甚了吧!八百万灵晶说得倒是轻巧,可加上我们拍卖行之前给你的两百万后,便是足足一千万的灵晶。”

“一千万一颗丹药,云息道友难道不觉得这个价格有些过分夸张了吗!”

“况且……”王家家主的声音微微拉长,他开口说道,“单凭你的一张嘴,谁知道你所说的话是真是假!你说你是云息,那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的吗?”

纪赵轻笑了一声,他的笑意柔和,话中却带着些许的嘲讽:“王家家主这话说得倒是巧,怕是不想付这剩余的灵晶了。我云息,还是头一次被人说,我要证明我自己是云息的。”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转头朝着方鹤说道:“来,小方,把你嘴里的丹药拿出来,给我们王家家主看一眼。”

方鹤正嚼着嘴里的丹药。这丹药也太有灵性了,一旦察觉到方鹤想要吃他的意图,就往旁边跑。方鹤一路走来,都在跟他斗智斗勇。好在,他虽然还未完全将这丹药给吞下去,但是丹药的边缘正在缓慢融化,流入他的喉管,滋润他的经脉。

刹那间,听到这句话,他目光中透露着些许的疑惑。这丹药都吃在他嘴巴里了,怎么拿出来给别人看。他眼中的疑惑着实太过明显了,纪赵看了,忍不住眼中含笑。他说道:“那丹药有灵,你把嘴巴张开试试。”

方鹤依言张开了嘴巴,他便明显地感觉到在他嘴里乱跑的丹药此刻又长出了两条腿,飞快地朝着嘴巴外面跑过去,其中一只小脚还狠狠地踩了方鹤的舌头一脚,发出“啪嗒”的声音。

丹药以最勇猛的劲,飞出了方鹤的嘴巴。在重见光明之后,它还一时刹不住车,朝着王家家主的脸上飞了过去,“咚”地一声撞在了王家家主的脸上,因为惯性,它圆润润的身子向后倾倒,最终落在了一块白净的手帕上,被纪赵抓在了手中。

突然被丹药袭击的王家家主,脸上的神情一黑,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左半张脸上沾上了几分水渍。这丹药是从方鹤的嘴巴里出来的,想想就能够知道这水渍是什么。

王家家主接过从管事手中的帕子,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水渍。他的目光落在纪赵的身上,看着他修长的手指隔着一层方帕翻动着上面的丹药,最终将刻着的印记展现在王家家主的面前。

那是一朵云,简简单单的一笔,没有任何线条的勾勒和颜色的填充。可偏偏是这样简单的一笔,直接让全场沸腾了起来。

“这个标记,真的是云息大师!”

“你们看那丹药,我的天,居然长脚了,这说明这丹药的灵性很足啊!”听到这句话,人们的目光顺势望了过去,便看到纪赵的掌心中,那枚褐色的丹药下生出了一双小小的脚,脚尖一下一下地向上翘着,直接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就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云息大师的炼药水平又加强了,这也太过可怕了些!”

“依我看,云息大师的实力绝对不仅仅是天骄榜第五。”

所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王家家主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了起来。这种专属性的标记,一般而言无法伪装,这也就是说明,面前这名修士,当真就是传说中的云息。

纪赵轻轻地抬起眼,将手帕盖在这枚丹药的身上,将之一裹,随后扔给了方鹤。方鹤愣愣地将这枚丹药捧在手心里,就听见纪赵的声音在他的耳旁响起,说道:

“既然我证明了自己的身份,王家家主还是不愿意将剩余的灵晶补足给我吗?”

王家家主还未开口说话,他的身后便传来一道嚣张的声音:“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又如何?一个破丹药而已,当真是信口开价!”

说着,王友善的身形显现在众人的视野中,他的脸色红润了不少,只是嘴唇略微有些苍白。此刻他的眼神阴郁地落在方鹤的身上,最终慢慢移转,与纪赵对视道:

“我说,道友的实力强劲,怎么未曾听说过你的名字。原来是云息公子啊,就是那个,天骄榜第五,却一直藏头露尾,不敢出现的那个云息公子?”

王友善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嘲讽,他站在纪赵的面前,从上到下俯视着他说道:“让一个仆从替你出面打斗,所谓的云息公子也不过如此啊。”

纪赵轻笑道:“对啊,就在刚刚,我身边的仆从,他的名字就要取代王道友的名字,印刻在天骄榜上的石碑上了,就差一点点。”

他的语气平静,可就是这样的平静,让王友善感觉到了难堪。他着实忍不住高声说道:“你这个云息公子,端的是一副高姿态,就让我看看你的实力究竟如何?”

说完这句话,王友善的脚步轻轻踩踏在地上,他的身子一个冲劲就朝着王友善和方鹤的方向冲了过来。纪赵炼制的丹药果然不一般,原本王友善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可如今,却能够耀武扬威地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在冲过来的那一刻,他身上的气息上下翻涌了起来,左手上再次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算盘,算盘上的算珠金光灿灿。

方鹤随意地一瞥,便发现上面的金算珠数量不对,较之之前,这算盘上的金算珠竟然又多了一颗。果然不愧是天骄榜前十,就这么短短的时间,王友善竟然又进行了一项小型突破。

怪不得,此刻敢有勇气和纪赵叫板。

他左手上金色算珠的光芒瞬间闪现出来,眼看就要落到纪赵的面前时,纪赵却没有丝毫的动静,甚至微微抬眼,颇为淡定地朝着王友善轻轻一笑。

他的声音透过凌厉的风声传到了王友善的耳朵里,纪赵说道:

“你别看我,你的对手可不是我。”

听到这句话,方鹤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面无表情地将手里被方帕包着的丹药塞在了嘴里。王友善的那道金光虽然不是特地针对他的,但是也对他现在孱弱的身体造成了一定的攻击。

当含住丹药的时候,方鹤这才觉得自己好受多了。

当纪赵的话音刚落,从方鹤的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的对手是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探元。”

听到这句话,方鹤微微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散了下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暗自庆幸,命保护了,命保住了。

刚刚有一瞬间,他差点以为,纪赵还会让他上场。

方鹤舔了舔嘴唇,他能够明显察觉到,当纪赵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便变得湿润了很多,就连大地都开始微微颤动起来。

方鹤朝着来源的方向望去,便看到在他的身旁不远处,奔腾出一匹匹战马。战马若出现在画卷上,则是一幅极具气势的奔马图,可此刻却偏偏出现在了他们的周围,他们的眼前。

在这群战马的旁边,张探元正悬空而立,他的毛笔一点一点地在空中书写着,随后一道道惊雷在人们的耳旁响起,就连头顶上的天空都微微有些暗沉。

眼前这个叫做张探云的人究竟是谁,竟然能够一笔引动天雷!

这样的实力着实太过可怕了些。

而在所有惊异的目光中,夹杂着一道惊颤的目光。王富贵站在人群里,他的目光遥遥地望向张探元。

“一笔风雷,天下大同。居然是他,张探元。”王富贵的口中喃喃说着这些话,他的目光又微微向下划去,目光落在一脸不屑的王友善身上。

“一千年后,张探元的名字出现在天骄榜上,王友善死了。再加上此情此景,莫非……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第175章

方鹤处于战斗的中心,一道道攻击在他耳旁碰撞、炸裂,最后形成强烈的冲击。巨大的轰鸣声在耳旁响起,让他瞬间耳朵失聪,听不真切。

方鹤的舌尖抵住上颚,勉强吞下喉咙管的铁锈味,步子朝后退了退。纪赵察觉到他的小举动,侧了侧身,朝着一旁的金桂说道:“走吧,去前面的酒楼里坐坐,这战斗一时半会是打不完的。”

金桂低声轻应了一声,他寻思着从自己的储物手环里拿出了一个阵盘,将它开启。淡蓝色的光芒以纪赵为中心,笼罩在他们身上。方鹤能够明显感觉到,当天空中的余波落在阵法形成的屏障上时,攻击力度瞬间被减弱了不少,方鹤瞬间觉得好受多了。

他的目光微垂,此时的他能够明显察觉到一千年前和一千年后的差距。一千年后的第三重天,虽然阵法遍布整个重天,但是论精妙程度,绝对没有金桂手上的阵盘好。

程绿和显然也察觉到这阵法不是凡物,他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道:“金哥,你这阵盘好厉害,竟然能抵住这样强烈的攻击。”说着,一道剧烈的攻击擦过程绿和的脸颊飞过,他状似瑟缩了一下,神情中充斥着慌张和羡慕。

金桂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道:“这不是我的阵盘,这是公子的。公子有些东西,都是放我这的。”

程绿和“哦哦”了两声,最终又选择了沉默。只不过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金桂的身上,一脸若有所思。

他们去的酒楼离得不远,虽说是在金家的对面,但事实上却不是金家的财产。方鹤他们刚进去,便看到老板和小二笑嘻嘻地上前,眉宇间充满着喜庆。

小二将手里的汗巾往肩上一抛,笑容满面地朝着纪赵他们走来。见到纪赵之后,他地眉宇中闪过一道惊喜,就连声音都微微向上扬了扬道:“云息公子来了,赶巧了,我们今个儿有喜事,价格啊,是往常的一半。”

这小二和老板简直就是将欢喜刻画在了眉眼上,毫不掩饰。显然,这家酒楼的老板恨金家恨得牙痒痒,眼下只是被人打上门,就开始庆祝起来。

纪赵被店小二领到了楼上窗口处的一个座位,倚着凭栏,可以清楚地看到王友善和张探元的打斗情况。

两人的状况都不是特别好。王友善的身上已经出现了多处伤痕,这些伤痕大多集中在左半边上。伤口处皮肉翻卷,鲜红的血肉被勾了出来,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即便如此,王友善的战斗力依旧惊人。他的算珠一颗一颗化为暗影,朝着张探元的要害处击打了过去,与此同时,他的身形也在快速地靠近对方。

张探元的笔,落在空中,便可成画。他看似一个人,但事实上,抵得上千军万马。随着他的信笔泼墨,一个个逼真的事物出现在人们的面前。而这样类型的修士,近战将会成为他的致命点。

果然,在王友善的不断攻击扰乱下,张探元落笔成画的概率要低上不少。甚至在最近一次的攻击中,他的画笔险些从手指间脱落下来,掉在地上。

此刻的战斗已经陷入了焦灼的状态,场面一触即发。按照这样的情势下去,张探元绝对会被王友善近身,情况非常不妙。

方鹤的目光从张探元的身上脱离出来,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纪赵。显然,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纪赵同张探元达成了合作的关系。他虽然不知道纪赵在图谋什么,但显然,纪赵是站在张探元这边的。

按照他对纪赵的了解,纪赵绝对存在什么后手。因此,方鹤根本就不着急,他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立在一旁,含着嘴里的丹药,时不时拿舌头顶它一下,让药力快点输送出来,修复经脉。

离开了战斗的中心,方鹤身体的恢复速度显然要比之前快上不少。只要接下来平平淡淡的养伤,不出三四天,便能够恢复完毕。

三四天,应该没事吧?

方鹤犹豫地思考着,他的余光向旁边一瞥,就看到程绿和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神情一变。他捏了捏自己的拳头,往前微微一跨,朝着纪赵问道:

“公子,你刚刚是在故意针对王家吗?”

程绿和问的声音很小,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然而当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金桂斟茶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就连纪赵都诧异地扬了扬眉,目光落在程绿和的脸上,上下打量着。

这一打量,直接让程绿和的双腿颤抖起来,没过三息,程绿和的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这一跪,跪得极猛,方鹤都能感觉到膝盖骨敲打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程绿和的身子依旧是颤抖的,但是他的目光,此刻却缓缓抬起,对准了纪赵的眼睛,目光中闪过一道坚毅的神色。他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缓缓说道:“公子,这是我的猜测。我猜公子想吞下王家这个家族,发展自己的药材产业。”

“因此想斗胆自荐一番,绿和虽然在炼药上没有什么天赋,就连修为也不比金桂高,但是在经商方面,我可以斗胆一试,愿意替公子分忧,将公子的药材产业,开遍整个第三重天!”

说到后面,程绿和的声音越来越了响亮,就连说话的内容也越来越流畅。他乌黑的瞳孔盯向纪赵,里面闪烁着亮光,让人看了,不由有些动容。

可偏偏,他面对的是纪赵。纪赵拿起面前的茶杯,吹开了茶雾,轻轻地在杯口抿了一口。他的动作慵懒写意,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像是完全忘记了身旁还跪着一个人。

金桂和方鹤两人站在纪赵的身旁,没有说话。窗口旁边的街道上,是轰鸣声和惨叫声,而酒楼里,却是一片的安静。

直至纪赵慢悠悠地喝完手里的茶后,他才缓缓说道:“你怎么会如此笃定,我要王家的家产呢?”

他这句话一出,方鹤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程绿和的话太急了,急到让纪赵产生了怀疑。刚刚程绿和说的话,确实不像一个胆小懦弱的人能说的话。

这明显就是演崩了啊。

方鹤在心里感叹着,面上却不显露几分情绪。他低着头,听到程绿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是赌的。”

纪赵“哦”了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兴趣。程绿和见此,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我不想一辈子做一个药童,我想向公子证明我自己的实力。”

程绿和的话掷地有声,他的目光中间好似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像是一直处于低谷中的人,突然爆发,喷射出灼热的火焰。

纪赵定定地看了他许久,随后哈哈大笑道:“有趣有趣,金桂你啊,可是给我找了不少有意思的人啊。”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程绿和的身上说道:“现在先不着急说这件事情,毕竟,张探元还没有赢呢。”

纪赵的身体微微向后靠了些,目光投向窗外,淡淡地说道:“等到一切事成,再说,现在你先起来吧。”

程绿和轻声应了一句,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在垂眸的那一刻,嘴角微微翘起。方鹤站在他的身旁,默默地将视线收了回来,心道“果然。”

程绿和是目前中等天骄排名第一的存在,论傲骨,绝然不比他弱。而他之所以当众下跪,明显是另有算计。

方鹤轻叹了一声,目光从底下的人群中一扫而过。他的视线游移在几张比较熟悉的面孔上,这些人同程绿和一样,来自第三重天。他或许可以让对方替他补补课。

至少,得知道当时武胜天说的大事是什么吧!

现在,他总算明白,学历史的好处了!遇到这样的情况,基本不会抓瞎。方鹤甚至猜测,那些跟他一样从小世界里出来的修士,此刻可能一脸懵逼地站在人群中,看着张探元和王友善打来打去,满脑子写满了问号。

在这么短短的交谈之中,王友善已经走到了张探元的身旁。张探元因为躲闪不及,身上多了几道鲜血淋漓的伤口。他飞快地后退,与王友善拉开了距离,并且操控着自己刚刚画下来的事物飞快地朝着王友善攻击,阻挡他前进的步伐。

王友善的身形移转,反而更快地绕过了这些事物,不断朝着张探元靠近。就在这个时候,双方修为的实力差距便轻而易举地体现了出来。

最后,张探元迫不得已,拿着手里的笔,朝着王友善的左胸前刺了过去。一旦,王友善出现了闪避的行为,他便能够趁胜追击,给自己找到一个进攻的机会。

可偏偏,王友善没有任何躲闪,他任凭张探元的笔尖朝着自己的胸前刺去。按道理来说,这一笔刺下去,完全可以戳穿王友善的心脏,可偏偏,在刺下去的那一刻,张探元感觉到了阻力。

这让他暗道不好,果然下一秒,王友善的算珠砰然从算盘上掉了下来,朝着张探元紧握着的右手打了过去。这次,张探元的笔没有握住,就这样从空中掉落了下去。

没有笔书写的张探元,就像被拔了牙齿的老虎一般,毫无任何战斗力。

“怎么会?”张探元看了自己的右手一眼,在刚刚刺过去的时候,他能够明显感觉到王友善的左半边身体,流淌着灵力。这显然跟之前所说的不同。

王友善轻哼了一声,他的目光落在张探元的身上,神情中带着些许的不善:“这就是我和你的差别。只有知道自己的弱点,明白它对你会造成怎样的伤害之后,就必须想办法克服他。”

“毕竟,我王友善,可不想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

王友善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他伸出手指,快速地在算盘上敲打着,随着他每一次敲击,算盘上面的金光浮现,三颗金色的算珠从算盘上脱离出来,一上一下地悬浮在空中。

王友善:“接下来该说再见了。真可惜,你的实力还算不错,如果不挑战我,或许还能在天骄榜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说完这句话,王友善再次拨弄了一下算盘,那三颗金色的算珠就像是听到了指令一番,飞快地朝着张探元驶去。

“完了,这下张探元怕是要死了。”

“真可惜,以他的实力,挑战天骄榜四十左右的修士,绝对不是问题,就是不知道这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怕是同谢灵台一样,从小世界或者下重天那过来的。”

众人低沉的讨论声在张探元耳边响起,张探元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沉默着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侧头,跟纪赵对视了一眼,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从自己的储物玉佩中拿出一坛酒。红色的“酒”字贴在酒坛的正反两面,给人一种壮阔的意境。

张探元垂下眼,拔出酒塞,当着众人的面,大口大口地喝起了酒,透明的酒水顺着他的嘴角下滑,沾湿了他的衣襟,浓郁的酒香味飘荡在周围的空气中。与此同时,王友善的三颗金色算珠直逼到他的面前,眼看就要穿过他眉心的时候,却被一道光幕挡住。

看到这道光幕,王友善的目光一凝,视线猛地一抬,落在了纪赵的身上,他咬牙切齿地念到:“纪赵,你别欺人太甚。”在这个时候,还能插手作出这种事情的,也只有纪赵一个了。

坐在窗口旁边的纪赵微微拱了拱手,一脸无奈地说道:“还请王道友海涵,毕竟我之前曾经答应过张道友出手一次,实在不能抵赖。”

显然,他是承认了这道光幕是他的杰作。

眼前光幕足足抵抗了大概十息左右的时间,这十息的时间,足以张探元喝下这坛酒。他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目光向上微抬,落在了王友善的身上。

他的两腮因不胜酒力而有些微红,目光迷蒙地落在王友善的身上,他缓缓开口,从嘴中念出一首诗来。诗的意境豪迈深远,就如同天空一般,壮阔无垠。他每念出一个字,天地就会落下一道惊雷,朝着他对面的王友善劈了过去。

王友善根本没有想到,在失去了笔之后,张探元的攻击比之前还要迅猛和快速,一道道雷直接顺着张探元的旨意,劈在王友善的身上。

没过多久,王友善的左半边身体便漆黑一片。雷电在他的皮肉之下钻动着,不断刺激着烧灼着他的血肉。王友善根本就抵抗不了,只能勉强站立在半空上。

局势瞬间颠倒过来。张探元一步一步朝着王友善的方向走了过来,在喝酒前,他是一副彬彬有礼的白面书生,但是当喝完酒之后,他像是解放了天性一般,一举一动都透露着豪迈,就连原本束得整整齐齐的头发,都凌乱地披散下来,落在肩头。

此时的张探元,根本就不像是一名书生,反而像是一名刀客,横闯天涯,所向披靡。

“乱世惊雷我独行。”当念完这一句诗之时,张探元恰巧走到王友善的面前,他定定地看着王友善,缓缓说道:“果然,我没有猜错,你的左半身即便能够运转灵力,也只是暂时的。”

王友善凄惨地笑了笑,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落到这样的地步,他的目光牢牢地落在了张探元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所有,你刚刚的雷,才全部落在我的左半身身上,对吗?”

他的左半身,被雷电劈的已经不成样子了。如果凑近细闻的话,说不定还能闻到一股焦味。

张探元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在他的头顶上,无数的乌云汇聚在一起,不断翻腾涌动,像是在酝酿着什么。随后,一道如同婴儿手臂一般粗的雷电,横穿乌云,从天空中劈落下来,落在俄王友善的身上。

这一下,直接劈在了王友善的天灵盖上。王友善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便倒在了地上。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落在那具尸体身上,尸体左半边呈现焦黑的状态,就连脸部,都因为最后一下雷电,给劈得面目全非。

王友善就这样死了?

天骄榜第八的王友善就这样死了?

全场都安静了下来,人们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他们看着一道金柱从天而降,落在了张探元的身上。张探元的全身上下都泛起了金光。点点的金光向上升腾,最终汇聚成一段文字,浮现在半空中——

【张探元,元婴八层,中等天骄,天骄榜排行第八,目前所在方位:东南方向。目前成就:击杀原天骄榜排行第八王友善。】

这串金色的字足足显现了大概十五息左右的时间,最后才慢慢暗淡了下来。然而就在金光消散的那一刻,一道石碑的影像显现在众人的面前。

人们看到石碑之上,王友善的名字在慢慢暗淡下来,最终被张探元这三个字所取代。

“张探元,一笔风雷,天下大同。”纪赵目光一瞥,便将石碑上面的评价给念了出来,不由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称赞道,“这是一个不错的评语。”

方鹤也在一旁暗暗点头,他的目光快速地在天骄榜上瞥了瞥,从上往下将这上面的名字给记了下来。在天骄榜上,除了第一、第二、第三名的名字他熟悉之外,其他人的名字他未曾听说过。

方鹤还在第五的位置,找到了“云息”这两个字。

石碑出现的时间很短,当张探元的名字刻录在上面之后,不到两三息的时间,便出现隐没在空中,再也寻找不到它的痕迹。

张探元看了周围人一眼,再次从储物玉环里拿出一坛酒,朝着纪赵所在的酒楼走去,没过多久,便出现在了楼梯口,随后坐在了纪赵的对面。他将手里的酒放在了纪赵的面前,朝着纪赵说道:

“茶有什么意思,纪公子喝酒吗?”

纪赵看了他一眼,将手里的茶放下,目光落在那坛酒上,轻轻笑了一下说道:“喝。只不过这酒味道浓郁,香飘千里,敢问是什么酒?”

“状元酒。”张探元轻轻答道,他伸出手抚摸着酒坛,最终一个用力,将上面的酒塞子拔了出来,浓郁的酒香在空中飘动,张探元的目光中透露着几分回忆,他轻轻开口说道,“这酒,是我的父母为了庆祝我考取状元时所酿的酒液。”

谈及父母的时候,张探元的嘴角都是柔和的。他抓起手中的酒坛子,倒在纪赵的杯子里说道,“纪道友不妨喝喝看?”

纪赵轻轻点了点头,他将手里的杯盏举了起来,一饮而尽。当酒水入口的时候,纪赵的眼中闪过一道惊叹的神色,他朝着张探元点了点头说道:“这酒,够醇够烈。”

张探元听到这句话,哈哈大笑道:“我娘他酿酒的功力不错,这酒一入肚,我的诗兴就起来了。往常我都会坐在一座楼上,在那梁柱上,提笔将我临时创作的诗歌写上去。”

张探元朗声交谈者,眉眼中充满着回忆。纪赵也耐下心来,听着他说话。两人一来一回之间,气氛融洽。

方鹤面色平静地站在他的身后,他微微敛目,将自己所有的神情都收了起来。

状元酒,张探元,上楼喝酒,诗兴大发。

这几个关键字连接在一起,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大门。方鹤身体一震,立刻就想起来,他是在哪里听到这个名字了!

在中央大陆的那场试炼中,他们看到了天骄榜的母碑。在这上面,刻录着古往今来众多天骄的名字。也正是在那里,方鹤第一次知道谢灵台的存在。

在那次试炼中,张探元曾经上场出战过,仅凭一个“好”字就打败了当时在四大域颇有名气的山水诗人路段决,狠狠地打压了当时四大域天才的气焰。

当时就有人说,在四大域的东南域交界之处,立着一幢楼,便是那有名的状元楼。

想到这里的时候,方鹤的心头一震。

这个张探元,分明就是老乡啊!

第176章

张探元可不知道,纪赵旁边的“小方”道友正准备跟他认亲。

他将酒倒在纪赵的杯里,自己却拿起了清热的茶喝了一口,当温热的茶水咽入腹中的时候,张探元便感觉到浑身上下的酒气被冲淡了不少。

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目光透过窗户向外看去,便看到王家的侍从从里向外将王友善的尸身包围了起来,以他们现在的角度,只能看到王家家主愤怒的神情。

张探元掐了一个法诀,阻止了周围窥探的视线。他微微抬眼,朝着纪赵问道:“纪公子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把这王家变为纪家。”

“不急。”纪赵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自信,“王家失去了王友善这个靠山,在这九宵城内待不了多久了。”

他的声音轻扬悠远,话中却透露着笃定的味道。方鹤甚至觉得,他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现实。

事实上,半个月左右,纪赵的话就成为了现实。

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王家的名字就彻底消失在九宵城中,成为了历史。

王家的很多家产业都变更买卖,而纪赵则早有准备,一出手便买下了几个最值钱的地段。就连那家赫赫有名的王氏拍卖行,都成为了纪家的产业。

方鹤跟在纪赵的后头,仰头看到王氏拍卖行的牌匾被拆了下来,换成了一个大大的“纪”字。在纪的旁边,还有云息的标志——一个一笔勾画出来的简易云朵。

整个牌匾的风格同王家不一样,显得端庄霸气,而又带着强烈的个人风格。

纪赵坐在纪氏拍卖行的面前,微微侧头,朝着程绿和说道:“小程,之后就你来接手这个拍卖行了。”

说完这句话,纪赵轻声咳嗽了两下,连日里的劳累算计,让他的脸色更显苍白,他的目光就这样定定地看向程绿和,看着他脸色不断变化,从惊疑到不可置信再到巨大的欢喜。

程绿和连忙朝着纪赵鞠了一躬道:“感谢公子的信任,我定当全力以赴,替公子卖命。”

纪赵的手就这样搭在了程绿和的身上,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肯定会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的。金桂,把我最新炼制的那两枚丹药给小程。”

金桂愣了一愣,随后快速地应了一声。他从自己的储物手环里拿出了两瓶青绿色的丹药,递到了程绿和的面前。

程绿和下意识地接了过来,没急的打开,倒是第一时间看向了纪赵。纪赵抬了抬下巴,声音轻和地说道:“想当拍卖行的管事,自然得有一个好眼力,你来说说,我这两瓶丹药,卖多少的价格比较合适?”

程绿和没有说话,他有些紧张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掌,当着纪赵的面,将丹药瓶给打开了。丹药瓶一打开,就有冲天的丹雾升起,隐隐可以凝结成云。在云雾的旁边,五道丹晕形成虹桥,搭在一起,形成滔天的阵势。

这丹药形成的异象被周围的人尽数看在了眼里,他们的目光充满了惊异之色,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纪赵身上时,眉眼中又多了几分了然。

“原来这拍卖行被云息公子买下了,怪不得啊。”

“莫非云息公子要在自家的拍卖行里卖丹药了!”

“我的天,那可是一个大消息啊。我要快点跟我家族里的人说。”

“我也是我也是,一定要让我的宗门有所准备,尽力筹到灵晶。云息公子的丹药,能够买到一颗,就是天大的福气了!”

“只不过不是说,云息公子的丹药从不在拍卖行里拍卖吗?”

周围的嘈杂声渐渐响起,程绿和立刻反应了过来,他没有将丹药瓶封住,反而尽可能地将丹药的异象展现在众人的眼前。当周围的人越聚越多的时候,他便朗声开口道:

“七天之后,云息公子的丹药将在纪氏拍卖行中,作为压轴商品拍卖,届时还望各位道友能哦股赏脸光临纪氏拍卖行。”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甚至还裹挟着灵力飘荡着很远。几乎半个九宵城中的人都听到了程绿和的话,所有人开始骚动起来,他们赶紧拿出自己的传讯符篆联系自己的家族和宗门。

程绿和看到周围的反应,满意地收回了视线。他重新将丹药瓶口封住,目光微微低垂,落在纪赵的身上,面上的神情带着些许的恭敬:

“幸不辱命。公子的丹药从未有过上限,向来都是价高者得。”

“价高者得,说得好。”纪赵点了点头,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目光落在程绿和的身上,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等待七天之后的拍卖会了,希望届时的场景,不会让我失望。”

说完这句话,纪赵转身,朝着宅院走去。金桂将纪赵的椅子收了起来,和方鹤一起紧跟着纪赵的步伐。在离开的时候,方鹤转身瞥了一眼拍卖行,不得不赞叹程绿和的棋走得极妙。

他们这些考核者,在现在为止,都不知道这次中等考核考的究竟是什么。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跟在纪赵旁边,难以跟外界接触。

至少,程绿和是这样认为的。

纪赵的心思太过敏感细腻了,一旦有什么不对,就会立刻被发觉。而且短时间内,不会让你察觉到他的心思。这点,看“小方”的遭遇就知道了。

让一个元婴一层和一个天骄榜排行第八的人战斗,谁会有纪赵这样疯狂?

而且,在纪赵的身旁,程绿和获取消息的途径实在是太狭隘了。他作为一个药童,根本就无法从对方的身边离开,单独获得消息。也正是因为此,他无法明确地判断出,其他中等天骄,他们是否已经发现了这次考核的任务。

他已经耽误了大概半个月左右的时间了,实在不能再拖了。

而纪氏的这个拍卖行,就是现在他的凭仗。他能以这个为平台,去接触天南地北的修士,从他们的口中得到一些消息。

程绿和的眼眸微暗,他的目光落在纪氏拍卖行的牌匾上,神情中闪现几分深思。他之所以能够知道纪赵的打算,完全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他们现在所处的是一个怎样的时间段。同理,跟他一起参加考核的考核者,也知道之后的历史。

他必须得快点抓紧时间,多得到一些消息。

程绿和想着,握紧了手中的丹药,朝着纪氏拍卖行的内部走去。他的打算自然也被方鹤看在眼里。

如果方鹤没有见识过纪赵的炼药手段,他肯定也会同程绿和一样,找一个借口远离纪赵。但是现在不可以。

他还没有从纪赵那里偷师成功,怎么可以离开。相较于程绿和他们对于天骄榜名次的在乎,方鹤则是无所谓的心态。

这种考核,对于方鹤来说,就像地球上的四六级考试一样,一次没有考过去,还会有第二次的机会。但是留在纪赵旁边,偷学他的炼药手法的机会也只有一次。

就像是高考,得抓紧了看,记知识点。这个才是关键。更何况,在纪赵的旁边,还有一个金桂。金桂在剑道上的想法,同方鹤不同,但是也能够互相借鉴,汲取经验。

方鹤跟在纪赵的身后,看着他又回到了炼丹房内。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选择进去。倒是纪赵在走入炼丹房的时候,脚步一顿,转过头来朝着方鹤说道:

“小方过来给我打个下手吧。”

“唉。”方鹤愉快地应了一声,便跑进了纪赵的炼丹房。

一踏进这炼丹房,纪赵便走到药柜面前,一边挑选药材一边同方鹤说道:“我看你之前很喜欢往我这丹药房里钻,怎么就突然喜欢上炼药了?”

方鹤垂着眼,拿着手里的托盘,看着纪赵将药材一个一个地放到他面前的托盘上,低声回答道:“就是觉得挺神奇的,想学学。”

他言简意赅地说道,没有编写什么理由。这倒让纪赵更容易相信些。他的眉目柔和,视线落在方鹤的身上,上下打量着说道:“既然如此,就先看看你同药材的亲和力有多高?”

听到亲和力这个字,方鹤微微有些愣神,说道:“什么亲和力?”

纪赵:“亲和力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炼药师的天赋。亲和度越高,就代表着提取药材的杂质便越多,所剩下的药力也越精纯。药力精纯了,你觉得还会有炼制不好的丹药吗?”

说着,纪赵将托盘往方鹤的怀里推了推,低声说道:“去,集中你的精力,将这些药材提纯。”说道这里的时候,纪赵微微抬眼,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打量了一番:

“身体差不多恢复好了吧?”

方鹤轻应了一下,经过这长达半个月的休息,他的身体情况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再加上能够时不时拿出那枚破负灵性的丹药舔舔,他感觉到自己的修为距离突破已经不远了。他轻声应了一句,简单地回了纪赵一句,便拿着托盘来到了丹炉前面。

纪赵轻轻挥手,丹炉下面就窜出一束淡蓝色的火苗。这火苗虽说是火焰,但是一窜上来,进口及脸周边的温度都低上了不少。好在,方鹤的剑是极致的冷意,完全能够承受住这样的温度。

方鹤微微搓了搓手,拿起旁边的一株药材,用灵力拖着,悬浮到丹炉上方。

这丹炉是上好的丹炉,既能够阻挡火焰的吞噬,又能够很好地将火焰的温度给传送过来。要此啊在上面燃烧着,慢慢滴下了一颗颗药液。浓郁的药香味在空中飘荡起来,最终一点一点地涣散开来。

方鹤屏住呼吸,耐心地看着这株丹药一点一点地融化,最终成为一滩药液。当药液即将浓缩在一起的时候,才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方鹤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的灵识缓缓地沉入药液之中。在药液的里层,附着不少沉着的黑点。方鹤用灵识快速地将这些黑点推移出去。这个过程,他很熟练,做得越发得心应手。

他将提纯好的药液从丹炉里运起来,放在一旁,继续提纯下一株药材。这样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四五株药材便提纯好了。他拿着托盘,来到了纪赵的身旁,低声说道:

“公子,药材我炼制好了。”

纪赵睁开眼睛,目光淡淡地落在这五滩药液上面,目光中闪过一道惊异:“这些药材的提纯程度很不错,上等中的上等。看来,你在炼药上面很又天赋。日后,若是感兴趣,就在我炼药的时候待在我的身旁吧。”

“如果真的水平不错的话,日后还想在这方面发展发展,我收你为徒也不是不可以。”

纪赵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这后半句话给说了出来。若是原来的“小方”听到纪赵的这句话,定然会欣喜若狂。毕竟,纪赵的仆从和云息的弟子,这两个身份,还是有高低之分的。

但是,偏偏此刻站在纪赵面前的,是方鹤。他没收纪赵为徒就不错了,纪赵还想成为他的师父,不可能的事情!

因此,方鹤状似极为城隍诚恳地说道:“多谢公子厚爱,我定会努力学习,将公子的炼药之术全然掌握。”

学,一定要学!

纪赵轻声应了一下,缓缓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先将你刚刚提纯的药材再提纯三遍。现在,你给我看的药材里面,还有许多的杂质。想做我的徒弟,先把药材给我弄干净再说。”

方鹤看了一眼手里的药液,又重新回到了丹炉旁边,坐了下来。将这些药液重新放在里面,开始仔细检查起来。

这次的检查比之前更细致,很快,他便发现隐藏在药液深处的杂质,这些杂质同刚刚那些杂质不一样,它们就像埋藏在药液里面,跟药液完全融合在了一起,要想分离,绝对会花很大的功夫。

大概花了两个时辰左右,方鹤才满头大汗地将其中一个药液的杂质全部清理干净,费着力气将这滩药液放在托盘上后,方鹤的上半个身体就要往后一仰,好好地休息一下。

这实在是太难了。

光一次的深入提纯,就花费了他现在的所有灵识,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灵识的枯竭,仿若下一秒,他就会完全失去意识。方鹤原本打算好好缓缓,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纪赵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给我继续!”

这几个字虽然极为柔和,但却让方鹤的整个身体一颤,他立刻直起身子,继续下一滩灵识的提炼,这一次提炼,比刚刚的那一次还要困难。方鹤咬了咬牙,使出了全部的力气,都无法将这滩药液里面的杂质完全推移出去。

他灵识的枯竭,让方鹤移动杂质一寸,就要休息一会儿回复。好在,这样有规律的提纯下,方鹤便感觉到原本混沌的脑子慢慢地恢复了清明。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在枯竭的灵识后面,又涌出新的灵识。

他的灵识在这样不断推移休息的过程中,壮大了一丝。这让方鹤十足十地振奋起了精神,他坐直了身体,又继续练习了下去。这次他有意将自己休息的时间缩短了不少,很快,他又感觉到灵识的抗拒。

方鹤咬了咬牙,按耐下心来,没有放弃。果然,大概过了三四个时辰,他的灵识又壮大了一分。

这点进步是很小很慢的,但却让方鹤看到了回报。他不断将这些药液反复地提纯,凝练,来来往往,不知道几次,终于成功把纪赵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这几滩药液上的时候,目光中闪过一道惊异。要知道,纪赵活了这么多年,见识过不少炼药师,他还是第一次露出这样惊讶的表情。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纪赵忍不住伸出灵识,在托盘上面的药液上一点一点划过。他能够明显察觉到这上面的药液是多么的精纯,完全可以跟他所凝练的药液差不多。而最让他感觉到震惊的是,这些药液被反复地提炼。

要知道,纪赵给方鹤布置的三次提纯,已经是一个非常严苛的条件了。就连那些声名在外的炼药大师,都不一定能做到这一步。灵识的枯竭匮乏,会让炼药师充满不安,他们根本就不敢做到这一步,基本就是浅尝即止。

很少,像方鹤那般,不断锤炼,从逆境中滋生出新的灵识。

看到这一幕,纪赵的眼神中闪过一道深思,他没有打扰他,就这样坐在方鹤的一旁,看着他不断提炼。

等到方鹤回过神来后,才发现纪赵的存在。他的心中下意识的一惊,目光低垂,将手里的托盘放在纪赵的面前,低声说道:“公子,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将药材提纯了三遍。”

“不止三遍了吧。”纪赵缓缓说道,他将手里的托盘放在眼下,仔细查看一番后,挑了挑眉说道:“你的天赋超乎我的预料。越是精纯的药液,越能炼制出高品质的丹药,这是一个对等的关系,所以提纯药液的过程虽然是炼药的准备步骤,但是却格外重要。”在意识到方鹤的天赋之后,纪赵就以平等的身份注视着方鹤,因此,话中多了几分尊重。

“提纯的过程,你已经熟悉得差不多了,那就来炼药吧。”说着,纪赵将方鹤的托盘放在一旁,将自己的那一个托盘拿了过来,摆放在面前,他说道,“注意,认真看着我的手法。”

纪赵面前的托盘拿了过来,他上面的托盘,是完全没有提纯过的一整株药材。他的速度很快,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就将几株药材融化成了药液,药液化作一滩液体之后,里面的杂质正被纪赵的灵识摆弄着,快速地从中间分离开来。

他提纯的质量同方鹤相同,但是速度比方鹤快了一倍不止。方鹤看着他的手法在快速变化着,感觉到一阵眼花缭乱。好在,在炼制出几颗新的丹药之后,纪赵就会停下来给方鹤讲解一遍。

方鹤很快就将炼药的步骤给整明白了,见方鹤明白地差不多了,纪赵便让方鹤出去,在宅院里寻一间房子当作自己炼药的地方。

方鹤选的房间离纪赵的炼药房有一段距离,他迫不及待地进去,将门锁上,然后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拿出一个炼药炉和之前买的几株丹药,按照纪赵所教的那样,先将药材给提纯。

药材提纯的过程依旧很慢,虽然比第一次要快上不少,但是相对于纪赵的速度而言,他却慢了不少。可即便这样,方鹤却已经极为满意了。他将这些精纯的药液一份一份地分开,提高丹药炉中的温度,按照纪赵所说的那样,运用灵识,将它们慢慢地凑到一起。

“砰”地一声,炼丹炉向上蹦了两下,从上面冒出一股黑烟。显然,方鹤融合失败了。但他丝毫不气馁,继续融合。

黑烟大概冒了两三次后,方鹤便感觉都融合的那一点。他咬咬牙,看着两滩丹液慢慢地融合到了一起,最终变成了褐色的药液。在药液还没完全冷却的时候,方鹤便迅速加上另一滩药液。

药液和药液不断反复融合、交替,到最后被火烧灼,形成用圆滚滚的丹药。在丹药形成的那一刻,方鹤眼中闪过一道惊喜,然而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放松心情。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他的丹药一旦炼制到了最后一刻会……

“轰”的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在纪宅中响起,所有仆从都被这巨大的响声惊到了,吓了一跳。就连纪赵,都在第一时间,都放下了手中的药材,朝着方鹤所在炼药房飞快地过来。

在一片烟灰中,他看到了方鹤狼狈地坐在地上,周围的一切都显得狼藉不堪。丹炉成灰黑色,倒在了一旁,周围的桌椅因为剧烈的爆炸,已经不成样子。而在房间的中央,方鹤正坐在那里,神情中有些不可置信。

纪赵轻叹了一句,走了过去,安慰性地拍了拍方鹤的肩膀说道:“没有关系,不就是一次失败吗,但凡炼药师都失败过。”

“就连我,第一次炼药就失败了三次。”就是没有方鹤这样闹出这么大动静罢了。

后面的话,纪赵没有说出口。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眉眼中还带着自信。毕竟,第一次炼药,只失败三次,便能够炼制成功的人,很少很少。严格算来,可能就纪赵一个。

因此,纪赵对于自己的炼药天赋特别自得。

经历过纪赵的几句安慰之后,方鹤总算回过神来,他的目光微微向上抬起,落在纪赵的脸上,喃喃地说道:“不是,我只是没想通。”

纪赵好奇地问道:“没想通什么?”

方鹤:“为什么,我明明炼制成功了,它还爆炸?”

纪赵:……

“什么?”纪赵觉得自己耳朵聋了,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方鹤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又将刚刚说的那句话重新复述了一遍后,将刚刚炼制的丹药拿了出来。

一颗足足两条丹晕的丹药出现在纪赵面前,让纪赵都愣了愣。他根本就没有想到,方鹤就这样炼丹,炼制一次就成功了。

然而,更让他糟心的还在后面,纪赵只听到方鹤缓缓说道:

“而且,公子,我发现,你炼制的手法好像有一些问题。我改良了一下,炼药的成功率好像提高了不少。”

纪赵轻咦了一声,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等待着他的下文,却不想方鹤眨了眨眼睛,目光一眨不眨地看向他,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纪赵总觉得,那目光看起来不怀好意。

第177章

方鹤打纪赵的主意已经很久了。

纪赵就像一块肉,天天在方鹤旁边晃悠着,吊着方鹤一上一下的。

纪赵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脸上,他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打量自己的仆从小方。这会儿他才发现,小方的面容白皙细嫩,说话间两颊会凹陷进一点点的梨涡,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就像小孩一样,在讨要着什么东西一般。

纪赵伸出手指,微凉的指尖戳了戳方鹤的额头,直到把方鹤白皙的额头才戳出淡淡的红色印记之后,他才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指,淡淡地说道:“别打什么坏主意。”

纪赵环顾了周围一圈,转头朝着方鹤说道:“你改良了我的炼药手法,难道还想教我不成,到时候,最负盛名的云息公子炼一次药,就炸一次炉,你是想让别人笑话我不成?”

纪赵揶揄地看了方鹤一眼,显然并不相信方鹤说的话:“现在,你先把这里给我整理干净。至于你炼的药……”

纪赵伸手将方鹤手里的丹药瓶拿了过来,仔细看了一眼,最终说道:“第一次炼药能炼到这样的水平很不错。等会儿你将炼药的过程重新在我面前重复一遍,我看看有没有什么错误的地方。”

方鹤听了点了点头,事实上,他也觉得几分纳闷。刚刚炼药,无论手法还是药材的分量,基本上都是按照纪赵的模式来的,绝对不会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究竟是哪里错了呢?

