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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修真界开补习班(5) ——远鲸

第137章

场面沉寂了大概三四息的时间,众人抬头望向虚空,虚空浩瀚无垠,却没有丝毫的响动。

“这是怎么回事,不会是佛祖失灵了吧?”

“看来,这甚灵怕是过不了这刀剑之网了。”

“我看未必,没看到人家脸上的表情多么镇定!想想你们之前的判断,哪一次不是像现在这样笃定。”

刚刚说话的那两人面色一僵,他们刚想说什么,便看到一道剑光自西边而出,白光清冷地越过众人的身旁,让他们的身体泛起了冷意。

当这道剑光出现的时候,人们惊讶地看到刀剑之路上那些横飞、肆无忌惮的刀势和剑势都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转,随后像是承受不住那道剑光的压力,全然崩溃,化为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铿锵。”剑光在空中嗡嗡作响,发出如有实质的声音。周围的空气微微波动开来,那道剑光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那刀剑之网攻击了过去。

剑光极为惊艳,就像远处青松上的白雪,遗世而又独立。这道剑光还未全然落下,人们便看到那依附在刀剑之网上的死亡气息便像是遭遇到巨大的打击一般,支离破碎。

浓郁的死亡气息散去之后,人们便看到原本看不清的道路尽头,居然是一个长而又厚重的石碑。而在石碑之上,有一双金灿灿的兽瞳正感知到了什么,低头看了过来。

这只巨兽也太过庞大了,整个身子就像一座小山,威武地站在石碑之后,金灿灿的皮毛即便在这样灰暗的天色下面,都带着耀眼夺目的光芒。而更让人惊恐的是,这只巨兽旁边是一座堆砌成山的白骨。

这白骨有人类也有妖兽,即便死去的年限很久,在那白骨架上也依旧弥漫着浩瀚可怕的气息。人们只是粗粗看上一眼,便感觉到心头一震,一股恐怖的尾牙朝着他们蔓延过来。

这太可怕了!

人们毫不怀疑,在巨兽旁边堆积着的骨架生前的实力是有多么强劲。

这些实力比他们强劲的妖兽和修士况且奈何不了眼前的巨兽,更何况他们!

张飞扬面色一沉,他原本以为过了这刀剑之路,总该可以看到传承,却不想在这之后,居然是这样的景象。

这巨兽身上的气息深不可测,他敢断定,别说现在修为才堪堪金丹九层的“甚灵”了,怕是于无连、梦骄阳他们,都不一定能够成功对付这只巨兽。

巨兽似乎察觉到了众人的打量,它仰天长啸,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眨眼间,人们只感觉到天空大半的光亮都被它的身体遮蔽。

它轻轻朝着前面迈开一步,锋利的巨爪落在坚硬的地面上,只一下,地面就裂开了一道道裂缝。就连刀剑之路上,还略有余存的剑势和刀势都在这一瞬间全然崩溃。

堆积成山的白骨瞬间从上头倾然轰塌了下来,地动山摇间,一根圆润的白骨在地面上滚动了一番,最后晃晃悠悠地落在方鹤的脚边。巨兽的目光也随着白骨的到来,落在了方鹤的身上。

在这时,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人群静悄悄的,他们的目光在此刻都落在了方鹤的身上。

所有人此刻都不对方鹤抱有希望。

就算是元婴期的剑修,都不一定能够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活下来,更别说一个区区的金丹级别的修士了。

佛修。

所有人的目光都暗自摇了摇头。第二重天的佛修很少,几乎千百个人里面都未必能够见到一名佛修。其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佛修的攻击手段很弱很少。

他们虽有金刚怒目,但更多的时候,他们行的是感化的善事。但是这在一心求仙的世俗人的眼中,当真是愚不可及。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一千多年前,佛修出了一个甚善,佛门在第二重天依旧没有兴盛起来的原因。