方鹤快速地将这间房子收拾干净,随后又重新拿出一个丹炉,放在房间的正中间,开始炼制起丹药来。

一个半时辰之后,一道比之前更沉重的爆炸声在纪宅响起。

纪赵沉默地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良久,他的目光才落在方鹤的身上,极为缓慢地说道:“这样吧,待会儿我去找一个阵法师,在你的炼丹房旁布置一个阵法。”

方鹤:……

他坐在炼丹房的中心,看着面前烟尘漫天飞舞,不由觉得有几分沧桑。看来,想收纪赵为徒,必须要立刻解决炼药就炸炉的毛病。

纪赵的动作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一名阵法师来到了方鹤的房门前,当着方鹤的面,将一颗颗灵晶卡入空气的节点中。当阵线被勾连结串在一起的时候,方鹤能够感觉到外界的声音都弱了不少。

将阵法布置完毕之后,那名阵法师便将手中的阵盘递给方鹤,说道:“这是你房间的阵盘,往左便能够开启阵法,往右便能够关闭阵法。开启阵法后,外界的声音传不到里面,里面的声音也传不到外面。”

方鹤挑了挑眉,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阵盘。阵盘上面错落有致地镶嵌着灵晶。他尝试地转动阵盘,便能够感觉到周围的声音慢慢清晰了起来。当他又重新向左转动后,周围的声音慢慢消失,隐没了下去。

有了这个阵盘之后,方鹤炸炉变本加厉。

他一天可以炸大概七八次炉,每一次炸炉都让地面上下震动。但好在,方鹤虽然还在炸炉,但是他提纯以及炼制的丹药也一次比一次好。

青绿色的丹药瓶堆满了房间的一角。直至几天之后,金桂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方鹤这才回过神来,从炼药的状态中脱离。方鹤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便上前一步,打开炼药房的大门。

连日里躲在炼药房里炼药,此时重新回到阳光之下,方鹤一时感觉眼前一片迷蒙。金桂的声音就这样隐隐约约地在他耳边响起,低声说道:

“小方,公子差我来问你,最近炼制丹药的情况怎么样?如果炼制得很多的话,便拿一部分过去,去纪氏拍卖行进行拍卖。”

方鹤一时有些讶然:“我的丹药?”

金桂笑眯眯地说道:“对,你的丹药。”看到平日里关系算是不错的友人,如今能在炼药方面有所成就,金桂显然也很高兴。他透过方鹤的身体,朝着里面望去,便看到屋里摆放着一排排青绿色的丹药瓶,与此同时,还有淡淡的药香味在空气中流淌。

“就这么几天的功夫,你就炼制出了这么多的丹药?”金桂惊讶地问道,他的目光担忧地落在方鹤的脸上,“不会这么几天,你都没有睡觉吧。”

方鹤:“还是睡了一点的。”

方鹤走进屋子,将角落里的丹药瓶分门别类地放进不同的储物手环里,随后将储物手环都交给了金桂:

“这些还是麻烦金哥帮我都卖了。”

随后,方鹤又指了指其中一个储物手环,小声说道:“这是给金哥的谢礼,近些日子都麻烦金哥了。”

金桂笑着说道:“我们俩之间哪还用得着客气。”他摇摇头,将这个储物手环同旁的放在了一起,说道:“这些啊,到时候都让小程去忙活。你快收拾收拾,过一会儿,我们就要去参加纪氏拍卖行第一场拍卖会了。”

说到后来,金桂的声音越来越小:“听说这次拍卖会,很多天骄都会前来参加。说不定,你朝思暮想的谢灵台都会出现在这次拍卖会上。”

“我,朝思暮想?”方鹤本来精神头十分不济,此刻乍一听到金桂说的话,他整个人的思绪都清明了起来,声音略微有些拔高,一脸不可置信地说道。

金桂被方鹤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看了一眼方鹤,了然地说道:“这还没见到呢,你就不好意思了?别说是你了,怕是这个九宵城所有的剑客,都对谢灵台崇拜不已。只不过谢灵台行踪成迷,一时半会我也不确定,只是觉得有这个可能。”

原来只是崇拜。

方鹤松了一口气,一想也很正常。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原身本来就是修炼剑道的,对天骄榜第一的剑客谢灵台心生崇拜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正了正神色道:“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太过震惊了。”

金桂拉了拉方鹤的衣袖道:“那你还不快点去换身衣服!现在是怎么个样子。”

方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他虽说开门之前有略微整理过自己的衣服,但是衣袍里面还是有些许药材的粉末。他转身回了房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重新将凌乱的头发束了起来后,才跟着金桂一起,回到了纪赵的身边。

纪赵显然对此次的拍卖会很是正式。他换了一套衣服,白色的长袍穿在他的身上,浅墨色的细密睫毛耷拉着,微微下垂,遮住了眼中的神情。当听到脚步声的时候,他才懒散地抬起了眼,目光淡淡地穿过金桂,落在方鹤的身上,轻哼了一声道:

“准备得都差不多了?”

金桂上前一步,将火红色的狐裘大衣披在纪赵的身上,低声说道:“准备得都差不多了。”

纪赵道:“那我们走吧。”

方鹤走到大门的时候,才恍然惊觉,纪赵这次出行的排场很大。在他们的面前,停了十多辆黑色的马车,马车是上好的木材制成的,还未凑近,便闻到淡淡的幽香。偶尔有鸟停驻在马车的高顶上,直到听到人声,才恋恋不舍地鸣叫一声,展翅离开。

凑得近些后,方鹤才看到在那黑色的木材间,镶嵌着颗颗饱满的灵晶。灵晶与灵晶之中,还有淡淡的阵线显现在眼前,显然,这些马车的造价非比寻常。

方鹤和金桂扶着纪赵,一同坐进了马车中。厚实的凶兽皮毛堆积在马车上,方鹤一坐进去,便感受到云端一般的舒爽。

车轮缓缓开始转动起来,黑色的轮子压过石头路面,最后晃晃悠悠地在纪氏拍卖行的门口停下。方鹤扶着纪赵下车,早就等在门口的程绿和快步走上前来,朝着纪赵仔细述说着拍卖行的情况。

方鹤的眼角微微一瞥,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程绿和的身上。程绿和此刻的状态很不错,甚至有几分意气风发的样子,就连性子都不像之前表现的那般沉默寡言,反而还能跟纪赵说上不少的话。

这个表现实属正常,就连知道程绿和身份的方鹤都起不起丝毫的疑心,就是不知道纪赵会不会发觉。方鹤的目光轻轻移转,落在纪赵的脸上。纪赵好似对程绿和的转变没有丝毫惊讶一般,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就这样跟着程绿和一起,在拍卖行里绕了一圈,最终被带到了楼顶的包厢上。

站在楼顶的包厢,向下望去,可以清楚地看到底下的场景。

程绿和把纪赵送到后,因为还有旁的事情要忙,所以就先行退下了。当大门关闭的那一刹那,纪赵脸上的笑容便收敛了起来,他轻轻靠在柔软的椅子上,朝着一旁的金桂说道:

“最近几天,程绿和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吗?”

这次,纪赵的问话没有丝毫避讳方鹤的意思。方鹤也没有发出声音,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等待着金桂的回答。

金桂摇了摇头道:“没有。他对拍卖行里的东西都不动心,同其他人也没有什么过多的交谈。就是性格,比之前开朗了不少。”

纪赵轻声重复道:“开朗了不少,那倒挺好的。”纪赵的语气淡淡的,就好像是随口一问一般,目光微微向外移动,落在了底下的拍卖场。

此时拍卖的时间临近,底下来了不少的修士,大多都穿着正式的服饰,成群结队地涌了进来。很快,原本空荡荡俄拍卖场里,坐满了不少人。方鹤从这些人里面,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这些人,都是一千年后的中等天骄,都是蹦着程绿和来的,多半是想看看排名第一的程绿和究竟在搞什么东西。

熙熙攘攘的人群挤满了底下的拍卖场,所有人都讨论得热火朝天。方鹤甚至能够感觉到旁边的包厢里,也有人进进出出。

纪赵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靠手,眉宇间闪过几分深思,突然,他停下了手指,朝着方鹤说道:“小方,你去看看,我们旁边的包厢里,坐着的都是什么人。”

被纪赵提醒,金桂也想起了这茬,低声说道:“小程办事估计办迷糊了,忘记跟我们提提旁边包厢都有些谁,小方,你去看看。若是天骄榜前十的人物,我们理当前去拜访。”

方鹤轻声应了一下。之前他的表现,应该打消了纪赵的怀疑。因此,现在纪赵和金桂逐渐将一些事情交给他去做。

方鹤走出房门,还没朝前走上几步,便看到程绿和便带着一帮人走了过来。在这帮人中,方鹤眼快地看到厉万圣正跟在后头,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织了一下,随后又快速分开。

他的视线一路向前,最终落在领头人的身上。领头人一副气宇轩昂的样子,目光冷厉,在他的腰部,还挂着一把大刀。刀身被藏在刀鞘中,看不出丝毫的锐气,但是看其外表,就能知道不是凡物。

这群人所待的包厢恰巧在纪赵的旁边,方鹤耐心地在旁边等待了一会儿,才看到程绿和慢慢地从隔壁的包厢里走了出来。他的眉头紧皱,一看就有心事,此刻被方鹤低声叫了一声后,整个人便下意识地颤了颤。

他的脸上下意识地扬起了一抹笑容,目光落在方鹤的脸上,带着几分惊讶。这份惊讶在他眼中停留了不到半秒的时间,最终他低声说道:“原来是方哥,这回出来,是公子吩咐了什么事情吗?”

方鹤说道:“公子想要知道周围包厢里有哪些人,若是认识,便可上前拜访,交流感情。”

程绿和听到这句话,好像才反应过来一般,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抱歉地开口说道:“瞧我这记性。”

程绿和从储物手环里拿出一份名单,递到了方鹤的面前,开口道:“这是名单,我一早准备好了,居然忘记了。”

名单的样式精美,底部刻着暗纹,拿在手上颇为有分量。方鹤垂眸看了一眼,嘴角微微露出一抹笑容道:“这样可省我一番功夫了,小程现在做事,越来越有章法了。”说着,他朝后走了几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抓过身来,朝着程绿和说道:

“对了,小程,我的那批丹药你准备什么时候拍卖啊?可得卖高一点的价格啊。”

程绿和看到方鹤转过身来,心微微上提,随后听到方鹤的话之后,神情微松,他含笑点了点头道:“自然自然,那方哥,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去吧去吧。”方鹤点头说道,他的目光落在程绿和的身上,看着程绿和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野里。方鹤站在原地停顿了一下,倒不急的先走,反而靠在墙角,将名单打开,把上面的名字一一给记了下来。

这一看可不得了。这上面的名单,每一个名字,方鹤都在天骄榜上看到过。尤其是最开头,写着谢灵台、吴成仙以及甚善的名字。虽说除了甚善之外,另外两个人的名字旁边都是待定,但总的来说,这排面够大。

显然,这些天骄,都卖纪赵一个面子。

方鹤将名单从上到下看了一会儿,没过多久,隔壁包厢的房门便打开。厉万圣偷偷从里面溜了出来,一见到方鹤,第一句话就是——

“方老师,你牛啊。”

能够以一己之力,打败王友善。这一点,厉万圣自认没有把握能够做到。他拉着方鹤来到了一个墙角处,低声朝着方鹤询问道:“方老师,你知道这次考核的线索吗?”

方鹤摇了摇头,随后突然想到什么一般问道:“一般,中等天骄考核会考什么东西?”

厉万圣:“中等天骄考核,每次考核的任务都是不同的,且千奇百怪。但是,像这次这样,没有给任何提示的,倒是少见。”

说到这里,厉万圣苦笑道:“反正过去这么久,我什么情报都没有拿到,反而舞刀舞得都快吐了。”

方鹤:“既然如此,那就别管了。跟着自己的心走就行,到了必然的时刻,该出现的总归会出现的。现在先别说这个,你对盛世时代的历史了解多少?”

厉万圣恍然大悟:“差点忘了,方老师你不是第三重天的人了。”

厉万圣压低了嗓音,朝着方鹤慢慢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现在所处的是盛世时代的膏朝期。”

厉万圣:“所谓膏朝期,就是指各路天骄迭出现世,天骄榜名字换的最快、最勤的一个阶段。像张探元就是其中一个。别看他现在的排名这么高,后来,就会被人赶超过去。除此之外,像已经屹立在榜单上的谢灵台、吴成仙、以及甚善,都是历年来,天赋最好的天骄。”

方鹤顿了一下,他低声问道:“那纪赵呢?”

厉万圣回忆了一下,答道:“纪赵的话,你应该认识他的曾孙辈。”

曾孙辈?方鹤顿了一下,随后在脑海里,将认识的、姓纪的人重新回忆了一遍,最后有些不可置信地说出了一个名字:“纪万?”

纪万,是那废材工会里面的弟子。方鹤对于他头顶上长草的景象记忆犹新。此刻,当他说出这个名字之后,便看到厉万圣点了点头。

厉万圣:“纪万的祖宗,便是纪赵。所以说,纪家之所以会在一千多年后,成为中央城有权有势之列,就是因为他的祖上,有纪赵的存在。”

“云息公子之名,世人皆知、世人皆晓。”

方鹤:“……那现在的九宵城?”

厉万圣:“就是之后的中央城。”

这几个消息互相对应,让方鹤有些发蒙。他的心脏上下快速跳动了一番,最后听到厉万圣神情沉重地说道:“基本上,现在能活下来的考核者,都应该知道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千多年前的盛世时代。”

方鹤哭笑不得道:“这可了不得。”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朝着厉万圣问道:“对了,我之前遇到一个人,叫做武胜天。他之前犯到纪赵的面前,为了逃脱,伪装成占卜的,说九宵城会发生大事,你知道是什么大事吗?”

这个疑惑已经存在方鹤心里很久了,纪赵不感兴趣,可他感兴趣啊。

听到方鹤的问题,厉万圣沉吟了一下,最后缓缓说道:“要说大事的话,大概就是九宵城覆灭,之后在这座城市的遗址上重建城市,改名叫做中央城吧。”

方鹤:“九宵城覆灭?九宵城为什么会覆灭?”

方鹤感觉自己现在一问三不知,就像一个即将考试的人,不得不抓住学霸的大腿,让对方划出一些有用的知识点记下来。

厉万圣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他开口说道:“九宵城覆灭,跟两个人有关系。一个是谢灵台,一个是吴成仙。”

方鹤的眼睛一亮,目光全然落在厉万圣的身上,等待着他的下文。厉万圣斟酌了一下语句,最后缓缓开口说道:

“吴成仙和谢灵台两个人,他们在九宵城的上空打了一架,战斗的余波将九宵城覆灭。最后还是甚善,舍却一件僧袍和佛珠,协同谢灵台一起,护住了九宵城修士的性命。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吴成仙才同谢灵台结仇,发誓要追杀他直至天涯海角。”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打架的原因,不少人都在揣测,最后还是不得而知。倒是有传言,说他们为一个绝世美人争风吃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绝色美人啊!

方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联想到自己之前在第一重天的时候,有跟俞均成他们同吴成仙撞上面,那个时候,吴成仙好像就是追寻着谢灵台的气息来到第一重天的。

方鹤摸了摸自己的储物戒指,他还记得,当时在吴成仙消失之后,他还捡到了一颗血珠,如今那颗血珠正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储物戒指中,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用。

至于……绝色美人。方鹤想到谢灵台那清冷的剑意,倒是想象不出对方为谁动心的样子,想来只不过是谣言罢了。

方鹤同厉万圣交换了情报之后,只觉得现在的自己神清气爽,补完课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他现在像是站在上帝视角处,旁观着盛世时代的发展。

方鹤左拐右拐,正准备按照记忆里的方向回到包厢之后,便感觉到眼前一片血红,一道温热的气息轻吹方鹤的耳尖,沙哑怠情的嗓音在他的耳旁响起:

“宝贝,你身上好像有我的味道。”

“竟然……该死的甜美?”听到这句话,方鹤一个晃神,不由说出了下半句。

第178章

略带沙哑的笑声在方鹤耳旁响起,两人离得近些,方鹤还能够感觉到对面那人的胸腔上下震动。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一般,又靠着近了些,带着些揶揄和玩味的语气说道:

“你这话,倒是挺有趣的。宝贝儿,你叫什么?”

方鹤没有回答,他微微垂着眸,眉眼间充满着凝重。当对方靠近的时候,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灵力的凝滞。

见方鹤沉默,对方好像也不着急一般,方鹤能够感觉到对方略带凉意的手指在自己的发间穿梭缠绕,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着。每一次手指尖的挑逗,方鹤的心就会微微向上提上几分。

“怎么,宝贝儿你是害羞了吗?”对方轻声细语地在方鹤俄耳边呢喃着,还伴随着轻轻的喘息声,时刻在撩拨着方鹤。他修长的手指顺着方鹤的头发,向下抚摸,轻轻地在方鹤喉结处打着转,“宝贝儿,你的名字是不能说呢,还是不想说?”

“如果不想说的话,那我看,就不如不说了吧。反正,我也不是特别感兴趣。”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方鹤心中的危机感提升到了最高点,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对方放在他脖子上的手指,在缓慢而又不容忽视地缩紧。

窒息感即将紧紧包围着方鹤。越到这种生死关头,方鹤的大脑便越冷静。他的目光向上轻抬,只能看到对方白皙的下巴,再往上,便像是被什么隔绝了一般,只看到一片血红,根本就看不到真真实实的样貌。方鹤也没在意,他轻笑着,松开了手,手里的名单就这样掉落在了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然而此刻,谁都没有管这个名单的死活。

方鹤抬起手臂,将手臂轻轻地靠在对方的肩头,手指抚摸着对方的头发,学着对方的样子轻轻地打着转,他特意压低了嗓音,轻声说道:

“你想跟我结为道侣?”

道侣,什么东西?

吴成仙微微一愣,他根本没有想到对方的话题会跳得这么快,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就是结为道侣了呢?他们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吗?

方鹤能够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怔愣和不解,就连锁在他的脖子的手,力道都放轻了不少。这让方鹤暂时摆脱了窒息而死的危险。

方鹤微微松了口气,他的面上却是一副轻松自如的样子,放在对方肩膀上的手臂微微上抬,勾着对方的下巴,放柔了声音说道:

“虽然我不是很喜欢这样打招呼的方式,甚至还可以教你一些更温柔的打招呼的技巧。但不管怎么样,我不得不承认,你成功取悦了我,我很喜欢。”

说着,方鹤的目光向上滑动,他随意地在那一片血红的位置找了两个点,假装是对方的眼睛,然后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下巴缓缓向前移动,温热的嘴唇就这样亲到了自己的中指和无名指处。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吴成仙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明知道对方根本就看不清自己的容貌,却好似觉得那双月牙般含着笑容的眼睛在盯着自己一样。就连那吻,虽然没有亲到自己的下巴上,但他却好似能够感觉到那温热的呼吸以及那柔软的触感。

见了鬼了!

吴成仙收回了他扣在脖颈上的手,只觉得自己的掌心此刻滚烫不已,仔细回忆一番,似乎还能够感觉到对方细嫩的皮肤。

吴成仙的脸颊微红,他根本来不及再仔细询问,便衣袍一甩,整个人便消失在了方鹤的眼前。

见不到那一大片血染的红色,方鹤明显松了一口气。他蹲下身子,捡起那掉在地上的名单,轻轻拍了拍,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他,方鹤,当老师他是专业的。

只不过……方鹤的眼中闪过一道沉思,他可是没有忘记,最开始的时候,对方说的那句话。他身上有对方的气息。

虽说语气中带着些许的玩味,但是话语却极为认真,不容忽视。

方鹤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指尖刚刚触碰,便能感觉到几分疼痛。他的手指在上面停顿了一下,并没有着急化去上面的淤青,反而拿着衣领微微遮了遮。这样若隐若现,反而更引人注目。

他拿著名单,朝着纪赵所在的包厢走去。刚打开门,便听到纪赵的声音懒懒地响起:

“来了,你这时间有点久啊!”

说着,纪赵的目光下滑,落在方鹤的脖颈处,目光不由微微沉了沉,他的手指轻轻在靠手上轻点,问道:

“你的脖子怎么了?”

方鹤上前几步,将手里的名单放在纪赵面前的桌子上,微微垂眸说道:“刚刚有一个身着红袍的修士,过来询问我的姓名。我们动了点手。”

“红袍的修士。”听到这句话,纪赵的瞳孔微微一缩,眉眼间带着几分警惕的神色。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打开了桌面上的名单,在最前列的位置,看到了吴成仙的名字。

“看来是他来了啊。”纪赵轻声呢喃着,在方鹤好奇的注视下,将手里的名单递给了身后的金桂,缓慢地说道,“告诉小程,就说,把吴成仙旁边的待定划去,对方赏脸参加了我们这次拍卖会。”

“吴成仙?”听到这个名字,方鹤的眉眼中充满了诧异,就连金桂,眉目间都不由闪过了几分紧张的神色,轻声说道:

“这吴天骄,平日里不是不关心这种事情的吗,怎么此时突然驾到?”

纪赵轻笑道:“这吴成仙,他想做什么事情,就连天道都奈何不了他,更别说你我。小方能从对方手中讨回一条命,算得上命大,再加上他心情不错。”

纪赵伸出一只手,轻轻地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浓烈的茶香就这样在室内蔓延开来。纪赵的声音穿过这浓浓的茶雾,传到方鹤的耳旁:

“甚善、吴成仙都到了,就差一个谢灵台了,我这纪氏拍卖行当真是好大的面子。”

茶杯轻轻磕碰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金桂此刻已经退了下去,当他再次回来的时候,方鹤便察觉到底下的拍卖场里多了几十名侍卫。

这些侍卫各个身强体壮,鲜活的血液在他们体内里游走,每个人的灵力都极为醇厚,大概处在元婴六层到七层的样子。放眼望去,几乎每个角落都能看到这批侍卫的存在。

随着拍卖时间的临近,原本嘈杂的场面渐渐安静了下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程绿和缓缓地走上拍卖台上。他朝着底下的人微微拱了拱手,朗声说道:

“承蒙各位厚爱,抽空莅临纪氏拍卖行开场第一拍,我代表云息公子向各位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接下来我宣布,纪氏拍卖行第一拍,正式开始。”

说着,他拿起手上的锤子,朝着拍卖台轻轻一拍。一道淡蓝色的阵法在众人面前显现,当光晕退去的那一刻,一件青绿色的丹药瓶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首先,我们来进行第一份拍品的叫价。”

程绿和的声音不急不缓,让人听着心里极为舒服,纪赵微微眯起眼睛,视线落在对方的脸上,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看起来还有模有样的。”

程绿和作为中等天骄,平日里代替自己的宗门在世人面前游走,不管什么突发情况都能够完美解决,更别说一个小小的拍卖会了。

他明显是特意做过调查,每一份拍卖品的价格都恰到好处,既不会太高,让人望而却步,也不会太低,让人得不偿失。

在他有意的把控下,拍卖会的节奏和氛围都很不错。直至拍卖会的最后,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拍卖的东西是什么,气氛略微有些躁动。

程绿和微微扬起了嘴唇,显然对眼下的场景非常满意。他的拍卖锤在台上轻轻敲打着,口中的语气都微微有些上扬,他说道:

“接下来,拍卖的商品是云息公子最新炼制的丹药。”

“大家都知道,我们云息公子的丹药千金难求,这让很多修士都极为困扰。他们有钱,但是却没有办法购买到云息公子的丹药。那么,现在,你们不用愁了。每半年,我们拍卖行都会举行一次超大型的拍卖会,在每场超大型的拍卖会结尾,我们就会随机拍卖一到五颗云息公子的丹药。除此之外,每三个月,都会举行一次中型拍卖会,在拍卖会即将结束的时候,会拍卖云息公子经手过的、认为品质俱佳的丹药。”

当程绿和的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他们原本以为这次拍卖会可能是唯一一次以拍卖的形式拿到云息公子的丹药,却没有想到,之后每半年,都能有机会拍卖到对方的丹药。

这简直就是天降之喜!

方鹤的目光扫过底下拍卖场的修士,从他们的眼神中,他可以清楚地窥测到众人脸上的惊喜,所有人的情绪都在这一瞬间被调动了起来。方鹤甚至可以想象,经此一次,纪氏拍卖行的名头会越来越盛。

甚至于,超过所有拍卖行,成为第一。

程绿和显然对眼下热情的氛围感觉到十分满意,他的拍卖锤轻轻地敲击在阵法上,下一秒,淡蓝色的阵法闪现消失,留在人们视野里的则是两瓶青绿色的瓶子。

人们的情绪立刻爆发了出来,底下疯狂地有人开始加价。程绿和脸上的神情未变,他高声说道:“接下来,进行拍卖,底价一灵晶。”

这一灵晶出口的那一瞬间,全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神色。就连纪赵,都微微睁开了眼睛,目光诧异地落在程绿和的身上,半晌,才缓缓说道:“倒是个聪明的。”

底价越低,则越会让人精神一振。所有人听到这个价格,都忍不住会去想,万一我能够买到呢?这个价格,给人一种心理错觉,那就是,他们每个人好像都能够参与这个竞拍,给的起这个价位的灵晶。

果然,在经过片刻的平静之后,就迎来了极为疯狂地反弹,所有的叫嚷声起起伏伏。程绿和的锤子每向下敲动一下,口里便变化一个数字。

直至底下的生意越来越慢,甚至即将要成交的那一刻。纪赵隔壁的包厢里,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我出三千万灵晶。”

听到这个数字,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气,就连刚刚那名叫价的人,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散去,脸上顿时显现出几分灰败的神色。

三千万灵晶,这直接在刚刚叫价的那个数额上,加了一千万灵晶,当真是财大气粗。

方鹤仔细地在自己的脑海里回忆了一下,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此刻在他们隔壁的就是天骄榜排行十八的一名刀客,叫做刀狂野。

透过包厢,刀狂野的声音在方鹤耳边响起,粗壮的嗓音带着些许的豪迈。他哈哈大笑,朗声说道:“在下献丑了,先祝纪氏拍卖行,开门大吉。”

纪赵听闻这句话,微微直起身体,声音里都不由带着些许的笑意,轻声说道:“刀兄客气了,日后若是闲来无事,来纪宅小叙片刻,如何?”

刀狂野哈哈大笑,笑声极为爽朗:“那自然却之不恭。”

三千万灵晶买一颗丹药,这在一千年后,看起来极为可笑和荒诞。可此刻却硬生生地摆放在方鹤的面前,在拍卖台上,一瓶翠绿色的丹药瓶被拿了下去,此刻在众人眼前的,只剩下一个丹药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看起来极为可怜。

但人们知道,这瓶丹药,必将创下纪氏拍卖行的最高成交记录。

程绿和晃动了一下手中的锤子,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缓缓敲击,声音扬起:“下面,进行云息公子最后一颗丹药拍卖。”

他特地加重了“最后一颗”这几个字眼,目光含笑地在人群中扫过,这次,他的眼神有意无意地向上轻抬,显然这次叫卖的重心明显放在二楼包厢处。

经过前场简单的预热之后,没过多久,二楼包厢里便有修士站起来,进行叫卖。价格越吵越高,没过一会儿,就让普通修士望而却步。

“五千万灵晶!”当丹药叫到这个价格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五千万灵晶就会是这枚丹药的成交价。

这让方鹤略微有些咋舌,这个价格,可是比之前的三千万灵晶足足高了两千万,现在的天骄们都这么有钱吗?

方鹤不由有些心动,他的目光一转,视线便落在纪赵的身上。要论这盛世时代,所有天骄中最有钱的,自然是纪赵莫属。

看来,他要抓紧时间,把纪赵给骗到手。

事实上,五千万灵晶已经超过了程绿和心中的成交价,他不再犹豫,手里的拍卖锤正要往拍卖台上落的时候,便听到一声低沉而又勾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区区五千万灵晶,你当我们云息公子的丹药不值钱成这个样子不成?我啊,出六千万灵晶,来斥资以博我们云息公子一笑,如何?”

听到这句话,方鹤的心中一紧,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道声音方才在他耳边轻声呢喃过。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分明就是吴成仙的声音。

吴成仙的话不怀好意,话中带着赤裸裸的调戏味道。这让程绿和手中的锤子,不知道是落还是不落好。他手中的锤子僵硬地举在半空中,目光径直向上望去,等待着纪赵的回答。

纪赵眉眼微眯,他微微勾了勾嘴角,目光有些发冷地朝着对面的包厢望了过去,他缓缓开口,声音却听不到半点冷意,甚至还带着些许的笑意说道:

“多谢吴天骄的好意了。”

说着,纪赵的目光转向程绿和,轻声说道:“小程,你还愣着做什么?”

程绿和快速反应了过来,他的锤子向下敲击,声音平缓而又有力度地喊道:“六千万灵晶一次。”

“六千万灵晶二次。”

“六千万灵晶三次,成交!”

程绿和的拍卖锤举得高高的,当锤子在桌面上落下第三次的时候,就意味着交易成立,整个拍卖会就此结束。

看到那瓶青绿色的丹药瓶缓缓消失在视野中后,纪赵面无表情地站起了身,一旁的金桂下意识地拿起手中的火红色大袄披在纪赵的身上。纪赵眉眼中闪现几分冷意,他开口,缓缓说道:

“走,我们去看看我们的吴天骄,他怎么交灵晶的。”

六千万灵晶,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可刚刚,却被吴成仙如此轻而易举地叫了出来,就连方鹤,都不由有些好奇,这吴成仙,莫非比纪赵还有钱。

当他们走到后台的时候,正巧碰到程绿和拿着两瓶青绿色的丹药瓶走了下来。在见到纪赵的时候,他的脚步一顿,跟纪赵打了一声招呼。

纪赵问道:“现在可是轮到吴成仙吴天骄了?”

程绿和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是。”

方鹤跟在纪赵的身后,在程绿和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一个比较宽敞的房间。方鹤刚走进这个房间,便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被立刻锁定了一般,他的整个身体微微一顿。

金桂低声朝着方鹤解释道:“放轻松一些,这是请专门的阵法师布置的阵法。一旦有什么异动,便会出发开关,整个拍卖场的侍卫便会在第一时间赶到这里。这样一来,就会制止一些有异心的修士。这是拍卖场基本的防护措施。”

方鹤了然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微微向上抬,视线一瞬间就被房间等待的人吸引了。对方穿着一身的红袍,长长的衣袍就这样随意地拖在地上,他放浪形骸地倚靠在椅背上,目光轻轻向上抬起,就这样随意地落在程绿和的身上,确切的来说,是落在他的手上。

“六千万灵晶,在这。”吴成仙挑了挑眉说道,他把玩了一会儿手里的手环,便将他放在了程绿和的面前,“来,你来数数。”

程绿和下意识地接过,当确认手环里面的灵晶数量正确无误之后,便将手里的丹药瓶放到了吴成仙的面前。吴成仙轻笑了一声,他单手拿起那瓶青绿色的丹药瓶,在手里转了一圈,眼皮一掀,视线落在纪赵的身上,片刻后,像是发现了什么,目光微微一转,落在方鹤的身上。

他朝着方鹤挑了挑眉,嘴角轻轻向左勾起。看到吴成仙的这抹笑容,方鹤的心向上微微一提,头皮略微有些发麻。

不知为何,他觉得有些大事不妙。

纪赵却不觉得,他的脚步轻轻朝前轻踏,坐在了吴成仙的面前,目光有些懒散地在对方身上转了一圈,轻声说道:“我看吴天骄的这幅样子,完全没有任何伤口,为何要花费重金,去买一颗根本用不着的丹药呢?”

“更何况……”纪赵的视线微微移转,目光落在程绿和手中拿着的手环上面,嘴角扬起几分凉薄的笑意,轻声说道,“更何况,我看这手环来路好像不大正啊。”

方鹤顺着纪赵的目光望了过去,这才发现手环的边缘处沾染了几分血色,虽说不明显,但却确实存在。

吴成仙有些不屑地说道:“杀了该杀之人,又有什么不正之说。至于为什么,买这颗丹药,自然是因为,云息公子的丹药盛名在外,往常没有途径买到一颗,如今恰好有钱,自然想买来好好观赏一番。怎么,莫非云息公子的丹药只能卖给重伤之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吴成仙微微顿了顿:“那怕是不好意思了,若只能卖给重伤之人,我吴某,怕是一辈子都用不上云息公子的丹药了。”

他话中带着些许的猖狂嚣张的味道,显然,吴成仙对自己颇为自信。显然他认为,世上并没有人能将他打成重伤。

纪赵摇了摇头道:“自然没有。”

吴成仙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移转,视线再次落在方鹤的脸上,眼神带着满满的恶意。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方鹤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吴成仙打开丹药瓶,轻轻闻了一下,最后凉薄的嘴唇微微一张,从口中吐出一句话:

“这个味道,竟然该死的甜美。”

他说得抑扬顿挫,甚至还将最后的尾音微微拉长,勾得人心尖痒痒,就像有一根羽毛在他们的心口处挠动着,想抓又抓不到。

然而在场的众人:???

他们一脸懵逼地看向吴成仙。却见吴成仙一脸淡定地将丹药瓶合上,目光落在纪赵的身上,带盒些许的嘲笑:“这句话,可是你身旁的那个宝贝儿教我的,怎么样,我学以致用得如何?”

方鹤:他就知道!!!

这简直就是大型公开处刑现场!

此时此刻,方鹤甚至能够感觉到纪赵、金桂和程绿和,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着复杂,好像在说着——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小方!

第179章

方鹤垂着眸,站立在原地,任凭周围人怎么打量,都不动如山。

纪赵轻笑了一声,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事物一般,从头至尾地打量了方鹤一遍,随后目光重新落在吴成仙的身上,若有所思地问道:“你刚刚说的宝贝儿是指他?”

“当然是他了,我的宝贝儿可至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吴成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款款走到方鹤的面前,将手里的丹药瓶轻轻向上一抛。这价值六千万的灵晶就这样被轻轻松松地抛到了方鹤的怀里。

方鹤低头,有些怔愣地看了一眼手中的丹药瓶,便听到吴成仙略带笑意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宝贝儿,看到你的伤口,我实在太心疼了。”

吴成仙伸手,拨开方鹤的衣领,他的指尖在方鹤脖颈上的伤痕处游走着,指尖触碰的力度颇重,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方鹤能够明显感觉到脖子上传来的痛楚,让他不由皱了皱眉。

“宝贝儿,怎么办,我还没离开,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跟你再见面了。”

吴成仙轻笑着,他的手指顺着方鹤的脖颈,一路下滑,最终停留在方鹤的腰部,他伸手轻轻拿起方鹤腰上挂着的那片叶子,轻轻笑道:

“不如,这片叶子就给我吧。”

方鹤还没来得及回话,便看到吴成仙伸手将那片叶子从他的腰间摘了下来。青绿色的叶子在他的指尖微微摇曳,栩栩如生,就好像是真的叶子一般。但吴成仙一拿到手,便知道这只是一个器具罢了。

“你这东西倒挺别致的。”他说着,当着方鹤的面,将这片翠绿色的叶子举了起来,放到了唇边,轻轻地亲吻了一下。他的眼睛却微微向下,含笑着,看着方鹤。这副姿态,像极了方鹤之前,当着他的面,亲吻自己手部的姿态。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的唇角微翘,朝着纪赵轻轻点了点头,聊赖地说道:“纪天骄,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啦。”

吴成仙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片翠绿色的叶子,意有所指地朝着纪赵说道:“我的宝贝儿,纪天骄可要好好爱护着,可千万不能让他委屈了啊。不然……我可不确定,到时候,纪氏拍卖行能不能存在了。”

纪赵的目光冷冷地搭在吴成仙的身上说道:“我的人,就不牢吴天骄担心了。吴天骄倒不如好好想想自己,一旦被甚善知道,怕是你今天就不能走出这纪氏拍卖行了。”

一听到甚善这两个字,吴成仙的脸色微微一变:“甚善也来这里了?”

纪赵悠哉悠哉地坐了下来,轻声答了一句:“是。”

当得到这个答案后,吴成仙便随便地说了一句,甩袖离开。当他的身影再也看不见后,程绿和才上前一步,将手上的账本和灵晶尽数放在纪赵的面前,像是不经意之间询问道:

“吴天骄他很怕甚善大师?”

按道理来说,吴天骄的实力在甚善之上,断然不会如此惧怕甚善,光听一个名字,就飞快逃离。

纪赵低下头来,一边伸手翻动着手中的账本,一边毫不留情地将吴成仙的糗事给抖了出来:

“他哪是怕,分明就是烦。”

金桂倒是知道不少事,笑眯眯地上前一步,朝着程绿和解释道:“甚善大师慈悲为怀,他自是看不惯吴天骄的性子,因此每次遇到吴天骄,总要说上那么一两句。这一来二去,吴天骄自然就烦了。”

程绿和继续问道:“那这样的话,为何吴天骄不同甚善大师打一场?”

金桂笑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打过?他们自然是打过的。只不过天骄排行榜前五位,实力本就差距不大,吴天骄虽然能让甚善重伤,却杀不死他。既然杀不死,那战斗就等于在做无用功。”

程绿和了然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纪赵的身上。纪赵此刻毫无任何搭话的兴致,眉眼微微低垂,视线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账本上,修长的指尖随意地翻动着手上的账本,火红色的狐裘搭在他的身上,显得他面色如玉,完全看不出丝毫的威慑。

但是……从金桂刚刚所说的话来看,纪赵的战斗力能够同吴成仙和甚善媲美。想来,云息公子之名,全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单单靠的是炼药之术。

这一点,就足够让方鹤和程绿和心惊。

方鹤站在纪赵的身旁,轻轻摩挲着手上的丹药瓶,看着纪赵以极快的速度将账本上翻看完毕。他伸手轻轻地合上账本,朝着程绿和说道:“今天的拍卖会不错,日后再接再厉。往后,拍卖行的利润你可自取一成。”

一成!

这两个字直接让程绿和睁大了眼睛,光想想今天的交易额,就能够知道这一成的利润是怎样的巨资。哪怕程绿和不是有心发展,也不由被这一成的利润牵动了心弦。

纪赵缓缓说道:“我从来都是奖罚分明,只要认真为我做事的人,我从来就不会亏待他。这一成是你该得的。今后几场的拍卖会,你也要多加留心。”

程绿和点头称是。

纪赵满意地颔了颔首,目光微微移转,视线便落到了方鹤的身上:“这瓶丹药,先留着,日后得了重伤再用。先用我给你的那些丹药。”

“那些丹药治疗你脖颈上的伤口完全绰绰有余。”

方鹤轻应了一声,他将手里青绿色的丹药瓶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中。这价值六千万的灵晶完全抵得上他所有的家财。

做完这些之后,他才慢悠悠地拿出一颗丹药吃了下去。没过几息的功夫,他脖颈上的印记便完全消失了,伸手触碰也不会有任何不适感,这让方鹤微微松了口气。

纪赵高兴地挑了挑眉:“我就说,若是连一圈小小的淤青都要用六千万灵晶的丹药来治,那我的招牌岂不是要被这吴成仙给砸了。”

金桂瞧了一眼天色,便微微弯腰,低声朝着纪赵说道:“公子,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既然如此,那便走吧。”纪赵将手里的账本搁放在桌上,在金桂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朝着大门口走去。还未完全地走出拍卖场的大门,便听到有人在不远处叫骂道:

“云息公子,他算什么东西?整天病殃殃的,连自己的病抖治不好,这样的人,还能被叫做炼药师,你们究竟是眼瞎了,还是脑子不好使。”

“我看啊,这拍卖行里,卖的药多半是假药。一颗六千万灵晶的丹药,也不知道是哪个冤大头居然敢买!”

“笑死我了,一群人被纪赵那家伙给骗了,还沾沾自喜。”

方鹤能够明显感觉到纪赵的脚步越走越慢,他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了前方不远处的人群上,眉宇间多了几分冷色。此时,金桂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朝着那角落里的人望了一眼,便清楚了对方的身份,低声朝着纪赵说道:

“那里面有几张熟面孔,应当是王家的子弟。”

“王家的人吗?”纪赵的嘴角微微勾起,眼皮一掀,声音轻柔地说道,“走,我们去看看。”

越走近,方鹤便听到越多的污言秽语,他甚至还听到有一些胆大的人,还在编排纪赵同吴成仙的八卦,那场面说得活灵活现的,好像确有其事一番,将方鹤听得目瞪口呆。

听着听着,方鹤甚至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周围人神情的转变,从不相信到半信半疑。感觉到周围人态度的转变,那王家人便越加兴奋,说得手舞足蹈,好似恨不得将他话中所有的情景都当着众人的面来上一遍。

然而就在他嘴巴大张、唾沫横飞的时候,一颗圆润的丹药就这样飞到了他的嘴里。那王家之人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下意识地捏住喉咙。

但显然为时已晚。

丹药入口即化,即便他怎样的干呕、逆转灵力,也无法将这丹药重新吐出,他目眦欲裂,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瞬间注意到了纪赵的存在。

“云息!?”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变,面色有些狰狞,他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那颗丹药是你放的?”

“是我。”纪赵的视线淡淡地落在对方的身上,眉眼带着些许的温和,声音轻柔地说道,“这枚丹药,若是在我们纪氏拍卖行里拍卖,可是价值千万。如今被你吞下,是不是倍感荣幸。”

王家之人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纪赵眉眼弯弯:“自然是好东西,无人可解的好东西。”

无人可解,那便意味着没有解药。

那名王家之人的神情有些崩溃,他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肌肉正在慢慢地腐烂,他求助地看向周围的族人,却不想刚刚还围聚在他身旁的族人,此刻立刻站得远远的,生怕被他波及到一般。

见此,那名王家之人,眉眼中不由闪过几分狠厉,他的脚掌重重地踏在地上,整个人径直朝着纪赵的方向冲了过来,高声喊道:“既然如此,那我也要拉你下地狱!”

他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从另一边来到了纪赵的面前,他高高地举起手掌,朝着纪赵的身体拍了过来。方鹤随意地瞥了一眼,便看到对方手掌已经被丹药腐蚀了一大片。

根本就没有办法攻击到纪赵。

纪赵的眉眼温和,就这样笑意盈盈地看着对方的身体缓缓倒在自己的面前,从他的视角,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狰狞的、不可置信的面容。

纪赵微微低头:“对了,刚刚忘记跟你说了,越是运转灵力,药力流转得便越快。你已经,无可救药了。”

“所以啊,不要惹炼药师,更别让他当场听见有人在编排他。不然,别说一个人,怕是一个家族,也能在顷刻之间消失不见。炼药,有的时候,不是为了治愈别人,而是为了保护自己。”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纪赵就这样眉眼盈盈地站立在纪氏拍卖卖行的前面,火红色的狐裘衬托着他的面容白净而又柔和,就好像谦谦君子站立在风中。

如果,他们能够忽视,对方身前躺着的那具尸体的话……

那些王氏子弟惊恐地发现,刚刚还好好的尸体,此刻腐烂成一滩碎肉,就这样摊在那里,看不出原先的人样。

这简直太可怕了!

此时此刻,他们无比清醒地意识到纪赵没有在开玩笑。一旦他们继续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那么等待他们的便是灭族之灾。

正如纪赵所说的那样,他想灭王家着实太过容易了。因为,他们王家已经失去了天骄榜排行第八的庇护,除非他们短时间内再培养出一名天骄,不然,他们王家根本就无法在九宵城里立足。

但是培养一名天骄却极为不容易。第一,要有好资质的王氏族人,第二,则要有一定的资产支撑,让他们能够把这名资质不错的族人砸到天骄榜的位置。

前者尤为难寻,后者也不简单。他们王家,现在的资产已经所剩不多。

“离开,先离开!”一名年长的王家老者快速下达了这个命令。他在王家颇有权威,几乎只是一声令下,所有王家族人便快速地离开纪氏拍卖行的所属地域,在离开的时候,他们根本就不敢看纪赵一眼,仿若像是面对着一只巨大威猛的凶兽一般,丝毫不敢造次。

“算他们运气好,不然……”金桂冷哼一声,低声朝着纪赵问道,“要不要待会儿跟小程说一下,让他防范着一点,免得王家人卷土重来。”

纪赵摇了摇头,他眉眼冷淡道:“不用,若是连这点都没有料到,那他也就不用掌管这个拍卖行了。”说着,纪赵的脸上出现了几分倦色,他懒懒地说道:“走吧,回府。”

黑色的马车早就等在拍卖行的大门口,上面零碎的灵晶在微光中熠熠生辉,给这暗沉的天空添了几分亮色。金桂轻声应了一句,他将纪赵扶上了马车,正准备跟着上前时,突然看到方鹤疑惑地回头,朝着身后望了一眼。

他顺着方鹤的视线望了过去,便看到川流不息的人海,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他拍了拍方鹤的肩膀,轻声问道:“小方,还愣着干什么呢,走了。”

方鹤回过神来,应了一声。他轻轻踩踏在马车的边沿,飞身上了马车,入座。

马车缓缓行驶,透过车窗,方鹤可以清楚地看到在一处低矮的小巷处,一道身影正站在墙角处,朝着一群慌乱不安的王家人说着什么。

方鹤微微垂眸,这道身影,方鹤很熟悉。

是王富贵。

******

这几天,王富贵一直游走在普通人群中,躲避着王家的追查。

他知道,王家现在对他恨之入骨。正是因为他说出了王家功法的弱点,才让王友善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到最后,竟然被张探元活生生地给杀死了。

王家失去了王友善的庇护,再加上一向嚣张行事风格,顿时陷入了紧张的局面。大厦将倾,他们根本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家族产业被九宵城的众多家族分食。

因此,王富贵知道,他短时间内不能出现在王氏家族人的面前。

直至七天之后,他看到王家已经陷入了困境,退不得进不得之后,他才重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果然,他一出现,所有幸存的王氏家族之人,脸上立刻出现了愤恨之情。刚刚那名王家老者上前一步,目光半是沉痛半是厌恶地看了王富贵一眼,低声斥责道:

“王富贵,你来做什么?你现在,根本就不是我们王家之人。”

王富贵轻睨了他一眼,目光中满是轻慢。这一眼,让那名王家老者心中一震。什么时候,王富贵的眼神,变得这么有气势了?

王富贵轻轻笑了一声,他的目光在王氏族人的面前游走了一番,最后慢慢说道:“我是不是王家人,这点暂且不谈。但我知道,你们缺一名王友善。”

王富贵:“不,准确来说,你们缺一名王友善一样的王氏天骄。”

听到这句话,王家老者瞳孔一缩,随后嘴角微微翘起,发出一道嗤笑声:“莫非你认为,你能够代替王友善不成?”

“王富贵,你不如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王友善他虽然死了,可是他死前,曾经长驻天骄榜第八,任凭上下风云变化,也巍然不动。而你,王富贵,天骄榜三千名,却没有你的名字,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这意味着,你,王富贵,连王友善的一根手指头都不……”如。王家老者的最后一个字还没有从嘴巴里吐出来,他便感觉到自己的喉咙一痛,一颗金色的算珠就这样抵在他的喉间,仿若他再说一句话,这颗金色的算珠就会洞穿他的喉咙。

那名王家老者的脸色一肃,他的目光就这样颤颤巍巍地向前望去,便看到在王富贵的左手上,出现了一个金色的算盘,算盘上面,七八颗金色的算珠在微光下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王富贵冷笑了一声,轻声说道:“现在,我可不想听你多嘴,说这些废话。走,带我去找王家家主。”

王家的处境虽然落魄,但勉强还有一些余钱,能够在九宵城偏远的地段置办房产。当王富贵一行人踏进王府时,王家家主便急匆匆地迎了上来。然而当他看到王富贵的那一刹那,脸上就止不住厌恶的神情:

“你来做什么,给我滚出去,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王富贵慢悠悠地上前一步说道:“父亲,您言重了。当时王友善可是掐着我的脖子,让我承认我被人夺舍了。如果我不按照他的意思说下去,死的人可就是我。”

“我还年轻,可不想死。自然就要把王家功法的弱点给说出来了。但我没有想到,王友善这个蠢材,这么久了,都不知道怎么修复王家功法。”

王家家主怒极反笑,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王富贵说道:“我倒没有想到,友善一死,他就成为蠢材了。好,那我倒是要问问你,你莫非就能够修复这王家功法不成?”

王富贵自信地说道:“自然。”

他缓缓抬起了左手,在他的左手算盘上,七八颗金色的算珠在徐徐旋转着,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左手指尖上悬浮着的灵球。

眼前这番不可思议的景象,在赤裸裸地朝着王家众人宣告着一条消息,那就是——王富贵,他真的修复了王家功法!

这是真的!

王家家主的脸上闪过几分狂喜,他脸上的横肉甚至抽动了几分,但随后他便立刻冷静下来,眯着眼睛朝着王富贵看了过去,眼神中充满着审视和打量。他沉声问道:

“你有什么目的?”

王富贵的心思显然太过深沉,他居然憋了这么久,直至王氏整个家族都落得个山穷水尽的地步,才施施然站了出来。

王富贵轻声笑了笑,他的目光落在王家家主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王家拿所有的资源培养我。”

“不可能!”这句话一出,之前将王富贵带过来的那名老者率先跳出来反对。然而王家家主沉默了一会儿,随即缓缓开口道:

“行。”

他的语气艰涩,颇有种破釜沉中的意味。

******

丑时。

方鹤坐在床上,正好好地进行修炼,突然身体一阵颤抖。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下床,走出了大门。

阴暗色的天幕中,再次缓缓浮现出所有考核者的姓名。但是这次,排名与先前全然不同。方鹤的眉眼一挑,他在排行第一的位置,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排名第一,方鹤,未知等级天骄。】

方鹤的目光微微向下,他的目光停留在第十的位置,在那里,清楚而又明白地写着——

【排名第十,王富贵,中等等级天骄。】

一路向下,方鹤又看到了不少眼熟的名字,厉万圣的排名在中上的位置,倒是程绿和,他的名字竟然掉到了中间的位置。

这倒是有趣。

方鹤的眉宇间闪过几分沉思,他跟程绿和的举动没有丝毫的差别,甚至因为程绿和的主动,他获得的信息远远比方鹤要多得多。那为什么,对方的排名会同他相差那么远?

这次天骄榜的考核,究竟考的是什么?

方鹤一时有些捉摸不透。正在他深思的时候,从他的身后传来一道熟悉而又轻佻的声音:

“这么冷的天气,你还在外面看星星?”

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调笑的味道:“你这个样子,我可是会心疼的。”

第180章

一件厚重的大袄就这样落在了方鹤的肩头,方鹤转头,便看到吴成仙半卧在粗壮的枝干上,狭长的眼眸微眯,就这样朝着方鹤的方向望了过来:

“这天空上有什么吗?让你看了这么久,嗯?”

吴成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从嗓子深处,轻发出一道哼声。柔和的月光穿过树枝,仿佛被人轻轻用手揉碎打散了一般,斑驳地映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脚尖轻点树枝,从枝丫上面飞身下来,落在了地上。

就这样踏着月光与银河,缓缓走到方鹤的面前。

“莫非你是想我了?啧,早知道你会如此想我,我就该好好陪着你的。”

方鹤的面目平静,内心波澜不惊,甚至还有点想笑。他的目光一路向下,落在吴成仙腰间处。在那里,正悬挂着一片翠绿色的叶子,正是之前从方鹤那里拿走的那件伪灵器。

这本来没什么问题。可偏偏,吴成仙穿的衣服,每次都是红色的。

“怎么,不好看吗?”吴成仙轻笑道,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拿起这片叶子,月光穿梭在其间,将这片叶子显得通透嫩绿。

方鹤含着笑道:“好看。”

红配绿,赛狗屁,特别好看!

吴成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这片翠绿色的叶子,微微抬眼,朝着方鹤说道:“这可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呢,我可一定会好好保存的。”

方鹤:“定情信物?什么定情信物。”

吴成仙慵懒地轻哼道:“我予你丹药,你予我灵器,众目睽睽之下,你还想抵赖不成?”说着,他的手指轻轻勾放在方鹤的衣领间,慢慢地摩挲着。他此刻凑近了些,细密的呼吸就这样喷薄在方鹤的颈间,低懒道:

“你之前不是想跟我做道侣吗?等什么时候,我们昭告天下,礼数到了,我们自然便成了。”

说到后来,吴成仙的语气慢慢放柔了些,就好似将所有的戾气藏在深处,只将柔软展现在方鹤的面前。他伸出手,将方鹤额前的碎发拨开,低缓地道:“你说,这样如何?”

“这样,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我吴成仙的人了。”

红衣猎猎,吴成仙的墨发在空中飘扬,他的目光全然落在方鹤的身上,眼神深处仿佛酝酿着无数的爱意,可偏偏嘴角扬起了一抹轻佻的笑容,破坏了他的所有伪装。

方鹤完全没有想到,吴成仙竟然是如此斤斤计较的人!他将他第一次见面的所有的话语,都反击给了他。说当道侣就当道侣,没有一点想要怂的痕迹。

方鹤轻咳了一声,眼角微微扬起,看向吴成仙,眼中满是歉意。他轻轻扬起手臂,手指半搭在吴成仙的身上,轻声说道:

“你是个好人,但是对不起,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吴成仙:???

他嘴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凝滞在脸上,显然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吴成仙,还会被人称作好人。只不过,更让他感兴趣的是他后面那句话。

吴成仙沙哑着嗓音问道:“为什么?但凡你要什么,我都能替你弄来。这天上地下的东西,没有人,能比我给你的多。”

方鹤:“当真没有人吗?”

吴成仙眯着眼睛:“你什么意思?”

方鹤指了指吴成仙腰间的叶子道:“这叶子,是旁人赠予我的。你刚刚所说的一切,也有人,跟我说过一模一样的我。”

“他也说过,这天上地下的东西,他都能给我弄来(最重要的是灵晶)。可是,我还是拒绝了他(加入补习班)。”

方鹤一字一句地说道,隐去了话中比较关键的字眼,他的目光状似极淡地落在那片叶子上,眉宇间闪过极为复杂的身上。这让吴成仙心中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他再次看向这片叶子。这一次,他的灵识一点一点地蔓延到这片叶子上,不放过任何一丝角落。突然,他眉头微皱,目光中闪过一道不可置信。

他在这片叶子的角落处,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清冷气息。

“这是……谢灵台?”吴成仙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他的视线再次落在方鹤的身上。此刻,他的神情没有丝毫调笑的意味,反而神情严肃地说道,“你认识谢灵台。”

“何止认识……”方鹤微微弯起了嘴角,他弯腰,手指轻轻地一勾,便将吴成仙腰上的这片叶子轻而易举地给扯了下来。

他就这样站在月色之下,手里把玩着那翠绿的叶子,似笑非笑地睨了吴成仙一眼道:“你若见过我的剑,自然就会明白他的剑。”

方鹤言语不详,可话中的意思却让吴成仙深思。他站在方鹤面前,定定地看着方鹤一眼,随后眉头轻挑,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见见你的剑。”

吴成仙说着,他的身形快速地朝着方鹤驶了过来,他伸出手,清凉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方鹤的脖颈时,便感觉到一道锋利的剑芒,朝着他的手掌刺来了过来。

剑光惊天,仿若像是要劈开这黑暗的天空一般。浓烈霸道的寒意直逼吴成仙的手掌,极致的冷意顺着吴成仙的手掌,向上蔓延,很快覆盖在他的手臂上。

吴成仙怔楞地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漫天的寒霜飞雪。在这样寒冷的天色下,他能够明显察觉到他经脉里,灵气和血液流淌的速度变慢了一分。

这一分虽然极为不明显,但吴成仙却能够敏锐地感知到。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神情中带着些许的复杂。

这一剑之前,吴成仙并不信方鹤所说的话,毕竟谢灵台战斗虽说用剑,但不妨也用过花草树木来做过剑。因此,被谢灵台用过的叶子虽说罕见,但并不是不存在。

他之前猜想,或许这片叶子,曾经被谢灵台拿在手上过,因此才沾染了极淡的气息。但现在,看到这道剑光,吴成仙便又说不准了。

这剑势,虽说同谢灵台的剑,有很大的不同。但仔细琢磨起来,却有异曲同工之妙。眼前叫做“小方”的人,在行剑的时候,都带着强烈的“谢灵台”风格。

不多一句废话,不少一分气势。这种剑势是不能被伪装的,显然,眼前这个叫做“小方”的人,必然在一段时间中,同谢灵台日日夜夜待在一起过。

吴成仙收起攻击问道:“你同谢灵台是什么关系?”

他停顿了一下,将心中最有可能的答案说了出来:“莫非是师徒关系?”

吴成仙所说的师徒关系,自然是谢灵台为师,“小方”为徒。可是,当他抬起眼睛,目光触及方鹤脸上那神秘莫测的笑容时,又有些不确定。

难道他猜错了?他的眉眼中逐渐染上了几分不耐烦的神色,低声说道:“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就是……”师徒关系。方鹤本来想认了这个名头的,但是话语到嘴边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会儿,还是将这四个字硬生生地在嘴里停住了。他的目光在吴成仙的身上转了一圈,慢条斯理地整理了自己的衣裳,道:“你同我什么关系,我自然便同他,谢灵台是什么关系?”

方鹤的声音极淡、极轻,目光四下落着,找不到什么焦点似的。吴成仙的眉眼微微一蹙,他的眼神中闪过几分不可思议,诧异地说道:

“没想到谢灵台是这样一个人!”

他和眼前的“小方”是什么关系?吴成仙心里跟个秘境似的。他对方鹤只有几分的喜欢,就像遇到了什么新鲜好玩的事物一般。只不过,这是他吴成仙一贯的风范。

但是……

吴成仙完全没有想到,谢灵台居然是这样的人!

当真是看不出来啊。

吴成仙颇有兴趣地舔了舔嘴唇,他轻轻地伸手,将方鹤身上的大袄收紧了些。他的眉眼中像是饱含了无尽的神情,仿若将天边的星光都尽数揉碎在了他的眼睛里。

吴成仙:“天凉,早点回去吧。”

方鹤有些惊讶地抬眼,看着他的眉目微柔,俊美的面容就这样慢慢地靠近他。他的呼吸浅浅地打在他的身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低声道:

“你有一点说对了,我是好人,可不把我同谢灵台归为一类,嗯?”

方鹤眨了眨眼睛,看着红色的衣衫就这样消失在夜空之中,他轻轻地舔了舔嘴唇,总觉得吴成仙误会了什么。

不要把他跟谢灵台归为一类,可是他们在他刚刚即兴编撰的故事中,他俩不都是追求者吗?

方鹤慢慢摩挲着叶子上的叶脉,想了想,又将它悬挂在了腰间。

几个时辰过去,天色微亮,方鹤打开了房间的门,便看到金桂急匆匆地走在路上,他的神情极为严肃,在见到方鹤之后,只是略微点头,打了一声招呼。

方鹤面色一正,便知道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他快步朝前走了两步,来到金桂的身旁,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怎么了?”

金桂快速地说道:“昨天九宵城内,八人死亡。”

方鹤惊讶地问道:“怎么回事?”

金桂忧心忡忡:“不知道,这八个人死亡方式不同,身份不同,就连地点都不同。”

方鹤眼睛睁大:“怎么会?”

他嘴上是这么说的,但心中,却隐隐有一种预感。这些人,怕都是考核者。

果然,当金桂在纪赵面前,将那些被杀的人的姓名一个一个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方鹤心中的猜测被证实了。

这八个死亡的人,竟然全都是考核者!

这些人的姓名,方鹤昨天在天幕上就曾看到过。他们的排名不前不后,但位置都算得上中等、甚至不错。然而就是这样,他们便被残忍地杀害。

方鹤嘴里微微吐出一口气,总觉得心中一直紧绷的那根弓弦微微松了松。暴风雨的平静,终于过去,此刻他们将迎来真正的关键时期。

方鹤按捺住自己好奇的心思,连续几天,都紧随在纪赵的身旁,偶尔询问一些炼药的术法,反复推测自己炸炉的根本原因。

此时此刻,他就像是一个真的“小方”一般,认认真真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但即便如此,方鹤也能够迅速获取到外界的消息。

在这几天里,又有几名考核者被杀了,他们死亡的姿态千奇百怪,就像暗处里有无数的人,盯着他们出手一般。就连程绿和,都被偷袭了两三次,受了轻伤。

在接二连三的死亡之后,一道阴影笼罩在九宵城人们的头顶。原本繁盛的街道,慢慢地变得人烟萧条,但即便如此,也阻挡不了死亡的降临。

“截止到目前为止,一共死了两百三十一个人。”金桂的眉眼间带着些许的凝重,低声朝着纪赵汇报道,“现在外界人心惶惶。他们这些人,好像是有目的的在杀戮。”

纪赵轻轻点了一根檀香,浓郁的香气在空间中飘荡着,他的视线淡淡地落在檀香上,一边看着那根火苗忽明忽灭,一边说道:“凡是一个人,他做一件事情,总会存在理由的。”

“显然,这些人并不是互相商量过的,他们分批行动,手段薄弱,定然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推动着他们做这样的事情。你从程绿和的身上打探到了什么没有”

金桂:“没有。程绿和杀了那几个人之后,掀开他们的面罩看了看,就说根本就不认识他们。”

纪赵吹了吹檀香,袅袅的烟雾遮挡了他脸上的表情:“现在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不能一概而论。你说对吧,方鹤?”

方鹤本来垂眸细思的,乍一听到“方鹤”这两个字,他的魂都差点吓了出来。然而几乎只是一眨眼,他便稳住了自己的情绪,茫然地抬眼,看向纪赵。

“小方你啊,是越来越有趣了。”纪赵将檀香插上香炉里,袖袍微微扬了扬,仿若刚刚只是随口一叫一般。但是方鹤清楚地知道,并不是这样。

他还在试探。

只不过这试探的语气和口吻,明显地不同了一些。他好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方鹤一眼,随后朝着金桂说道,“我之前让你去跟的武胜天怎么样了?”

武胜天?

方鹤垂着眼眸,面上不动神色,心中却微微一惊。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纪赵居然派人去跟武胜天。但仔细想想,这样才像是纪赵的作风。

他从来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的可疑之处。只不过,他不像是王友善一样,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便会立刻揪出来,当着众人的面,进行质问。相反,他会仔细观察,谋定而后动。

如果纪赵真派人跟踪武胜天,那么他可以相信,武胜天这几日的反常,定然都落在了纪赵的眼里。

果然,下一秒,金桂的声音便在方鹤的耳旁响起:“武胜天,他也参与了这次的杀戮计划。”

听到这个消息,纪赵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了。他的指尖轻轻地扣在靠椅上,蹙眉思考了一会儿,最后继续说道:“倒是有趣。等明天,将这武胜天带到我的面前来。”

金桂低声道了一声“是”。他刚刚直起身子,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

“在下刀狂野,特地前来拜访。”

刀狂野?方鹤能够清楚地看到,当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纪赵的眉眼微挑,他轻咳了一声,朗声说道:“刀兄何必客气,请进便是。”

顺着这句话,方鹤上前一步,走到大门口,将刀狂野引入纪宅。与此同时,方鹤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刀狂野的身后。

厉万圣正待在那里,目光微垂,身上的盛气凌人的气势消减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极为普通,但若将目光与其对视,便能感觉到他眼底深处暗藏的锋芒。相较于之前的厉万圣,此刻的他无疑内敛了不少。

方鹤的目光轻飘飘地从他的身上掠过,视线重新回到刀狂野的身上,轻声说道:“请进。”

刀狂野哈哈大笑起来,他的视线落在方鹤的身上,带着些许的打量,问道:“你就是那个重伤王友善的道友吧,干得棒!”

“王友善这个家伙,早就该教训教训了。”说着,刀狂野伸手拍了拍方鹤的肩膀,他的力道十足,一掌落下,方鹤的身体便麻了一半。只不过好在,他像是很快意识到了这点,下一掌拍下来的时候,力道收敛了不少。

“不好意思啊道友,我这人啊,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

方鹤浅浅地朝着对方笑了一下后,便没有说话,直接沉默地将刀狂野带到了大厅处。

一进门,刀狂野便朝着纪赵竖起了一根大拇指,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云息公子的药当真是神奇,我吃下这一颗丹药之后,整个人便松快了不少,就连平日里的小伤都给治好了。”

纪赵摇了摇头,看了刀狂野一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轻咦一声说道:“刀兄最近几日可是受过重伤?”

“这都瞒不过云息公子。”刀狂野苦笑地说道,他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大大咧咧地说道,“不瞒云息公子,此刻来到贵府,就是想来问问,云息公子,你对这次杀戮者有什么线索不?”

纪赵:“怎么刀兄对他们这么感兴趣?”

刀狂野摆了摆手,一脸嫌弃地说道:“别提了,我之前就招到他们围攻了。还别提,这些人下手极为狠辣,而且天赋也算得上不错。我就纳闷了,这第三重天,何时多了这么多有天赋的修士,他们为何又聚在了这九宵城中。”

这才是他现在来找纪赵的关键所在。

听到这里,纪赵没有说话。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金桂。金桂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带着方鹤一起,走出了大厅。没过多久,刀狂野身旁的人,也跟着退了出来。

两人进行了一番密谈。

在这个紧要的关头,方鹤并没有想去找厉万圣的打算,显然厉万圣也是。两人的视线根本没有丝毫的交集,仿若当真不认识一般。

只不过……不交谈也是不可能的。

过了几天,方鹤便以购买药材为由,走出了纪宅。一路上,他很小心谨慎地没有被旁人见到,直至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他才来到厉万圣所在的落脚处。

一进去,便听到厉万圣低沉着嗓音,极为狂躁地说道:“他们疯了!”

方鹤沉着一张脸说道:“他们确实疯了。”

现在,所有人都不知道中等天骄的考核究竟是什么,但是他们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除了他们之外,天幕上出现的名字都是他们的敌人。只要杀掉在他们前面的人,他们的排名,自然可以向上提升一步。

这点,无可置喙。

他们现在,在天道的约束下,根本就不可能说假名,除非像方鹤一样,以法号代替称呼,否则,在别人的询问下,都会迫不得已说出自己真实的名字。

因此,这些来自一千多年后的天骄们大可凭借这一规则在九宵城内大肆屠杀。三千多名修士,在这九宵城中,也算得上极为庞大的一群人了。

然而这点并不是最重要的,像方鹤这样,没有多少人认识的新面孔,显然危险要小一些,但是像厉万圣这样,比较有名气的,生命时刻受到威胁。

方鹤朝着厉万圣问道:“之前杀刀狂野的那批人是你引过去的?”

厉万圣摇了摇头:“不是我。我藏得好好的,天天跟在刀狂野身后,练习刀法,跟他真的师弟没有什么区别,只要小心谨慎一点,估计不会被发现。”

方鹤:“那就说明,刀狂野身边,还有一名考核者。”

厉万圣:“我想也是。”

方鹤和厉万圣简单地交流了一下目前己方所知的信息,对于双方的处境,都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尤其是,他们将参加考核后的每一天流程都详细地复述了一遍,事无巨细。

厉万圣皱了皱眉:“这样看来,我们俩并没有干什么特别的东西啊,那为什么我们的排名会这么高?”

他们完全被天道的考核给弄晕了。

方鹤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天色,发觉时候不早了,便起身告辞。在离开之前,他低声嘱咐道:“最近几日,你小心一点。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们这次离去的时间点,应该在九宵城覆灭的时候。”

厉万圣的眉宇间闪过几分诧异,他低声询问道:“为什么?”

方鹤:“综合了我们两个人行动的轨迹来看,我们至始至终都没有离开九宵城。刀狂野是因为师门采购,你是他的师弟,便同他一起跟了过来。而我,则是因为纪赵来这九宵城游玩,我是他的仆从,便也跟了过来。”

“我们的考核地点,应该就被天道局限在九宵城内。而一旦九宵城覆灭,那就代表着,我们的考核结束。”

“好像真的是这样。”厉万圣有些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苦笑地说道,“现在,我都不知道,我是该期待九宵城覆灭的那一天早点到来,还是晚点到来。”

早一点到来,城倾覆灭。晚一点到来,他们的生死便多一分危机。

方鹤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做安慰:“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要做好准备。因为,那绝对是一场硬仗。”

九宵城覆灭,他们作为考核者,自然也要面临这个危险。这才是隐藏在中等天骄考核中的最大杀机。

方鹤嘱咐了厉万圣几句之后,便顺着小道离开了厉万圣所在的宅院,来到了九宵城的主干线上。

昔日里最繁盛的街道,此刻人丁萧条,就连街道两旁的地摊铺子都少了不少,衬得整条街道越发的冷清。方鹤埋着头,大步流星地朝着纪宅走去。

这个时候,他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他顺着声音望去,便看到他头顶的酒楼处,窗扉洞开,一道红色的衣袍正微微探出了边角。

吴成仙的声音在他的耳旁响起:“谢灵台,没想到你表面一本正经,内在却薄情不已。你惹的风流债,打算什么时候还?嗯?”

第181章

方鹤整个人都僵硬在那里。他站在窗口之下,能够明显听到茶盏碰撞的声音,随后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在方鹤的耳边响起,带着些许的疑惑,低声询问道:

“小芳,是谁?”

几乎是第一秒,方鹤便听出,这是谢灵台的声音。只不过现在的谢灵台,声音较为年轻一点,犹如金石碰撞,带着坚硬冰冷的质感,仿若远处高山上的冰雪,冷傲到了极致。

“你不认识小方,嗯?亏得人家把你送的叶子,打造成灵器,日夜放在身旁,思念着。却不想,他放在心头的情郎啊,早就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吴成仙的声音情靡,拉长了尾音的时候,就好像在说着情话一般。方鹤站在窗口下,只觉得快听不下去了。

什么日夜放在身旁思念着,什么心头的情郎。这什么跟什么啊。

方鹤听着,只感觉有一股热气拼了命地朝着头上涌动着。方鹤的脸颊微红,伸手立了立衣领,大步朝前地朝着前方走去。

他根本就听不下去了。他在吴成仙的心中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形象啊。

匆匆回到纪宅之后,还未喘口气,方鹤便看到金桂押着一个人走入大门。那人低垂着脑袋,身上的气息混乱,整个人都显得极为狼狈不堪。当他抬头,从方鹤身边路过的时候,方鹤才通过他的脸,勉强认出,这是武胜天。

他快步上前一步,来到金桂的身旁,装作不经意之间问道:“怎么把这个修士给弄过来了?”

金桂的手指轻点在武胜天的身上,神情状似轻松,可方鹤全然不会怀疑这根手指的威力。他的目光轻轻地掠过这根手指,便听到金桂小声说道:

“何止是他?就连他想杀的那些人,都被我们救下带了回来。估摸着,过一会儿便会到纪宅了。”

听到这句话,方鹤的心中一惊,他舔了舔嘴唇,平复了一下心情。跟着金桂来到了纪赵的面前。纪赵此刻正优哉游哉地坐在椅子上,他的后背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目光随意地落在空中的一点。直到听到动静之后,他才缓缓地看了过来。

第一眼,便落在了武胜天的身上。

纪赵他并没有着急问话,反而定定地看了武胜天十息的功夫。他的眼神平静而又深邃,这样被他盯着,只感觉坠入无尽的深渊,让人心底发毛。

武胜天挣扎了一下,努力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但他的言语中却掩饰不住慌乱的感觉:“云息公子,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是你要干什么吧?”纪赵嘴角轻轻扯起一抹弧度,脸上的表情显得极为凉薄,他轻柔地问道,“说吧,你们是谁,来这九宵城究竟要做什么。”

武胜天装作一脸茫然地样子,朝着纪赵说道:“什么意思,我不就杀一个人吗,那个人同我有仇,云息公子莫非连这种小事情都要管不成?”

纪赵轻笑道:“一个吗,你最近杀的人,可不止一个了吧。没关系,你不说,总会有人,代替你说的。”

纪赵抬了抬下巴,朝着金桂和方鹤看了一眼,说道:“把他们拉下去,一人一间房子,给我喂药,直到有人说出来为止。”

方鹤低声应了一声,从金桂一起,押着武胜天走了出去。在路上,他遇见了一些陌生面容的人,他们也同武胜天一样,被人从后面押着。

方鹤看了一眼押送他们的人,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弟子服饰,同刀狂野身上的一模一样。显然,这些人,是刀狂野的人。

就是不知道纪赵同刀狂野之间达成了什么合作。

方鹤敛眸,站立在一旁,就看到金桂从储物手环里拿出几瓶丹药,分发给刀狂野的手下,低声嘱咐道:“麻烦各位道友了。如果这些人问一次,不说一次,就将这丹药喂一颗给他们。这丹药每服食一颗,便会消去一层修为。直至他们修为尽废,变成普通人后,就将他们扔回去。”

“我相信,不止是武胜天,肯定还会有别人,想杀他们吧。就把这些人当鱼饵,将他们吸引过来。我就不相信,所有人的骨头都这么硬,总会有人说的。对吧?武胜天。”金桂推了他一把,便将他推到了一个阴暗的房间里。

金桂转头,当目光落在方鹤身上时,他眼中的冷漠和狠厉尽数散去,眉眼又跟往常一样亲切:“来吧,一起进来,我们一起审他。”

方鹤犹豫了一下,脚步踏了进来。刚刚胯过那道门槛,身后的门便被关了上去。方鹤的屁股还没坐到房间里的椅子上,就听到武胜天慌乱地说道:

“我说我说。”

金桂倒没有很急切想听武胜天说话的意思,他坐在方鹤的左手边,拿出一瓶青绿色的丹药瓶在手里把玩着,轻声说道:“那你可要好好说啊,不然,若是别人跟你说的不一样……”

他没有将话说完整,反而正是这样未尽的言语,让武胜天惊慌了起来。方鹤微微垂眸,有注意到,他的指甲轻轻抵在掌心处,暗色的血迹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板上。他这次,语气更加急促,低声说道: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我是一个占卜师。我占卜到了一些未来的事情,所以必须得杀他们。”

武胜天还是非常聪明的,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冒然地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吐露,反而再次拿出之前的人设,加以改编,一时半会儿听起来,倒是像模像样的。

金桂弹了弹身上的灰,问道:“那你说说,你占卜到了什么事情?”

武胜天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我占卜到九宵城覆灭。”

“九宵城覆灭?”金桂的眸间闪过一分惊诧,随后又以极快的速度掩盖起来,依旧淡淡地问道,“那同你杀那些人有什么关系?”

武胜天刚要张嘴,便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急促的敲门声。金桂朝着方鹤使了一个眼色,方鹤便站起身来,朝着外面走去。

他现在已经确定,金桂从武胜天身上得到的,会是一连串的谎言。武胜天最初的排名虽说比较靠后,但是显然,他的脑子比较好使。一时半会儿,生命不会受到威胁。

方鹤现在担忧的是,刚刚那些被押送回来的人。

方鹤走出去,合上身后的门,便看到来人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慌张的神色。他大踏步上前,朝着方鹤说道:“人死了。”

人死了?

方鹤的脸色一肃,他跟着那人上前,来到了他们审讯的屋子,便看到之前看到的一名修士倒在了地上,在他的脑后,是一滩滚烫的鲜血。

方鹤低声问道:“怎么就死了?你把你审讯的过程,跟我详细地说一遍。”

那人勉强正了正神色,说道:“我按照金道友的嘱咐,问问题。问一次,他不答,就给他喂一次丹药。这丹药一下去,他的修为就立刻降了一层,他明显就慌了。当他的修为降到两三层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说了两三个字之后,就好像被什么发现了一般,受到了什么禁锢。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流血身亡了。”

方鹤:“他说了哪三个字?”

那人一脸纳闷:“也没说什么,就说了,我是一……就说到这里。”

我是一……千年后的修士。方鹤在心里自动将这句话给补全了,他的眉眼间闪过几分深思,还未细究下去,便听到几道慌乱的声音同时在院子里响起:

“人死了!”

“这个人死了!”

“怎么回事,他居然死了!”

方鹤走出了房间,仔细询问了一番,便发现,这些修士的死亡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他们都害怕到了极致,想把真相说出来。

可是……天道不会让他们说出真相。

一千年后的修士,光是这点,就让不少人不忍心杀他们。一千年的历史,着实是一份巨大无比的宝藏,他能让所有修士都心动不已。

因为,只要能撬开他们的嘴,就能够知道一千年的时间里,发生了哪些重大的事情。哪些天骄会崛起,哪些机缘会出现,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些。

一个人来自一千年后,就能够扰乱天地的因果。更何况,三千多名修士来到一千年后。天道自然会对这些修士做出限制。

但是方鹤没有想到,天道的限制是如此的残暴。

他沉声说道:“停止一切审讯。我同公子汇报一下。”

方鹤的声音刚刚落下,便听到有一个人低声问道:“会不会是这药有问题?”

按照他们的视角来看,这些修士死亡前,都服用了纪赵炼制的丹药,才会突然暴毙身亡。他们不像方鹤一样,知道一切的前因后果,因此才会发出这样的疑惑。

方鹤的眼神逐渐变冷,他的目光淡淡地落在刚刚开口的那人身上,声音低沉而又缓慢地问道:“你的意思,是在质疑云息公子的丹药?”

这一句话问出来,直接让人闭了嘴。别说是他,就连他的师兄刀狂野,都不敢应这一句。质疑云息公子的丹药有问题,怕是嫌命活得太长了一些。

方鹤打开金桂所在的房间走了进去,微微低眉,便看到武胜天正站在那里说着什么。相比较其他审讯的人,他的状态和身体情况明显要好上不少。方鹤上前几步,轻声将刚刚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金桂神情一正,他突然反应了过来,伸手扼住武胜天的咽喉,眼神中充满了冷意:“看来,你没有说真话啊。”他提着对方的脖颈,就这样拖着武胜天的身体,朝着纪赵的房间走去。

方鹤跟在后面,可以看到武胜天的面色有些狰狞,他的眼神有些狠厉地向上望着,目光中充满了杀意。但是当他被拎到纪赵面前的时候,他身上的杀意被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刚刚方鹤看到的都是幻觉一般。

当纪赵听完金桂所说的那番话之后,他的眉峰微微蹙起,脸上闪过几分疲惫。他的后背微微向后轻靠,目光落在武胜天的身上,神情中带着打量。

武胜天低垂着眼睛,将金桂刚刚说的话在心里转了一圈,思考了一下。当纪赵看向他的时候,他的脸上闪过几分悲戚的神色,轻声说道:“云息公子,我也是迫不得已啊,如果我说实话的话,恐怕就会像那些人一样。”

武胜天的脸色苍白,他垂立在身子两旁的手也在无意识地小幅度轻抖着,此刻被吓得不轻。显然他也没有想到,天道会做得如此的绝情。

纪赵听闻后,他的眉宇间闪过一道深思的神色,问道:“就现在所说的,你能说出多少。”

武胜天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从口中吐出一个数字:“三千三百人。”

纪赵:“什么?”

武胜天:“九宵城里,有三千三百人,是被夺舍的人。而这些人,我占卜,已经算出了一部分人的名单。刚刚那些人,就在我占卜的名单中。”

他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但是很显然,纪赵听明白了他的话。他的目光落在武胜天的身上,抬了抬眼问道:“那你现在能占卜出多少人?”

武胜天说道:“全部。只要云息公子能够重用我,并保证我的安危。我自然能够将我所知道的,毫无保留地告诉云息公子。”

说着,他示弱一般地低下了头颅,将他脆弱的脖颈展现在纪赵面前,就好像,全心全意的,将自己的身杀大权放到了纪赵的手里。

纪赵沉思了一下:“好,那日后你跟在我左右。我自然能保证你的安全。”

在纪赵的允许下,武胜天同方鹤和金桂一样,时刻跟在了纪赵的身后。他状似无害一般,热情地同方鹤和金桂打着招呼,像是放下了一直以来的忧患一般。

但是方鹤的人物设定就是沉默寡言之人,因此方鹤只是简单地同武胜天打了一声招呼之后,便不再说话。倒是金桂,半点看不出之前的狠厉,眉眼中都带着几分笑意,朝着武胜天细讲一番注意事项。

两人相处得十分融洽,半点看不出之前的针锋相对。

倒是武胜天到来的那几日,纪宅里面多了几个陌生的面孔。这些人,方鹤虽说没有见过,但是他们的名字,方鹤或多或少都曾经看到过。

这些人的排名,都在武胜天之上。

明显,武胜天是打算通过纪赵的手,铲除异己。但是很显然,现在纪赵另有打算,根本就没有想要将这批人杀死的想法。

方鹤的手翻动着面前的纸张。这些纸张上面,是这些被抓来的人,他们来到九宵城后的一举一动。自从武胜天知道,无法说动纪赵杀死他们之后,他便改变了主意。

他让那些审讯的人,多加了几道问题。

眼下,这些结果在武胜天之前,先摆放到了方鹤的面前。方鹤仔细地一遍遍对照着,越看越觉得太过巧合了一些。

这些人跟着的人,方鹤颇为眼熟。这些人的名字,他都在盛世时代的天骄榜上看到过。不仅如此,这些盛世时代的天骄,好像是在相近的时刻,前后来到了九宵城中。

就好像是无形之中有了一种让人看不透的默契。

厉万圣跟着的刀狂野,方鹤跟着的纪赵,他们都是因为一种莫名其妙的理由来到了九宵城中。前者是为了师门采购,后者是因为休息度假。现在看来,这两个理由都有些扯淡。

师门采购,任凭哪一种类型的师门采购,都不会让一个天骄榜上有名的天骄来到九宵城中。而纪赵的度假休息,如今看来也非常荒诞。

纪赵平日里都待在自己的炼药房里,除了第一天,去九宵城里逛了逛之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这样的姿态,可不像是来旅游的。

方鹤的目光微沉,他可以确定,这些天骄绝对是因为同一个理由来到九宵城里。而能把他们吸引过来的,又能是什么呢?

机缘、秘境亦或者是别的天材地宝?

方鹤本来是这样觉得的,但是仔细想想,又有些不对劲。如若真的是这样,为何没有听到任何风声。方鹤紧抿嘴巴,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就怕,谢灵台、吴成仙、甚善、纪赵这些人,他们的目的,同他们这些人一样,都是为了参加考核而来。

也就只有天道的考核,才能让这些天骄,不远千里前来,来到这九宵城中。也只有考核,才能让他们这些放荡不羁、极具个性的人,在这九宵城里,待个十天半个月。

方鹤的心一沉,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大些。他心中的危机感越来越盛,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翻找着口供上的相同之处。

他必须得尽快知道,他们的考核任务是什么。

方鹤快速地将手中的口供翻找了一遍之后,又重新合上。他的指尖摩挲着手中的白纸,目光中闪过一道深思。

太普通了。

这些口供出来的经历太过普通了,就跟厉万圣一般,被抓去练刀、吃饭、修炼、做事情。这些人小心翼翼地按照原身的轨迹,活动着,根本无法从里面窥测到什么。

方鹤将口供全部看了一遍之后,便听到门口传来一道敲门声。武胜天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方哥方哥,口供你整理好了吗?”

方鹤将手中的口供叠好,拿在手里,朝前走了几步,便打开门,看着武胜天笑意盈盈地站立在门口。他看到方鹤手里拿着的口供之后,眼神深处闪过一道亮光,随后亲切地叫道:

“方哥,公子让我来拿口供了。”

“给。”方鹤将手里的口供交给武胜天,看到他眉梢上跳动的喜悦,微微挑眉说道,“待会儿若是见到金哥了,帮我跟他说一声,就说我有事出去了。”

武胜天爽快地应道:“好嘞。”他反身走了几步,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转过身,站在方鹤的面前,好奇地询问道:“对啦,方哥,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叫什么啊?”

方鹤的心中一紧,但他的脸上却闪现出几分回忆:“时间太久了,我都忘记了,就是不知道金桂他还记不记得了,估摸着也忘记差不多了。这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你要叫就叫我小方哥好了。”

武胜天的眼神深处闪过几分狐疑,但他的脸上,却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好嘞,小方哥,那就不打扰你出门了。”

说着,他便转身,朝着纪赵屋子的方向走了过去。方鹤的眼神微沉,目光丝毫没有在武胜天的身上停留。

武胜天已经对他产生了怀疑,但是又不确定他的身份。

方鹤这个名字挂着的位置着实太高了些,恐怕现在,一千多年后的那些存活的天骄们,正在满世界地找着“方鹤”。

方鹤舔了舔唇,大脑在飞速地运转。他现在必须从盛世天骄口中问出一点有用的消息。方鹤犹豫了一下,最终打算在那些酒楼、客栈处寻找一下甚善。

只不过,不能以这个样子去找。

想要讨好纪赵的人实在太多了,对于他身边的人,更是研究得底朝天。一旦方鹤以这副样子出现在酒楼闹市处,怕是没过多久,他的行动便传入到纪赵的耳朵里。

他必须换一个形象。

方鹤犹豫了一下,他走进了街旁一个阵法店,再次出来的时候,他的手上多了四个阵盘。他从储物戒指里,拿出数量众多的灵晶,用灵识一点一点地将灵晶刻在上面,摆出阵法来。

最近几天,他也研究了一下阵盘,这个跟普通的刻阵还是有一点区别的,比如阵盘的材质特殊,一旦掌握不好,怕是会将这个阵法改变。

还别说,这阵盘还挺贵的,方鹤一想到它的价格就不由有些心疼。

但好在,他刻坏了三个阵盘之后,他才勉强适应了阵盘材质,第四个阵盘上刻制的阵法勉强成功。

应该是成功了吧?

方鹤有些不确定地想着,他也是第一次刻制阵盘。在收笔的时候,他能明显感觉到阵线抖动了一下。他检查过了,这阵线不影响阵法的形成,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差错。

这样想着,方鹤将阵盘往右轻转了一下,阵盘上的灵晶便发出淡淡的光芒,显示阵法已经启动,显然,刚刚那一瞬间,阵线抖动应该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他在阵盘上刻制的是改变容貌的阵法,但是因为细致到眉眼的改变容貌阵法着实太难了些,他就在这阵盘上画了一个稍微简单一点的简易阵法。

这阵法也能改变容貌,但是是随机的。这也就意味着,就连方鹤,都不知道启动阵法之后,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将阵盘放进储物戒指里,有些好奇,其他人看他是怎样一个样子。这样想着,他在街道上转了一圈,便尝试地走入了一家酒店。

这家酒店就是他先前听到吴成仙和谢灵台谈话的那一家。刚进门,他便见到吴成仙坐在窗口处,在他的对面,还坐着一道清冷的身影。

白衣胜雪,谢灵台。

这个名字第一时间跳到方鹤的心头上。他正要走上前,便听到一阵阵倒吸的声音,随后一些窃窃私语在他耳边响起:

“你快看门口,门口。”

“怎么了,不就是……我的天。”

“这也太……”

什么东西,他怎么了?