甚灵,怕是此时此刻就要横死在众人的面前,直接淘汰出局了。

可惜,这才刚拿到排行第一呢。

不仅是在传承附近围观的群众,就连影像之外的众人,都不由为方鹤感到可惜。一些二流宗门的宗主忍不住将目光投到了不远处的天机宗身上。

这些天机宗的弟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斥着茫然和紧张的神色,显然很是担忧“甚灵”的处境。在这群人中间,只有莫及天坐在首位,面色平静。

这个天机宗的长老深不可测,他们可是有注意到无论开始还是现在,这名女修士的脸上,神情淡淡,仿若对于眼前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事实上,如果人们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们眼中表情淡淡的女修士,此刻眼角的花瓣全然绽放开来,紫色的光点在上面反复横转。她原本漆黑的瞳孔此刻有淡紫色的光线划过,视线飘渺而又淡漠地落在影像之上。

片刻花瓣收缩,莫及天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极为苍白,她的身体微微晃了晃,便被时刻关注着这里的俞均成给扶住了。

俞均成问道:“莫峰主你没事吧!”

莫及天摇了摇头,她的美眸紧紧地落在影像之上,眉峰微蹙。她刚刚又替方鹤算了一下卦,想要卜测他的因果生死。可无论她怎么算,都无法轻易地推算出方鹤的命运。

就连下一步方鹤要做什么,她都无法算出来。

这对于莫及天来说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之前在及天峰,金柱闪现的时候,她也给方鹤算了一卦。那个时候,她虽然没有明确占卜出方鹤准确的未来,但好歹能够勉强推算出方鹤的因果线来。

如今却什么都不能了。

除非方鹤在离开的这段时间,佩戴了什么屏蔽天机的宝物,又或者说,此刻有一个强大的气息出现在他的身旁,为他遮掩天机。

莫及天的一双眼眸如烟波一般静静地注视着影像中的方鹤,她的眉目中充满了担忧。万宗盛事的突然变革,让莫及天心神不宁过一段时间。

她甚至还出手占卜过,却发现这场变故的因果线连接自上重天。

现在,包括天机宗以内的所有三流宗门和二流宗门都被狠狠地瞒住了,根本就无法打探出什么。但不管怎么说,宗门等级越上自然就越好。

只不过……

莫及天的目光闪了闪,她摸了摸自己腰间垂落着的玉坠。在她离开前,天机宗宗主将天机道法交给了她,让她务必在必要关头保护住方鹤。

方鹤,一定不能有事!

因为,他是最契合这天机道法的人。只有他,才能够彻底掺透天机道法!

如果方鹤有生命危险,那她一定会冲进去,打破盛灵秘境和道宗之间的联系,强行进入秘境,将方鹤给救出来。

莫及天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那些刚刚幻化成光点从秘境里面出来的弟子,她的目光微微闪了闪,明显能够察觉到这些人身上的某些地方弱了下来。

莫及天虽然不知道这些地方是什么,但她能够清楚地察觉到,这些人身上的气息与这天地产生了一种排斥感。

而他们天机宗,最讲究的是和天道的契合。因此,莫及天决然不会让方鹤跟他们一样,有什么闪失。

厚重荒芜的气息朝着方鹤猛烈地袭来,一股强烈的威压从巨兽的身上传来,朝着方鹤压了过去。

方鹤的双腿微微一颤,他的五感还未打开,并不知道面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能够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他微微侧头,心脏快速跳动了几下之后又恢复了平静。方鹤半抬起脸来,朝着谢灵台的方向问道:

“发生什么事情了!”

谢灵台的目光落在巨兽的身上道:“还行,站在你面前的可是一只可爱的小东西!”

小东西?

方鹤将这三个字在自己的心底里转了一圈。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使出力道来。

方鹤颤颤巍巍地保持住自己的身形,但是依旧能够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跟他形对峙的姿态。他扬了扬眉,对谢灵台口中的“小东西”再度产生了质疑。

看这种威势,可不是一个小字能够解决的。他更好奇,在谢灵台的眼中,究竟什么才不算小。

现在……该怎么办?