方鹤本能地觉得这些人是在说他,他下意识地轻舔嘴唇,缓解一下自己的紧张。然而,伴随着他的这个动作,周围倒吸气的声音越发粗重。方鹤的心中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正准备向前走几步时,便看到一名店小二跑了过来,殷勤地说道:

“姑娘,里面请,您是打尖还是住宿?”

方鹤的脚步一顿,姑娘,什么姑娘?

第182章

方鹤站在酒楼的大门,视线淡淡地落在店小二的脸上。他可以明显看到,在他的目光中,店小二的脸以极快的速度通红了起来,嘴上也不由结巴地说道:

“姑娘,你看我做甚?”

他的语气带着轻快,以及掩盖不住的喜悦,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意思。方鹤微微垂眸,站立在原地,任凭清风拂过他的衣服,他能够感觉到此时此刻,四面八方的视线都聚集在他的身上,眼里充满了兴味以及难以掩饰的……

惊艳。

太美了!简直太美了!

坐在座位上的众人,他们的呼吸一滞,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神情中带着几分忐忑和惊艳。红色的衣袍,衬得“她”的肌肤白皙如雪,“她”的眉眼淡淡地落在店小二的身上,眉眼略微上挑,便无端带上了风月的味道,偏偏,“她”的神情又极为的冷,像是藏了万年的冰,被人珍视地捧出,降落在尘世上。

“这是谁?”

“不知道啊。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九宵城多了这样惊艳绝伦的女修士!”

“她来这里做什么?”

一个个疑问浮上了人们的心头,人们踌躇不前。直至三息过后,终于有人忍不住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后,便扬着一抹自信的笑容朝着方鹤的方向走去。

方鹤抬眼,便看到一名淡蓝色的修士朝着他轻轻扬起一抹笑容,开朗地朝着他发出邀请道:“姑娘,在下陆任,恕在下冒昧,不知能否认识一下姑娘?”

他这句话一问出来,周围就传来极大的起哄声。人们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满怀期待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与此同时,这里的骚动也引起了吴成仙的注意。他的目光随意地朝着那热闹处一瞥,便看到了方鹤。

“哟,美人啊。”吴成仙兴味地说着,他的眼神却格外清明,显然并没有被方鹤如今所展现的外表所疑惑,然而正当他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突然眉峰一蹙,察觉到了不对劲。

在这个美人的身上,有他的气息。这气息,他曾经在纪赵的仆从“小方”那感受过,如今却又在这美人儿身上感受到相同的气息。

有趣,当真是有趣。

吴成仙饶有兴趣的目光落在方鹤的眉眼上,仔细地观察着,果然从那双艳丽的眉眼中看到几分熟悉的痕迹。

果然是他亲爱的宝贝儿,小方啊。

吴成仙抬了抬下巴,朝着面前的谢灵台说了一声“等我一下”后,他便起身,朝着方鹤的方向走去。

方鹤此时正思索着委婉的语气拒绝对方,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颇为怠情的声音从他的面前传来:“我的宝贝儿就是不一样,走在哪里,都会受人欢迎。”

这个声音?

原本围观的众人听到这句话,心中下意识地一紧。他们朝着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便看到吴成仙笑意盈盈地站立在那里。

“吴成仙,他怎么过来了?”

“听他的语气,好像是认识这名女修士?”

“天哪,那如果真的是这样的狐啊,那就没有我们什么事了。”

方鹤惊讶地抬眼,便看到吴成仙穿着一身红衣,面带笑意地朝着他走了过来。他径直来到方鹤的身旁,伸手搂住了方鹤的腰,最后不怀好意地对着方鹤的耳尖微微吹气,低声说道:“小芳姑娘,你可真是让我久等啊。”

他说“小芳”的时候,尾音缠绕,微微勾起,让人心尖略微一颤。

吴成仙站在方鹤身旁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中都流露出几分惊诧的神色。就连站在方鹤对面的陆任,他的目光中都流露出几分不可思议。

陆任干涩着嗓音,问道:“你们认识?”

“自然认识。”吴成仙抢在方鹤之前,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的眼神不屑地落在陆任的身上,挑了挑眉,极为挑衅地问道,“怎么,你想跟我抢人?”

吴成仙的身体朝着方鹤更靠近了些,嘴角微微挑起一抹笑容,轻声说道:“怎么,莫非你想跟我打一架不成?”

陆任极为迅速地摇了摇头。吴成仙之名,他们谁没有听说过。跟他动手的人,怕是没有一个还清醒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此人乖张至极,但偏偏又有嚣张的本事。

陆任微微垂眸,看都不敢看方鹤一眼,低声说道:“既然小芳姑娘同吴天骄认识,那在下便告辞了。”

说着,他转身便走出了酒楼大门,就连饭也不吃了。

吴成仙扬了扬眉眼,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店小二身上:“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此时此刻,店小二的脸上不再有害羞内敛的红润,反而极为苍白。在听到吴成仙的话之后,便连声说“是”,弯腰离开了。

方鹤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他能够明显感觉到,当吴成仙出现的那一刻,周围的议论声和讨论声都消失不见。就连目光,都不带着肆意的打量。

“走,宝贝儿。”吴成仙的声音轻轻在方鹤的耳边呢喃着,方鹤能够明显的地察觉到吴成仙搂住他的腰的力道更重了一些。

从那句“小芳”和“宝贝儿”,方鹤都知道对方认出了他。他顺着吴成仙的力道,跟着他的步伐走了过去。

在经过一群群桌椅之后,方鹤便看到了一个人。他坐在窗边,明媚的阳光倾泻在他的身上,也倾散不去他身上的冷意。他像是不被世事所扰一般,即便周围嘈杂声,他也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精致的眉眼里,平静无波。

方鹤的心脏“砰砰”地跳动两下,他舔了舔嘴唇,看到对方因为他们这边的动静,抬眼望了过来。这双眼,方鹤很是熟悉,他曾经在中央大陆的那间小教室里见过这双眼睛。

包含无数的冰山和千雪,像是不小心揉尽了世间所有的寒意,将一切的淡漠都包裹在其间。他的目光极冷、极淡,落在方鹤的身上时,不带任何的情绪。

白衣胜雪,谢灵台。

方鹤将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两下,就感觉到吴成仙松开了搂着他的腰,懒散地倚靠在桌椅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仰头喝了下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滚烫的茶水有一半漏了出来,倒在他的衣襟上。

“爽。”吴成仙将手中的茶盏放了下来,手指在这茶盏上轻点,最后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只不过这茶,总归还是没有酒浓稠热烈。我说谢灵台,什么时候同你坐在一起的时候,我不喝茶,只喝酒啊。”

“不会有那一天的。”谢灵台眸色淡淡地说道,他伸手捏起茶壶的柄,掀开了一个新的茶盏。滚烫的茶水倾泻而下,冲开了杯里的茶叶,浓浓的茶雾升起,朦胧地遮住了谢灵台的脸庞,将他身上的冷意冲淡了些。

谢灵台将手中的这杯新茶,放在了方鹤的面前,眉眼中带着些许的打量。方鹤莫名地有些紧张,他坐在吴成仙的身旁,捧着手里的茶杯。

茶杯冰冷的外沿瞬间被茶水温热,方鹤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手心里的暖意。他就这样淡定地坐在那里,任凭谢灵台打量,直到感觉到谢灵台收回视线之后,他才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他的神经一松,下意识地拿起手中的茶杯,轻抿一口的时候,便听到谢灵台淡漠地说道:“小芳?”

方鹤下意识地轻“嗯”了一声,抬眼便听到谢灵台朝着吴成仙说道:“我不认识他。”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干脆利落,直接否定了方鹤和谢灵台之间的关系。

语言极为干练,若是往常,吴成仙是信的。可偏偏,他刚刚就在一旁,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一向冷漠、不理世事的谢灵台,有朝一日会亲自给人斟茶,而“小方”的反应,也很奇特。

两人之间若是没有鬼,吴成仙是一个字都不信的。他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谢灵台的脸上,带着些许的打量,最后意味不明地发出了一道冷哼声:“是吗?”

他在心中,大大地在谢灵台身上贴了“渣男”这个标签。

没想到啊,一向被世人称作冷心冷情的谢灵台,居然也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

方鹤举着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手指摩挲着茶的边沿,轻声呢喃道:“谢公子当然不认得我了。”

这是“小芳”第一次开口。他的声音极软,像是被浸在甜水里泡过一般,带着丝丝的甜味。可偏偏他的声音平静,像是没带着什么情绪。

谢灵台微微抬眼,便看到一双如水的眸子轻轻地撞在他的眼里。那双眼睛正盈盈地望着他,里面仿若包含着无数的哀怨与凄苦,但再仔细凝望,他的那双眼睛又平静无波。

谢灵台一时有些怔愣,他从未想过,一双眼睛里可以包含这么多情绪。如果不是谢灵台的道心够稳,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认识眼前这个“小芳”姑娘了。

方鹤轻声叹道:“我现在,就只有一个问题想要问谢公子?”

谢灵台看了方鹤一眼,没有说话。反而是吴成仙,好奇地凑了过来,轻声说道:“来,说说看,你有什么问题?”

方鹤抬眼朝着谢灵台看了过去,像是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来九宵城参加的考核完成了吗?”

谢灵台惊讶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就连吴成仙,他脸上原本洋溢着的笑容都缓缓地收了起来,神情严肃地看向方鹤。

这两个人的神情,让方鹤确定了一件事情。他的猜测是对的,这两个人,不,应该是天骄们的到来,都只为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天骄榜的考核。

方鹤舔了舔嘴唇,只感觉自己的心跳跳得飞快。当猜测成真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久未有过的紧张和刺激。

他们的考核竟然同一千年前的盛世时代天骄们的考核重叠在了一起。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茶盏,目光中的神情极淡,就这样定定地看向谢灵台。

仿若,就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不远千山万里,来到这波涛暗涌的九宵城,就是为了谢灵台一般。

吴成仙脸上的表情一肃,随后他又像是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笑了起来,目光落在谢灵台的脸上,说道:“没有想到啊,谢灵台,你居然将这种事情都告诉了小芳姑娘啊。”

吴成仙摇头晃脑脑地感慨着:“由此可见,你当真是用情至深啊。”

被吴成仙一说,方鹤可以明显地看到谢灵台的眼中闪过一道疑惑。谢灵台可以很确定,他从未同人说过天骄考核的事情,他正准备矢口否认,便感觉到嘴唇上多了一点凉意。

一根修长的手指正按在他的嘴唇上,方鹤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身体微微向前倾斜,他的脸,此刻离谢灵台极近,似乎能够感觉到谢灵台若有若无的气息。

“我不会阻拦你做什么事情,我就乖乖地待在你的身边,寸步不离,可好?”方鹤眨了眨眼睛,窗外的阳光此刻照射在方鹤的眼睛上,深黑色的眸子被灿烂的金光所染,熠熠生辉。

他的眼角微微下垂,目光中仿若带着些许的恳求,跟这个目光对上,谢灵台想要说出口的话,就这样哑在了嘴边。沉默了许久,在这样“泪眼盈盈”的目光中,他轻声说道:

“好。”

方鹤满意地收回了手指,坐到了座位上。他微微垂眸,遮住了眼底好笑的情绪。现在的谢灵台,相较于一千多年前的他,还嫩上一些。他晃了晃自己手中空空如也的茶杯,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心满意足的女孩,得到心上人的回复一般。

而一旁的谢灵台,他坐在座位上,也没有说话,只是又重新提起手旁的茶壶,捏起茶柄,再次朝着自己的茶盏倒水。他想要极力忽视自己嘴唇上热意,但偏偏,那块被方鹤触碰过的地方,正在灼灼燃烧着,彰显自己的存在。

这样想着,谢灵台抬眼,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谢灵台能够从他的眼神中,感受到几分溢于言表的喜悦。

他倒茶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谢灵台不由沉思——

跟他日夜不分的在一起,真的这么开心吗?“她”好像真的很喜欢自己啊。

谢灵台的心间一动,面上的神情却更为冷峻,他微微侧头,耳朵尖却红得有些滴血。

吴成仙挑了挑眉,将两人的动作尽收眼底。他轻笑了一声,觉得眼前的发展当真是有趣极了。吴成仙将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说道:“既然小芳姑娘知道了,那我们便继续如何?”

他摆弄了一下手里的杯子,目光在方鹤的脸上逗留了一会儿,随后像是想到什么,朝着谢灵台说道:“你不是觉得,我们少了一个理由吗?那你觉得,我们小芳姑娘如何?”

“毕竟,英雄难过美人关。两名天骄为我们的小芳姑娘开战,你看这个理由如何?”

被提到的“小芳姑娘”一脸懵逼地坐在座位上,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吴成仙的手搂在方鹤的腰间,他微微侧头,轻声在方鹤耳边说道:

“小芳姑娘,你这容颜,不一笑倾城,倒是有些委屈了。”

说着,吴成仙放在方鹤的手微微一个用力,方鹤便感觉身形一晃,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落入了一个清冷的怀抱。

谢灵台的手正轻轻搭在方鹤的肩膀上,微热的体温顺着薄薄的衣服渗透进来。方鹤的身体一僵,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肩上的重量。

淡淡的冷香窜入方鹤的鼻尖,方鹤有些诧异地抬眉,便看到谢灵台如玉一般的下巴。他微微低眸,朝着方鹤看来,目光清浅地与他对视着。方鹤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那融融得到白雪慢慢地化开。

突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微凉的掌心覆盖在他薄薄的眼皮上,方鹤的眼前瞬间一片漆黑,只听到一道低沉略带着些许调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小芳姑娘,虽然我知道是演戏,但是你这样看着他,我也不知道,我也是会吃醋的。”

谢灵台:“别闹。”

在一片漆黑的世界中,方鹤隐隐能够感觉到谢灵台身上的冷香越来越近,他听到谢灵台缓缓在他耳边说道:

“别怕,有我在。你只要记住,我爱慕你不得,便可。”

什么爱慕而不得?

方鹤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突然腾空,被人抱了起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抱住谢灵台的脖颈,覆盖在他脸上的手抽离开来,光明重现。

方鹤能够感觉到,当他们踏出这自己所属的座位旁边之后,阵法的作用便消失了。他和谢灵台此刻的样子清楚地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一道道抽气声清晰地传入到方鹤的耳边,窃窃私语声在这片嘈杂的大堂里响起。

“刚刚不是吴成仙吗?怎么现在就变成谢灵台了?”

“不知道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一直注意那边,刚刚他们明显是在讨论什么事情,用灵识隔开了。”

灵识一旦隔开,除非他们的修为比对方高,不然根本就无法窥测到里面的场景。但是显然,酒楼里的人,没有一个修为比谢灵台和吴成仙要高。

因此,他们即便是心痒痒,也不知道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刚刚被他们谈论的美人,此刻一只手懒懒散散地搭在谢灵台的肩膀上,红色的衣袖微微卷起,露出白皙脆弱的手腕,近看,能够清晰地看到上面每一根青绿色的血管。

而那个“小芳”美人,此刻“她”依偎在谢灵台的怀里,大半张脸被遮掩住,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只有“她”青丝,凌乱地层层铺盖在谢灵台的衣袍上。白色的衣袍与黑色的发丝交相辉映,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方鹤能够感觉到,谢灵台抱着他走了两三步的功夫,周围人火辣辣的视线都尽数集中在他的身上。随后,一道轻佻懒散的声音在谢灵台的身后响起:

“谢灵台,你走可以,但是你把小芳给我留下。”

吴成仙的声音不大,但是却极为清晰地传到众人的耳朵里。他们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听出,吴成仙声音中饱藏的怒火。

来了来了!这两个人要开始飙戏了!

方鹤定了定神,耐心地待在谢灵台的怀里,等待着谢灵台的表现。谢灵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整理起方鹤凌乱的发丝,他没有转头,声音冰冷地说道:

“你让我把小芳留下,你有什么资格让他留下呢?”

说着,谢灵台身上的气息上升,他浑身的剑意蓄势勃发,仿若只要吴成仙再往前踏上一步,他便会毫不留情地出剑。

这是……两名天骄为一名女子所打起来了?

围坐在酒楼里的众人有些不可思议看着眼前场景的发展。有一些女修士不由暗地里咬碎了银牙,目光有些嫉妒地落在谢灵台的怀里。

被所有人看着的方鹤,此刻手指轻扣在谢灵台的手臂上,懒懒地支起身子,将下巴靠在谢灵台的肩膀上,心中波澜不惊,甚至还有点想笑。

眼下这个发展,当真应了厉万圣所说的历史!方鹤万万没有想到,他成为了那位有名的倾城美人。只不过,这个“倾城”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谢灵台和吴成仙明显是协商好的样子。即便没有他这个引子,他们两个人势必还会找其他由头开战。方鹤眉头轻挑,结合吴成仙的话来看,谢灵台同吴成仙开战,显然是为了推动考核任务的发展!

那么,问题来了,天道给出的究竟是怎样的考核任务呢?

方鹤半眯着眼睛,透过谢灵台的肩膀,看到吴成仙身上涌动的血杀之气。他的目光平静,仿若对周围一触即发的战斗习以为常。

而这样子的平静,落在众人的眼中,可不简单。所有人此刻都不再说话,场面一时有些寂静。

然而,就当战斗即将一触即发的那一刻,一道清冷的“阿弥陀佛”打破了酒楼大厅的安静。众人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便看到甚善穿着僧袍正站立在酒楼的楼梯上。

此刻,甚善疑惑的目光落在吴成仙的脸上,随后又微微移转,落在了谢灵台的脸上,到最后,目光竟然落在那绝世美人的身上。

众人只听到甚善半是惊讶半是欣喜地说道:“甚……小方大师!”

众人:???等等,莫非他们猜测有误,这不是三角恋,这是多角恋。

天骄榜排行第三的甚善也……喜欢上了这名女子。

小方大师,是爱称吗?

第183章

谢灵台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他能够感觉到,当甚善喊出喊出“小方”大师的那一瞬间,原本兴致盎然地靠在他肩膀上的姑娘,身体突然僵硬了起来。

方鹤确实有些心虚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变成这个样子了,甚善居然还能够认出他来。只不过很快,他便淡定下来,红色的衣袍翻飞,错乱了众人的视线。他就这样笑意盈盈地看向甚善,声音略显娇柔地说道:

“甚善大师,你这小方大师是在喊我吗?嗯?”

甚善扶着楼梯,眼睛略微有些睁大。甚善认人,不凭相貌,但凭本心。因此,在看到方鹤身形的第一眼,就认出对方是甚灵大师。只不过考虑到甚灵大师在入世修行,因此,他含在喉咙里的称呼一转,便叫他为小方大师。

但是,现在甚善又有些不确定了。他看到方鹤穿着一身女装,笑意盈盈地趴在谢灵台的肩膀上,那三千墨发,将谢灵台身上的清冷散去了不少,整个人都变得异常的柔和。

他双手合十,喃喃念道:“阿弥陀佛。”

甚善不再说话,他的眉眼低垂,眉眼中闪过一道深思。果然不愧是甚灵大师,不拘泥于肉身,入世之余,便连女装都穿的了。

依此来看,他的道行还不够深啊。

甚善心里掀起万丈波涛,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他朝前走一步,目光便又落在吴成仙的身上,沉声说道:

“吴施主,谢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吴成仙在看到甚善的时候,他的脸不由一黑,此刻听到甚善的话之后,他冷哼一声道:“我也没想到,居然还能看到你。”

说到这里的时候,吴成仙像是想到了什么,抬了抬下巴,朝着谢灵台说道:“看来有甚善大师在这,我们这架恐怕是打不起来了。”说着,他的视线一转,目光深情地落在方鹤的脸上,眉眼里充满了势在必得:

“宝贝儿,你一定会是我的。”

听到这句话,方鹤差点绷不住想要笑出来。众人只看到他原本优哉游哉地躺在谢灵台的怀里,此刻听到吴成仙的这句话,他精致娇艳的眉眼微微向上轻挑,视线柔柔地落在吴成仙的脸上,最后“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

明媚的笑意展露在方鹤的脸上,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经逢雨露,终于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方鹤可没管别人怎么看他。刚开始,他坐在谢灵台的怀里还有些不自在,但坐得久了,还挺舒服的。并且一想到,坐在谢灵台怀里的是一个绝世美人且被“谢灵台爱慕已久”的,方鹤便又觉得心安理得。

反正现在,在众人面前的,不是他方鹤,而是绝世美人“小芳”。此刻,听到吴成仙这么骚气十足的话,方鹤的眉眼微眯,他伸出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就轻轻按压在谢灵台的下巴处。

众人呼吸声一滞,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名绝世美人轻佻地捏住天骄榜第一——谢灵台的下巴,轻轻呢喃着:

“吴公子,我可不是你的。现在,我可被我们的谢公子抱在怀里呢。你说,对吗?谢公子~”

他的尾音微微轻挑,声音略带几分慵懒,听得人面红耳赤。这公子、公子的喊叫,听在众人的心头,都不由多了几分暧昧。

谢灵台站立在原处,没有说话,他能够明显感觉到对方捏在他下巴处的手,意犹未尽地摩挲了一下,随后才收了回去。

他微微垂了垂眸,目光定定地落在怀中人的脸上,他依旧是如此嚣张而又艳丽地笑着,但是谢灵台能从他的眼底,感受到他真实的情感。

他很开心。

只触碰了他一下,就能让他这么开心了吗?

谢灵台有些不自在地收紧了手。

方鹤能够明显感觉到谢灵台的手锢得他的腰有点紧,但他并没有在意。一双眼睛就这样挑衅地落在吴成仙的身上,吴成仙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最后眼皮一掀,视线落在一旁还搞不清状况的甚善身上,低声说道:

“甚善大师,你这是往哪里去呢?”

甚善双手合十,目光有些不自在地落在方鹤身上,说道:“我找小方大师有事相商。”

小方大师,有事相商。

这两个词本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可偏偏眼下的情况,很容易让人想歪,就连甚善此刻庄严的模样,都多了几分情色的味道。

甚善,天骄榜排行第三,算得上年轻一代有名的大师,但此刻,居然称呼一个姑娘为大师,这不能不让人多想。

“同我有事相商?”方鹤将这句话在嘴里绕了一遍,无视了吴成仙以及周围人的视线,暧昧地笑了笑,脚微微一个用力,便从谢灵台的怀里跳了下来。红色的衣袍放肆而又张扬地绕过谢灵台的脖颈,谢灵台只感觉到自己怀中一空,便看到原本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的人,正朝着甚善一步一步地走去。

他的眼眸一暗,便看到“小芳”姑娘的手半搭在甚善的肩膀上,轻轻柔柔地说道:“正好,我也有事情找甚善大师。”

谢灵台就这样落在“小芳”姑娘的那只手上,看着她的手从甚善的肩膀上一路下滑,最终慢慢拉起甚善的手,朝着他的方向眨了眨眼睛,说道:“今日,多谢谢公子和吴公子款待了,下次我们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何必有缘,小芳姑娘要是想,我们今晚就能见到。”吴成仙的话半遮不遮,十分惹人遐想。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狭长的眼睛微眯,目光落在方鹤和甚善握着的手上,意味深长地说道,“倒是我没有想到,小芳姑娘同甚善大师居然认识。”

吴成仙说这话的语气略微有些危险,他是没有想到,他的小宝贝儿居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不仅同他和第五的云息公子有所交集,甚至可能同第一的谢灵台有所关系,而现在看来,他同甚善的关系也匪浅啊。

甚善“阿弥陀佛”了一声,他听到吴成仙的话之后,目光坦然地与他对视,神情中带着几分由衷的敬佩。他轻声说道:

“小方大师,他精通佛法,其论法精妙,让贫僧不由折服。”

甚善虽然没有正面回答吴成仙的话,但话里话外,都能够感觉到他对方鹤的尊崇和敬佩。这种情感并不浓烈,但同时也不易伪装。人们不由对甚善的调侃之心淡了些,与此同时,他们的目光第一次落在方鹤的身上。

不去关注他惊人的美貌,反而眼神之中,带着极为强烈的窥探之情。

这个小芳姑娘不简单。能够在吴成仙和谢灵台之间游刃有余,同时还能让甚善对其全然推崇,想来,“她”不仅仅只有美貌。

这个人,究竟是谁,“小芳”姑娘这个称呼,他们为何没有听说过。

事实上,不只是方鹤察觉到盛世天骄行为的异常,九宵城内的普通修士,也能感觉到一股风雨欲来的味道。

方鹤能够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他轻轻垂了垂眼,拉着甚善便朝着酒楼外面走去。他的足尖轻轻踩踏在酒楼的地板上,却好似踩踏在人们的心头一般。

直到出了众人的视线后,方鹤才略微松了一口气。他松开了甚善的手,目光上下打量着对方。甚善身上的神经一紧,他的手脚就这样僵硬在那里,有些无措,直至方鹤收回了视线,他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方鹤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暂时没有将手里的阵盘给关掉。这里虽说算得上偏僻,但来来往往的人并不算少。他微微挑了挑眉,朝着甚善问道: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方鹤脸上的笑意收敛,眉眼中带了几分清冷的韵味。这脸上表情的转变,把甚善看得一愣一愣的。他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眼神中一闪而过几分崇拜之色:

“阿弥陀佛,甚灵大师果然不愧是甚灵大师,嬉笑怒骂皆在一瞬之间,万般情感从心头一晃而过,绝不久留。论此,我自愧不如。”

甚灵自问,他现在在佛法上的造诣精深,但也不能够同甚灵一般,欢喜过后,便能够波澜不惊。当真是大师风范。

而此刻,被甚善一顿猛夸的方鹤:???

方鹤眨了眨眼睛,遮住了眼底的茫然,他的目光落在甚善的身上,轻声说道:“我之前同你说过,我们见一次面,我就教你一次,你可还记得我这句话。”

“自是记得。”甚善点了点头,“但……小方大师所说的因果我还是没有悟透。”

没有悟透这才对。

要是这么容易悟透,方鹤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教授给对方的了。他微微扬了扬眉,轻声说道:“不急,因果一字如若你真那么容易能够参透的话,你修的就不是佛了。”

甚善好奇地问道:“那修的是什么?”

“魔。”方鹤说道,“对于魔修来说,世间并无因果。一旦有果,就说明他们杀得还不够多。将因杀尽,便何来果字之说。”

“因此有的时候,魔修在因果之事的领悟上,比佛修更快。”

甚善若有所思地听着方鹤的讲解,却不料方鹤话音一转,说道:“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是你,你会选择修魔吗?”

“事实上,不只因果二字,在修道之路上也是如此。倘若魔修在杀戮之中,能保持本心,那么天道也不会多加干涉,他走的路,或许比你修佛还顺畅。既如此,你会选择修佛还是修魔?”

方鹤这个问题,问得相当尖锐。事实上,甚善都不由愣了一下。他长这么大,修佛修了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在所有佛修看来,甚至在所有人看来,他甚善,合该修佛。就连他,也专心致志走在修佛的道路上,心无旁骛,从来没有想过,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他静下心来,并非像方鹤所想的那样,极为迅速地回答,反而是闭目思考着。天边的光线一点一点地变暗,红霞流转,燃烧了半边的天空。方鹤也不着急,就这样静静地倚靠在墙边,耐心等待着甚善的回答。

刚刚那一番话,是他看的那本经书之上开卷第二页上的质问,如今被他拿过来,反问甚善,他倒是想听听这个盛世第一僧的回答。

直至红霞燃尽了它最后一丝光芒,天色逐渐变暗,月色跳上了枝头。方鹤才等到甚善睁开眼睛。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方鹤的身上,眼里仿若绽放着璀璨的光华,他的目光牢牢地落在方鹤的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甚灵大师,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修佛。”

方鹤抬了抬眉问道:“为何?”

甚善答道:“在这之前,不知可否问甚灵大师一个问题。既然修魔这么容易,你为何修佛?”

方鹤挑了挑眉,居然还会反问。他得意地扬起嘴角,轻声说道:“因为,我无论修魔还是修佛,都能够轻轻松松地看的到因果线啊。人生若总是一帆风顺,倒没有什么乐趣。”

“既然如此,修佛具有更大的挑战性。”

甚善:……

他完全没有想到方鹤会给出这样的回答,但仔细想想,却又好像在情理之中。眼前的小方大师,年纪轻轻,便能够勘破因果。不仅如此,他还能简单地将因果之间的关系阐述出来,教授给他。

光这一点,便胜过同龄天骄。而天骄,则有属于自己的脾气。方鹤是,谢灵台是,吴成仙是,就连甚善自己,也是。

甚善的目光坚定而又柔软,里面像是孕育了万千星辰一般,他轻声说道:“我修佛,只为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自然道路坦荡,无畏天道。

当甚善说出这样一番话之后,他身上便闪烁出些许的金光,随后一道冲天的光柱自他的身上升起,光芒照耀了半边的天空。

方鹤倚靠在墙角处,看着甚善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全身上下都沐浴在金光之中。他的面容祥和,仿若万千的烦恼,都随风而去。

这道金柱足足亮了二十息左右的时间,金光足足笼罩了九宵城的一整片天空,只在一瞬间,遮蔽了城中的漫天亮光。几乎当光柱出现的第一时间,所有人都抬眼望去,看着那道光柱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甚善,为善。”

甚善,为善?这是什么意思?

无论此刻,人们身处在九宵城的哪一个角落,都能看到金柱之上,悬浮的这四个字。这还是他们首次看到,金柱之上,没有等级测评,没有成就汇报,没有方位标注,只有这四个字。

而且这四个字,还比周围的金光更为灿烂。

然而,很快,人们便发现,在这金柱之上,缓缓浮现了一尊佛像。佛像虽看起来有些虚幻,但却真真实实地显现在众人的目光之中。

当佛像出现的那一刹那,几乎有梵音降世。人们甚至还能够听到木鱼敲击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让他们的心情莫名平静了一些。

光柱只存在二十息左右的时间,当光柱消失之后,九宵城满城的灯光依旧亮着,但是这光芒,却依旧比不上刚刚那道金光。

人们的视线落在金光出现的那一个房间,目光中闪过一道深思。只不过才一天的功夫,这甚善居然又突破了?

所有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而且那道金柱上显示的字和佛像着实太过不一般了,那个究竟是什么东西。

方鹤站在甚善的旁边,金柱那耀眼的光芒尽数落在他的眉间,映在了眼底。他的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刚刚就随便说了一句,这甚善居然就突破了?他极为诧异地看了一眼金柱上面的佛像,目光中闪过几分震惊。

他离这金柱极近,因此能够明显察觉到,当佛像降临的那一瞬间,他能够感觉到无上的威严。甚至,因为近距离的原因,他还能看到,在最后一刻,那佛像的眼皮微微震动。

好似要睁开一般。

他的心一震颤,目光牢牢地落在那佛像之上。他清楚地看到,最后那佛像睁开了一丝缝隙,眼神遥遥地落在了他的身上,之后,又像是失去了力道一般,缓缓合拢。

耀眼的光芒消失在眼前,天地又重新归于灰暗。方鹤忍住了心头的震动,他眨了眨眼睛,目光平静地收回,落在了甚善的身上。没过多久,甚善就调息完毕,重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底满是清明,分外平和。

甚善:“阿弥陀佛,多谢甚灵大师。”

方鹤摇了摇头道:“不该谢我,应当谢谢你的本心。”方鹤完全没有想到,他将自己看过的经书里随便拿出一句话来扯,便能够给甚善这么大的触动和感悟。由此可见,甚善的天资比他想象中的要好上不少。

他抬眼看了一眼天色,拍了拍衣服,站直了身体。他的手心向上,放在甚善的面前,轻声说道:“今天的课程结束了,按照我们之前的那样,应当钱货两讫。”

在凉凉的月光下,方鹤的眉眼依稀可见。

“按照之前说的那样,你付钱,我讲课。”

甚善看着伸到他面前的手,犹豫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良久,他才缓缓说道:“不知道甚灵大师你收不收徒弟?”

“收。”方鹤肯定地答道,随后在甚善期待的目光中又缓缓将后半句话给说了出来,“但不是现在。”

他之前答应过甚善,上一堂课收一次费。此刻听到甚善的话,他虽然有些心动,但也知道,眼下并非是一个好时候。

听到方鹤的回答,甚善的眼神中闪过一道失望的神色。他将自己手上的手环给解了下来,直接放在了方鹤的手掌上,在方鹤诧异的目光中,缓缓说道:

“这是甚灵大师该取的报酬。”

甚善将储物手环解下来的时候,顺手抹去上面的印记,因此方鹤的灵识能够轻而易举地进入,看到手环里面的灵晶。甚善虽然不重金钱,但是毕竟是天骄榜第三,手环里或多或少还是存着一笔灵晶。

灵晶对寻常人来说,算得上丰厚。方鹤看到这么一大笔灵晶,他的心也有些痒痒。但是他还是记得自己现在的人设,因此在听到甚善的话之后,嘴角微微翘起,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只从里面拿了一颗灵晶,随后将手环还给了甚善。

他扬了扬手上的灵晶说道:“这就是报酬。”随后,他便站起身,朝着巷口走去。他待在外面的时间有些久了,现在是时候该回去了。

然而当他的脚步即将踏出深巷的那一刻,甚善叫住了他。方鹤回头,便看到甚善站在巷子的阴暗处,朗声问道:

“请问甚灵大师,以后是多久,是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被我晚风一吹,便像化在了空气中一般。方鹤微微挑眉,他说道:“其实一直以来,我有一个愿望,那便是所有机缘、所有经验,以至于一切能够辅导世人、点醒世人的东西,都可以让普通的修士用灵晶买到。”

“不必苦苦哀求,也不必登门拜师,但凡有所收获,吾自会欢喜。”方鹤将修真补习班的存在,换了一种说法,说得格外大义凌然。

方鹤说的,自己都快相信了。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轻声说道:“等到那个时候,若你还没有师父,且依旧还保持着自己向佛之心,我再收你为徒。”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了。”一千年的时光啊,想必甚善这个好苗子,已经有了师承。一想到这个,方鹤便心口一痛。

却不想,甚善的声音极为坚定地传入他的耳内,铿锵而有力度:

“我会等,直到等到那一天。同时,弟子也会竭尽所能,帮助师父圆这个梦想。”

方鹤没有说话,他趁着夜色,到了一个矮房处,将阵盘轻轻一转,便将阵盘给关闭了。他趁着夜色,回到了纪宅,刚一踏入,便被武胜天给拦住了身形。

武胜天的目光在方鹤身上打量了一圈,随后低声说道:“纪公子叫你过去。”

方鹤的心微微提起,他跟着武胜天的身子,来到了纪赵的屋里。纪赵的面前,罕见的没有摆放一个丹炉,反而刻制了一个阵法。

阵法半隐半现间,空中的温度逐渐升高。听到方鹤的脚步声,纪赵睁开了眼睛,一双精致的眉眼落在方鹤的身上,轻声说道:

“我听说,今天外面有些热闹啊,好像出了一个绝世美人小芳姑娘。”

乍一瞬间,听到自己的名字,方鹤有些懵地点了点头,他没有想到,今天的事情流传得这么广,居然连深居的纪赵都听闻了这件事情。

纪赵的眉眼流转,好奇地落在方鹤的身上:“我听说谢灵台和吴成仙两人,都在争夺这个小芳姑娘。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想说的,说什么?

方鹤有些不解地抬头。

纪赵看到方鹤疑惑的目光,倒也并不着急逼迫他。他优哉游哉地靠在椅子上,目光向上轻抬,说道:“你知道我为何一直将你留在我的身边,但是却偏偏不让你干别的事情?”

方鹤沉默,没有说话,他能够感觉到纪赵的话中充满着无限的深意。当听到纪赵的这番话之后,他能够感觉到眼前的迷雾散去。

刚来这里的时候,方鹤或许没有感觉。但时间一长,他便能够感觉到一点不对劲。不管什么时候,纪赵做事常常只叫金桂。

原先,他以为纪赵是在怀疑他,因此才叫他少做事。但是当那日试探过去之后,纪赵让他做的事情也极其少,甚至很多时候,都有金桂在旁边辅助。

与金桂相比,他也太不像仆从了。

方鹤的手指拨弄着手里的衣服,总觉得今天,这道疑惑会被纪赵解开。

方鹤沉默地站立在原地,随后,他便听到纪赵缓缓说道:“你天生媚骨,对于天骄有着别样的吸引力。”

“就像前几日的夜晚,吴成仙来到你的房间。”听到这句话,方鹤惊讶地抬眼,便看到纪赵抬眼,眉眼柔和地看向他:

“莫非你真以为,天骄榜第二来到我的地盘,我当真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我没有,我不是。

方鹤现在惊讶的根本就不是这件事情,他觉得自己的耳朵聋了,否则怎么可能会听到这样一句话。

天生媚骨,对于天骄有别样的吸引力?

原来,他一直搞错了自己的人设?

第184章

纪赵这番话,让方鹤醍醐灌顶,一瞬间便将所有被忽视的疑点给想明白了。

原身沉默寡言,并非他言语木讷,而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体质特殊。因此,才能让方鹤在第一天,不知道形势的情况下,顺利伪装下去。

与此同时,纪赵之所以不追究、不质疑吴成仙所说的那句“这味道该死的甜美”,是因为在他看来,拥有天生媚骨体质的修士在对待天骄时会有惊人的反应。

脑海里的思路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方鹤舔了舔唇,在纪赵的注视下,微微垂眸,低声说道:“我在来的路上,确实听说过些许的传闻,但我并未留意,也不知道,这女子竟然同谢灵台以及吴成仙扯上关系。”

纪赵道:“难道你就不觉得嫉妒吗?”

嫉妒,嫉妒什么?

方鹤的眼神闪了闪,便听到纪赵轻声说道:“吴成仙和谢灵台,这两个人,一个曾为你倾倒,而另一个,则一直都是你爱慕已久的对象。这两个人如今为了一个女子,当众开战,但明明你才是天生媚骨,难道你一点都不觉得嫉妒吗?”

为我倾倒,我爱慕已久的对象?

方鹤有些目瞪口呆,他总觉得纪赵口中说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方鹤抬眼,在纪赵的目光下,咬了咬牙开口说道:

“嫉妒,我非常嫉妒。”

方鹤的声音低沉,眉目紧皱,这副表情落在纪赵的眼中,则成了嫉恨。他微微挑了挑眉,轻笑道:“事实上,我也非常好奇,这个绝世美人,究竟是怎样的美貌,居然能敌得过你天生媚骨。或许,之后得出去见识见识。”

他的语气带着些许的好奇,但是眉目间却格外平静。他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方鹤的面前,轻轻捏起方鹤的下巴,手上一个用力,方鹤的面容就被迫抬起。在摇曳的烛光下,纪赵的脸色看不清分明,只有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疑惑,传入到方鹤的耳朵里:

“你说,所有天骄都会被天生媚骨所吸引,为什么我不会呢?”

方鹤能够感觉到,纪赵的手指在他的下巴处缓慢摩挲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气氛略微有些沉默,而随着纪赵呼吸的绵长,方鹤的心开始飞快地颤动起来。

他觉得,天道对他有极大的敌意。不然厉万圣他拿到的剧本和人设怎么这么正常,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有什么幺蛾子。而他,又是被怀疑,又是天生媚骨的,怎么就让人这么头疼呢!

在纪赵越来越怀疑的目光下,方鹤的睫毛上下颤动着,仿若眼底深处隐藏着些许的不安。突然他像是大着胆子一般,睁开了眼睛。

若明若暗的烛光照耀在他的眼底,他的眼角似乎还残留着些许的泪水,乍一瞬间,迸发出明亮的火花一般。纪赵听到方鹤一字一句地朝着他问道:

“既然天生媚骨会让你沦陷,那你为何要将我养在身旁?”

这是方鹤最大的疑问。他可以确定,从纪赵之前说的话来看,原身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天生媚骨。而纪赵在明知道对方是天生媚骨的情况下,还将他放在自己的身旁,着实让方鹤有些惊奇。

他被迫着仰着头,目光微垂,落在纪赵的身上反问道:“还有,你怎么这么确定,自己没有被迷惑呢,嗯?”

他学着吴成仙的样子,无视纪赵捏着他下巴的手,微微扬起,在纪赵惊讶的目光中,缓缓靠近他的耳旁,轻声问道:“如果你真的没有被迷惑的话,为何不待我像正常仆从一般,而要给优待呢?”

他说到“呢”字的时候,仿若从嗓子眼里发出一道低沉的笑声,极快,让人根本就抓不住。方鹤能够感觉到当他说出这句话之后,纪赵抓着他下巴的力道略微松了松。

他后退了几步,朝着纪赵微微鞠了一躬,扬声说道:“公子累了,想要休息了,那小方就告退了。”

说着,方鹤没有看纪赵一眼,转头便离开了纪赵的屋子。他能够感觉到,直至房门关闭的时候,纪赵的视线依旧如影如随,落在他的身上。

太恐怖了。

直至走了几条小路,回到自己的房子,方鹤点上了灯,坐在了桌前,心中才涌起一阵后怕。如果不是纪赵说的话,他根本就不会想到,原身居然是这样一个体质。

天生媚骨。

方鹤对这个体质并不怎么了解,但是从纪赵的这番话来看,这个体质并不简单,要想伪装成体质的效果,在方鹤看来,简直难于上青天。

好在,就这么几天的功夫。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中等天骄的考核马上就要结束了,他不必伪装太久,便可以回到一千年后的第三重天。

方鹤吹灭了面前的烛光,正准备上床修炼的时候,突然神经一紧,他能够明显感觉到周围充满了杀机。他下意识地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把剑,朝着黑暗中的一角刺去。在这一瞬间,雪白的剑光仿若划破了黑暗,掀起一道巨浪。

方鹤本就不坚固的房屋向外崩散开来,石头瓦片以及木材,向四处飞散,打落在四周的房屋墙壁上,倾落了一大片尘土。在这样混乱的一个场景中,一道明亮的刀光朝着方鹤的身上砍了过来。

浓郁的灵气覆盖在刀面上,跟他的剑势碰撞,就好像摧枯拉朽一般,破开了剑光,不带一丝停顿,直接朝着方鹤的方向涌来。

元婴七层、不,是元婴八层的修为。

方鹤的脚步在地面上轻踩,身形晃动间,便迅速向后退去。方鹤的目光落在空中的一点上,厉声问道:“你是谁?”