方鹤还是头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他的手心微微出汗,目光茫然地望向前方。五感封闭后,他的视线一片黑暗,连那只小东西都不知道在哪里。

巨兽懒懒地打了一声哈欠,血盆大口就这样张在方鹤的面前,仿佛下一刻小小的身影就要被它一口吞下去。

方鹤依旧站在那里,没有丝毫的动作。腥风将他的衣袍洋洋洒洒地吹起,突然巨兽像是忍受不住一般,朝前再度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极大,几乎在一瞬间拉近了方鹤和巨兽之间的距离。人们的心也不由随着巨兽的动作跳动得更快了。

突然,郑尔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跳了起来,朝着陈与说道:“卧槽,差点忘记了,甚灵他五感缺失啊!”

经过刚刚的那一打岔,人们差点忘记“甚灵”他缺少了五感。如今看到他双目无神的样子,心中微微一惊,显然——

甚灵不会有存活的机会。

陈与明显也是这样想的。他从刀剑之路上站了起来,便立刻察觉到自己的身子一轻。陈与若有所思,他转头看向了周围其他人,恰好对上了于无连和梦骄阳两人的目光,他们脸上一片沉重。而就是这份沉重告诉陈与,这“甚灵”是有真本事的。

因果因果,或许是真的。若当真如此,从前到现在死在他们手上的人不计其数,那岂不是罪孽深重了!

如若真是这样,要么就跟刚刚一样,一步一步偿还自己的因果,要么就像张飞扬所说的那样,逐步上升,到最后成为因果干涉不了的存在。

就在陈与心神激荡间,他听到郑尔说的话,耸了耸肩开口说道:

“五感缺失就五感缺失呗。就算他好好的,怕是在这巨兽的爪里也走不上一朝。”

陈与微微抬眼,目光落在郑尔的身上,看到他脸上焦急的神色,不由地问道:“至于吗,不就是退出盛灵秘境嘛!”

郑尔微微睁大眼睛,他的目光落在陈与的头上,视线在他那根毛上面游移了一下,随后转头朝着那漂浮在半空中的佛像吼道:

“佛祖,陈与他出尔反尔,没有诚心!”

诚心这个词一出,陈与的心情一颤。他掀起眼皮,目光紧紧地盯在刚刚长出来的那一根毛发。那根头发在微风中微微起伏,看起来脆弱,却顽强地生存在陈与的头顶上。

看着这根头发这么生龙活虎的样子,陈与微微松了口气,他就说佛祖不会这么小气的,怎么可能将他用灵晶换回来的头发收回去呢!

然而这个想法刚刚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陈与便感觉到周围的风劲猛然大上了不少。北风呼啸,直往他头顶上吹。他头上的那根头发左右摇摆,到最后突然飞上了天空。

陈与只觉得自己的头顶一凉,他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便感觉到光秃秃的。他又重新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旁边的郑尔看到这一幕,直接张大了嘴巴愣在那里,突然一瞬间,他的大脑灵光一闪,指着陈与说道:

“我记起来了,你的那根头发是甚灵拿出来的!如果按照因果关系的话,你这根头发确实保不住!”

说完这句话,他连声念了几句“阿弥陀佛”来平缓一下自己的心情。郑尔觉得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身上的鸡皮疙瘩都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了!

这样的理论完全是细思恐极!

好在,郑尔他来到盛灵秘境后,光顾着逃脱凶兽的追杀,根本来不及多杀几个修士。他身上的杀孽应该还好。

这样想着,郑尔咬了咬牙,他从储物玉环里掏出一块方帕,用灵力从空中弄出一些水来,将方帕染湿。他狠下心来,用方帕轻轻擦拭起自己身上的血污,将身上的血迹一点一点地擦下来。

眨眼睛,本来洁白的方帕上霎时染上了血红的一片。

旁边的张飞扬见了扬了扬头轻声地发出一道嗤笑声:“跟在甚灵大师的背后,也没看到那些妖兽被感悟了啊,还不是一头头前来送死吗?”