“方鹤,别装了,给我受死吧。”对方的嗓音沙哑,有意地模糊了自己的嗓音。他的刀举得极高,刀上萦绕着极强的刀势,金属般的刺痛感铺天盖地地笼罩在方鹤的身周。

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方鹤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动,他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身上,手上的剑微微扬起,极致的寒意在空中游走。

方鹤冷声说道:“既然有本事擅闯纪宅,那就别想回去了。”

方鹤手中的剑微微扬起,剑势在剑尖上轻轻萦绕。周围原本暗沉的天地,霎时间被冰霜所覆盖。霜花摇摇摆摆地落在对方的肩上,冷却了对方涌动的血脉。方鹤冷笑了一声,他的剑微微一扬,同夜晚的风融合在了一起,朝着对方猛烈地刺去。

这一剑,用上了方鹤十足十的灵力。方鹤微微舔了舔唇,凌空而立,目光淡然地落在对方的身上,余光却看着对方极为迅速地躲过这一剑,随后发疯了一般,朝着他的方向驶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方鹤看到他的剑光准确地朝着金桂所在的房屋落去。明亮的剑势穿过点点的涟漪,惊起了万千波涛。

在对方的直逼方鹤时,金桂愤怒的声音在这片天地间响起:“好大的胆子!”随后,一道猛烈的掌风落在那个人的身上。

元婴八层的修为,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被金桂制服,被迫趴在方鹤的面前。方鹤蹲下身子,借着月光,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极为陌生。方鹤并没有见到过对方。

这就奇怪了,既然没有见过他,对方又是怎么确定,他就是方鹤呢。方鹤微微挑了挑眉,他站起身来,目光顺着金桂的肩膀,落在了匆匆赶来的武胜天身上。

武胜天的目光中透露着着急的神色,他上下看了方鹤一眼。见到方鹤没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半是关切半是询问道:“方哥你没有事吧?”

方鹤摇了摇头,他的面容平静,看不出丝毫的端倪。在朝金桂道了一声谢之后,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地上的修士身上。

对方的面容平静,即便此刻被抓,也没有丝毫的慌张,仿若已经将生死之置于度外。但是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不怕死亡的人。

金桂一只手拎起他的领子,朝着方鹤抬了抬下巴,有些疑问地问道:“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方鹤抬起眼睛,目光同对方对视了一眼,他的嘴角轻轻地向上翘起,缓缓说道:“虽然不认识,但他好像是冲着公子来的。”

方鹤可以看到,当他说出这样一番话之后,对方的瞳孔一瞬间紧缩,脸上有恃无恐的神情立刻散去,眼神深处流露出几分慌张的神色,他下意识地看向了武胜天的方向。

这一个侧头,立刻引起了金桂的注意。金桂的眼睛微眯,他顺着对方的目光,朝着武胜天的方向看去,和气地朝着武胜天问道:

“胜天,莫非你认识他?”

武胜天的脸上闪过一道不自然的神色,随后连忙笑着摆手说道:“怎么可能认识。”

“不认识倒还好,一旦认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做了。”金桂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容,他的右手顺着对方的衣领,掐住对方的脖颈,提了起来,“正好,上次刑讯的时候,还留下几颗药丸没有用完,现在给这个人用刚刚正好。”

“也不知道元婴八层的修为,需要多久,才能够修为散尽。”金桂的力气很大,他的右手牢牢地禁锢着对方的脖颈,从方鹤这里的视角来看,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的脖颈处,已经有一圈青紫色的印记。

在听到金桂的话之后,那名修士的双腿不断在半空中蹬着,喉咙间发出模糊的声音,听起来极为凄惨。金桂扯着他的脖子,在转身的时候,好似在不经意之间松开了禁锢。

那名修士凄厉的声音在这夜空中回荡:“武胜天,你骗了我,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武胜天的面容立刻冷了一下,他甩了甩衣袖,面上表现的极为气愤的样子,朝着方鹤说道:“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挑拨。”

“是挑拨吗?”方鹤抬了抬眉眼,眼波流转,朝着武胜天的方向看了过去。在他冷凝的目光中,陡然笑了笑,道:“你我都知道,这不是挑拨。”

武胜天脸上的神情一瞬间就平静了下来,他看着方鹤踩着月光,一步一步地朝着他的方向走来,朝着他轻声说道:“甚至,你我都知道,他来刺杀我,绝对不是巧合。”

“毕竟……他本来要刺杀的人就是方鹤。”

方鹤的话音落下,空气陡然凝固了起来。武胜天的目光在这一刻陡然凌厉了起来,他提起声音质问道:“你终于承认了,方鹤。”

武胜天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眉眼又多了几分犹豫:“只不过你为什么要现在承认?”

这是武胜天最不解的地方。方鹤露出的破绽实在是太少了,即便跟他接触这么久,他依旧不能确定对方的身份。就连刚刚的试探,都无法加深他心中的猜测。

他根本就不确定,面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方鹤。

如果对方不主动承认的话,或许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还要一直试探下去。无他,若是旁人,他或许在试探不出一个结果之后,就可能会放弃。

但方鹤,实在太过重要了。从排名倒数到排名第一,这样的逆袭和转变,根本无法让人忽视。不只是他,几乎所有的考核者,都认为对方知道这次考核的任务。

九宵城,三千名考核者,都在疯了一般的寻找方鹤。

武胜天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眼神变得有些不确定。设身处地来想,如果他是方鹤的话,他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承认自己的身份。

方鹤本来也是不想的。但是他知道,今天他不承认,武胜天绝对会一直找人来试探他。百密必有一疏,他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露马脚。

而且,他极为确定的是,纪赵知道他的真名。

与其在不知道的时候发生意想不到的变故,倒不如从一开始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方鹤眉眼微抬,朝着武胜天说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应该知道,你杀不了我。”他只要时刻跟在金桂和纪赵的身旁,武胜天根本就不敢有什么小动作。

这点,武胜天不得不承认。但面上,他紧抿嘴唇,目光微眯,朝着方鹤威胁道:“听起来好像是这么回事,但是方哥,你莫非忘了,我为什么能够留在纪赵身旁。如果我跟纪赵说,你方鹤来自一千年后,你觉得,他是会信任你还是会信任我?”

这是武胜天现在唯一的优势。他的目光挑衅地落在方鹤的身上,说道:“毕竟,对方之前也有怀疑过你吧?”

方鹤那场战斗可是闹得沸沸扬扬,虽然现在被“绝世美人”的风头给盖了过去,但是想知道的人都会知道。武胜天自然也不例外。

如果是之前,方鹤可能会思量一番后果。但是现在,方鹤只想冷笑一声。

我,天生媚骨,我怕谁?

方鹤的眉眼上挑,他的嘴角扬起一抹笑容,眼神却极为冷淡,他轻声道:“你可以去试试看。只不过,到时候,我可能要联合别人来对付你了。或许,程绿和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武胜天僵着脸没有说话。

方鹤:“况且,你找我,不就是想要知道为什么我会排名第一吗?如今,我已经有了些许的头绪,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吗?”

方鹤在朝武胜天抛出橄榄枝,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择,武胜天也不例外。他的目光在方鹤身上转了一圈,说道:“你已经知道了中等天骄的考核任务?”

“有几个猜想。就看你要不要试试了?只不过,我友情提示一句,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估计过不了几天,中等考核的任务便要结束了。”

武胜天:“你说。”

“第一个,则是同盛世天骄接触,越多越好。”方鹤的目光兴趣盎然地落在武胜天的身上,最后恶趣味地说出了后半句话,“并且越亲密越好。”

越亲密越好?

听到前面半句,武胜天觉得还有点像模像样的,但是听到后面半句,他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抬起眼,目光惊异地落在方鹤的身上,听到对方朝着他说道:

“这是我的第一个猜想。”也是第一个被他否定的猜想。

越亲密越好?是成为手足兄弟一般的亲密吗?

武胜天还没提出自己的疑问,便感觉到有人在飞快地靠近。他下意识地转过身,便看到纪赵的身形在他面前显现。

清冷的月辉透过树影斑驳地洒落在纪赵的身上,纪赵周边泛起一道银白色的柔光,显得他眉目更为清冷。

相较于白天,夜晚的纪赵更为孱弱,面色也更为苍白。纪赵轻轻地咳了一声,目光在武胜天和方鹤两人的身上转了一圈,最终又落在了方鹤身上,轻声询问道:

“小方啊,你没事吧?”

本来这是一句正常的询问,但是当听到方鹤的回答之后,他总觉得,听纪赵这番问询,都透露着些许的暧昧。

如果真如方鹤所说的那样,那么和方鹤待的时间最久的人,应当就是与方鹤最亲密的人了吧。

武胜天深呼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他微微侧头,便看到方鹤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没事”。随后,像是极为自然地,朝前走了几步,扶住了纪赵。

武胜天犹豫了一下,也跟在方鹤的身后,正准备扶住纪赵的另一边时,却感觉到一股力道抓住他的手腕。纪赵的眉目如剑,目光凌厉地落在他的身上,随后,那道凌厉像是被水划开一般,变成薄薄的雾,飘飘渺渺,让人看不真切。

“胜天,我听金桂跟我汇报,那名修士说他认识你。”纪赵眉眼弯弯,视线落在武胜天的身上,语气柔和,像是跟人谈心一般随意说道,“他说,只要他去刺杀小方,并喊出你指定的话语,你就不会把他的名字供出来,是这样的吗?”

这句话,语气极淡,但却让武胜天绷直了神经。他听到纪赵一字一句,将他指定的那句话再次重新说了出来——

“方鹤,别装了,给我受死吧。”纪赵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武胜天的身上,声音中带着疑惑,“这句话,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呢?”

若是之前,武胜天等的就是纪赵这句话。到了这个时候,他便会顺水推舟地说“方鹤是他占卜出来的一个人”。但是现在,武胜天同方鹤达成了短暂的合作关系。

而且……

武胜天微微抬眼,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纪赵,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就在纪赵问他的那么一段时间里,纪赵就偷偷看了方鹤三次。

就这么一个微小的举动,让武胜天对方鹤的话信了一小半。此时此刻,武胜天是由衷地佩服方鹤。

果然不愧是排名第一的存在,居然能以一个仆从的身份,让纪赵对他这么关照。

想到这里,武胜天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只是想试探一下方哥罢了。现在看来,确实是我的占卜出现了差错。”

武胜天的话听起来没有什么差错,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握着他手腕的手微微一松。他听到纪赵的声音在他的头顶上响起,朝着他淡淡地嘱咐道:

“我希望以后不要再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了。”

武胜天低声应了一句“是”,他直起了身子,还未完全靠近,便看到纪赵的目光在周围环视了一圈,最终朝着方鹤说道:

“你的房子塌了,看来今晚是不能住人了。”

武胜天眼睛一亮,他正准备张口提议,让方鹤同他住在一起,正好他还有许多事情想要询问方鹤。

然而,他刚张开嘴,便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划过他的身体,他下意识地闭上嘴巴,便看到纪赵转头,在这柔和清冷的月光下,他的声音柔和而又深情地在夜空中响起:

“既然这么晚了,让仆人起床不合适,不如今晚,你同我抵足而眠如何?”说到后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轻声呢喃一般,到最后,后半句甚至听不大真切。

当真是感天动地兄弟情!

个屁。

到了这个地步,武胜天根本无法欺骗自己。这是什么兄弟情谊!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带着些许的佩服——

这个排名第一的,是个狠人。

武胜天的目光灼灼,里面的敬佩之意完全无法让人忽视。在这样的注视下,方鹤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勉强,就连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僵硬。武胜天没有听到后面半句话,方鹤可是一字不落地都听到了——

“顺便,让我看看你穿女装的样子,嗯?”

第185章

晚风轻柔,清冷的月光淡淡地散落在窗棂之间。

屋内,摇曳的灯光下,坐着一名女子。柔和的灯光笼罩在她的身周,她微微侧头,眉梢处微蹙,轻柔地朝着床头的方向望来。她的眼神极淡,如同远山薄雾一般,朦朦胧胧地笼罩着,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这样的女子身上有一种超脱世俗的美,仿若厌倦了万里红尘,这样的姿态着实让人心动不已……当然,如果眼前的这个人,不是自己就更好了。

方鹤摸了摸自己的衣袖,只感觉身上的纱衣柔软轻薄,被风一吹,都好像要从身上掉下来,冷飕飕的。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转了一圈,他便感觉到身上多了一件衣服,火狐色的大袄披在了他的身上,他微微抬眼,便看到纪赵坐在了他的对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道:

“挺好看的,眉眼还是你,可味道却不同了。”

纪赵嘴角微微翘起,他的眉眼在灯光下变得模糊,在斑驳的烛光中幻化为浅淡的温柔。他一边打量着方鹤,一边敲击着桌面:

“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什么?”方鹤眨了眨眼睛,便感觉到纪赵倾身,他俊美的面容离方鹤越来越近。方甚至能够感觉到细密的呼吸铺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睫毛微颤,等到再次睁眼的时候,便感觉到一张轻盈的薄纱覆盖在他的脸上。

纪赵修长的手指穿梭在方鹤的发间,缓缓地打上一个蝴蝶结之后,才松开了手。墨发顺着他的手臂缓缓倾泻在方鹤的肩头。纪赵忍不住摩挲了一下指尖,随后缓缓地向后退了几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之后,才轻声说道:

“这样的感觉就对了。”

纪赵:“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何将你放在身旁吗?现在你就派上用场了。”

方鹤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盈盈地落在纪赵的身上,便听到纪赵轻笑了一声道:“你不是嫉妒那个绝世美人吗?”

“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放在你的面前。明天,我会邀请几位天骄前来纪府,谢灵台便是其中一位。”说到这里的时候,纪赵顿了顿,“传闻,天生媚骨,一眼便会让人滋生好感,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方鹤。”

这是方鹤第二次听纪赵叫自己的名字,缠绵悱恻,让他的心微微一颤。方鹤舔了舔唇,目光微微下垂,轻声问道:

“公子,你要我怎么做?”

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清冷,这种冷意就好像要将原本笼罩在身上的薄纱强烈地撕扯开来,带着强烈地反差。

“我要你让那些天骄,甘愿将那些珍宝亲手放在你的面前,只为得到你的回眸。”

方鹤:……

兄弟,你可真会难为人。

******

方鹤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他微微睁开眼睛,晨曦便从窗户中透出,轻轻地洒落在他的脸上。五六点的纪宅已经热闹起来,可以依稀听到几道交谈声。

方鹤一晚上没有睡好。他做梦都还会梦到纪赵跟他说的那句话。

方鹤活动了一下身子,打开门,便看到金桂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面正放着一件洁白的大袄。

方鹤看了一眼,便知道这大袄是特地定制出来的女装。在上面,还有几分淡粉淡蓝的颜色,乍一眼看,颇为清新脱俗。

金桂站在门口,朝着方鹤点了点头说道:“小方啊,公子托我来跟你提醒一句,天骄们已经来了大半了,谢灵台和甚善两位暂时没有到场。他让你早点准备起来。”

“这大袄是专门定制的,非凡级别的成衣,你还不穿上?”

金桂的面色如常,即便是看到方鹤穿着女式的薄纱,脸上也没有露出半分的笑意。这样的态度,让方鹤好受了不少。

他眉眼轻挑,视线落在了金桂手中的托盘上,微微摇了摇头道:“这个不适合我,我穿……这个。”

方鹤的目光在地上搜寻了一圈,最终落在椅子旁的红色大袄上。

这是纪赵昨天拿来披到他身上的,此刻恰好派上用场。方鹤弯下腰,将这件大袄轻轻地从地上捡了起来,弹去了上面的灰尘,随后将这件大袄再度披在他的身上。

灿烂的火红色让方鹤白皙的面容直接提亮了几度,方鹤微微垂眼,漫不经心地将大袄上的毛给揉皱了一番,看起来就像被人狠狠抓过一般。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满意地拍了拍手,朝着金桂说道:

“走吧。”

方鹤到的时候,大堂略微有些安静。所有人显然是刚落座的样子,气氛才刚刚有些火热起来。方鹤搭着火红色的大袄,从大门口走了进来,一瞬间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他们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带着些许的打量。

方鹤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转了一圈,视线便落在了纪赵的身上。他能够清楚地看到,当纪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眼中一闪而过几分惊讶的神色。

“你是谁?”

在一圈打量的视线中,刀狂野率先开口问道。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带着审视。纪赵轻轻一笑,正准备开口,便听到方鹤的声音懒懒地在这片空间里响了起来:

“我啊,是纪赵的药童。”

方鹤的神情认真严肃,好像有这么一回事一般。但当众人的视线落在方鹤的身上时,他们的眼神瞬间暧昧了起来。

那件红色的大袄上,绣着“纪”字样式的图案。他们同是天骄,自然一眼就认出这是纪赵的衣服,而且还是常穿的衣服。他们可不信,若真是普普通通的药童,纪赵的这件衣服会出现在方鹤的身上。

而且……

还被糟蹋成这样。从衣服的褶皱可以看出,战况肯定很激烈。

吴成仙懒懒地躺在椅子上,一把工工整整的椅子,也能让他坐得如此放荡不羁。他微微挑了挑眉,目光在纪赵身后转了一圈后,他的目光又极为兴致盎然地落在了方鹤的身上:

“纪公子,你家药童还挺会玩的呀。”

他轻咦了一番,语调恶趣味地拖长:“我总觉得,这小药童有些眼熟啊。”

听到这句话,方鹤微微抬眼,目光与吴成仙互相对视了一眼。方鹤能够从对方的眼神中,轻而易举地意识到一件事情,那就是吴成仙又认出他来了。

从最开始就是这样,无论方鹤怎样隐藏或者做伪装,只要他站在吴成仙的面前,吴成仙都能透过那纷繁变化的外貌,最准确地找到他。

他的身上,一定有什么东西,能够让吴成仙如此轻而易举地辨别出他来。

方鹤舔了舔嘴唇,他的眼神中闪过一道深思的神色,将与吴成仙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场景,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重现在脑海里演练了一番。

最后,最开始见面时,吴成仙的那句,半是呢喃半是疑惑的话语再次在他耳边闪现:

“你的身上,好像有我的气息。”

方鹤的心脏跳得飞快,他好像抓到了什么点一般,极为快速地回忆着。结合纪赵、金桂以及他自己的发现来看,他可以确定,原身从未同吴成仙接触过。这就代表着,原身的天生媚骨根本就没有作用到吴成仙的身上。

因此,吴成仙第一次过来搭讪,绝对不是因为原身的关系,而是因为方鹤。就像他所说的那样,方鹤身上确实存在着吴成仙的气息。

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吴成仙在第一重天时留下的那颗血珠。

方鹤的舌头轻抵上颚,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他的眼角微翘,视线落在了吴成仙的身上,眼中充满了笑意。

“吴天骄自然觉得我眼熟了。”方鹤的眉眼清冷,脸上像是盛满了怒火一般,在众人的视线下,一步一步地走到吴成仙的面前,他微微弯下腰来,肩上的发丝就这样打在了吴成仙的脖颈上。白色的脖颈被黑色的发丝衬托得,极尽暧昧。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方鹤和吴成仙的身上,视线疑惑地在两人身上转悠,最后又下意识地看向了纪赵,目光中充满了同情。

方鹤可不管周围的暗涛汹涌,他微垂的目光恰好与吴成仙对视。在吴成仙饶有兴趣的注视下,方鹤的嘴角微微勾起,当着吴成仙的面,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你做梦都想让我当你师父啊!”

众人:!!!

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要当吴成仙师父的。尤其是,当他师父的人还是一个年纪看起来不大的女修士。他们的目光落在吴成仙的身上,从他们的视角,根本看不清吴成仙的脸色。他就这样定定地看向方鹤,没有说话。倒是坐在吴成仙身旁的刀狂野哈哈大笑起来,朝着方鹤调侃道:

“姑娘,虽然我知道你挺想接近我们吴天骄的,但是你这小身板,怕是一招就被我们吴成仙给踢走啊。”

“除了昨日的那名盛世美人,我还从未见过吴成仙对别人温柔的。”

方鹤轻轻挑了挑眉,他轻笑道:“是吗?可是我刚刚说的话都是真的啊。”

他低下头来,在吴成仙的注视下,有恃无恐地说道:“可是我有资格当你的师父啊。”

听到方鹤的这句话,刀狂野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在他看来,面前这个小姑娘有些不知好歹了。在他看来,他已经给了台阶下了,可偏偏这姑娘不承情啊。

刀狂野微微拉下了脸,他冷笑着看着方鹤朝着吴成仙越凑越近。从他的角度看,可以明显看到吴成仙微沉的眼眸。在他看来,吴成仙马上要忍受不住心中的怒火了。下一秒,这个漂亮的皮囊,就会失去生机。

这是姑娘自找的。

然而,刀狂野的冷笑还未充斥到眼底深处,便听到方鹤的声音缓缓地在空中响起:

“甚善我能教的了,没有道理我教不了你啊。”

这句话直接掀起了众天骄心头的巨浪。他们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方鹤的身上。就连纪赵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刀狂野更是毫不犹豫地开口问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方鹤瞥了一眼刀狂野,便听到从他的口中传来一句句质问声:“甚善怎么可能当你的徒弟?要知道,人家甚善可是天骄榜第二。而你,连天骄榜的榜尾都未曾见过你的名字。”

“你居然还有脸说,你教过甚善,当真是无稽之谈。若真像你所说的那样,你岂不是你连谢灵台都教的。”

刀狂野冷哼一声,直接将谢灵台的名字给搬了出来。

方鹤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低声说道:“何止。”

“这天骄榜上上下下三千名,你问问天道,有哪一个是我教不得的。”方鹤的眉眼轻抬,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刀狂野的身上,“就连你,我也是教的了的。唯一的区别是,我想不想教你。”

“你的资质,啧啧啧。”一连三道啧声,将那种嫌弃的味道表现得淋漓尽致。偏偏,方鹤的眼睛,透露着几分厌世,这两者之间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嘲讽的味道更加浓厚了。

被这一连串的怼,刀狂野的胸膛上下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周围的空气微微有些凝固,人们仿若觉得,下一秒,刀狂野便会拍案而起。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轻笑声在众人的耳旁响起。人们顺着这道笑声望了过去,便看到吴成仙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原本潜藏在他眼底的黑沉仿若被微风驱散了一般,眼底遍地都是暖意。

他轻声说道:“有趣。”

吴成仙坐直了身体,他的衣袖缓缓地落下,遮住了他白皙的手腕。他的面容难得一本正经了起来,目光直直地落在方鹤的身上,说道:

“刀兄何必着急。有些东西是伪装不出来的,试一试便知道了。”

听到吴成仙的话,刀狂野这才冷静了一些。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刚准备说什么,便听到吴成仙下一句话在他耳边响起:

“宝贝儿,我相信你。因为我对你的爱,就是无法伪装出来的呀。”

这一声轻快的尾音,直接将刀狂野想说的话梗在喉咙深处。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吴成仙,便看到吴成仙倾身给自己倒了一盏茶,茶雾氤氲,浓郁的茶香在这片空间里回荡着。

直到茶盏灌满之后,吴成仙才慢悠悠地将后半句话说了出来:“所以,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你教甚善,是最近那一次金柱降临的时候吧。那教我,怎么说,也不能比那次弱啊。”吴成仙的这句话,直接把众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

甚善最近那一次金柱降临,是什么时候?自然是两三天前,那道与众不同的金柱。甚善,为善。这几个字,他们琢磨了很久,都未曾明白其中的深意。

原来,那次甚善竟然是受眼前这名女子的教导?

人们收回了眼中的轻视,就连刀狂野也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

方鹤倒是不奇怪,吴成仙猜到这件事情。毕竟,吴成仙知道,甚善突破之前,同他在一起。方鹤轻轻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当茶水冷却之前,你就要突破?这可是一个不小的挑战啊。”

何止是挑战,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修士最容易突破的是什么?自然是修为。吴成仙身上的气息平缓,显然修为正稳步上升,没有突破的痕迹。

修为突破不了,那只能从悟道以及心境下手。但是悟道和心境,这两样东西,若是简单地一两句就能被人教会,那么他们这些天骄,早就争着抢着去拜师父了。

这个题目本身就足够难了,偏偏吴成仙他在出题的时候,还加了一个时间的限制。茶水冷却的时间,是多久。

怕是连半炷香的时间都没有。这么短的时间里,若真能让吴成仙突破。不用方鹤说,他们争着抢着,都会拜他为师。

吴成仙把玩着手里的茶盏,听到方鹤的回答之后,他嘴角轻翘道:“怎么,宝贝儿,你不行?”

所有人没有问话,他们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方鹤的脸上,想从他的神情中发现些许端倪。在他们看来,吴成仙这是在刁难方鹤!

在半炷香的时间内突破,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偏偏,在众人的注视下,方鹤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不是,我是觉得,难度还可以再调整一下。”

说着,他轻轻走到了吴成仙的面前,寡淡的眼神落在吴成仙的身上,他微微抬起手,手指在吴成仙的嘴唇上轻点:

“比如说,只需要几息的时间。”

猖狂!太过猖狂了!

这个念头还没在心里转上一圈,人们便惊奇地看到,在那根白皙细嫩的指腹上,突然多出了一颗殷红色的血珠。血珠落在吴成仙嘴上的那一刻,便融化成了液体。浓郁的血腥味盖过了茶香,飘荡在空中。

刀狂野马上反应了过来,他立刻抽刀,朝着方鹤的脖颈砍去,厉声呵斥道:“我看你就是天道所说的多余人吧!”

刀狂野的刀起得太过迅速,雪白的刀面在空中晃散出耀眼的光芒,快得根本让人反应不过来。围观的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刀狂野的刀朝着方鹤的要害处砍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吴成仙抱紧了方鹤的腰部,轻轻转了一个身。刀狂野的刀就这样砍在了他的背上,浓郁的刀气割破了吴成仙红色的衣袍,在他紧实的背部留下了一道刀疤。

这样的翻转来得太过突然,方鹤根本就没有预料到。他定定地抬起眼睛,便看到吴成仙的嘴唇旁,有些许薄淡的血液,多了几分邪肆的美感。

他轻轻舔了舔嘴角,将涂出嘴唇外的血液尽数舔入口中。他的目光狠厉地朝着刀狂野看了一眼,其中翻滚的浓郁的戾气,让刀狂野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

太可怕了!

刀狂野握着刀的手在忍不住颤抖。他差点觉得,吴成仙下一秒就要杀他一般。但是好在,吴成仙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浓郁的金光缓缓从吴成仙身上浮现出来,一道金柱穿过纪宅的屋檐,尽数落在了吴成仙的身上。这道金光的光芒极为耀眼,将天映照得格外的敞亮。

人们目光惊疑地落在吴成仙的身上,他们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

茶水轻轻晃动着,茶雾依旧向上翻腾。在这短短的几息的时间,吴成仙真的突破了!人们不由深呼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金柱上。

金柱足足持续了二十三息左右的时间,才缓缓变淡。在金柱的上方,璀璨的金字缓缓浮现。这金字,同甚善一样,没有多余的赘述,只有一句淡淡的描述。

【吴成仙,不成仙。】

吴成仙缓缓抬头,他的视线向上轻扬,看到了这句话。

吴成仙,不成仙?

看到这句话,愣凭谁的心情都不会很好。可偏偏,吴成仙看了这三个字一会儿,随后嘴角轻扬,脸上露出了放肆的笑容:

“若我吴成仙都不能成仙,那世间上还有谁,能够成仙!”

说着,他体内的血气翻涌。随后,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朝着那金字轰了一拳。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吴成仙会这样做。

没有人会好端端地攻击金柱,因为从某种方面来看,金柱也象征着天道。

被这样猛烈地攻击了一番,金字上面荡漾起些许的涟漪,随后像是完全承受不住一般,崩溃涣散了开来。

浓郁的金光散去,房间又恢复了平静,人们的目光落在方鹤和吴成仙的身上,心中完全无法平静下来。

倒是吴成仙,他是真的没有把这串金字放在眼中。他看向方鹤,视线中带着些许的探究,玩味地说道:

“不愧是我的宝贝儿,就是不一般。”

说到这里的时候,吴成仙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带着些许的暧昧:“那我的宝贝儿,你能收我为徒吗?”

这道声音没有丝毫的遮掩,在场所有人都能将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所有人都能够感觉到吴成仙说这句话时,带着些许的不怀好意。

但实际上,不只是吴成仙想当方鹤的徒弟,就连他们这些围观的群众也想啊。虽然不知道方鹤用的是什么方法,但是对方在短时间内提升吴成仙的事实就是这样赤裸裸地摆放在他们的面前,让他们有些跃跃欲试,想要同方鹤搭话。

只有纪赵,默默地站在大堂的前端,眼神复杂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场景,同他想象中的有点出入啊。这让纪赵不由想到,之前方鹤想要收他为徒的话语。

莫非……

这天生媚骨同旁的不一样,他特别能够引起天骄们的注意,让天骄们心动不已,然后纷纷拜他为师?

那说好的,天骄们会心甘情愿将珍宝亲手捧在天生媚骨的面前只为得到他的回眸呢?

这怎么心甘情愿?
第186章

玉简及书籍上,对于天生媚骨的记载并不是很多,行文之间言语极为简练,往往一两句话就能窥得几分春色,话语略微有些隐晦,风情含而不露。

纪赵通篇看下来,也只记得天生媚骨的两大特点。第一,对天骄具有极强的吸引力,第二,天骄甘愿为他奉上珍宝。

纪赵扫过周围蠢蠢欲动的天骄们,眉目微微蹙起,如今看来,这样的场景倒也没错。只不过,与他想象中的差距甚远。

当听到吴成仙的这句话之后,方鹤微微直起身子,他的目光轻淡地落在吴成仙的身上,随后微微扯起嘴角,轻声说道:

“不能。”

方鹤的手指在吴成仙的嘴角处轻点,指腹上残余的血液尽数抹在了吴成仙的唇处。方鹤挑了挑眉,他的指尖顺着吴成仙的下颌,划到了他的下巴处,轻声说道:

“我不轻易收徒。我等着有一天,你拿着灵晶上门,求我。”

吴成仙定定地看着方鹤,他的眉眼之中带着几分探究的味道。他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舔自己的嘴角,将那里残留的血渍尽数吞入腹中。

浓郁的血腥之气在口腔中蔓延,残余的血之力激起吴成仙血脉之中的震动摇晃。他能够明显感觉到那滴血液之中饱含着极为精纯的能量,而且……

与他的血液力量极为吻合,就像是从另一个他身上汲取出来的一般。

真有意思。

方鹤可不管吴成仙现在在想什么,他环视了一下四周,能从每个天骄的表情中看到几分跃跃欲试以及躁动,但是他们的理智正强烈制止他们。

这恰好达成一种躁动的氛围。他正准备说什么,便听到纪赵慢悠悠地叫了一声“小方”。

这声音清越、悠长,让方鹤暗自打了一声颤。他侧头看向纪赵,便看到纪赵轻抿嘴角,一字一句极为轻柔地说道:“过来。”

方鹤扬了扬眉,走了过去,便感觉到纪赵的掌心落在他的头顶上下轻轻拍了两下,随后他修长的手指顺着发丝抚摸到发尾。方鹤垂眼,只能看到纪赵淡蓝色的长袍随风微微掀起一角,他的声音在大堂里响起,伴随着几声咳嗽:

“这是我的妹妹,叫做纪芳。妹妹顽劣,还请各位天骄们多加担待。”

纪赵的话音刚刚落下,便接连有几道声音响起,说着没事。方鹤只感觉到纪赵轻轻屈起手指,在方鹤的额头轻敲一声,道:

“还不快点坐好,看我待会儿怎么教训你。”

话虽说是凶狠,但纪赵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看得出几分亲昵。方鹤抬了抬眉眼,轻轻提起自己的衣袍,便坐在了纪赵的身旁。

听到纪赵的话,刀狂野冷哼一声,他忍下心中的愤怒,朝着纪赵说道:“不知道云息公子,今日将我们召集在此处是为何事?”

纪赵还未开口,吴成仙便摇晃着手里的茶盏,轻轻地朝着刀狂野睨了一眼:“还能是什么事情。算算日子,天道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大家心里都应该有底了,你还在这装什么呢?”

吴成仙轻描淡写地怼了刀狂野一声,随后轻轻地将茶盏举至杯盏处,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含入口中,却驱不走口中的血腥味。任谁看到吴成仙,都能发觉他比之前更加疏懒了些,他的手抹过唇角,目光在方鹤身上掠过,最终又落在了纪赵身上,尾音微长问道:

“云息公子,你说是吗?”

纪赵抬眼,与吴成仙的目光对视了一眼,随后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轻声说道:“吴天骄说得没错,今日召集各位道友前来,自是为了商讨考核任务一事。”

听到关键的几个字眼,方鹤的眉头微挑,目光却极为平静,像是不感兴趣一般。他静静地垂眸,听到纪赵缓缓开口,轻声说道:

“上等天骄考核任务,找出九宵城内三千多名外来者。”

当纪赵的话语传入方鹤的耳内时,方鹤的手指开始小幅度地颤抖起来,心脏开始上下跳动,仿若要跳到嗓子眼处。他的目光轻垂,遮住眼底不可思议的光芒。旁边的吵嚷声和讨论声此刻已经被那快速跳动的心跳声所掩盖。

方鹤从来没有想过,谢灵台吴成仙他们的任务,竟然是这个。

找出三千多名外来者,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存在早就被天道暴露在盛世天骄的面前。他舔了舔唇,在极度的慌乱过后又快速平静了下来,听到纪赵继续缓缓说道:

“那日,王友善在酒楼处,以王富贵为诱饵,想要以此来引出其他外来者。当日诸位道友也在场,想必有了一些线索。”

方鹤的舌尖抵住上颚,努力让自己的心脏跳动的速度平稳起来。他的目光微微抬起,半落在空中。按照纪赵的意思,王友善将王富贵带到酒楼中,就是为了来布局。如果方鹤没有猜错的话,王友善早就让人暗中盯着酒楼里的人,当他说出“夺舍”二字的时候,将一些神情异常的修士记下来。

只不过,王友善没有想到的是,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纪赵给推断了下来,反而让纪赵以他为突破口,另布了一个局。

这盛世天骄中,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货色。

果然,当纪赵的话音落下的时候,刀狂野便率先出声,说道:“我顺藤摸瓜,找出来一百余人,加上被我杀死的,共有一百三十二人。”

有刀狂野的开头,在座的其他天骄们便纷纷开口。他们每报出一个人数,方鹤的心就向下沉一点。终于,到最后,轮到吴成仙开口了。

吴成仙仰头,将茶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目光落在纪赵的身上,随后带着挑衅的味道,开口说道:“找,我是一个都没有找到。但是……”

“我杀,杀了两三百多人。至于具体数字,人太多,记不清了,也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外来者。按我说啊,你们行动就是太束手束脚了。若要是我,用这么一段时间,将这九宵城的人一一杀尽,别说三千余名外来者,就连五千、一万,都能屠个一干二净。”

吴成仙说这话的时候,他精致的眉眼里充满着戾气,让人不敢与其对视。当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在场的所有天骄,谁都不敢冒然开口。

吴成仙说这话的时候,太认真了,认真到他们以为,下一秒,他就会如他所说的那般起身,将那九宵城外的人杀得个一干二净。他做事太凭心意,以至于很多时候,他们都不知道,他所说的是真是假。

在众人沉默间,吴成仙噗嗤一笑,目光轻佻地从众人脸上划过,声音中带着些许的笑意:“好了,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毕竟这事天道他不允许啊。”

这意思难道是说,如果天道允许的话,他就真的会这样做了!

疯子,简直就是疯子!

场上的气氛比之前还要僵持凝固。这个时候,纪赵便开口了:“我这里,共发现了四百余人。如果将众位道友的人数都加在一起,那就有一千三百余人。”

“这已经是一笔巨大的数字。但是就是不知道,其余天骄,他们寻到多少人。”纪赵的话语中带着些许的担忧,“五日便是天道给予的最后期限,一旦不能够找齐所有外来者,恐怕我们这次上等天骄的考核便无法圆满结束。”

“而且……我认为,这些外来者的来历并非字面上的那么简单。”

纪赵的这句话一出,少部分人的脸上便流露出几分诧异的神色,但大多数人,他们的面容平静,显然预料到了一般。

刀狂野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刀鞘,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如此,那些外来者好像对我们之后发生的事情分外了解,想来他们的来历并不简单。”

纪赵:“占卜,或者说其他。众所周知,每次天骄考核,都会伴随着极大的机缘。只要抓住机会,寻得机缘,往往会让人受益匪浅,更甚者还能够躲避死亡,迎来生机。照我看来,这次上等考核的机缘,就在这些外来者的身上。”

可不是在这些外来者的身上吗?除了方鹤以外,这些外来者大部分都是熟知第三重天历史的发展,知道一些机缘因果,若是能从他们口中问出什么,定然会受益匪浅。但是……

“这些人一旦经受拷问,吐出实情,便会死亡。任凭灵丹妙药,也无法救回。因此,众位天骄在询问的时候,要注意方式及方法。不然一旦一人死亡,这就意味着,机缘会少一份啊。”

纪赵不紧不慢地说着,他的话语让在场的天骄脸色一变。他们内心的紧迫感随之而来,他们知道,纪赵的话是真的。

三千三百名外来者,看起来这人数颇多。但是对应到每一个参与考核的上等天骄身上,每个人只有一个名额。而现在,从他们手上的名额来看,并不算多。

毕竟,他们可是需要一份人,来做试验,试试看,怎么问才能够让人死亡。这每一次试验,可要人命来填的。

方鹤的目光落在纪赵的身上,眼神中带着些许的审视。他没有想到,纪赵会这么狠,直接将机缘点破,这样一来,原本被好生看管的天骄们,定然会有一部分不堪拷问,吐出实情。而吐出实情的后果,便是死亡。

而在场的盛世天骄们,一旦发觉人数不够,必当会想进办法搜寻九宵城内剩余的外来者。在强大的诱惑下,怕是不需要五天的时间,这三千余名的外来者必然被找到。

此刻,场内的气氛暗涛汹涌,颇为诡谲。可偏偏吴成仙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轻笑道:“云息公子说完了?”

纪赵抬头朝他看了过去,便看到吴成仙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既然说完了,那我便走了。还以为云息公子会有什么不同的想法,如今听来,还不如我的屠城呢。”吴成仙的长腿一用力,身子便站起了起来。他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因此,光滑的背部袒露在众人的眼中,性感的脊柱沟向下延伸,最后被破碎的红色衣布堪堪遮住,带着几分诱人的滋味。

纪赵抬了抬眉眼,目光落在吴成仙的身上,扬声说道:“吴道友怕是误会了,我只是将我知道的分享给诸位罢了。机缘一事,你我大家都在乎。况且,我还提醒各位了,一旦询问的手段不当,就有可能导致外来者死亡。我相信,在场的众位都不是莽撞之人,自然不会用上酷刑。此番言语,我无愧于心。”

“吴天骄若是要走,我自然拦不得。可是如今我尚且有事与诸位道友相谈,怕是只能让舍妹送吴天骄一程,还望吴天骄海涵。”

吴成仙看向方鹤,视线在方鹤的脸上逗留了片刻,才像是提起了半分兴趣一般,懒散地说道:“既然如此,那甚好。”

方鹤站了起来,他的脚踩在地上还略微有些发软,但面上却极为平静。他朝着吴成仙颔首,随后带着他走出了大门。

随着脚步的移动,纪赵同其他天骄的讨论声全部落在耳后,方鹤略微松了一口气。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一道温热的气息靠近,他的手腕被吴成仙牢牢地扣住。

吴成仙的话语在方鹤耳边响起:“你现在回去,怕不是时候。你就不怕听到什么不该听听的吗,嗯?”

“依我看,今日过后,你家公子根本顾不上你。九宵城这天啊,马上就要变了。”

吴成仙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沙哑,方鹤还没有将他话中的意思听个明白清楚,便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一松,再次睁眼,周边已经没了吴成仙的身影。

方鹤咬了咬牙,他转头望去,纪宅正屹立在他的身后。即便没有吴成仙提醒,他现在也并不打算回去。

他必须得缕清一下自己脑海里的思路。不然,回去必将危险重重。

方鹤抬步,顺着小路走去,绕过了许多暗巷,最终找到了一个破旧的茶铺。茶铺旁边飘扬的旗帜,带着些许的污垢,显得极为陈旧。就连摆放在外面的桌椅,都落满了灰尘。

来往的人,修为都极为低下。方鹤微微侧身,找了一个暗处坐了下来,抬起袖子,装作普通人一般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浑浊,就连茶香都不浓郁。方鹤只要轻轻一闻,便知道这茶叶与水的质量并不是上乘。很少会有天骄榜榜上有名的天骄光顾这里,同时,大多数人只是坐下,小酌几口,便匆匆忙忙地离开。

安静的气氛,给方鹤一个独立思考的时间。

方鹤微微垂眸,看着茶杯中晃荡的涟漪,低头沉思起来。他的大脑将纪赵刚刚所说的每一个字重新回想了一遍,逐字逐句地拆开,揉碎。

上等天骄的考核任务是找出九宵城的外来者,因此纪赵和王友善他们才会如此敏感,能够轻易发现身边人的不同。

而方鹤他们,目前的天骄任务却依旧未知。如果与盛世天骄的考核任务相对应的话,他们的任务应当是躲过这些盛世天骄的追查。

但是看起来,任务难度根本就不对等啊,而且同他们天幕上给出的排名顺序极为不吻合。方鹤轻轻舔了舔嘴唇,天道既然讲究公平,断然不会厚此薄彼。在他们不知道任务的情况下,往往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考核任务极其简单。

简单到,每个人都会参与进去。

方鹤微微垂眼,用手指轻沾茶水,将之前看到的供词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忆了一遍,再度寻找共同点。其实,不论睡觉、吃饭还是修炼,这些人的共同点极为简单,那就是——

他们都按照原身的轨迹进行运动。这有就符合了方鹤之前最基本的猜想,那就是每个人都会参与进去。但是,到达这里的时候,就很容易发现一个新的疑问。

那为什么,方鹤的排名是所有人当中最高的。

方鹤伸手将桌面上的字迹抹去,他将自己来到盛世之后的所作所为全部回忆了一遍,最后,纪赵的一句话如同警铃一般,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众所周知,每次天骄考核,都会伴随着极大的机缘。只要抓住机会,寻得机缘,往往会让人受益匪浅,更甚者还能够躲避死亡,迎来生机。”

机缘,如果反向逆推的话,就说明,他们这次的考核,也是有机缘的存在。

能够来到盛世时代,便是他们的机缘。盛世世界,天骄迭起。每一名天骄的实力,都不容小觑,更有各种特殊体质的天骄横空而出,在第三重天绽放光辉。

方鹤轻轻舔了舔唇,他们对于道的感悟,自然同常人是不同的。越是排名等级较高的天骄,他们对于道法的理解便越发深厚。

而方鹤,他在阵法、剑道以及炼丹之术上,都有一定等级的进步。这些进步虽然微小,但合在一起,足够他脱颖而出,从最低的排名一跃而上,跳到第一。

这样,也才能够解释,为什么,那些他们这些人,每个人的身旁,都有一名天骄。

方鹤将所有一切捋顺之后,总算松了口气。他的大脑甚至因为过度的思考,而隐隐展现出些许的疲惫感。然而,正当他准备起身,回到纪宅时,他的内心深处却又涌现出一分强烈的不安。

他有一种预感,一旦回到纪宅,他这次的考核便会无法完成。

他肯定还遗漏了什么!

方鹤闭上眼睛,将来到盛世时代之后,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回忆了一遍,终于将视线锁定在纪赵的笑容上。

在说机缘的时候,纪赵为什么会笑?

方鹤看过那些口供纸,那上面的东西,根本就毫无任何参考价值,也就是说,纪赵他自己,都无法通过问询的方式,去得到那些他口中的机缘。

而他之所以会笑,神情之间甚至透露出几分轻松的意味,这与方鹤的认知相驳。这只能代表着,纪赵并不像方鹤想象中的那样。

他已经知道了机缘,或者说,已经将机缘利用起来了。而后者的可能性非常高。

方鹤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已经有头绪了。纪赵能够利用的机缘,无非就是他们这些来自一千年后的修士,比如他,比如,程绿和。

再比如……他口中的四百名天骄。

方鹤在这纪宅待了这么久,他从始至终只见过那些天骄一面,确认了一下心里的名单。之后的事情,都是由金桂来处理的。

四百名天骄,再大的纪宅,都无法将他们容下。纪赵肯定将这些人安排到了别的岗位。他不需要让这四百名天骄说出他们认知的历史,他只需要让他们为他做事。

因为,一旦危险来临,这四百名天骄会主动规避。而一旦机缘到来,他们必定也会去参与一把。纪赵完全可以通过他们的行动,来确定祸夕旦福。

这可比拷问来得简单多了。

方鹤摩挲着自己面前的茶盏。四百名天骄是如此,程绿和是如此,武胜天是如此,就连他或许也是如此。

只不过,方鹤是真不知道,第三重天的历史。即便,厉万圣同他简单粗略地说了一遍,但是细节处的一些东西,他根本没有时间、没有空余去挖深,也因此,他的表现让纪赵疑惑。

以至于,纪赵甚至还产生错觉,认为是他天生媚骨的体质成熟了。

方鹤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在桌上放了一枚灵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此时,回到纪赵的身边太过危险了。他根本无法保证,当截止日期到来之前,纪赵会不会发现什么端倪。

纪赵心,海底针啊。

方鹤走到一处暗巷,将自己脸上的面纱给摘了下来。他咬了咬牙,再次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之前的阵盘,阵盘向右轻轻一动,点点的蓝色光晕在空中飞散。

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方鹤,而是“小芳”姑娘,芳龄不多不少,恰好十八,并且是一个被谢灵台和吴成仙争抢的绝世美人。

第187章

方鹤不知道自己现在长什么样子,对绝世美人更没有什么更深层次的概念。

但是他却知道,“绝世美人”的性格一定要同方鹤不同,“她”一定要张扬而又明媚。红色的衣角划过暗巷,束束阳光穿透阴暗照落在方鹤身上。方鹤闭着眼睛也能清楚地感受着明亮的光点在自己薄薄的眼皮上跳动的感觉。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跳动的光点落入他的瞳孔中,又渐渐变成冰冷的冷色调。方鹤能够明显感觉到周围人都朝着他看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方鹤仿若全然没有听见一般,目光从周围的小摊上扫过,最终修长的手指缓缓拿起一面团扇。

团扇上面的绣文算得上精致,上面绣绘着一个美人,娉娉婷婷。此刻被方鹤拿在手上,颇有一种相得益彰的感觉。

方鹤是头一次拿这玩意,摇摆着扇了扇风,玩了一会儿之后,便懒散地拿在手上把玩着。他现在难得有时间,打算好好逛逛九宵城。

毕竟,一千年后可是再也看不到九宵城的盛景了。

九宵城家家户户的门外,都挂着一盏通红的灯笼,被微风吹起,摇摇晃晃的,煞是喜人。街道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或许是最近没再听到风声,来往走动的人也便多了,热热闹闹的,偶尔还有说书人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抑扬顿挫。

九宵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方鹤无视了周围人的目光,在接连的喧哗和惊叹声中,方鹤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他半托着下巴,衣袖滑落到他的手臂位置,露出白皙的肌肤,引得周围人频频注视这里。

他倒是像浑然不觉的样子,手上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动着,额两旁的碎发向上微微扬起,又再度落了下来。他的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视线虚无地落在空中的一点。

很多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方鹤的身上,止不住心思想要同对方搭讪,却不想,他们还未行动起来,便有一名穿得极为朴素的人,大踏步上前,坐在了方鹤面前。

来人带着十足的冲劲,把桌子弄得晃晃荡荡的,就连桌上供人消遣的茶水,都洒出了一大半。他倒像是浑然未觉一般,一屁股坐在了方鹤的面前,“嘶”了一声,搓热了自己的双手之后,便开口朝着方鹤说道:

“小……小芳大师,我可以坐这里吗?”

这开口的称呼,让方鹤微微挑了挑眉眼,总算让他屈尊纡贵地将目光投向了来人。来人朝着他嘿嘿一笑,随后一口气将桌上的茶水饮尽。伴随着他胸腔的起起伏伏,他身上的伤疤也随之崩开,汨汨的血液顺着他的肌肉向下滑落,落在了他的衣襟上,渗透进去些许的暗红。

“我姓祖,叫做祖传。”

对面的人刚介绍完自己,周围便传来一道道急促的呼吸声,就连说书人的声音都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这桌上。

方鹤轻描淡写地看了对方一眼,便能够感觉到对方虬实肌肉下旺盛的生命力。这个修为和名字……

“天骄榜第四?”方鹤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目光落在祖传的脸上,打量了一圈最后轻轻地扯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带着玩味一般的语气说道,“不会你也喜欢上我了吧。”

天骄榜第四,跟他扯不上任何关系。因此,方鹤一直认为,直至考核结束,他或许都看不到对方的身影。只不过没有想到,他没去找对方,对方倒主动来找他了。

祖传听到这句话,先愣了一下,随后老脸一红,差点要从座位上跳起来,但是最终安安静静地待在了座位上。他朝着方鹤轻声咕囔了一句道:

“小芳大师,您别瞎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轻咳了一声,连忙说道:“小芳大师,我有事来找你商量。”他想了想,看了一眼方鹤,确认了一下性别,好半天才憋出了后半句话:

“如果可以的话,小芳大师,能跟我走不?”

祖传屏住呼吸,耐着性子等待着“小芳姑娘”的回答。他感觉到“小芳姑娘”的视线在他的身上打转了一圈,最终像是漫不经心一般,轻声说道:

“好吧。”

祖传一个激动,直接战起身来,正准备拉着方鹤的手朝前走着,然而他的指尖还没触碰到对方的肌肤,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回过神来,揉了揉自己的手心。

这小芳大师小芳大师这样叫的,他都快忘记坐在他的对面的是一个女修士了。这女修士站在桌边,没有动,直至祖传疑惑地望了过来,才懒懒散散地说道:

“愣着干什么,付钱啊。”

祖传面色一愣,好半天才反应了过来,他问了价格,把两三颗成色不错的碎灵晶摆放在桌上之后,便请方鹤来到一间酒楼里坐了下来。

酒楼还是之前的那家。方鹤走进那家酒店之后,还能看到里面的店小二见了鬼的表情。他看了看祖传,又看了看方鹤,见到他们身后没有跟第二个男人之后,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上次虽说吴成仙和谢灵台没有打起来,但是那气氛,着实把他们吓了一大跳。他们可不想好好的酒楼,天天变成天骄的打斗现场。如今,看到一男一女这样的搭配组合,店小二心里琢磨着,估计不会闹出太大的阵仗吧。

但以防万一,店小二将方鹤他们引到了一个隐秘的角落之后,还是忍不住动手操作了一番,淡蓝色的光点飘散在空中,莹莹地落下,阵法开启,遮住了两人的身形。

不会被看到,就不会闹出什么事来。店小二放心地拍了拍手,去后厨叫菜去了。

倒是祖传被这一操作弄得有些懵逼,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还是忍不住朝着方鹤问道:“是不是我长得太让人害怕了,有点见不得人。”

方·见不得人·鹤扫了他一眼,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道:“可能是你的衣服太过血腥了。”

这点血还算得上血腥。祖传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毫不在意地擦了擦自己身上的衣襟,随后一双眼睛灼灼地看向方鹤,轻声说道:

“小芳大师,你是不是想开设一个宗门?”

被祖传这样热情地一问,方鹤轻声“嗯?”了一句,什么东西,他什么时候要开设宗门了,他怎么不知道。

祖传:“甚善大师跟我说,您要设一个宗门。到时,天下修士皆是你的学生。到时,所有修士都可以获取知识,提高自己。在你所开设的宗门中,知识是共享的,它珍贵,但是每个人都可以买得起。”

方鹤一时有些无言,良久才从口中憋出了一个“对”字。他是真没想到,他就随便这么一个鬼扯,甚善还能将他的话复述出来,而且……还复述得这么宽大无私。他乍一听,还以为自己真的入佛了。

祖传得到了方鹤的回应之后,立刻高兴了起来。他的声音抬高,继续说道:“那不知道,小芳大师愿不愿意让我贡献出属于自己的一份力量?”

在方鹤疑惑的视线中,祖传继续说道:“小芳大师的这番言论恰好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所以我想跟小芳大师一起合作,将这个宗门开设起来。”

祖传说得一脸的真诚,仿若下一秒,他就要将知识的光辉普照大地。

方鹤停顿了一下,终于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你跟我合作?但凡在这天骄榜上排行三千的人,有很大一部分,是想往上重天去的。”而在第三重天留下一个宗门,就意味着要花费无数的心思和心血进去,修为在短时间内别想上涨。

就连一个宗门给人的回馈,往往是后代在享受的。因此,普通的天骄往往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最多,就会像纪赵那样,开一家珍贵的拍卖行,网罗各样珍宝。

方鹤并不怎么相信,一个排行第四的天骄,会放弃进入上重天的机会,愿意长久地留在第三重天。

哪知,他刚问出这个问题,坐在他对面的祖传红了红脸颊。他仰头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之后,才粗声粗气地说道:

“那是他们,我不一样。我喜欢的人就在第三重天,她的资质并不好,我想多陪陪她。如果真的能成的话,别说几年几十年,就连几百年我都愿意。”

祖传说着说着,他的嘴角咧开了一抹笑容,眼睛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莫名其妙吃了一顿口粮的方鹤,默默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说道:

“合作倒是不必了。”方鹤这一个大喘气,直接让祖传僵硬在座位上。随后,祖传便听到方鹤悠悠的声音在他的耳旁响起:

“我不会久留在第三重天。因此,如果你想要开设一个宗门的话,我只能给你提供一些想法和建议。而你只要……”

祖传的眼睛亮了起来:“只需要什么?”

方鹤:“灵晶。”

祖传轻吁了一口气:“不就是灵晶吗,我有的是。”

这个土豪的样子,分外眼熟。

方鹤默默地收回了眼,继续说道:“那这样一来,就好办事了。你的宗门同旁人的宗门不同,首先我要来给你讲讲几点注意事项……”

方鹤将地球上的一些学校制度拿出来,改了里面一些繁琐的内容,将上面的制度说给了祖传听。祖传对这方面,也有属于自己独到的见解。

因此两人便低声讨论了起来。

期间店小二将饭菜乘上来的时候,看到两人的头凑得老近,他的眉毛不由微微向上扬起,显示出几分复杂的心态。

他将饭菜呈上来后,两人的头只是分开了些许的距离,然而嘴巴却依旧没有停过。店小二随便听了几耳朵,便发觉根本就听不懂。

当饭菜上齐后,浓郁的菜香便在这片空间中飘动着,祖传说着说着,实在忍不住了,便拿起碗筷大快朵颐了起来。方鹤也随便夹了几筷子,放入了自己的口中。

千年之前和千年之后,这饭菜的味道都没怎么变。

等到吃饱喝足之后,方鹤和祖传便聊得差不多了。在即将起身的时候,祖传突然叫住了方鹤,对他说道 :“我觉得我们这个不能叫宗门。”

祖传砸吧砸吧嘴,总觉得有些不得劲:“叫宗门就太过普通了,不如小芳大师你来取一个吧。”

方鹤一脸复杂:“那就叫学院吧。”

都姓祖,都想建一个宗门或者说学院,就连撒钱的姿态也如出一辙地土豪风,这要是都猜不出来,方鹤都快觉得自己的大脑废了。

没有想到,祖合的祖辈,会是天骄榜排行第四的天骄。怎么,祖合就没有沿袭他祖辈的优良资质呢。

方鹤微微一笑,他的目光透过窗户,落在了一处偏远的地带,此刻那里看起来十分冷清,与周围的热闹相比,显得极为荒凉。可在千年之后,在那里,会有一个建筑拔地而起,成为第三重天闻名的四象学院。

从此以后,九宵城将以那里为中心,建立起内城和外城两座城市。

当真让人热血沸腾。

将所有的疑问和话题聊完之后,祖传站了起来,他的手轻轻旋转桌子旁边的阵盘,笼罩在他们周边的阵法便散了开来。座位附近的人影以及交谈的声音,都能清晰地传入方鹤的耳朵里。

方鹤的背部倚靠在椅子上,眼皮一掀,目光虚虚地落在空中的一点。突然,一张熟悉的面孔闯入他的视线,吓得他浑身一个机灵,神经立刻绷直了。

纪赵!

他不是应该同其他天骄好好商谈上等天骄考核的事情吗,怎么会来到这里!方鹤的脑海里充满疑惑,他的目光落在阵盘上,正准备伸手将阵盘移转的时候,祖传洪亮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小二,结账!”

他说得颇有气势,仿若下一秒,他胸腔处的雄心壮志便会成为事实。当他的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纪赵便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眉眼中透露着几分意外以及惊艳的味道,随后他的目光落在祖传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才调笑着说道:

“我以为你不参加这上等天骄的考核了呢,没想到还能在九宵城里见到你。”

祖传瞥了方鹤一眼,最终说道:“这不是有有事吗?”随后,他当着纪赵的面,转头朝着方鹤轻声说道:

“小芳大师,我跟你说啊,以后如果没事的话,还是离我们的云息公子远一点啊。他这人,贼精。”

精是精的。但是方鹤没有想到,祖传居然同纪赵认识,而且关系匪浅,不然也不会当着人明面上这样吐槽。

纪赵不在意地笑了笑,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方鹤的身上,嘴角微微翘起一抹弧度,整个眉眼都透露着温柔的味道:

“别听祖传瞎说,我叫纪赵,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

方鹤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晃动杯子里的茶,看起来意兴阑珊。纪赵倒是不在意她的态度,摇了摇头,轻声笑道:

“姑娘不说,我也知道。这满酒楼的人,都是为姑娘而来的。可以说在过来的路上,我一路都是听着姑娘你的名字。这九宵城中的所有人,都在为姑娘躁动。”

“小芳一词,倾国倾城。”

方鹤坐在那里,余光轻轻瞥见纪赵的脚步踏过楼梯,朝着他的这个方向走来。每走一步路,都会让方鹤的心尖微微颤动一分。

他抬眼,落在了纪赵的脸上,便看到纪赵站在他的面前,朝着他浅笑问道:“小芳姑娘,……”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看到“小芳姑娘”轻啧了一下,精致漂亮的眉眼中满是不耐。“她”就这样瞥了纪赵一眼,嘴唇张开,终于说出了两人见面的第一句话:

“怎么,你也想跟我结成道侣?”

方鹤可以明显地看到,当他这句话一出时,纪赵一向胜券在握的眉眼微微有些崩溃,显然根本就没有猜到,他会开口说这句话。

看到纪赵脸色僵硬,方鹤的心中嘻嘻嘻。他又凑近了些,手指轻轻划过纪赵的脸庞,带着些许嘲讽的意味说道:

“怎么不是吗,那你为何要一直问我问题?”

到最后,方鹤学着吴成仙的样子,轻声从喉咙间发出一句“嗯?”字,这声“嗯?”语调上扬,微微拉长了音,直接让人酥软了骨头。

纪赵轻笑了一声,他很快反应了过来,伸出手抓住方鹤在他脸上滑动的手指,最后带到自己的唇边,轻轻吻了一下,说道:

“那自然,小芳姑娘的仙姿让我一见,便寤寐思服。”

店小二匆匆赶过来的时候,便听到纪赵这后半句话。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对方穿着的衣服,不是红色的,不是白色的。

还好还好,不是吴成仙,也不是谢灵台。然而,这分庆幸还没有从心里头过去,下一秒,店小二便看到了纪赵的脸。

这脸,他太熟了啊!

当初,就是这张脸,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就是天骄榜第五的云息公子,当时造成的轰动,店小二还犹记在心。

怎么,这云息公子也在这里掺和上了一脚!

店小二有些欲哭无泪,他就这样战战兢兢地朝前走了几步,闷着头来到祖传的身边,就这样抖着声音说道:

“一共一百灵晶。”

他不敢抬头,害怕看到的是祖传的臭脸,然而当他说完这个数字的时候,便看到一个储物袋放在他的面前,与此同时,祖传的声音在他的头顶上传来,带着些许的笑意:

“一百灵晶在里面,完了储物袋还我。”

店小二听到后,面露疑惑。他总觉得,现在祖传的心情并不是很糟糕。他一边伸手朝着桌上的储物袋摸去,一边想要抬头,偷偷看一眼祖传的脸。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纪赵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一个储物袋还这么宝贵。”

随后他的话题一转:“怎么,看你这个样子,是没打算请我啊。”

店小二拿储物袋的手微微一顿,随后毫不犹豫地抓住储物袋就往前台跑。不,他一点都不想纪赵留在酒楼里。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

快速结账!

纪赵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跑下楼梯的店小二,随后衣袍一掀,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刚刚落座,便听到“小芳姑娘”好奇地问道:

“这个储物袋对祖传道友很重要。”

纪赵:“他从中央大陆那过来的,自然是很重要。估计这一辈子,都不见得能回去一趟。”

“呸呸呸,你瞎说什么呢。”祖传赶紧笑骂道,最后目光落在了方鹤身上道,“这世界上小世界千千万,中央大陆就是其中一个小世界。我就是从那来的。事实上,不止我,像谢灵台啊、张探元他们,都是一起的。”

还有你面前的这位,跟你们隔了几个辈分的老乡,也是一起的。

方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正准备开口,打探一下一千多年前中央大陆的情况,耳边便传来纪赵的咳嗽声。

一声借着一声,从低缓到急促。祖传慌了,他直接站了起来,粗厚的大掌拍打在纪赵的背部,有些生气地说道:

“你这弱身子,不待在屋子里,出来干什么,抓鸡吗?”

纪赵咳嗽了好半天,最后轻抿了一口茶水,这才缓了过来。只不过即便如此,他的脸色也比之前要更加苍白。他摇了摇头说道:

“我一个侍从迷路了,我出来寻寻他。”

祖传听到这个答案,简直要气笑了,粗声粗气地说道:“感情真是来抓鸡的。”

方鹤:……

这是在骂谁呢!

他坐不下去了,直接站起来,朝着祖传和纪赵青青点了点头说道:“两位道友想必有要事相商,我就不掺和了,先走一步。”

方鹤的脚步朝前跨出去了一步,正好同上楼的店小二面面相觑。见到方鹤后,店小二脸上的表情更加愁苦了,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这两个人,方鹤都认识。

一个是谢灵台,一个是甚善。

方鹤:……

店小二:……

店小二有些不忍直视眼下的场景。他粗粗瞥了一眼人群,还好还好,吴成仙不在。最爱挑事的人不在,这架说不定打不起来呢!

店小二正这么自我安慰着,便听见下一秒一道声音在楼下响起,带着独特的那种慵懒的味道:

“老板,给我来一壶酒。”

随后,像是发觉了什么,极具兴味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旁响起:

“哎哟,这里怎么这么热闹啊!”

店小二:!!!

他觉得今天可能不宜开张。

第188章

方鹤想,其实做一名女生挺不容易的,尤其是做一名倾国倾城的女生。

方鹤这样想的时候,他的面前左右坐着的,可都是熟悉的面孔。店小二还挺周到的吗,把小方桌给换了下去,抬上来一张滚圆滚圆的桌子。

临走前,还抬头朝着方鹤看了一眼,那眼神中的表情,极为复杂。

方鹤甚至都不太想知道这究竟是什么眼神。

现在,场中的气氛一时有些安静,所有人都在互相打量着对方,没有人先开口。

方鹤挑了挑眉,他漫不经心地拿起手边的蒲扇,轻轻扇动了两下。他这番动静,倒是打破了寂静的氛围。

纪赵率先开口了,他的目光落在了方鹤的身上,难以置信的神色从他眼神深处褪去,他的目光又变成最开始的柔和。

“小芳姑娘人缘甚广啊。”

可不是人缘甚广吗!天骄榜前五都聚集在这里了。如果不是有一道阵法隔开,怕是这酒楼都被好奇的人围满了。说不定这会儿,关于“小芳姑娘”的艳情史正在以飞快的速度向外扩散。

被纪赵点名的“小芳姑娘”没有回话,倒是隔着一个座位的吴成仙睨了纪赵一眼,清懒地说道:“可不是吗,我家小宝贝儿就是这么棒。”

说着,他越过了坐在两人中间的谢灵台,将手里的酒坛刚刚举起,想要往方鹤面前倒酒的时候,却被一只手给拦住了。

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端看他的手,便能够感觉到如它主人一般的清冷味道。

吴成仙有些不耐烦地轻“啧”一声,转头朝着谢灵台看去,轻声问道:“谢道友这是什么意思?”

吴成仙的脾气着实太好懂了。他的生气和不悦从来都是赤裸裸地摆在脸上,当他眯着眼睛询问一个人的时候,一般代表他已经生气了。

若是常人,必然会被吴成仙这番神态吓得浑身颤抖。可偏偏此刻,在他面前的是谢灵台。谢灵台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他的身上,声音极冷地说道:

“太小了,这酒不能喝。”

谢灵台说着,他手上的动作一个用力。原本放在方鹤面前的酒坛,就这样偏移到了谢灵台的面前。

吴成仙被谢灵台气笑了,他抬眼看了一眼方鹤。方鹤被他看得,只觉得胸口一凉,下一秒,才听到吴成仙略带调侃地声音响起:

“你不说,我还没有发现,确实挺小的。”

方鹤:……

他能感受到,当吴成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周围的气氛更为怪异了。祖传轻声地咳嗽了一声,微微转头,他的脸上还能看出几分羞赧的神情。

而造成这尴尬气氛的罪魁祸首却好似全然不觉一般。他将酒坛微微倾斜了一个角度,浓郁的酒液就这样倾泻而出,汨汨地倒在了谢灵台的杯盏中,不大一会,就将谢灵台面前的茶杯给倒满了酒。

吴成仙倒是不满意这杯子的大小,他脸上闪过一道嫌弃的神色,但还是将这酒放在了谢灵台的面前,手臂懒散地放在酒坛口,朝着谢灵台说道:

“来,这一杯酒总是要有人喝的,既然你不愿意让宝贝儿喝,那就你来喝。”

吴成仙的眼神中充满了玩味,其他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纷纷看向了谢灵台,神情中充满了好奇。说实在的,他们与谢灵台相交有一段时日,却从未看到他的脸上有多少鲜活的表情。

就连喝茶,都带着几分克制。

那谢灵台,他喝酒是什么样子的?

众目睽睽之下,谢灵台垂眸看了一眼杯子,清淡的酒水微微摇晃,荡漾出些许的涟漪。随后,他的手指轻捻酒杯,就这样抬起头,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方鹤侧过头,看着谢灵台的喉结上下滚动,一滴清浊的酒水从他的嘴角溢出,顺着谢灵台流畅的下颌线滑落到衣襟,白色的领口变得略微有些暗沉。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住嘴角,将那水渍慢慢地抹去。

“喝好了,可以了吧。”谢灵台翻转了一下茶杯,杯里没有倒出一滴的酒液。他看了周围一圈的人,随后将手指轻轻地一松。

瓷质的杯子倒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场内一片寂静。

方鹤侧头,半托着腮,朝着谢灵台的方向看去。谢灵台脸上的神色未变,依旧同先前那样,带着几分清冷。可不知道为什么,方鹤莫名地从对方的身上感觉到几分的怠懒。

可若是对上这双眼睛的话,感受到其凌厉的目光后,又会觉得刚刚的感知可能是一种错觉。

众人足足等待了谢灵台十多息的时间,却依旧没有看到他们想象中的场面,不由有些失望地收回了视线。

而始作俑者吴成仙反倒是早就料到眼前的这副场面,眉目淡淡地旋转着手中的杯子,轻轻嗤笑了一声。

被谢灵台丢落在桌上的酒杯滴溜溜地旋转了一圈,滚落到方鹤的手臂旁。冰冷的瓷器紧紧地贴在方鹤的皮肤上,方鹤隐约能透过那瓷器感受到谢灵台手指的余温。

他的手指微动,刚刚被谢灵台丢落的酒杯就这样来到了他的手指间。他微微顿了顿,垂眼看了一眼。在他的食指上,沾上了几分酒渍。

他刚刚磨蹭到了谢灵台喝酒的地方。

热烈的酒意仿若灼烧了方鹤的指尖。他有些不自在地抬眼,恰好看到谢灵台垂眸,目光定在他的指尖。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谢灵台的目光微转,视线便与方鹤的目光对视。

两人对视了一眼。这是方鹤第一次,与一千多年前的谢灵台对视。有些许的亮光穿梭进入了谢灵台的眼中,随后慢慢消失。他的瞳孔在光影明暗间,变得有些柔和。

方鹤一时有些愣神,直至周围逐渐有喧嚣和对话声后,他才突然惊醒一般,收回了视线。那沾了酒渍的手指微微勾起,按在了自己的杯口。原本抓在手中的酒杯,则被他在一瞬间放到了谢灵台面前。

他刚刚居然看谢灵台看呆了。方鹤有些不可置信地喝了喝自己杯中的茶水,直至将它喝完之后,才仿若回过神来。

一千年前的谢灵台同一千年后的截然不同。方鹤虽然没有看到过一千多年后谢灵台的全貌,但从那双眼睛,可以初窥到那天骄的自傲和无上风华。

一千多年前的谢灵台,他的骨子里虽然存在傲气,就连气质也同之后一般清冷。但是方鹤更觉得,眼下这种清冷只是浮动在谢灵台的表面,还未浸入骨髓。与其说,谢灵台的清冷是性格,不如说是伪装。

方鹤晃动了一下自己的杯子,当着众人的面,将茶壶中的茶水倒入了自己的杯中。流动的水声模糊了众人交谈的话语。但是方鹤可以确定,他们此刻商谈的,必然是上等天骄考核的相关事情。

他微微勾起嘴角,遮住了眼底的深思。他现在虽然确定了自己的天骄任务,但是他还需要试验一下,以确定自己的猜测。

方鹤琢磨了一下自己目前会的技能。纪赵的炼药,他短时间内肯定是学不了的。至于阵法……

方鹤扫了在座的人一眼。天骄榜前五,居然没有一个跟阵法搭边的人物。学阵法的可能性也变得极低。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向谢灵台学阵法这个任务可能比较适合他。

只不过,怎么搭上话呢?

方鹤摩挲着杯口,认真地思考着。他的余光轻轻瞥了一眼身旁的谢灵台,却只能看到他下巴以下的位置。谢灵台的胸腔正上下起伏的,他好似对周边人说的话不甚在意,因此,只是默默地喝着手中的茶,全程没有参与对话。

直至纪赵将所有事情一一敲定之后,众人才停止了讨论。他们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些许的笑意。就连一向轻狂的吴成仙脸上也显露出几分轻松的神色。

在这次谈话中,纪赵引导着全程的话题,但并不代表着他在主导着一切。至少,在表决态度的时候,这里大半的人,都看向的是谢灵台。由此可见,谢灵台在众人的心中,占据着绝对的地位。

纪赵缓声,将所有的一切都从头至尾都再次敲定了一遍。就连一些细小的点,都没有放下。直至所有的一切都确认无误之后,纪赵才满意地说道:

“今日不早了,便先到这里吧。五日之后,再相见。”

纪赵说话的声音,相较之前都轻上不少。方鹤抬眼看了纪赵一眼,就发现他的脸色略微有些苍白,精神有些不济。太多的思虑,让他的身体有些虚弱。

众人对纪赵的话语没有任何异议。见纪赵身体不行,祖传还上前几步,一把扶住了他的身体,他的眉宇之间带着几分关切,但是却状似嫌弃地说道:

“你说,学了这么久的炼药,你怎么就不治治你的身体。这身体,还出来抓鸡。”

祖传对那个叫做“小方”的仆从极为不满,因此一直念叨着这件事情。可这就让方鹤轻啧了一声,他将手中的茶杯轻轻地往桌上一放,就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方鹤的眼皮一掀,他轻轻地笑了一声道:“你们莫不是忘了。今天是以我的名义聚集在这里,你们不打上一架,难道还想从这里走?”

方鹤笑得很肆意,他嘴角的笑容上扬到一定的高度,目光盈盈地看向众人,可他的语气却带着几分的漫不经心,像是只是随意地开了一番玩笑。这样的语气和态度,莫名让人觉得有几分熟悉。

有些像……

人们的目光默默地望向吴成仙。吴哼仙感受到众人的视线,他的嘴角也下意识地扬起一抹弧度。

一模一样!

无论是站立的形态还是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此刻,两人都穿着红色的衣服,朝着众人看了过来,让众人瞬间感受到一股压力。他们怪不得会自然而然无视“小芳”姑娘的存在,那时因为他们的余光瞥到红色衣服的时候,下意识地认为对方是吴成仙。

“打一架?打什么打!”祖传刚这样说完,便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祖传:……

下一秒,坐在酒楼里的众人感觉到强烈的震动。他们惊讶地抬起头来,便看到二楼中间的位置,点点的淡蓝色阵法正在慢慢地晃动着,分离崩析了开来。随后,一直隐匿在阵法中间的天骄们,显现出他们的身形。

众人发现,这些天骄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的眼底仿若迸发出一道道凌厉的攻击,彼此互相对峙,又互相牵制,场上的气氛看起来一触即发、刻不容缓。

然而,在桌子的首位,坐着一抹红色的身影。他懒散地靠在一道白色身影的上面,神情有些厌倦,似乎天地间的一切都引不起他的注意。当众人在他绝美的容颜上逗留了片刻之后,突然想到了什么,朝着他身后一望。

他们有些好奇,甚至有些嫉妒,那个能被绝世美人靠着的人。然而当他们看到了那道白色身影的真容时,脸上的表情瞬间一个扭曲。

他们没有想到,方鹤靠着的人居然是谢灵台。

一向清冷的谢灵台眼神中似乎带上了些许的水渍,他朝着众人看了一眼之后,目光又微微向下落下,看向了方鹤。他的一只手向上轻轻抬起,手指擦过绝世美人柔软的发丝,当发梢从他的指尖滑落的时候,他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般,怔愣了一下。

从谢灵台的眉眼中,人们能够明显感觉到他神情中的缱绻。谢灵台怕是真喜欢上了他怀中的那名女子了吧。

众人暗自猜测着,目光从谢灵台的身上掠过,再其他四位天骄的身上扫了一圈。从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能够发现些许打斗的痕迹。其中,纪赵的衣服最为整洁,但他的脸色也是所有人中最苍白的。

让人们不由有些怀疑,或者下一秒,纪赵的身子会倒在地上。

这样想着,人们的目光再次看向方鹤的时候,眼中的神色一时有些复杂:有些爱慕,有些惊艳,也有种避之不及的恐惧。

现在,在他们的认知中,得罪方鹤,等同于同五位天骄杠上。

方鹤轻轻碰了碰谢灵台的手臂,还未说话,就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穿过他的身子,将他拦腰给抱了起来。突如其来的悬空感让他的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动了动自己的身子,但是很快,他便感觉到谢灵台放在他腰间的力道越来越紧。

他抬眼,看向谢灵台,却从他的神情中窥不出什么端倪。他被迫倚靠在谢灵台的胸膛处,感受着他胸腔的上下起伏。

周围传到一道倒吸声。方鹤感觉到周围空间在缓慢向后移动——谢灵台抱着他走了几步。他琢磨了一会儿,倒是不再挣扎,乖乖地待在谢灵台的怀里,透过谢灵台的肩膀,朝着纪赵看去。

刚刚,祖传并不同意方鹤的做法,但是很快,他便被纪赵给劝阻了。纪赵的目光定定地看向方鹤,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头朝着祖传说道:

“照他说的那样做。”

祖传一脸懵逼,甚至还觉得脸有些疼。倒是方鹤,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便重新闭上了眼睛,像是根本就不在乎他们的回答。

方鹤在做一个猜想。

而纪赵的反应正好验证了他的猜想。天骄和天骄之间也是存在斗争的。显然,在最开始,纪赵想要以天骄前十为单位,但没有想到前五中,只有吴成仙来了。

现在,他们倒是莫名地以方鹤为中心点,互相沟通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方案。那在这方案之外的人,自然便成为了他们的竞争对手。

方鹤相信,纪赵想要低调行事。因此,他必须得拿“小芳姑娘”当幌子,甚至在发现漏洞的时候,想尽办法弥补。

在刚刚谈话的过程中,以纪赵的聪明程度,恐怕早就发现了,传言不准。至少。甚善就没有对“小芳姑娘”表现出几分爱慕,反而言行举止之中多了几分敬重。

至于吴成仙……他的眼神,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他自己怕都不是很清楚。纪赵也根本不想去猜。

倒是谢灵台,倒让他有些惊奇。他原本以为纪赵没有动心,但是现在,他反倒有些拿捏不准了。他只能看着谢灵台一步一步地抱着“小芳姑娘”朝着酒楼的大门走去。

在离开的时候,谢灵台还不忘朝着欲哭无泪的小二安慰了一句:“钱,找祖传。”

可不是得找祖传吗!

刚刚那番动静,几乎全部都是祖传弄出来的。如果要赔偿损失的话,自然也是祖传赔偿。

谢灵台说出这一句话之后,店小二看向了祖传。祖传连忙点头说道:“对对对,待会儿我来付钱。”说着,他朝着楼下看着他们的修士抱了抱拳,一脸抱歉地说道,“刚刚,怕是扰了众位道友的兴致,今日道友们的饭钱,都由我祖某承担,还望各位道友海涵。”

“一个月之后,祖某还会开设学院,将祖某对道法上的认知免费告知众位,众位若是有兴趣,不妨届时前来听听。”

祖传趁此机会,直接打了一个广告。方鹤可以看到,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不少修士的眼神中闪过一道精光。

这可是祖传!

哪怕在其他天骄光芒的衬托下,他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但是当他单独站出来的时候,他身上属于天骄第四的风貌尽数展露在众人的面前,让人们丝毫无法忽视。

方鹤听到,身旁的众人叫嚷着说道:

“祖道友的论法我们自然要去听听,说不定还会直接晋升!”

“一个月之后是什么时候,祖天骄不妨直接定个日子。”

“我也想知道,到时候祖道友会讲哪些方面的道法?”

一个接着一个问题,从众人的口中问出。人们关注的焦点瞬间被祖传所吸引,一时之间倒忘了思考“小芳姑娘和五位天骄不得不说的情事”这个主题。

就连旁边,原本哭丧着脸的店小二,此刻眉梢都流露出几分喜悦的神色。谢灵台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一眼祖传,对于他接下来的话语似乎丝毫不感兴趣。他长腿向前轻迈,直接跨过了酒楼的门槛,朝着外面走去。

方鹤没有看周围的路,只感觉谢灵台抱着他快步走了一段路,直到周围的风声停下后,他才抬起眼,看向四周。

四周荒山野岭,只能隐约听到几声清越的鸟鸣声。方鹤能够感觉到谢灵台的步伐越来越慢,最后直接停了下来,站立在原地。

方鹤微微动了动,便感觉到谢灵台抱着他更紧了。无奈,他只能轻轻摇晃了一下谢灵台的肩膀,迫使对方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谢灵台的眼神略微有些迷茫,甚至还带着几分懵懂。方鹤有些诧异,他停顿了一下,试探性地喊道:

“谢灵台。”

谢灵台像是听到了召唤一般,他微微低下头。那张俊美而又清冷的面容,离方鹤更近了一些。方鹤又叫了一遍,看到对方重复性地朝他靠近,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莫非这谢灵台喝醉了?

有很多人喝醉,他的言行举止都极为正常,表现得甚至有些内敛。但方鹤完全没有想到,谢灵台会喝醉。

总觉得,谢灵台同喝醉搭不上什么边。

方鹤挑了挑眉,他抬眼朝着谢灵台望了过去,目光落在了谢灵台的眼中。谢灵台的眼神中,原本清冷的味道逐步散去,甚至周围隐隐带了几分水雾,整个人看起来,显得格外的乖巧,让方鹤心中一柔。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朝着谢灵台的头顶摸去,便感觉到他的手指被一处温暖的地方触碰。他有些惊讶地望了过去,便看到谢灵台轻轻低下头,那清冷的带着几分寒意的嘴唇亲吻在他那沾上酒渍的指尖。

在他亲吻上去的那一刻,周围的风都带着无边的风情。

方鹤的心微微一颤,他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到谢灵台略微疑惑地抬起头,语气中包含着十足的委屈:

“这手,男人的。”

第189章

方鹤不知道怎么照顾喝醉酒的人。

尤其是抱着他不放还一脸委屈的人。

方鹤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上面仿若还残留着谢灵台嘴唇的温度。看着上面的水渍,方鹤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放在谢灵台的头上,反复摸了摸。直至将手擦干净之后,才收了回来。

手刚刚放下,谢灵台的头便也跟着低了下来,柔软的发丝蹭在方鹤的脖颈处,挠得方鹤痒痒的,方鹤忍不住也跟着弯了弯自己的手指。紧接着,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再摸。”

谢灵台声音中委屈的含义更重了。他抬起眼,目光直视着方鹤,与方鹤目光相对。方鹤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眼睛,下一秒,他便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拿了起来,放在了一个柔软的地方。

方鹤下意识地以指为梳,在谢灵台的黑发间穿梭着。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微微抬眼,便看到谢灵台闭上了眼睛。

没有了凌厉、清冷的双眸,谢灵台身上的冷意散去了不少,整个人站在那里,没了几分高不可攀的凌然感,反而多了几分飘飘然的仙气。方鹤动了动自己的身子,终于不再感觉到环绕在身边的束缚力。

他的脚尖碰到了地面。

方鹤微微退后,便感觉到衣袖有轻微的拉扯感。他垂下眼睛,往力道的方向看了一眼,便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拉着他的衣袖。他轻轻扯了扯,那只手非但没有放开,反而拉得更紧了。

方鹤:……

他抬眼看向了谢灵台,便发现对方的眼睛依旧紧闭着,这个拉扯的动作只是无意识的举动。他顿了顿,认命一般地将谢灵台拉着,朝着一些偏僻的酒店走去。走着走着,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将自己脸上的面纱给扯了下来,遮盖在了谢灵台的脸上。

淡蓝色的面纱遮挡住了谢灵台的面容。面纱似乎被纪赵加过什么禁制,此刻遮挡在谢灵台的面上,根本无法窥测出他的面貌。

谢灵台的容貌实在太显眼了。但是此刻被面纱一挡,感觉就好上不少。他拉着谢灵台,废了一番力气,才来到了一个偏远的酒楼。

这酒楼的装潢自然比不上之前待的那家酒店,再加上地处偏远,来的客人也不是很多。整间酒楼就显得十分安静,就连柜台里的店小二都懒洋洋地靠在那里,见到方鹤一名女子拉着谢灵台进来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愣,随后像是熟视无睹一般,声音从嗓子眼里扯出来,道:

“客官,你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

方鹤言简意赅地说道,他将谢灵台带到了柜台旁边后,便轻声开口说道:“来两个房间。”

店小二啪啦啪啦地打着算盘,算盘碰撞的声音在空间中利落地响起:“只有一个房间,二百五灵晶。”

“只有一个房间了?”方鹤听到这句话愣了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此刻大堂里根本就没有多少人,根本就不像是人多的样子。

店小二看了方鹤一眼,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好一会儿,才耐心地解释道:“姑娘怕是第一次来我家店。这里出去走一段路,便是二等宗门。例如合欢宗,就在这附近。”

说到这里风月之事时,店小二的精神才微微一振,他暧昧地朝着方鹤笑了笑,他看了一眼周围,轻声开口道:“姑娘,你可听说过那最近有名的绝世美人。”

方鹤:“嗯?”

店小二促狭地笑了笑说道:“姑娘你长得是美,可那绝世美人可比你还美。听说啊,那引起五大天骄争夺的绝世美人,就是出自合欢宗。”

方鹤:……

他怎么不知道他成为合欢宗的人了?

只不过……方鹤挑了挑眉,他没有想到,时隔千年,他还会再次听到合欢宗的名字。他的指尖轻轻点在柜台前,装作几分好奇地问道:

“那合欢宗,是什么情况?”

店小二轻声笑道:“那合欢宗啊,专修男女之事。自然是人间天堂,修士的绝妙去除。”

方鹤:“谁人都可以去?”

店小二摇了摇头,脸上充满了感慨:“自然不是。那些绝世的美人,瞄上的都是上等的天骄。像我们这样的,怕是只能过过眼瘾。”

这番说法,跟方鹤想象中的差不多。他还想在问什么,就见店小二仿佛失去了兴趣一般,由恢复了之前的懒散。他的目光抬眼在方鹤的脸上转了一圈,哼了一声道:“所以啊,我说,姑娘你究竟要不要这个房间,估计等会儿,连这最后的一间房都没有了。”

方鹤连忙说道:“要!”

如果不要的话,怕是他要带着谢灵台在九宵城的城中心绕一圈了。到时候,他可不确定,凭着一个不知道品级的面纱,会不会有人认出谢灵台来。

这样想着,方鹤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相应的灵晶数,摆放在店小二的面前。店小二愣了愣,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的灵晶摆放在面前。

“没有手环,储物袋也没有?”店小二诧异地提高了声音。

方鹤一脸诧异:“怎么,还要加一个储物手环?”

店小二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只不过他已经习惯了手环装灵晶的操作,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店小二清点了一下灵晶数量,确认无误之后,便从柜台后面拿了一枚钥匙,摆放在了方鹤的面前。

方鹤看了一眼,地字房,勉勉强强吧。

他拉着谢灵台朝着楼梯走去,期间,谢灵台一直很乖顺,这倒让方鹤松了一口气。

地字房的规格很简单,一张桌子,一个床。床极大,上面有极为缥缈的床纱在随风飘扬。方鹤轻轻嗅了嗅,只觉得这房间还飘荡着淡淡的幽香。

他带着谢灵台,走到了窗边,一口气将他放在了床上。似乎是感受到了床的舒适,谢灵台慢悠悠的,将自己的手指松开。

方鹤的衣袖终于被松开了,上面布满了褶皱。

方鹤伸手将上面的褶皱一层一层地抹平,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周围的灵力以极为汹涌的速度朝着床上涌去。方鹤顿了一下,他抬眼看了过去,便看到那些灵力迅速地涌入谢灵台的经脉。

谢灵台的灵力以极快的速度向上增长,他的眉目平和,显然已经进入了修炼的状态。

方鹤眉毛轻轻上挑,他走到桌子的一旁,正准备将茶壶里的水倒出,便看到茶杯里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

这店也太含糊了吧。来参加宗门测试的那些修士,难道修炼之余连茶都不喝了吗?