作为修士,他们自然能够分辨出郑尔身上的血究竟是人血还是兽血。他们的目光落在郑尔的身上,眼神深处闪过一分鄙夷。

郑尔却好似全然没有听到张飞扬的嘲讽一般,他用了好几块方帕将自己身上的血液擦拭干净之后,便朝着方鹤的方向快速飞了过去。

刚刚方鹤召来佛祖那一剑,不仅把那富含死亡气息的刀剑之网给弄破了,还将刀剑之路上的剑势和刀势弄崩溃的差不多了。

现在,那些天骄之所以没有动身前去看传承,是因为他们知道传承的载体还没有出现。他们现在着急没有丝毫的用处,倒不如看看巨兽和“甚灵”之间的争斗,看看有什么弱点。

可郑尔却管不了那么多了,他飞速地插着方鹤靠近。脚步刚向前迈了迈,郑尔便能感觉到恐怖的威压卷绕在他的身上,他的胸腔震动得更加厉害了一些,就连呼吸都更为粗声粗气。

这只巨兽可不简单,郑尔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体质能不能吸引对方的注意。好在,他的体质在关键时候依旧很靠谱。

当他出现的那一瞬间,巨兽的瞳孔成立为竖立的状态,整个身体的状态从原来的悠闲变成了紧绷。

郑尔不由苦中作乐地想到,看来他的出现还是给这巨兽带来一定紧迫感的。他的脚尖才刚刚踩踏在地上,便感觉到一道凌厉的攻击朝着他袭来,刹那间,就将郑尔的脸颊划破,他的那张白皙的脸上,多了一道抓痕。一滴一滴的血珠从伤痕里面溢了出来。

巨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它的脚步一停,伸舌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将爪子上面的血液都舔食干净。

只这么几息的功夫,这只巨兽的气息又强劲了起来。这回,它的目光再也没有落到方鹤的身上,而是直接看向郑尔。

郑尔只感觉到一股危机感萦绕在他的心头,当那巨兽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大脑和四肢都在疯狂告诉他,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郑尔的余光不着痕迹地瞥向方鹤,看到他依然站立在原地,心中不由为他捏了一把汗。

他可是做了一个巨大的牺牲啊!如果“甚灵”还没有想好对策的话,他的血就白流了!

郑尔微微提气,全身的灵力都运转在自己的腿上,撒开腿就往远处跑。刀剑之路和石碑存在的空隙并不是很大。郑尔缩着自己的身子,借着空隙互相跳动,偶尔有几次危急的时刻,眼看那巨兽的爪子就要抓到郑尔的时候,郑尔居然以极快的速度在空中弹跳起来,滞空整整三息的时间,才缓缓下落。

郑尔已经被凶兽追杀出了经验来,因此如今在这样的情况下倒是丝毫没有显得多少慌张。

倒是周围的人,看着郑尔上蹿下跳的样子,心脏也不由向上提了提。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不由察觉到了什么,微微竖起耳朵,朝着周边说道: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

“什么?”众人先是一愣,随后极快地反应了过来。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后看去,便看到在刚刚的巨石阵后面,此刻多了一批凶兽站在那里,目光狠狠地落在众人的身上,时不时还发出一道滔天的怒吼声。

这些怒吼声夹击在一块,都让存在下落趋势的巨石颤动了一下,硬是在空中硬生生地改变了自己的方向。

一块巨石的改变牵扯了整个阵法的变化。众人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巨石阵在一次变转了方向。即便现在没有人在闯巨石阵,他们也感觉到心情一片沉重。

“怎么就多了这么多凶兽?”有人喃喃问道。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最先发现的那个人,他咽了咽口水说道:“不仅如此,你们就没有发现,这凶兽的数量比刚刚又多了一些吗?”

什么!