他意兴阑珊地将手里的茶杯放回到了桌子上,掀起衣袍坐在了桌边。这里的环境极为安静,根本就听不到周围房间的动静,只有偶尔的交谈声,才能感受到几分人气的存在。

谢灵台这一修炼,便修炼了很久。

夜幕四垂,天空上繁星点点。方鹤的神经突然紧绷了起来,他走到窗边,抬眼,目光死死地盯在了夜空上。

夜空上,一行一行的字开始显现出来。方鹤清楚地看到,他的名字突然向下降了几个名词,一些或是陌生或是熟悉的名字在此期间陡然窜了上来。

方鹤一个一个地看了过去,最后落在了第一名的名字上。这个名字,他很熟悉,或者所有参加考核的人都极为熟悉。

【排名第一,王富贵,中上等等级天骄。】

谁也没有想到,这次排名更新,排名在第一的居然是在他们眼中早就出局的王富贵。并且……

方鹤的目光落在上面的“中上等”这三个字,诧异地抬了抬眉。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之前看到王富贵名字的时候,他的旁边依旧是中等等级这几个字。

大半个月时间没见,王富贵不仅排名一跃而上,就连天赋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很明显,王富贵已经拿到了他在盛世时代的机缘。

方鹤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此刻他的排名已经跌出了前十的位置,在十一、十二的位置徘徊。

这个位置,在总体来说,已经算得上靠前。但是相较之前的成绩,这已经代表着巨大的退步。他将面前的窗轻轻合上,神情间没有丝毫的波动。

他已经预料到眼下的结局。来这里参加考核的天骄,也并非各个都是愚笨之人。他们或许没有像方鹤那样猜到具体的题目,但也找到了共同点,然后努力按照轨迹进行行动。

方鹤这几天一直没有学习相关的技能,因此排名才被其他天骄给超了过去。

方鹤轻轻地合上了窗,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在最后的五天,都能看到排名。因此,所有人都能实时看到自己排名的变化。

在窗户即将留下一条缝的时候,突然一只手阻拦了方鹤的动作。方鹤还没有回过头去,便闻到一股清冷的香味。谢灵台的胸膛正紧紧贴着方鹤的背部,方鹤甚至能够透过薄薄的两层衣衫,感受到他的温度。

“你在看什么?”谢灵台轻声问道,他朝着天空看了一眼,随后毫不在意地关上了窗户,遮蔽了外面的夜色,也挡住了外面轻柔的风。

方鹤微微抬眼,瞥了一眼他脸颊旁边的手臂。谢灵台关了窗之后,并没有将手收回去,与此同时,他的身体朝着方鹤的方向再靠近了一点。他细密的呼吸浅浅地扑打在方鹤的眼睛上。

方鹤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气氛有些怪异。此刻他的背部紧紧靠在后面的墙上,面前则是谢灵台的胸膛。

他被困在了狭窄的空间里。

他下意识地推了推谢灵台,便感觉到谢灵台动了动身子,离着方鹤更近了一点。方鹤有些惊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发现,他的手背上覆盖了一层温暖——

谢灵台握住他的手,一点一点地向上移动,最后放在了他胸膛处的位置。随后,他听到谢灵台一字一句,极为认真地说道:

“你推我,心痛……痛。”他停顿了一会儿,像是觉得一个痛,传达不了他的感受,于是犹豫了一会儿,又加了一个痛字。

方鹤的手,就这样被放在了谢灵台的心口。隔着一层结实有力的肌肉,方鹤能够感觉到谢灵台心脏的搏斗,旺盛的生命力正在喷涌而出。

似乎是不满方鹤的走神,谢灵台再度认真地朝着方鹤强调道:“心痛……痛。”最后一个字湮灭于口齿之间,显然谢灵台在醉酒的状态下,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方鹤有些无奈地看了谢灵台一眼,便发现他的眼神依旧有些迷茫。显然,刚刚的修炼,只是谢灵台身体下意识的举动,并不是他的意识完全清醒了过来。

他轻咳了一声,头微微超后仰,朝着谢灵台问道:“那你要怎么办?”

谢灵台没有回答,他低着头正在沉思。从方鹤的角度,甚至可以看到他高耸的眉头。他琢磨了好一段时间,才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

“不知道。”

谢灵台的眉眼虽然没有丝毫的表情,但是方鹤能够感觉到他整个人在这一瞬间都沮丧了起来。他离着方鹤更近了,近到方鹤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脸庞。

方鹤这才看到,在谢灵台的左眼皮上,有一颗痣。只有在眨眼的时候,方鹤才能看到这颗痣的存在。

方鹤轻声笑了一下,他抬手,手掌轻轻地落在谢灵台的发丝间,轻轻揉了揉轻声安抚道:“去床上修炼,修炼两个时辰。”

谢灵台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勉强应了一声,才不甘不愿地直起身子。方鹤眼前的视野瞬间变得宽阔了起来,方鹤微微松了一口气,他站在窗边,看着谢灵台大踏步地朝前走去,最后又重新回到了床上坐下,盘腿修炼了起来。

方鹤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松懈了下来,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用手指敲击着桌面,有一下没一下的,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也运转灵力修炼起来。

周围的灵力滚动,像是被什么牵引一般,朝着方鹤的方向疯狂涌动了过来。浓郁的灵力融入经脉,方鹤能够感觉到他的修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增长。

近一个多月来的积累,让方鹤在修行之路上平坦异常。终于,没过多久,他的灵力向上翻涌,终于突破了元婴一层。

元婴二层的修为刚在方鹤的身上显现,淡淡的金光就浮现在他的身上,最后缓缓形成了一道金柱。

金柱从天而降,落在了方鹤的身上。方鹤能够感觉到他体内的灵力流动得更加欢畅。一层一层的金光在方鹤身边游荡,方鹤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和精神,恢复到了巅峰。

金柱足足停息了七八息的时间后,才慢慢暗淡了下来。那金柱的光芒,缓缓汇聚成一道金色的文字——

【方鹤,元婴二层,目前成就:未知,目前排名:未知,目前坐标:未知。】

这道金字足足停留了很久的时间,久到九宵城所有的人都能将上面的每一个字反复琢磨。未知成就、未知排名、未知坐标,除去名字和修为之外,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这显然并不符合天道以往的作风。一些普通的修士,琢磨了一会儿之后,便将这个疑惑抛向了脑后。毕竟,前两天,甚善和吴成仙这两人的金字,比眼前这道光柱还要特殊。

然而,这串文字,在有心人的眼中,却格外特殊。

站在王家庭院的王富贵轻飘飘地看了一眼金柱上面的名字,随后眉眼中闪现过一道不屑的目光。他身上的修为不断涌动,显然是即将要突破的样子。但是不知道为何,却被王富贵死死地给压住了。

王富贵轻声哼了一句,随后转头朝着王家家主问道:“能够追寻这道金光,找到他的主人吗?”

王家家主摇了摇头:“天道显示未知的东西,怕是旁人用尽各种手段,也无法知晓。”

王富贵有些怀疑地看向王家家主,随后像是不甘心地应了一声。随后,他轻轻拿起桌上摆放的珍果,手指一个用力。浓稠的汁液便滴落了下来,顺着王富贵的手指滴落下来,啪嗒一声,便滴落在了桌上。

王富贵眯了眯眼睛,算了一下时间道:“差不多了。”

王家家主“啊?”了一声,显然没有跟上王富贵的节奏。此时,王富贵极有耐心地回答道:“反击的时间差不多了。”

“你不是一直想要让纪赵付出代价吗,时间差不多了。五天后,你就会拿回你想要的一切。”

王家家主的脸上显然闪过一道兴奋之情,他腮帮子两旁的肉甚至明显抽动了一下,随后像是不可思议地再次重复了一遍,问道:

“当真如此。”

在得到王富贵的肯定之后,王家的族人开始躁动了起来。当王富贵修补好他们王家功法的缺陷之后,所有人对王富贵有了一定的信任。再加上之后,王富贵显示出料事如神的能力,让他们对他的决策和命令更为信服。

不只是王家,就连程绿和,看了一眼面前拍卖会的珍品后,沉思了一会儿,随后低声朝着侍女们嘱咐道:“这些东西,先暂时运出城外。”

侍女们一脸惊讶,她们忍不住抬头朝着程绿和望去,便听到程绿和缓缓开口,朝着她们说道:“这是公子的命令。”

侍女们虽然不知道纪赵想干什么,但是对云息公子这个名头还是非常畏惧。她们连夜托人准备了马车,将这些珍宝运了出去。任谁都没有想到,纪赵的拍卖场内,除了满满的灵晶之外,便再也没有什么珍奇的东西了。

程绿和的目光向旁轻瞥,最终落在了一堆青绿色的丹药瓶上。如果方鹤在这的话,一定会认出,这是他之前炼制的丹药。

程绿和沉目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如果五天之后,拍卖会成功举行。就先将这批丹药拿出去进行拍卖。到时候,就让拍卖师说,这是云息公子弟子所炼制的丹药!”

“云息公子的弟子?”侍女的眼中透露着显而易见的惊讶,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赫赫有名的云息公子,居然还收了一个徒弟。

程绿和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向着窗外看去,目光落在金柱上面,眉眼没有丝毫的波动。相较于之前,他的实力又强悍了不少,身上的气息浓郁,充满着危险的味道。

他在拍卖行里工作了一段时间,靠着他的薪酬,买了不少珍奇的东西。盛世时代,灵力充裕,就连在一千年后,难得一见的珍宝,在这里只要有钱就能买得到。

程绿和靠着自己的职务的便利,搜寻到了不少珍贵的东西。但是即便如此,他的排名只在中等,其他人获得的机缘,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

——

方鹤不知道九宵城的暗涛汹涌。

他闭着眼睛,将围绕在他周围的金光,都吸收了进来,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变得强韧了不少。他缓缓睁开眼睛,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外面,外面风平浪静,似乎完全没有被金柱的光芒所影响。

显然就像天道所说的“未知”一样,在修士的眼中,金柱的位置根本无法锁定,即便离得太近,也无法感受到金柱的光芒。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转头,朝着谢灵台的方向看去,便看到谢灵台盘腿坐在座位上,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的方向,见到他望了过来,眉眼中染上了鲜活的神色,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床,清冷的声音在方鹤的耳旁响起:

“两个时辰已经到了,该睡觉了。”

乍一听,方鹤没有反应过来。谢灵台见了,似乎有些生气地走了过来,一把就将方鹤抱了起来,随后将他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身旁。

当被子盖到自己身体上的时候,方鹤眨了眨眼睛,感觉到谢灵台的身子压了下来。他的心瞬间快速跳动了两下,突然觉得有些紧张。他就这样看着谢灵台朝着他伸出了手臂,手指轻柔地动了两下,帮他压了压被子,然后便在他的身旁躺了下来……

瞬间睡着了。

方鹤:……

醉酒了还这样瞎撩!

方鹤有些恼羞成怒一般,一个转身,将谢灵台的手臂抬了起来,放在了他的被子上,乍一看,就像抱着他一般。

他决定了,明天!他一定要给谢灵台哭一出戏,戏的名字就叫做——“震惊!天骄榜第一居然干出这种事情!”

表演一定很精彩。

方鹤::)

第190章

方鹤是在清浅的呼吸声中睡过去的。

等到有意识的时候,外边的天光隐隐约约透过窗户照在了方鹤的脸上。方鹤眨了眨眼睛,意识模糊地盯着窗户好一会儿,直至旁边传来一阵响动,随后有一只手臂从旁边伸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方鹤,把他往自己那里挪了挪。

方鹤感觉到一阵热源贴着他的身子。他这才反应过来。侧头望了过去,便看到谢灵台沉睡的面容。他的目光在其锋利的眉眼逗留了一会儿,最后看到他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他连忙闭上了眼睛。

方鹤感觉到周围人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瞬间浑身僵硬了起来,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地动了动身子,半直起身子。方鹤甚至能够感觉到他清冷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脸上,像是沉眸思考着什么。

被谢灵台这么一看,方鹤有些忍不住了。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最后缓缓地睁开眼睛。入目的便是谢灵台那精致冰冷的眼睛,或许是因为光线的原因,谢灵台眼里的冷意散了不少,那黑色的瞳孔里清楚地倒映着方鹤的身影,从深处,似乎还能感觉到些许的茫然。

方鹤还从未见过谢灵台这副样子。他忍住笑意,绷住脸上的神情,冷冷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身上红色的衣袍半褪去,露出白嫩的肌肤。他冷着脸,在谢灵台的注视下,将那凌乱的、红色的衣服缓缓向上拉动,像是慢动作一般将那浑圆的肩头给遮住了。

他的眼角,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正从他的眼角溢出,缓缓向下,顺着方鹤流畅的下颌线滴落下来,恰到好处地溅落在谢灵台的手指上。

谢灵台微微弯曲了一下他的手指,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背后,迟疑了一会儿,最后问道:“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方鹤顿了一下,微微侧头看向谢灵台,随后在对方略微紧张的目光中,缓缓说道,“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生。”

“女孩”眼角的泪痕还残留在她的脸上,几根发丝微微缠绕在“她”白皙的脖颈间,可“她”的眉眼却极为冷漠,让人无法捉摸。

方鹤继续说道:“昨晚你喝醉酒了,我扶你到床上,你一直拉着我不让你动,后来我们就都睡着了。”说着,方鹤走到镜子前,将自己脖颈上的发丝一点一点地扯了出来,然后理顺。

谢灵台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背影上,他这才发觉“小芳姑娘”的身形莫名有些消瘦。突然,他的瞳孔一缩,目光落在“小芳姑娘”的脖颈上,在那白皙修长的、漂亮得同天鹅一般的脖颈上,居然莫名地多了几分红色。

红色并不亮,甚至因为时间的原因,略微有些暗沉。

谢灵台微微抿了抿嘴,沙哑着嗓音说道:“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很抱歉。”

方鹤转过头来,便看到谢灵台灼灼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轻笑了一声,抬着步子缓缓朝着谢灵台走近,他眨了眨眼睛,轻声说道:“没关系。我相信,谢天骄也没有想到,自己喝一杯酒就醉了吧。”

“是没有想到。”谢灵台抬起脚步走近,他的衣袍此刻并没有老老实实地穿在身上,反而松松垮垮地穿着,露出了大片的肌肤。他像是恍若不觉的样子,抬脚,一步一步地走到方鹤的身后。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在那处暗红色的肌肤上,透过那一层红润的肌肤,似乎能够感觉到上面残留着的迷乱。他伸出手指,微冷的指尖轻轻按压那暗红色的印记上,缓缓摩挲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了:

“难道不跟我试试吗?”

方鹤的动作一停,他诧异地转头朝着谢灵台看去,便看到谢灵台的嘴角微微翘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的手指顺着方鹤的脸颊向上滑动,最后落在了方鹤的嘴角,在那里反复揉捏着。他见方鹤没有说话,便再次重复道:

“真的……不跟我试试吗?”

谢灵台的声音拉得更低了,透露着几分金玉敲击的质感。他的目光盯着一个人的时候,会让人忍不住将呼吸声放浅。方鹤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挑起,随后抬起手来,将谢灵台的手握住。

方鹤的手带着些许的暖意,落入谢灵台的掌心。谢灵台微微一顿,便感觉到手掌上多了几颗硬邦邦的东西,他低头一看,便看到他的手心上面多了几块晶莹剔透的灵晶。

灵晶里面的光点占据了极多的位置,显然,这几块灵晶的等级很高。

谢灵台难得懵了,他抬头看向方鹤,低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负责啊。”方鹤从凳子上,将谢灵台的大袄拿了起来,披在了自己的身上。低眉间,他便能够闻到谢灵台身上的冷香。在谢灵台没反应过来之前,方鹤的眉眼瞬间冷了下来,他高昂着下巴,嘴角轻扯出一抹笑容,说道:

“一晚上,这价格够多了吗?”

一晚上,这价格?

若是旁人,听到这句话,心中肯定觉得方鹤不要命了。

可偏偏谢灵台的神色极为冷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掌上的灵晶,随后微微轻笑了一声。他的容颜,本来像是高山上的冰雪,可如今轻轻一笑,却有一种冰雪化融的感觉。整个人身上的锋芒淡了不少,他将手指微微弯起,握住手上的那几颗灵晶,朝着方鹤看到:

“够了。”

谢灵台的脚步向前轻移,视线落在方鹤的眉眼处,最终轻轻说道:“不仅够了,而且还多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谢灵台微微上前,执起方鹤的手,在他手指尖上轻轻吻了一下。温热的嘴唇触碰到冰凉的指尖,让谢灵台不由愣了一愣。

他总觉得眼前这番场景,莫名地有些眼熟。像是曾经在睡梦间,他做过同样的动作。谢灵台微微皱起眉头,在那个时候,他好像还说了一句话,是什么呢?

他正沉眸思考着的时候,便感觉到自己的手心一空。他微微抬眼,便看到方鹤将手收了回去,默默地盖在了衣袖里。

方鹤可是记得,上次,谢灵台也是相同的姿势,亲吻了他的手指。或许是喝醉酒了,在思维方面变得混沌了,但是在触感上变得更加敏锐了,居然能认得出这是一双男人的手。

还委屈上了!

方鹤想到之前谢灵台的反应,轻啧了一声,推了推谢灵台的肩膀,便朝着外面走去。谢灵台皱眉问道:

“你要出去?”

方鹤:“出去练剑。”

谢灵台看着方鹤的身影被大门遮掩住。他微微顿了顿,从储物器具里拿出一件干净的衣服换上,随后像是不经意一般,也朝着门口走去。透过走廊上的凭栏,望了过去,视线微微低垂,便看到那一串耀眼的身影。

“她”握着的剑,是极为普通的剑,在太阳的折射下,闪烁着淡淡的银光。灵力不断从其间穿梭而去,在空中发出响亮的声响。

谢灵台看了一会儿,便觉得这小芳姑娘的剑,不大像是一个女孩子的剑。“她”的剑,锋锐无比,直指要害,就连风格,都同他的有些相像。

只不过……这小芳姑娘的剑道水平,同他现在差不多。什么时候,第三重天冒出了这样的人物?

他轻轻抿了抿嘴,顺着楼梯,来到了“小芳姑娘”的身后。越靠近,谢灵台便越能感受到那彻骨的寒意。到了这个时候,谢灵台才发现,这股寒意,竟然是极致的寒意。

谢灵台缓缓闭眼,他身上的冷意顺着他的经脉微微溢出,与周围的寒意融为一体。寒冰相交间,遍布在周围的梁柱、屋檐都慢慢席上了冰霜。被这股寒意一激,隐藏在地上的阵法冒出了些许的蓝光。

白色的冰霜同淡蓝色的蓝光交相呼应,有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站在中间的两人,不约而同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他们身上的冷意和寒意层层交接,在互相磋磨的过程中,越来越纯粹。

直至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两人同时睁开眼睛,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身上的气息互相交融,不分彼此。

良久,谢灵台才轻轻开口,打破了场上的安静。

周围满是冰霜与水露,就连远方轻柔的风途经此处,都变得有些凌冽。可偏偏一向清冷的谢灵台,此刻眉眼微微柔和了起来,就像是阳光融化了冰雪一般,朝着方鹤说道:

“刚刚,你的剑法,我觉得还可以再改进一些。”

******

接下来五天的时间,每天夜里,人们都能看到那暗黑色的天幕上出现了一排排名。然而,在第二天的时候,方鹤的名字便一跃而上,又从十名开外,回到了第一名的位置,任凭其他人怎么赶超,他的位置依然巍然不动。

很快,便到了第五天的时间。天空还略显暗沉,九宵城便陷入了紧张的氛围中。家家户户挂在大门口的灯笼,被风吹起,烛光微微有些摇曳。

方鹤坐在窗口,红色的衣袍拖在地上。他的身上,还穿着白色的大袄,神情间还带着些许的懒散味道。他抬起眼,看了一眼天色,嘴角微微露出了一抹笑容。

“你在笑什么?”谢灵台看了他一眼,又沉声说道,“看来时间不早了,我们要按原计划行动了。”

“原计划?”方鹤轻笑了一声,他抬眼看向谢灵台,便看到对方弯下腰来,修长有力的手穿过他的腋下和腰间,微微一用力,便将方鹤抱了起来。方鹤的衣袍像是被什么吸引一般,完全落在了谢灵台的衣摆上。

红色轻缓地搭在白色上,透露着无边的暧昧。

方鹤明显感觉都谢灵台将他抱起之后,微微顿了顿,随后看向了方鹤。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谢灵台的声音略微有些沉闷地说道:

“我发现……”

方鹤:?

谢灵台:“我发现你在客栈住的几天,好像有点变胖了。”

说到这里,谢灵台还抛起来颠了颠,确认道:“好像确实变胖了。”

方鹤:???

方鹤沉默着,没有说话。他的身体一个用力,竟一下子从谢灵台的怀里出了来。他的脚尖刚刚踩踏在地上,却又被抱了回去。

谢灵台将方鹤抱得更紧了,他的目光包含着淡淡的无奈。跟眼前这个“小芳姑娘”相处虽然不过短短的五天时间,但是他却知道,对方的脾气跟普通的小姑娘不一样,特别犟,而且是不发一言的犟。

谢灵台:“刚刚是我的错觉,你没有胖。是我刚刚没有掌控好力道。”

谢灵台只是淡淡地辩驳着,便将方鹤抱出了门。等到出门的时候,方鹤这才发现,今天周围的人格外地多。大多数待在客栈房间里的人,此刻不知为何都出来了,熙熙攘攘地挤在走廊上。当听到木门的“吱呀”声时,他们纷纷朝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来。

随后,他们便看到了谢灵台。

他们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目光中带着些许的诧异。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谢灵台会住在这偏远的客栈中,神情之间有些许的激动。然而这份激动还没浮现在脸上,他们便听到一声轻微的娇哼声,他们这才发现,一向清冷的谢灵台,此刻怀里竟然抱着一名女子。

女子纤细的手腕微微垂下,轻柔地环在了谢灵台的臂膀上。“她”的一大半张面容隐藏在阴影之间,看不大真切,但模模糊糊能够看到些许的轮廓。

光看轮廓,他们便知道谢灵台怀里的,是一位美人。

而如今,能跟谢灵台扯上关系的美人……众人的脑子微微一转,便知道,他怀里的人,便是最近几日闹得沸沸扬扬的绝世美人。

“怎么这么多人?”方鹤睁开了眼睛,朝着外面看了过去,随后又像是不耐烦地转过了头,轻声哼道,“快点走,我有点烦了。”

或许是刚睡醒的原因,方鹤的嗓音略微有些沙哑,带着淡淡的风情。就这一点闷哼声,让周围的考核者都略微僵硬了一下身子,努力睁大眼睛朝着方鹤望去,似乎多看一眼,便能够撇开那暗沉的阴影,窥测到绝世美人的全貌。

谢灵台不悦地将方鹤拢紧了些,让阴影附上了方鹤大半张面容后,才满意地朝着前方走去。期间,他的眉眼舒展,脸上冰冷的神情散去了不少,眼底都盛满了柔和。他这一番姿态,让旁人看了,不由啧啧称奇,与此同时,他们的目光不由地朝着九宵城最中心的酒楼看了过去。

谢灵台和方鹤最近都安适地躺在那处偏远的客栈里,都没有出去过。但是,他们知道,此刻那些修士在担心吴成仙会从酒楼那里冲出来!

吴成仙最近几日在找“绝世美人”的事情在闹得沸沸扬扬,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吴成仙爱“小芳姑娘”爱得不浅,甚至不惜花费重金,也要得知“小芳姑娘”的线索。为此,九宵城内所有人都开始疯狂地找了起来。

听说,昨天还有人说,小芳姑娘就在城外。一堆的人,都出城去找了小芳姑娘。

然而他们哪知道,小芳姑娘根本就没有出城,此刻好好地靠在谢灵台的怀里娇笑着,他们看着,便发现小芳姑娘的脸庞都圆润了一些,显得面容更加娇媚了,显然最近几日小芳姑娘过得很不错,“她”那纤细的手指指这指那,几乎要将这条街所有的东西都买下来。

谢灵台的灵晶那是大把大把地洒出去,最后将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储物手环,单手将手环套上了方鹤的手腕上。

方鹤抬了抬自己纤细的手腕,手环在阳光下发出了淡淡的光芒。他轻轻地挑起了眉眼,这手环里的,可都是盛世时代的一些比较珍贵的天才地宝,此刻都被他带在了手上。

怪不得之后的谢灵台没有那么多灵晶,原来都用在了这里。

他将手环在手腕上转了转,便听到谢灵台凑了过来,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低沉,话语中像是含着不明显的笑意一般,轻声说道:“你要的,我都会给你。”

方鹤笑了笑,不置可否。他被谢灵台抱着,几乎又绕着这座城市走了一圈。等到日上高头的时候,方鹤才像是逛够了一般,准备原路返回。

刚走了几步路后,方鹤便能够敏锐地感觉到周围气氛微微有些沉重。所有人落在他们的身上,带着几分是打探,又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味道。

果然,下一秒,吴成仙的声音便在两人的身后响起,他的目光在谢灵台和方鹤两人的身上逗留了一圈,嘴角的笑容带着些许的玩味。

因为此时此刻,在他看来,分明是一个男人,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现在的修士啊,啧,真不简单。

就是不知道,谢灵台知不知道此刻躺在他怀里的是一名男生了。吴成仙注意到,当他声音出现的那一刻,谢灵台可是朝着方鹤的方向飞快地看了一眼。

他轻声嗤笑了一声,随后懒懒地说道:“宝贝儿,怎么就五天不见,你就跑到另一个男人的怀里了呢。”

吴成仙的眉眼向上轻挑:“你可知道,这五日,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吗?”

吴成仙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睛就一眨不眨地盯着方鹤,仿若执拗地想要等到方鹤的回答。此时此刻,围观的人们这才发现,吴成仙的眉眼狭长,他的眼睛是多情的桃花眼,微微眨眼,便包含着极浓的深情。

可是,他眼底的深情还未传递到方鹤这里的时候,便被谢灵台毫不犹豫地拦断了。他声音清冷,以极快的速度说道:

“不辛苦。”

谢灵台:“我看吴天骄,气色红润,这几天过得很不错啊。”

吴成仙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他能够从谢灵台的语气中感觉到对他的嘲讽。他都差点忍不住捏捏自己的腰,看看是不是最近几日日子过得太好了些。

但是面上他依旧平静,他冷哼了一声,好像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谢灵台的存在一般,轻轻抬眼,朝着谢灵台看了过去。

吴成仙:“我说是谁呢,原来是谢天骄啊,不麻烦你这么辛苦抱着我们宝贝儿了。”

他轻轻上前一步,目光在两人中间打转道:“我可记得,在五天之前,你们俩可根本不熟。”

说完这句话之后,吴成仙像是没有演够一般,目光落在吴成仙的身上,轻声说道:“如果你被谢灵台胁迫了,你就眨眨眼睛,我来救你。”

方鹤:……这是哪来的智障。

方鹤并没有眨眼,便听到吴成仙好像煞有其事一般,直起了身子,朝着谢灵台说道:“我的宝贝儿,之前都在你这里,你是不是该物归原主了?”

谢灵台没有说话,只是轻飘飘地看了吴成仙一眼。光这一眼,便能感觉到,无限的冷气。两个天骄之间的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这个时候,方鹤像是累了一般,轻轻地扬起手,打了一声哈欠。他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懒,轻声说道:“你们好了没有,我有点困了。”

这句话像是拉开了什么序幕一样,吴成仙和谢灵台都朝着对方出手了。在这一刻,无数人的目光中,打斗了起来。

他们往日的打斗只是小打小闹,但是此刻他们真动手起来,浑身的气势相互碰撞在一起,将九宵城的屋子和围墙纷纷震动起来。所有人都惊恐地朝着谢灵台和吴成仙的方向望去,只感觉到周围所有的天光此刻都落在了两人的身上。

两人每一下打斗,都会产生剧烈的余波。周围的空气剧烈地颤抖起来,所有修士都能感觉到他们灵力在这一刻都滞留了下来。

打斗的波纹顺着空气,直接席上众人的面目时,突然,从远方传来一道梵音。金光一点一点地落在波纹上,最终抵挡住了那剧烈的攻击。

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听到一道缥缈的声音:

“阿弥陀佛。”

金光遮蔽住了众人的身形,在甚善和谢灵台若有若无的帮助下,所有人都飞快地朝着城中撤去。方鹤眯着眼睛,看着那些修士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城门口,最终化为了黑点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这一切,都跟方鹤听说的那个历史相吻合,这让方鹤一时之间产生恍然若失的感觉。他的目光足足定在城门口,眸间的神色明明暗暗,眼神中闪过一道若有所思的神色。大概五息的时间后,他才缓缓移开,目光落在城内不断游走的修士上。

这些修士,有一些人的面容极为陌生,但是他们的脸上,却带着淡淡的惊恐。方鹤虽然不认识这些人,但他确定,这些人都是一千年后的考核者。

此刻此刻,他们被瓮中捉鳖了。

倾了一座城,将这三千多名的天骄都全部抓起来。方鹤的目光放远,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当规定的期限即将到来的时候,所有的盛世天骄都在这一刻行动了起来。挨家挨户地搜寻着,将此刻还逗留在城里的人都抓了起来。

在这一座小小的城市里,天骄们隔着一千多年的时间玩起了猫抓老鼠的游戏。无数场战斗爆发出来,剧烈的战斗将周围的房子倾倒了,一层一层的灰尘疯狂地扬起,遮蔽了方鹤的视线。

方鹤微微扬起头,看着排行榜上面的名字一个接着一个暗淡了下来,上面的排名也开始了剧烈的变化。唯独方鹤,一直保持着第一名的位置丝毫不动摇。

他安安静静地躺在谢灵台的怀里,直至感觉到考核时间将近,他才略微直起身子,头轻轻地倚靠在谢灵台的肩膀上,轻轻说道:

“我有没有说过,其实,你的技术很烂,是真不行啊。”

不行这两个字才刚刚消失在唇齿间,方鹤便感觉到空间传来一道拉扯感。他的身形渐渐消失在谢灵台的怀抱里。

当他再次显现出来的时候,便是在一间安静的教室里。他眉眼弯弯,回想着谢灵台一脸懵逼的表情,不由有些好笑地眯起了眼睛。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方鹤便听到一道极为熟悉和清冷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语气中还带着淡淡的疑惑,朝着他问道:“你在笑什么?”

第191章

乍一听到谢灵台的声音,方鹤浑身抖了个机灵。

他下意识僵直了身子,直到谢灵台的声音再次响起重复询问了一遍,他才发觉声音的来源。

他低下头,摸了摸腰间的叶子,轻笑了一声回答道:“没笑什么,就是跟人说了有趣的话,我觉得那人应该很高兴。”

方鹤说着,走到了窗边,此刻天空已经昼亮,外面的街道又恢复了往常的热闹。周边的街景和地形,都与九宵城的格外不同。

看来,他已经回到了一千年后的第三重天。

方鹤微微垂眸,便听到谢灵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若是有趣,也可以同我说说。”

方鹤:“……我怕你笑不出来。”

谢灵台:?

方鹤转移话题问道:“你怎么现在有空出声了?”

谢灵台轻应了一声,他开口说道:“第五重天有事。我听闻,你们刚刚结束了一场考核?”

“你怎么知道?”方鹤脸上出现了几分惊讶的神色,他的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就连呼吸都开始放缓了不少。谢灵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灵识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之后,沉声说道:

“你在紧张什么?”

方鹤挑了挑眉,抬眼朝着旁边的玄北宗望了过去,发觉这玄北宗广场来往的人比之前少了不少。他轻轻关闭了窗户,目光微转,敏锐地从谢灵台的话中感受到了疑问,他轻声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们刚刚结束一场考核?”

谢灵台:“天道告知的,至于为什么告诉我们,到时你应该就知道了,不会太久。”

方鹤的眼中闪过一道深思,他刚想说什么,便感觉到谢灵台的灵识慢慢地收了回去,到最后隐没在了叶子中。

谢灵台清冷的声音在方鹤耳边响起,似乎意有所指:“过几日我们再见。”

灵力慢慢从叶子里退去,重新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显然谢灵台已经从叶子中离去了。方鹤摩挲了一下叶子,思考了一会儿,决定抬步去旁边的玄北宗看看。

此刻在玄北宗外头的人很少,方鹤可以明显从他们的脸上,感觉到几分激动之情。他微微挑了挑眉,便听到那几个弟子争先恐后地讨论道:

“听说考核已经结束了,厉师兄得了多少名?”

“不知道,听说排名挺靠前的,如今他正在大堂里等宗主长老们问话呢。”

“这次厉师兄的排名好像很高哎,听说,能够顺利晋升为中等天骄。”

那几名弟子说着,目光朝着大门口轻轻一瞥,脸上洋溢的笑容瞬间便垮了下来。他们的目光落在了方鹤的身上,眼上带着明显的惊恐之色。随后转身,状似要往回走,却被方鹤轻轻一声,给叫住了:

“那几位道友,不如领一个路吧?”

几名弟子哭丧着脸,转了过来,在方鹤的指示下,朝着大堂的方向走去。在路上,他们战战兢兢,根本就不敢说话,甚至都不敢抬眼看向方鹤一眼。

方鹤心中一想,便知道他们在害怕什么。他们怕落入他方鹤的魔爪中,发出跟厉万圣一样的、凄厉的叫喊声。

沿途中,有不少弟子将目光投射过来,眼神中还带着些许的好奇。最后,他被带着来到了厉万圣的屋前。

其中一名弟子说道:“厉师兄被宗主和长老们叫去了,您可以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方鹤轻轻地点了点头,神情也不在意,他打量了一圈周围,还未说话,便看到那些弟子撒了腿一般,朝着外面跑去。

他挑了挑眉,一时有些无奈,随后便坐在厉万圣的门前等待了一会儿。直至远方传来一声仙鹤的啼鸣后,方鹤才看到厉万圣缓缓走了过来。看到方鹤后,他的脚步明显一顿,神情明显带着些许的惊异,朝着方鹤问道:

“方老师,你怎么来了?”

方鹤道:“我来问你一件事情。”

厉万圣的灵识在门上轻轻扫过,大门便缓缓打开了。方鹤抬脚跟着厉万圣一起走了进去,随后在庭院处落座。

厉万圣沏了一杯茶,滚烫的茶水流入杯底,袅袅的茶雾向上升起,将冷凝的空气都带上了几分暖意。厉万圣将茶杯推到方鹤面前,朝着他扬起了一抹灿烂的笑意,朗声问道:

“说吧,你要来问我什么?”

方鹤:“我想来问一下,玄北宗可有关于一千多年前的书籍或者史料的记载?”

厉万圣嘴巴轻轻抿了一口茶沿道:“有啊,当然有,我房间里就放着一份玉简。你等等啊,我现在去拿。”

说着,他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往房间里走去,回来时,手里便多出了一份玉简。预见的质地通透,摸上去冰冰凉凉的,隐隐还能够感受到灵气的流动。

厉万圣:“这玉简里的内容,我也大致看过了。感觉就跟我们考核的内容没有基本差别。”

方鹤闻言,将玉简抵在自己的额头上。当他的灵识浸入玉简之后,能够明显感觉到刻画在上面的阵法被激活,一串串文字输入到方鹤的大脑中。

跟厉万圣所说的一样,玉简里的记载同考核的内容没有多大的区别。看着上面的文字,九宵城的盛景似乎还能够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方鹤快速地扫过这一部分,目光继续向下移动,最后落在了几行文字上面。

那是上等天骄考核的最终结果,排名与方鹤想象中的分毫不差——谢灵台第一,甚善第二,吴成仙第三,反倒是后面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纪赵的排名向上移动了一位,变成了第四名。祖传则向后跌了几位,跌到了二十名开外。方鹤想,如果不是祖传还参与了最后九宵城覆灭的计划,怕是这排名还要往后跌跌。

这次战斗,让九宵城彻底覆灭,损伤人数高达三千名。方鹤有注意到,这个数量,刚好是考核者的人数。

在经历过一系列的整顿以及修缮之后,九宵城又重建起来,只不过地段扩大了一倍不止,还改名成了中央城。

在这座城市里,纪赵的拍卖行以及丹药铺发展起来,成为了知名的炼药世家。而祖传,也按照自己所设想的那样,开设了一家学院,取名为四象学院。

不仅如此,在九宵城覆灭的那一刻,合欢宗还多了一名天生媚骨的修炼者。

方鹤将玉简从额头处拿了下来,朝着厉万圣看了过去,摩挲了一下玉简的表面,朝着厉万圣问道:“在参加考核之前,这历史就是这样的?”

厉万圣:“是这样啊,没错。之前在你教室里,不还有纪万他们吗?在你前往考核的时候,纪家不就已经是炼药世家了吗?所以说,在我们参与进去之前,历史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就是不知道,我们参与的是真实的历史还是天道给我们营造出来的幻境。”

真实的历史。方鹤心中几乎有这样一种预感,他的视线微微下垂,目光便落在了腰间的叶子上。事实上,要确定这件事情很简单,只要找谢灵台询问一番便可。但是……

回想到在离开考核之前,他在谢灵台耳边说的话,方鹤就不想说话了。他将手中的玉简还给厉万圣之后,便起身离开了。

他回到了补习班,打开了讲台处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几本佛经。这几本佛经是方鹤最常看的,里面每一页纸上,都有方鹤的标注。只不过这次,他将佛经翻到了最后,果不其然,在最后几行字中看到了甚善的名字。

他又将经书翻到了最前面,在那里,写着一句关于佛家因果的话——“要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要知未来果,今生作者是。”

正是方鹤之前教甚善的话语。只不过,在这句话前面,还有方正的四个字“曾听人说”。

方鹤之前学习的时候,总会简明扼要地将一些关键字和关键词划出来,忽略一些不重要的词汇,这样一来,便可以加强记忆。因此,方鹤也是这样读佛经的。自然而然,便忽视了这几个简短的字眼。

方鹤将书一放,揉了一把脸,总算让自己清醒了过来。

实锤了!

并不是天道演化出一千多年前的场景,让他们历练。而是天道直接将他们整整三千余名的人,来到了一千多年前的盛世时代,同那些天骄们互动学习。

而他,确确实实在一千多年前的谢灵台面前,说他不行。

当真是……太爽了!

方鹤的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和嘚瑟。他可是记得,在谢灵台面前,他一直都是以“小芳姑娘”的形态出现的。也就是说,这笔账完全不会算在他的头上。

“只不过……”方鹤将甚善留编纂的经书反复研读了一遍,总觉得进入了一个闭环圈中。如果不是他告诉甚善这句关于因果的话,那么甚善也不会将这句话编纂进入经书中,如果不写入经书中,方鹤便不会知道这句话,就不会将这句话教授给甚善。

这样一来,前后两个便是驳论。

也就是说,在一千多年前肯定有人将这句话告诉甚善,而这个人必定是看到过一千多年后甚善编写的经书。

若站在时间的齿轮上去看,其实根本分辨不出所谓的因果。因为这已经形成了一个圈,站在任何一个节点上,你都可以称它为因,称另一个节点为果。

方鹤翻动经书的手一顿,他的目光中闪过一阵思索,仿若以此为线索,初初窥到了一点关于因果的门道。

方鹤缓缓闭上了眼睛,在他大脑飞速转动的时候,周围的金光缓缓从他的身上浮现出来,落在了他的小指上。他之前小指上的功德线缓慢在空中显现了出来。

等到方鹤再次睁眼的时候,便看到他小指上的功德线较之之前变长了不少。他伸手摸了过去,还是同之前一样,摸不到这根线,仿若它一直处于虚幻之中。

方鹤沉眸凝思了片刻,功德线变长,是否证明一件事,那就是他刚刚思考的关于因果的结论是正确的。

他舔了舔唇,将经书合上。没过多久,他便听到走廊处传来一道“噔噔噔”的脚步声,随后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朝着他的方向奔了过来,最后以极快的速度扑到了方鹤的怀里。

方鹤被他扑腾着退后了一步,最终将来人抱在了怀里。陶乐乐眨巴着眼睛,朝着方鹤说道:“方老师方老师,我之前听中央城里有人说考核结束了,我就来你这看看了,你有没有是啊?”

方鹤摇了摇头,说了一声“没有”。然而陶乐乐好像是不信一般,左右绕着方鹤转了一圈,脸上的小肉肉也跟着他的动作上下跳动着,最后确定了方鹤没事后,头上的小揪揪朝后甩了甩,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灿烂的笑容。他说道:

“我就说,我的老师最厉害!”

小孩子的话题转化得很快。没过多久,陶乐乐便趴在方鹤的怀里,眨巴着眼睛朝着方鹤神秘兮兮地说道:

“方老师方老师,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知道我在中央城看到了什么吗?”

方鹤抓着他的爪子上下摇晃着,顺着陶乐乐的话说道:“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时朔师兄的名字,还看到了其他几个不认识的名字,只不过他们后面都写着修真补习班的名字。”

“不认识的名字?”方鹤轻咦了一声,他摸了摸陶乐乐的手,问道,“叫什么?”

“木……步、何三西?”陶乐乐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这是老师你先收的弟子吗?”

方鹤:……

不,他没有收这么多徒弟。

陶乐乐道:“不愧是方老师你挑的徒弟,他们的天赋都很不错,中等天骄哎!就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够达到元婴五层,去测试一下天赋。”

都是中等天骄?

方鹤挑了挑眉眼,他可是没有在天幕上看到时朔他们的名字。难道参加考核,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他将这分疑惑埋藏在了心里,把怀中的陶乐乐抱了起来,说道:“这些先暂且不提,我参加考核的这段期间,大概落了两三节课。今天就先上一节吧。”

听到这句话,陶乐乐的眉眼都皱了起来。大概是小孩子的天性,虽然陶乐乐特别喜欢方鹤,但是一听到上课这两个字,还是忍不住愁眉苦脸了起来。他从方鹤的怀里站了起来,思考了一会儿点头说道:

“那好吧,那今天就先上一节哦。”

说着,他便拉着方鹤来到了隔壁的教室,打开门,方鹤便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锻造台正开着,一簇簇火焰燃烧着上面的材料,陶乐乐卷起袖子,拿起锤子,捶打起来。

叮铃啷当的声音在这间教室里回响。方鹤站在陶乐乐的面前,看着他用之前他讲过的炼器手法,将上面的材料一一捶打了一遍。

锻造的手法熟练,材料打造得也很不错,显然在他不在的时间里,陶乐乐有在很好地练习。他上前一步,对每一件锤炼而成的材料进行点评,这样一轮过后,他才重新回到了讲台旁,进行讲解。

等到一节课结束之后,方鹤这才起身来到了窗边,活动着筋骨。

此时窗外天色擦黑,偶尔有几点星光洒落在枝头上,周围的一切都沉寂在黑暗之中。突然,方鹤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眼朝着天空望去。

只见天幕上方,一串文字显现在空中——

“考核最终排名已经统计完毕,明日丑时公布。”

方鹤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大概是戌时,相当于地球的七点,离丑时大概还有六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想必看到这个排名,今晚有很多人都睡不着觉。

这句话在空中显示了大概二十息左右的时间,才缓缓消失。方鹤拉上窗帘,朝着陶乐乐的方向看了过去。

陶乐乐此刻正苦愁深恨地盯着面前的材料,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嘴巴嘟得老高,像是在嘟囔着什么。看来没一会儿功夫,他是不会从炼器的状态走出来的。

方鹤摸了摸陶乐乐的头,叮嘱了一句“早点休息”后,便抬脚回到了另一间空置的教室。刚落座没多久,便听到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里传来,没过多久,教室的门便被打开了,厉万圣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看到方鹤后,厉万圣舒了一口气,朝着方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声说道:“方老师,我有点紧张。”

方鹤轻笑了一声,扬着下巴朝着面前空置的座位指了指,说道:“坐下来吧。”

椅子是祥瑞梧桐木所制的,一落座,厉万圣原本翻涌的心绪便平静了下来,他的嘴角微翘,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有些羞涩地说道:

“我还是头一回这么紧张。”

这种紧张方鹤能够理解。在最后一刻,九宵城即将覆灭之时,是考核排名变化得最快的时候,有无数人的名字从上面消失,也有无数人的排名上下起伏,变化不已。

倒是方鹤,他的名字始终霸占着第一的位置。

相较于其他人。他自然不用太过担心。

丑时还未到的时候,厉万圣便大踏步向前,站在窗边,神情有些紧张。反倒是方鹤,慢悠悠地将书本放下收好,随后站了起来。

他的身子刚站在厉万圣的旁边,便看到天幕上出现了几行文字。方鹤只轻轻瞥了一眼,便看到第一行,就显示着他的名字。

紧跟着他后面的,是王富贵和一个陌生的名字。

再往后,方鹤在两百九十多名的位置,看到了厉万圣的名字。这个名次不好不坏,恰好挤进三百名额中。

跟下等天骄的考核一样,中等天骄的前三百,也能够挑战上等天骄的机会。

厉万圣看到这个名次,惊讶地眨了眨眼睛,随后高兴地朝着方鹤说道:“哈哈哈哈,我虽然觉得自己发挥不错,但是没有想到会取得这样好的成绩。多亏方老师你啊,如果不是你教我改了一下灵力的运转方法,估计后来跟那些天骄战斗的时候,我不会坚持那么久。”

盛世天骄果然不是盖着,就算是天骄榜上最后的三千名,同他也颤动了许久。就差一点点,他的灵力差点供应不上。

方鹤拍了拍厉万圣的肩膀,轻声说道:“这是你努力的结果。之后继续加油,说不定,能够挤入天骄榜中。”

厉万圣轻应了一下,他的目光灼灼地落在了天幕上面。天幕将三千名中等天骄的排名都一一显示了出来。

排名隐没之后,方鹤正准备回到座位上做好,便看到天幕上又显示出一行文字——请排行前三百的修士,今日辰时到达中央城领取奖励。

方鹤疑惑地说道:“居然还有奖励?”

“当然有奖励啊。”厉万圣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不然,人们这么想要争取高排名是为什么?就是不知道,这奖励是什么。”

厉万圣一整个晚上都兴奋地没有好好修炼,等到天亮后,他便催促着方鹤,朝着中央城的方向前进着。在离开的时候,方鹤还特地去旁边的教室,同陶乐乐说了一声。

或许是刚结束考核的缘故,中央城很是热闹,大大小小的街巷上,人头攒动。由于时间还早,方鹤和厉万圣分开,在周围逛了逛。等到辰时的时候,便在指定地点汇合。

时间一到,方鹤便看到厉万圣神秘兮兮地走了过来,随后朝着他的手心里塞了一颗灵晶。方鹤低头看了一眼,便发现这是一枚记忆灵晶。

厉万圣:“快看看!”

方鹤能够察觉到厉万圣的眉眼中是隐藏不住的兴奋之情。方鹤挑了挑眉,将灵识沉入记忆灵晶中,便看到一张艳丽的女子面容。

这面容方鹤很是陌生,但“她”的行为举止,方鹤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尤其是,当“她”躺在谢灵台怀里的那一刻,方鹤便立刻意识到:“这是阵盘幻化出来的,他的女装样子!”

他将手里的记忆灵晶握紧,沉声朝着厉万圣问道:“你这记忆灵晶怎么来的?”

厉万圣得意洋洋地抬起头说道:“怎么样,好看吗?这就是传说中的绝世美人,如今总算可以看到对方的真容了。至于……怎么来的?”

“天道似乎抽取了精彩花絮显现在天幕上。这记忆灵晶里的内容,就是被人从天幕上截取下来的。没有想到啊,那霍乱中央城的绝世美人,居然是一名考核者。看来,她的排名肯定好看。”

厉万圣砸吧咋吧着嘴说道:“现在啊,大街小巷,都有这样的记忆灵晶在卖!”

方鹤抬眼望去,果不其然,在所有街边的商铺上,都摆放着几颗亮闪闪的记忆灵晶。时不时,还有几名修士掏钱购买,显然,正如厉万圣所说的那样,所有人都对这个绝世美人感兴趣。

就一会儿的功夫,绝世美人就成为了流量级别的人物?

方鹤揉了揉眉心,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秒,厉万圣的声音便在方鹤的耳边响起:

“我还打听到,好像说,这次考核排名前三的天骄,有机会得到上重天骄的指点。”

方鹤:???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192章

三百名中等天骄站立在一个巨大的广场处,形形色色的人们从他们身旁走过,却对他们视而不见。他们仿若被天道屏蔽在另一个时间和空间的维度中。

方鹤瞥了一眼周围的天骄,见他们年轻俊美的面容上流露出几分忐忑以及自得,尤其是王富贵,他的嘴角噙着一抹笑容,就这样优哉游哉地坐在广场中央。他的周围,围绕着一圈的修士,对着他阿谀奉承。

厉万圣挑了挑眉,他粗犷的面容上满是不屑。见到方鹤疑惑的目光后,他压低声音,轻声朝着方鹤解释道:“这王富贵可真不是东西。”

方鹤抬眼看向厉万圣,便听到厉万圣小声地说道:“这个王富贵,榨干了一千多年前王家的价值后,在九宵城倾城之战时,将王家家主和其他族人,拉到自己的面前,抵御那些天骄们的攻击,手段极为狠辣。那王家家主做梦都没有想到,王富贵会这么害他。”

“这么一大家族,就这样差点被灭了族。只剩下两三个旁支跑了出来。而这两三个旁支繁衍下来的后代,就是王富贵所在的王家。”

在场的都是明白人,一眼就知道,王富贵的打算。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放过王家。不然,千年之后,他王富贵就可能不是他们王氏一族最厉害的天骄了。自私自利的王富贵是绝对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方鹤抬眼,目光落在王富贵的身上,他的耳旁充斥着人们阿谀奉承的话语:

“恭喜王天骄,贺喜王天骄啊。”

“王天骄这次可是狠狠地耍了一把盛世时代的天骄们啊,着实让在下等佩服。”

“那排名第一的方鹤,靠的自己的容颜,委身于那些盛世天骄的身下,怎么抵得上王天骄你呢!”

“对啊,还叫什么小芳姑娘,当真是无耻。”

王富贵听的,脸上的神情充满了自得。他的眼睛微眯,看向那些人的目光中带着十分的满足。他摆摆手,笑着说道:“承让承让,要不是小芳姑娘美若天仙,在之前吸引十足的火力,怕我也不能够侥幸从盛世天骄的手中逃出。”

王富贵的话音刚落,周围弟子便齐刷刷地笑出了声来。他们自然而然地认为,那绝世美人“小芳”就是此次排名第一的方鹤。因此,毫不顾忌地嘲笑起来。

“我倒是来之前忘记打听了,这方鹤究竟是不是合欢宗的弟子了!”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在自己的心中,按照大小,将那盛世排名前五的天骄也列出一二三四五出来。”

“道友这个想法妙啊!”

厉万圣不由朝后挪动了一下脚步,有些不可思议地低声说道:“他们是把那绝世美人,当成方老师你了吗?”

说着,厉万圣上下打量了方鹤一眼,将记忆灵晶中那个活色生香、一笑倾城的小芳姑娘套在方鹤身上时,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谁的想象力这么丰富,居然认为方老师是绝世美人!方老师要是绝色美人,他就把自己的头给摘下来!

方鹤轻应了一声,他倒没有像厉万圣想象当中的那样气愤,反倒有些心虚。

“小芳姑娘”出现的时间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每次出现,都是众人的焦点,不是被人争抢,就是被人抱着。相较于仆从小方,小芳的存在感更强一点。

因此,人们自然理所当然地认为小芳姑娘,就是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方鹤。

方鹤默默地站在角落里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王富贵的身上移开,看向了静坐在一旁的程绿和。程绿和此刻沉默地坐在地上,膝盖微曲,闭着眼睛。随着王富贵那里嬉闹的声音越来越响后,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不悦的目光落在了王富贵的身上。

王富贵似乎感觉到了程绿和的目光,朝着他看了过来。见到程绿和之后,他眉头一扬,像是才发现对方存在一般,扯着嗓子说道:“来大家看看,这是谁啊!”

“这不是我们原第一名吗,怎么备受冷落啊。”王富贵的脸上扬着不阴不阳的笑容,脚步轻踩在地上,朝着程绿和走了过来,随后便蹲在了地上,朝着程绿和说道,“我倒是忘记看程道友的排名了,不知道程道友究竟在这次考核中排名多少呢?”

王富贵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的嘲讽和不屑,这让程绿和缓缓抬起了头,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了王富贵的脸上。在王富贵身旁,一名修士低声说道:“王天骄,你就别戳人伤口了。谁不知道啊,这次程绿和程天骄中只是勉强保持住前一百的名次。”

“哦,想起来了。”经过旁边人的提醒,王富贵好像这才回想起来一般,拍了拍衣袖轻笑道,“我想起来了,我们程天骄这次马前失蹄,排名居然在九十八位,这也太可惜了些吧。”

“也不知道我们程天骄能不能东山再起了。”王富贵的目光落在成程绿和的身上,眼底盛满了得意之色。

听到他这句话,周围的人都纷纷低下了头,无声的沉默开始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就连厉万圣,都不由地往方鹤旁边凑了凑。

王富贵和程绿和两人不对付。确切来说,是王富贵一直看不惯程绿和,但偏偏,程绿和的排名却一直稳稳地压在他的排名,让王富贵不爽很久了。

如今,在这么重要的天骄考核上,他的排名与程绿和相差甚远。怎能不让他逮到机会好好嘲笑程绿和一番。

他此刻从上往下,以俯视的姿态观察着程绿和的表情,他企图从对方的脸上,看到几分难堪的神色。偏偏程绿和极为平静地坐在那里,突然他嘴角轻扯出一分笑意,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依旧同往常一样,带着漠视。

“我就不劳烦我们王道友担心了。如果我是王道友,我定会想想,该如何给方道友赔罪。”

王富贵冷哼了一声,他抬眼看向了四周。此刻,广场里的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可偏偏就是缺了那一抹颜色。记忆灵晶中的那个一笑倾城的“小芳美人”却不在此处。

王富贵:“程天骄现在就只会用嘴皮子骗骗人了吗?别说那方鹤现在不在这里,就算在这里,我也要这样说。一个元婴一层能干出以色侍人这件事,难道还怕别人说吗?”

王富贵这句话一出,不少人在旁边轻轻点了点头。一个元婴一层的修士,只不过凭借着手段拿到这个排名,难道她还敢出来,同他们这么多人对峙吗?

他们有恃无恐。

更何况,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可是王富贵。

程绿和抬起了眼,他的目光在王富贵和他身后的修士身上转了转,随后转头,朝着方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熟稔地说道:“怎么,方哥,你还不打算出来吗?”

顺着程绿和的视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方鹤的身上。联系程绿和前后的说法,再加上“方”这个姓氏,一些脑子聪明的人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眼前这个年轻的、眉清目秀的男姓修士,才是真正的方鹤!

怪不得,刚刚程绿和会说“如果他是王富贵的话,定会跟方道友赔罪。”把一名男修士认作是女修士,已经够得罪人的了,偏偏那个女修士,在王富贵他们的口中,还是一个以色侍人的女修士。这对于一代天骄来说,简直就是极大的侮辱!

所有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几分惊叹的神色。

事实上,程绿和之前并不知道方鹤是谁,直至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才突然意识到一直以来,在纪赵身旁并不显眼的小方才是众人口中的方鹤。

方鹤微微抬眼,脸上的神情极为淡然,像是习惯了众人的视线一般,神情间不见丝毫的惶恐。他慢悠悠地抬步,走到程绿和的面前,伸出手道:

“好久不见。”

程绿和看了一眼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掌,嘴角扬起一抹无奈的微笑,随后双手搭在方鹤的掌间站了起来。他的视线复杂地落在方鹤的身上,由衷地感慨道:

“你真是厉害。”

在之前,他跟方鹤相处了那么一段时间,却从未意识到对方跟他一样,是考核者。不仅如此,程绿和更是清楚地知道,除了最后六天的时间,方鹤一直待在纪赵的身旁。在纪赵的眼皮子底下,他能够以仆从的身份,夺得第一,该是有怎样的聪明才智!

方鹤矜持地扬起了嘴角,朝着他轻轻点头说道:“过奖。此番程天骄虽然排名靠后,但是所得到的远非是排名能够体现的。”

要脑子想想就知道,程绿和作为一家拍卖行的掌事,怎么可能没有从里面捞一些珍贵的天材地宝。这些天材地宝,有些暂时消化不了,存留在程绿和的储物器具中。这在天道看来,不算入成绩中。

也因此,程绿和的排名比众人想象中的要靠后很多。

两人彼此默契地笑了笑。他们这种旁若无人的表现,将王富贵彻底惹怒了。王富贵冷哼了一声,他转动着手里的戒指,朝着方鹤看了一眼说道:

“这道友面生啊,之前我可是从未见过你啊。”

方鹤侧头看了他一眼,像是轻描淡写一般说道:“道友不记得我,我倒是记得道友,之前被王友善压在堂前的场景,我还历历在目呢。”

听到方鹤这句话,王富贵的神情一僵,他的眼神中闪过一道明显的难堪。谁都知道,王富贵最不愿被人提起的就是在考核最开始的时候,被王友善压在大堂前,狠狠地教训。

在王富贵看来,当时他的反应以及求饶的场景,太过丢人。

王富贵转动戒指的手一停,微微眯起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方鹤,随后他的瞳孔放大,显然认出了方鹤。方鹤拍了拍王富贵的肩膀,以示尊重:

“总算认出我来了,当初打败王友善,还多亏道友指点啊。”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脸上闪过几分了然。他们这里大部分人,虽然没有见过方鹤,但是都曾听说过这个事迹。

一个平平无奇的仆从,将天骄榜第八的王友善给打败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们下意识地认为这仆从,是盛世时代的修士。却不曾想,对方居然跟他们一样,都来自一千多年后。

现在,即便方鹤是元婴一层,所有修士也不敢轻易说话了。

王富贵的眉眼中充满了谨慎,但是在气势上却丝毫不认怂。他冷笑了一声,对准方鹤的眼睛,说道:“排名第一的方鹤,原来也不过如此。”

方鹤轻轻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倒是厉万圣哈哈大笑了一声道:“那第二,应该更加差劲了。”

王富贵的神情中闪过一道震怒,他刚准备扬手朝着厉万圣攻去,却被方鹤伸手拦了下来:“王天骄当真该大气一点,同一个小修士计较什么。再说……”

“他说的是事实啊。”

厉万圣在王富贵动手的那一刻,立刻朝着后方退了几步,躲在了方鹤的身后。随后,他便听到了方鹤的话,不由在内心里翻了个白眼。

听听,这还像是劝架的话吗?

厉万圣的目光仔细地落在王富贵身上,果不其然,王富贵脸上的表情根本维持不住,仿若下一秒就要拍地而起,朝着方鹤的方向攻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天幕上缓缓浮现出淡金色的文字:

“时间已到,现在开始下发奖励。”

“首先发放排名第二百零一到三百名的奖励。”

这道文字在天空显示了五息的时间后,便缓缓地散去,随后一道道金柱从天而降,降落到了广场的各个角落里。厉万圣的身上,也浮现出了淡淡的金光。

厉万圣眉目紧闭,他盘腿而坐,身上的气息上下起伏。而其他人,则站在他们的身旁,目光中带着些许的好奇。

金柱降落,大概持续了三十息左右的时间才散去,人们恋恋不舍地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身子。方鹤发现,这些人的修为虽然没有上涨,但他们的气息内敛,眉眼中闪过几道精光,显然受益匪浅。

厉万圣凑到方鹤的身旁,小声地汇报了自己的感受:“这次天道好像回馈了一点什么给我,我感觉我的修道思路更加清晰了。”

“估计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后,我就能突破了。”

方鹤了然地点了点头,他抬眼看向天幕。当金光散去的时候,天幕上又重新浮现了一句话,这次轮到的则是一百零一名到两百名的考核者。

同样,一道道金柱从天而降。金柱停留的时间比上一批要长不少。在金柱散去之后,有零星两三个人继续闭门,他们身上的气息喷涌勃发,显然是快要突破的节奏。

看来,这次金柱比之前的金柱效果更好。这样一来,不少人对之后的奖励更为期待。

下一批,则是第十一名至一百名的奖励。金柱降落,足足持续了三十息左右的时间,才散去。当散去后,这一批九十多人,都闭目修炼。他们身上的气息起起伏伏,显然都进入了顿悟的状态。

这实在太神奇了!

当这九十多名人重新站起来之后,天幕上的文字终于再次变化——

“下面发放第一名至第十名的奖励。”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下一句话浮现在众人的眼前:

“天骄指点。”

“天骄指点是什么意思?”不少人窃窃私语了起来。唯独前十名的人,他们的脸色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了天道的奖励。

天骄指点这四个字又重新在天幕中隐没。方鹤抬眼,便看到了一长串名单。他在第一行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同时也看到了谢灵台的名字。

预感成真。

方鹤舔了舔嘴唇,他的脑海里突然回想到谢灵台走之前说过的那句“过几日我们再见”,应该指的就是今日。他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叶子,心脏在这一刻跳得飞快,可偏偏他的面容平静,神情没有丝毫的动容。

他又抽空,看了一眼下面九个人的名字以及他们对应的天骄。这上面的天骄名字,他一个也不认识。

当名单下来的那一刻,天空陡然变得暗沉了下来。层层的金光和雷电闪现,像是要将这片天地搅得风起云涌。

王富贵的目光紧紧地盯在谢灵台这三个字上,目光中充斥着嫉妒和不甘。他对应的天骄籍籍无名,哪敌得上谢灵台这三个字的威力。

但是很快,他便收敛住了自己脸上的情绪,眉眼平顺了下来,又恢复了往常憨厚的神情。

方鹤感觉到一道金柱从天而降,将他和周围的场景完全隔绝了开来。方鹤缓缓抬眼,便看到一道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清冷的气息隐隐环绕在他的身边。

方鹤缓缓抬眼,便看到在一片深紫和金色的天幕中,一道雪白的人影劈开云层,走了出来。他的脚下,是万千冰雪雕刻而成的楼梯,一层一层地堆砌在空中,而谢灵台,则慢悠悠地踏着楼梯,走了下来。

冰雪在他身后融化,他的身形之下,是万千的风雪和光影。

方鹤站在原地,就这样看着谢灵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谢灵台的朝着方鹤的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好似格外冰冷,仿若从未见过方鹤一样。与此同时,一道细不可闻的声音传到了方鹤的耳边:

“好久不见。”

方鹤:?

谢灵台言简意赅地说道:“天道并不知道我们相识。”

方鹤立刻明白了。他朝着矜贵地点了点头,神情平淡地说道:“不知道谢天骄想教我什么?”

他的内心则轻吁了一口气,幸好他们两人得装作不熟。不然,他怕一个不小心,就在谢灵台的目光下招出来了。

方鹤按照谢灵台的指示,挥舞了两下剑后,便仔细听从着谢灵台的教导。相较于一千多年前的谢灵台,此刻站在方鹤面前的谢灵台,对于剑道的理解更加通透一些,甚至能够帮助方鹤在一些细枝末节上抓到几分的灵感。

一炷香之后,方鹤的剑光消失在半空中,随后点点的霜花冰雪从天而降,在金光中熠熠生辉,随后尽数落在谢灵台的黑发间。

谢灵台缓缓抬头,目光落在这漫天的白色之上,最后嘴角微微一勾,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他看了一眼方鹤,轻声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马上就要离开了。”

“期待下次的见面。”

谢灵台的话音刚落,方鹤便感觉到环绕在他们周围的金光便缓缓开始消散,显然时间已经到了。方鹤咬了咬牙,他上前一步,从储物戒指中拿出那枚记忆灵晶,塞到谢灵台的手中。随后在谢灵台惊诧的目光中,轻轻扬起一抹微笑说道:

“这是送给谢天骄的礼物,想必谢天骄看到里面的内容,必然会欢喜不已。”

……才怪。

谢灵台的身影缓缓消失在方鹤的面前。方鹤收回视线,抬眼看向了周围。除方鹤以外,其他九名天骄已经站立在原地等候。只不过,方鹤瞥了一眼他们的神色,他们显然还在回顾着先前指点的过程,眼神深处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除此之外,还有几分……

未尽的遗憾。

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他们才刚刚弄懂一些东西,进入状态,就便告知时间已经截止了。这样好的机会,怕是往后,都不一定会有。

想到这里,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天幕上。

所有的奖励已经发放完毕,但是萦绕在周围人的结界却没有打开,显然天道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果然下一秒,天幕上闪烁起淡淡的金光。

【上等天骄考核于半个月后开启,此次排名将会关联到进入第四重天的名额。】

这一句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振奋起精神来,他们目光灼灼地盯着天幕上的文字——

【考核地点:第四重天。】

【考核官:吴成仙。】

方鹤:!!!

天道我是不是跟你有仇!

第193章

中央城的气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紧张起来。

方鹤的面前摆放着一大堆的玉简,翠绿色的表面上时不时闪过几道流光。这些玉简中,都有关于第四重天的记载。只不过……

太少了。

每个玉简里,都只有只言片语,并且所描述的东西都太过概括、模糊。

方鹤看了这么多玉简,对于第四重天还是没有太过具体的了解。他唯一知道的是,第四重天,好像是同第三重天差不多的一个世界。

见无法通过玉简了解第四重天,方鹤便把心思花在提升自己的身上。他找了一间教室,将门繁琐,随后闭关修炼了起来。

祥瑞梧桐木清淡的香气在这片空间里飘荡,让人的气息逐渐平和了下来,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到修炼的氛围中。方鹤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的大脑在那一刻不断回放着谢灵台对他说的每一句话。

淡蓝色的冰霜在他身周凝聚,最后逐渐向外扩散,缥缈的水雾在这片封闭的空间里慢悠悠地晃荡着。随着时间的推移,墙壁上渐渐爬上冰霜。整间教室的温度,比外界低上一倍不止。

隔壁教室中,陶乐乐正盘腿坐在锻造台面前。突然,他感觉到周身的温度,在一个时间段陡然降低,一股极为惊人的寒意侵蚀着他的经脉和皮肤。

他睁开了眼睛,便看到一个冰冷的世界。锻造台下的火焰已经呈现一种冰封的姿态呈现在陶乐乐的面前。看到这一幕,陶乐乐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的脸上闪过一道惊讶的神色,随后从这寒意中感觉到一点熟悉的气息。

这是方老师的冰霜。

陶乐乐赶紧朝外跑去,即便脚踏着一双红艳艳的虎头鞋,他也依旧能够感受到地面的冰冷。他咋呼着,直接从二楼跑到了一楼。还没在前台处坐到几息的时间,便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寒意又袭上了心头。

他“噔噔噔”地跑到了补习班外。门口的阵法运行起来,自动将寒意挡在了里面。这个时候,陶乐乐才微微松了松口气,原本停滞在身体里的灵力此刻脱离了寒冷,也极快地运行了起来,驱走了身上的寒意。

当身体再次暖和的时候,陶乐乐惊讶地抬起头来,便看到补习班外面已经被裹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薄冰,在光线的折射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远远望去,就像一个幻境一般。

陶乐乐有些惊讶地睁大了嘴巴:“这也太好看了吧!”

他看了一眼周围,陡峭的山峰下,云雾袅袅。缥缈的云雾环绕在补习班周围,如梦如幻。这样一来,他就没有炼器的地方了。

陶乐乐托着下巴,眼珠子咕噜噜地打转了一圈,随后看向了旁边的玄北宗。

玄北宗的广场上,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光晕晃动着眨不开眼睛,随后便听到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请问厉万圣厉道友在吗?”

众人循声望去,便看到一个身着红衣的小孩站在众人的面前,像是小大人一样板着脸。

一名修士看到陶乐乐这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哎哟喂,这是谁,我瞧着怎么这么熟悉,该不会是厉师兄的儿子吧!”

其他的修士听到这句话,仔细打量了陶乐乐一眼。别说,陶乐乐绷着脸的样子,确实同厉万圣有几分相像的地方。

陶乐乐听到这句话,只觉得牙龈有些发痒。他从储物手环里掏出一个小锤子,当着众人的面轻飘飘地砸在了地上。

这锤子体积极小,可砸在玄北宗的地上时,却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大坑。漫天的灰尘飞扬起来,山体微微震颤。这样剧烈的波动,让玄北宗的弟子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他们的目光落在陶乐乐的身上,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目光。

陶乐乐稚嫩的声音再度在空间中响起:“我找厉万圣厉道友,还请各位道友报个信。”

陶乐乐的动作还是一板一眼的,甚至算得上礼貌而规矩。但此刻,在场所有人都不敢轻易调侃陶乐乐了。

他们害怕,他们再说一句话,下一次,这锤子就朝着他们的脑门砸过来了。再说,能够在这个年纪,就使出这样沉重锤子的人,第三重天,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人了。

有一名修士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道友你叫什么啊。”

“陶乐乐。”清脆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回响,让他们心头一惊。他们虽与中央城隔着很远的距离,但也时常往返,自然听说过陶乐乐的名字。

四象学院,陶乐乐。每次炼器都稳定发挥,让一代炼器大师赞叹不已。然而早在几个月之前,他就消失不见,不知所踪,传说被他的老师给带走了。

如今,他们看了一眼站在他们面前的陶乐乐,心里蓦地一惊。莫非,这个传闻已久、神秘莫测的老师,就是这补习班的方老师?

一名修士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朝着陶乐乐的方向点头说道:“陶道友稍等,我这就去请厉师兄过来。”

厉万圣被匆匆地叫了过来,又匆匆地回了去,请示了一番宗主和长老之后,他的隔壁就成了陶乐乐的位置。

厉万圣帮着陶乐乐打扫好了房间,随后站在大门口挠了挠头,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朝着陶乐乐问道:“等等,我现在怎么没反应过来呢,你真是炼器师?”

陶乐乐翻了个白眼,从储物手环里拿出小圆凳,肥肥的双手撑在凳面上,身体一点一点地挪过去,最终站在了上面。锤子一拿出来,沉闷的敲击声便在房间里回响。

厉万圣站在门口,久久没有等到陶乐乐的回答,只好摸了摸鼻子,退出了房间。离开前,他顺手一带,便将房门给关上了。他微微侧头,视线便落在了隔壁不远处的补习班上。

只不过短短一会儿的功夫,覆盖在补习班墙上的冰雪便更加厚沉了。即便隔着老远,也好似能够感觉到那股冰寒之意。

方鹤也太可怕了些。

这股寒意持续了六天左右的时间,到后来,玄北宗的广场上都覆盖着薄薄的一层冰。修行的弟子小心谨慎地走在冰上,当真实现了如履薄冰这四个字。

六天之后,补习班的大门上,寒冰一层一层地破裂开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这一声响,像是开启了什么序幕一般,补习班上的寒冰开始慢慢地破裂了开来,碎裂的冰霜直往地上掉,发出“啪啪”的响声。

一块冰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或许很小,但几块、几十块冰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就很大了。

无数玄北宗的弟子从屋子里出来,来到广场上,张大嘴巴,看着补习班褪去一层又一层的冰霜。陶乐乐站在人群中,看到这一幕,突然反应过来道:

“啊,老师醒了!”

说着,他便“啪嗒啪嗒”地朝着补习班的方向跑去,开心得像个孩子一样。

方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睫毛上染上一层薄薄的冰霜,微微一动,冰霜便慢慢化开了。他动了动身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当他站起来的那一刻,就像打破了什么平衡一般。教室地面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墙壁上也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看到这一幕,方鹤身上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他的心脏快速地跳动起来,不由口干舌燥起来。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强忍着心中的惧意,一步一步地朝着楼梯走去。

当他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补习班在他后面倒塌了下来。层层的灰尘飞扬起来,碎石倒塌在地上,大地碎裂开来。这眼前的一切,恍若昨日重现。

眼前的这一切,就好像是当初穿越时遇到的那场地震。

触目惊心。

方鹤苍白着脸,目不转睛地看着倒塌的补习班,眉眼中充斥着从所未有的冷静。直至灰尘纷纷扬扬从半空中落下,最后又恢复了原有的清明。

方鹤轻咳了一声,站在地面上,缓了几口气后,他的脸色才变得好看了一些。他舔了舔唇,干涩着眼睛,视线落在平地上,最终想到了什么,打开了系统。

系统的界面上是大大的感叹号!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文字。

显然,系统都没有料到方鹤会干出这番阵仗。

陶乐乐匆匆地来到方鹤的身边,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他张大了嘴巴,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补习班没了?”

方鹤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随后,厉万圣跑了过来,目光落在这一片废墟上,颤抖着声音问道:“补习班没了?”

厉万圣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那些祥瑞梧桐木,都没了?”

方鹤的语气平淡,皱着眉头一脸不确定地说道:“应该都没了吧。”

祥瑞梧桐木属火,然而却被极致冰寒包裹了三天三夜,即便没有碎裂成冰,估计也保不住了。

“应该……都没了?”厉万圣提了提音,目光落在方鹤的脸上带着点惊异。随后,他大步一踏,飞快地跑到了废墟上,仔细寻找着,没过一会儿,便颓丧地拿着一块木块走了过来,轻声说道,“真的没了,坏了。”

方鹤看了一眼厉万圣手上的木块。虽说是木块,但却极小,只有指甲盖大小。方鹤摸了摸,入手一片潮湿。他嫌弃地松开了手,只感觉木屑全然落在了他的手指上。

“现在怎么办?”陶乐乐问道。

厉万圣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他便看到两双眼睛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眼神一致,神情间带着些许的恳求。

厉万圣:不,不可能的,我不会屈服的!

一炷香过后,玄北宗的弟子便看到厉万圣的身后跟了两个人走了过来。从此,厉万圣的左右两旁,便多了两个新的邻居。

丑时时分,方鹤从修炼中惊醒。在一片黑暗中,他看到了一个淡蓝色的屏幕闪烁在他的面前。在屏幕中央,大大的感叹号闪了三四次,灯光明明暗暗,晃得方鹤眼疼。

方鹤沉默着,看着屏幕上面逐渐浮现出一行字——

【警告!警告!未检测到补习班存在!】

这行字逐渐显示了三遍,才换成了另外一行字——

【报告结果,补习班已损坏。】

这行字又闪现在方鹤面前,出现了好几次,最终像是极具愤怒一般,又换了另外一行字——

【肇事者:方鹤,需赔偿100000000灵晶。】

这么多的零,晃得方鹤眼睛极疼。他忍住眼睛的刺痛,耐着性子,将上面的零从头到尾地数了一遍。

100,000,000!

一亿啊,系统是疯了吧!

像是察觉到方鹤内心的吐槽,系统上面的界面闪烁了两下,最后又换成了长长的一个清单列表。

在最上面,方鹤看到第一个就是祥瑞梧桐木,价值一千万。

他的心跳了跳,将清单列表往后翻了翻,上面每一个项目,都是几千万上下的。方鹤心痛地翻到了列表的后面。果不其然,在下面最后一行上,还有一个折扣。

上面写着大大的两个字—— 一折!

方鹤轻吁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将系统界面关掉,身子朝后一仰,便躺在了床上。

一折,还要一亿,那总的价格不是更高。

这个想法刚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还没收回去,系统界面又重新跳到了眼前,上面的文字比刚刚更大了一些,上面写着:

【这上面的很多东西有价无市!!!】

隔着一个屏幕,方鹤都能感觉到系统的心痛。他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将弹在他面前的系统关掉。

他现在更心痛。

他瞅了一眼自己的储物戒指,在系统显示出价格的那一瞬间,他戒指里的灵晶大部分消失不见,只留下七八颗灵晶,在空旷的空间里瑟瑟发抖。

七八颗灵晶,能干什么!

方鹤在床上打了一个圈,之后八天,就一直待在玄北宗没有走。

半个月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方鹤支付了传送阵的价格后,便两袖清风,全身上下便再也找不到一颗灵晶。

他们又来到了之前的小广场,踏入后,便能够察觉到微妙的空间转化。

他们两个到来的时间已经算很晚了,里面零零散散地站满了人。方鹤和厉万圣进去后,所有人饿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的身上。

程绿和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他的视线在方鹤身上扫了一眼,随后有些讶然地说道:“就半个月的时间,你又进步了?”

方鹤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程绿和的身上,眉毛向上轻挑说道:“你也是啊。”

程绿和的灵力精纯了不少,整个人的精神气又更为不一样了。事实上,何止是程绿和,这个广场停留的三百个人,每个人的修为都同之前有很大的不同,想来为了上等天骄考核,每一个人都竭尽全力。

“这里三百个人,考核都归吴成仙吴天骄管。那在天骄排行榜上的一千名上等天骄,他们的考核又归谁管?”厉万圣小声说道。

程绿和听到了厉万圣的这句话,朝着他看了过来,轻声说道:“虽然没有确切的消息,但是想来,那些天骄的考核官,应该也是那些赫赫有名的天骄吧。”

“不然一个声名不显的修士,无法管得住那些上等天骄。”

若说傲气,他们中等天骄的傲气可远远不及那些上等天骄。这些上等天骄可都是刺头,不服管教的那种。

“那会是哪些人?”厉万圣有些忐忑地问道,“比吴成仙更久远的上等天骄?”

人们一时有些沉默。

辰时,人们头顶上的天幕又重新暗沉了下来。灰黑色的天上,又重新显示出一行文字——

“三百天骄集合完毕,现在开始传送。”

一道淡蓝色的光芒在人们的脚底下闪现,方鹤低头望了过去,他们脚下的广场,形成了一个传送阵。

广场旁边的街景和商铺都在一瞬间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周围的景色,最后一团模糊。

在这一刻,方鹤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空间传送阵。而隔绝空间,也只是这个传送阵的其中一个功能罢了。

当方鹤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们脚下依旧还是那个广场,就连上面的花纹都没有丝毫的改变。但是周围的场景,已经同刚才截然不同了。

这是一片荒漠。

漫天的尘沙飞扬,人们的视线模糊不清,就连天地在这黄沙的映衬下,显得极为暗沉。蓝色的阵线环绕着周围还未全然散去,人们也依旧能够闻到黄沙之下的血腥味。

厉万圣:“这么浓重的血腥味,这黄沙之下究竟埋藏了多少的尸骨?”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一道飙风从他们面前划过。十足的风力卷起万千沙土,沙土被风暴卷起,隐藏在地上的皑皑白骨就这样显现在众人的面前。

厉万圣:……

众人:……

程绿和收回了视线道:“看来,这次上等天骄考核很危险啊。”

方鹤目光仔细地落在了那满地的白骨上。这白骨上面,都有深入骨髓的抓痕。不仅如此,在这些骨头的头或尾,都存在烧焦的痕迹。

这个显然不是偶然。

方鹤的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目光在空中搜寻着,但是这天空极为空旷,根本就看不到任何鸟兽的痕迹。

难道是他的猜测错误?

方鹤收回了视线,目光在其他天骄的脸上转了一圈。大部分人的眼神中充斥着茫然,但是也有一小部分人,目光紧紧地盯着白骨,眉宇间闪过一道深思。

他们在原地足足站了十五息左右的时间,都未曾见到考核官的声音。这让大多数人开始不安起来,他们抬眼朝着四周望去,企图从这三百个人中搜寻到吴成仙的身影。

下一秒,一道红纱凭空从空中出现,轻柔地遮住众人的眼睛。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便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血腥味铺天盖地地包裹着众人,越来越近,几乎要溢满他们的鼻腔。他们不由开始挣扎了起来,神情间满是狰狞,仿若下一秒,就要窒息而死。

而在这些凄厉的惨叫声中,方鹤极为淡定。他能够感觉到柔和的布匹划过他的眼睛,轻轻地在他身后束了起来,好像……还漂亮地打了个蝴蝶结。

方鹤有些不确定,他若有所感地侧了侧头,便感觉到一根温暖的手指划过他的脸颊,一道怠情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

“嘘,别转过头来!”

那根手指揉捏了一下方鹤的耳垂,极为小声地说道:“小方啊,你不觉得,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我们做这样的动作,会很刺激吗?”

方鹤:……

果然不愧是吴成仙,小孩子过家家,还能把话说得这么暧昧。

这样的刺激,就相当于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偷偷吃零食。

确实……挺刺激的啊,吴成仙小朋友!

吴成仙全然没有感受到方鹤的吐槽,他调戏了方鹤一会儿,最后在天道的提示声中,转身站在了人群的前头。

他听到一声清脆的响指声,随后纱布轻柔地从他脸上落下。柔和的光芒照射在方鹤的眼皮上,方鹤炸了眨眼,看向周围,便发现周围的人瘫软在地上,大口呼吸着,一副生命岌岌可危的样子。

吴成仙懒散的声音在这片空间响起:“一千年后的天骄,也不过如此。我看了一下,你们中间,也就排名第一的那个,比较靠谱些。”

吴成仙的话音刚落,所有修士都不约而同地朝着方鹤的方向看去。

方鹤衣着整洁地站在那里,他的神情淡定,目光淡淡地落在手指间的红色纱布上。这番气定神闲的样子,同他们的狼狈截然不同。

果然不愧是天骄第一,在这样的情况下也能毫发无伤。

吴成仙道轻笑道,他轻蔑地看向众人说道:“参加上等天骄考核,你们首先要知道,什么叫做死亡,也必须体会体会死亡的滋味。”

“因为在上等天骄的考核中,你们会死亡无数次,也会重生无数次。”

第194章

无数次死亡,无数次重生!

所有人的心脏快速跳动,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吴成仙,目光中透露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王富贵轻咳了一声,在众人的注视下,往往走上前,朝着吴成仙轻轻点头问道:“不知道吴道友可否能够详细为我等讲解一下。”

吴成仙狭长的眼睛轻睨了王富贵一眼,他轻哼一声,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不情愿的声音,问道:“你是谁?”

王富贵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道:“在下王富贵,在中等天骄考核中排行第二。”

“排行第二?”吴成仙上下打量了一眼,道:“看来千年之后,这第二和第二之间,差的越发多了。”

吴成仙的语气虽然平淡,但话中不屑的意味却十分浓重。王富贵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了,然而吴成仙像是根本不在意一般,继续嘲讽道:

“至于叫我道友,就算了吧。论年龄,我可比你大上一千年。你真的要喊,怕是得跪下来叫我祖宗。”

这句话一出来,不少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可不是么,吴成仙身上的实力深不可测,怕是比他们修为不知道高多少个等级,这样子,王富贵还要大着胆子,叫对方一声道友,着实有些没大没小的。

厉万圣朝后退了一步,他小声说道:“这个王富贵,他脑子坏了吧?居然敢这样跟吴天骄说话。”

程绿和轻声说道:“王富贵可不是脑子坏了。他精的呢!吴天骄的性子随性,或许这样独树一帜的表现方式,更能让吴成仙记住呢!”

果然,王富贵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恭敬了起来,他朝着吴成仙的方向鞠了一躬说道:“吴前辈。”

吴成仙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在方鹤的身上,朝着他抬了抬下巴问道:

“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方鹤抬了抬眼,便看到吴成仙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旁边的厉万圣朝前踏了两步,说道:“他叫方鹤,是此次排名第一。”

说完这句话,厉万圣挑衅一般地看向了王富贵。王富贵的脸色果然不好看,他的目光阴恻恻地盯着方鹤这一群人的方向。

吴成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方鹤啊,这个名字不错。名字跟人一样,一表人才,风度翩翩,让人过目难忘啊。”

方鹤:……

旁边的厉万圣忍不住后退了

一步,轻声说道:“这个吴天骄,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啊。”怎么劲吹彩虹屁呢!

就连天道也好似也看不过去了,天幕明暗了两下,最后一段文字浮现在上方——

【请考核官尽快宣布考核规则。】

吴成仙无视了天道的警告,正准备继续开口,就看到一道惊天的闪电,从空中劈下,恰巧落在吴成仙身前五寸的位置。

“这么着急。啧。”吴成仙卷起了自己的衣袖,宣布道,“你们理解的没有错。在此次考核中,你们绝对不会死,毕竟天道它怎么可能会这么冷血呢,对吧?”

对于吴成仙的话,众人不置可否。

他们这些人的手中,哪一个没有沾染鲜血?若天道真这么善良,那求道的路旁就不会堆砌这么多白骨。

因此,众人对于吴成仙的话,是半点不信。

吴成仙:“在这漫天的沙漠中,有一座古塔。古塔分九层,每一层都摆放着琳琅满目的货物。在这里,你们想买到什么就能买到什么吗,同时古塔旁边还有两间小屋子,那里提供住宿和修整。当然,前提是你们得有货币。”

方鹤:“货币?”

他现在对钱这种事情特别敏感。毕竟,他现在是负资产阶级的人啊。

吴成仙点了点头说道:“对啊,宝贝儿,你可没有听错。”

“不就是灵晶吗,我有的是。”王富贵摸了摸自己的手环,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微笑。

“这货币和灵晶,可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在这里,任凭你有金山一般的灵晶,你都无法在古塔里买到一样东西。这里的货币,是指这个。”吴成仙眯着眼睛,朝着天空看去。

顺着吴成仙的目光,人们看到灰蒙蒙的天空上,出现了一只鸟。鸟身形似朱雀,但它的羽毛却极为暗沉,像是鲜热的血液覆在羽毛上,却没有清理,形成暗红。那浓重的血腥味,好像就是从这些鸟类的羽毛上传来的。

那群鸟在天上盘旋了一圈,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翅膀在空中猛拍了几下,几根羽毛从空中掉落下来,随后俯冲而下。这个时候,人们才发现,这只类似朱雀的鸟,长相却极为丑陋。

它们的头是秃的,而且极大,与整个身体的比例极不协调。在这些类似朱雀鸟的脑门上,还有一颗极为硕大的红色晶体。

“那枚晶体就是货币了。”吴成仙说道,“这些鸟都是朱雀不知道几代的后裔,当然在第四重天,我们称呼这些鸟为货币鸟。当然,我们这次的考核标准也是这个,谁收集的货币越多,谁就是第一。”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的目光中闪过一道深思。他们站在广场上,从下而上地朝着天空望着,着实从那些鸟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的威力。

突然,他们感觉到周围的淡蓝色阵线缓慢地暗淡了下来,就连他们脚下的广场,都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这是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我的脚好像踩到了沙地了!”

无数道惊

慌的声音在这片狭小的空间中响起,人们变得手足无措。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冷静的声音响起,朝着吴成仙问道:

“吴天骄,既然能死而复生,那么复生可否有什么代价?”

方鹤的目光冷静地注视着吴成仙,等待着他的回答。听到方鹤的这句问话,人们这才发现,他们居然忽略了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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