众人仔细地打量起身后的这些凶兽群,果然就跟刚刚那人所说的那样——

刚刚明显才十几只凶兽环绕在那里,现在突然又涌现出了几只。它们身上的气息极为恐怖,仿若一座座山,压在众人的心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它们怎么就不打架呢!”

若是修士不在的话,一些凶兽们往往也会因为生存撕扯在一起,发了疯地从对方身上扯下一块肉来。可如今,这些凶兽好好地、极为和平地站立在那里,同仇敌忾地盯着他们。

突然,人群中的一只凶兽动了。

它抬起了自己的脚,一步一步地朝着前方迈了过来。当它走出阴影的时候,人们才清楚地看到它的样子。

那是一只凶猛的狼,银白色的皮毛耀武扬威地在空中随风摆动,当它从黑暗中一步一步优雅地走出来后,人们才发现,它的瞳孔是淡蓝色的,像是存贮了一道天空。

它快速地走到巨石的下面,身形灵巧地在巨石中间穿梭。凶兽虽然不懂阵法,无法像修士们那样进行周密的计算,但是它们却有比修士更为敏锐的兽觉。

这种兽觉能让它们轻而易举地运用身上的一切进行战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对身体的把控比修士更盛,更有甚者,一些凶兽更能够比人们感悟到天地道义。

银狼在空中飞快地跑动着,一块又一块的巨石从它的身旁落下。巨石下落的速度很快,白色的皮毛因为巨大的冲击微微灼烧,变成了炭黑色。

“它不会要过来吧!”

人们原以为,银狼的身形会被巨石阵所挡,可现在看银狼的动作,分明比作为修士的他们还敏捷。

这一个认知让他们感觉到崩溃!他们的神经全然紧绷在一起,整个人的灵识都牢牢落在银狼的身上。

“不只是银狼,你们看它身后……”

银狼的身后,所有的凶兽都行动了起来。它们迈着脚步,朝着巨石阵的方向走了过来。一个个身形巨大的凶兽终于开始了它们的动作!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一名修士有些崩溃地说道。他们现在,前有凶兽群,后有巨兽!

他们被完完全全地夹在了中间!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郑尔擦了擦自己的额头,抽空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景象,快速地从自己的储物玉环里掏了掏血瓶,遮盖了大部分裸露在外的皮肤。

深藏功与名。

郑尔觉得跟在方鹤的身后,他也受到了佛家的思想学的熏陶,就连这种事情都干的出来!他不由地朝着“甚灵”看去,便看到“甚灵”依然屹立在原地,就连动作站姿都没有发生丝毫的变化。

他正准备收回目光时,便看到“甚灵”动了动手指,伸手朝着腰间的树枝摸了过去……

第138章

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桃花枝所吸引。

当看到褐色的桃花枝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嗤之以鼻。

这个三流宗门的天骄也太过天真了吧!居然觉得这小小的、普通的树枝能够对付得了巨兽。

他们冷眼旁观,看着“甚灵”修长的手指握住枝干,然后朝着前方的一点划去。

这剑势与之前的那道剑意极为相似,仿若出自同源。当这一剑出手的时候,人们仿佛看到天边原来暗沉的天空陡然亮了起来,好似光明引入、黑暗驱逐。而剑势遥指,以摧枯拉朽的姿态直逼巨兽。

巨兽此刻像是感受到了威胁,它停下追击着郑尔的脚步,四肢微弯,牢牢地踩踏在地面上。地面被它的爪痕挠出了一道裂缝,当剑势即将到达它面前的时候,巨兽完全被激怒了。

这个剑势是对它赤裸裸的挑衅!

它发出了一道怒吼,响声彻耳,仿若天地都颤动起来。当这只巨兽发出怒吼声时,修士们惊讶地发现,他们身后的凶兽们传来阵阵的嘶鸣声。

他们回过头去,便看到原本闯阵的凶兽此刻四肢一软,根本就来不及躲过巨石阵的威胁,直接被砸得正着。巨石阵的石头从它们身上浩浩荡荡地滚过,血流满地。

这只巨兽着实太可怕了!它只是怒吼一声,这些堪比元婴期的凶兽们便软了腿。

那这只凶兽的实力对应修士的哪个等级?

洞玄,还是渡劫!

随便哪一个都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存在。

方鹤的五感被屏蔽了,他根本就感觉不到周围的动静。他微微侧头,听到谢灵台用极为简练的语言在他耳边说道:

“右上三步,它朝你攻了过来。”

方鹤脚步朝右移动了三步,他脸上的表情极为镇定,直直地向前将手中的桃花枝送了出去。

人们睁大了眼睛,他们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脸上,能够明显察觉到他的双目无神,显然即便刚刚度过刀剑之桥,也没能让他的五感瞬间回来。

他们原本以为“甚灵”根本就对付不了面前的巨兽。

但此刻,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打破了他们的认知。他们只看到“甚灵”轻轻抬脚,朝着右上走了三步,不急不缓,颇有种漫不经心的感觉。

当他站定在原地之后,才慢慢地抬起手来,再次扬起手中的桃花枝。在那一刹那,人们看到那原本光秃秃的桃花枝上居然多出了一片新绿。绿色的叶芽在这暗色的天地里极为明显,仿若带着一团融融的光。

绿叶在风中轻轻颤了颤,随后一道更为凌厉的剑意缠绕在上面,灵光闪现,光芒骤出。

只在这一刹那,人们就认出了这件东西——

“伪灵器!”有弟子突然尖叫出声,他们的目光落在这绿叶上面满是惊喜和兴奋,同时还带着几分觊觎。

这可是伪灵器!

于无连、罗无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神情中悄然发现出几分惊愕。伪灵器怎么会在一个三流宗门的弟子中!

他们所隔着的距离并不远,自然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那枚绿叶上的灵力在疯狂运转,其中包含着的剑意在这一刻竞相流露出来。

这一剑,惊天动地。当若真落在实处,这巨兽怕是不死也伤。

这片绿叶是谢灵台的寄生之所,因此它的上面带着淡淡的威压以及沾染上了几分谢灵台周身的剑意。

威力虽然不大,但看起来好像挺唬人的。

方鹤闭上了眼睛,动作徐然。

站在方鹤面前的巨兽显然也被这道气息所骗,它的目光紧紧落在这绿叶之上,但是这绿叶显然还不够灵便,灵气在上面流转得略显生涩。巨兽的脚步轻蔑朝旁边一迈,便轻而易举地躲过这场攻击。下一秒,还没等巨兽缓过神来,便有铺天盖地的灵晶朝着巨兽砸了过去。

满满当当的。

无色的灵晶砸落在巨兽上面,即便没有造成多大的损伤,但也把这只巨兽给激怒了。它愤怒地咆哮,响声震地,一步一步地朝着方鹤走了过去。

可走到一半的时候,它才发现不对劲——它根本走不出去。它的周围好像有一个无形的屏障遮挡了它前行的方向。

“这是阵法?”于无连微微抬了抬眉,有些意外。他的目光落在巨兽周围的土地上,便看到那些刚刚随意洒落的灵晶,在这一刻居然恰到好处地嵌入空气中的节点里。

这让于无连颇为惊讶,他没有想到方鹤不仅在佛法上有着自己的见解,在阵法上的天赋也并不弱。

或许是因为时间匆忙的缘故,阵法并未完全隐藏好,阵线在空中时隐时现,若是一般修士,或许会仔细观察这在空中分布的阵线,细心寻找这阵法上面的漏洞。

这“甚灵”也就是欺负这巨兽不懂修士的东西。

只不过……即便这样,能够举手投足之间就刻出一道阵法,这样的功力,怕是连真一流宗门阵宗的阵宗弟子都不能办到。

只不过,这阵法也有一个显着的特点,那就是只要阵法里的灵力没了,那么这“甚灵”便再也困不住这巨兽了。

巨兽的灵性十足,它虽然不知道阵法的威力,但它还是微微伏了下来,四肢呈现出一种攻击的状态。突然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巨兽便整个身体冲击了过来,狠命地撞击在空中。

经过这一次撞击,于无连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时隐时现的阵线上的光芒暗淡了不少,想必巨兽再撞击个两三次,这阵法就会破除了。

其他人也意识到了这点,他们纷纷退后了两步,往旁边站了站,离得远了点。

很快,巨兽的下一道攻击便到了。这次它的攻击比之前的那一次可要猛很多,当巨兽的身体撞击在屏障上时,阵法上的线又暗淡了不少。

他们估算着,这阵法顶多再撑一次。

巨兽显然也感觉到周围的束缚力弱了下来。它金黄色的瞳孔亮了亮,整只兽以极快的速度向后倒退。

到最后,直接猛地朝前一扑!

就在巨兽扑上来的一瞬间,方鹤便动了。他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拿出几百枚灵晶,一颗一颗朝着阵法上砸了过去。

这次他手上的灵晶不再是无色的灵晶,上面沾染着火红的颜色,当灵晶放入阵法的时候,刹那间整个阵法都翻腾了起来,巨大的火焰燃烧起来,形成层层的光圈,一层一层包裹着巨兽。

人们甚至还可以闻到巨兽皮毛烧焦的味道。

巨兽在阵法间不断上下翻腾,发出哀嚎声。它用身体撞击阵法的频率更加猛烈了,在它的撞击下,阵法破裂的速度更快了。

但是再快也没有方鹤快,人们此刻都快被方鹤的财产给惊呆了。就这么短短的一瞬间功夫,方鹤就已经花了几百颗灵晶在这上面。

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染红了这大半片天,众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听着凶兽的嘶吼声。

“这……是要把这只凶兽给煮了吧。”有人不可思议地开口说道,他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我都没有想到这巨兽居然是这样死的。”

死的太丢兽脸了!

一般来说,这种等级的巨兽绝对不会这么容易死,毕竟修士们无论再怎么有钱、腰缠万贯,也不会将这么多灵晶全部带在身上,譬然会放入晶卡之中。可眼下偏偏就有方鹤这样的奇葩,什么东西都不多,只有灵晶多。

一颗一颗灵晶砸下去,看得众人都忍不住心疼起来。他们也在思考,这“甚灵”究竟什么时候会没有灵晶。

突然,他们便发现甚灵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要没灵晶的节奏啊!

人们的目光亮了亮,他们现在对“甚灵”充满了好奇,想看看他还有什么手段对付这只巨兽。

结果……方鹤只是停顿了一下,便从自己的身上掏出几颗水色的灵晶来,浩浩荡荡的水一波下来,直接将凶兽烧焦的皮毛给淋湿了。

“看起来……好像是要煮个汤啊。”

众人不由地感慨着,他们摸了摸自己的储物玉环,准备从这盛灵秘境出去之后,一定要跟方鹤一样,存个几百上千的灵晶在自己的口袋里。

巨兽直接被折腾得没有脾气了,它直接趴了下来,一双金色的瞳孔就这样盯在方鹤的身上,目光狠狠地,打算随时随地就扑上来咬他似的。

方鹤却没有把它的眼神放在眼里,他将一颗灵晶藏在手心,脸却朝着之前记忆中石碑的方向望了过去。

石碑就像是一座普通的石碑,好似没有什么不同。但方鹤将手抚摸在石碑之上时,便感觉到浩然的剑气自他眼前闪开。

只不过这剑气与他之前所见的有些许的不同。这剑气含刀,带着刀的霸道和猛然,却又有剑的灵动和潇洒。

单凭方鹤所见,这也算得上是顶级的剑道。

只不过,方鹤看了两眼,便将手缩了回去,石碑自动缩小,回落在他的掌心。当石碑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本来在阵法中暴躁的巨兽突然平静了下来,它仰天长啸一般,身形也缓慢消失在空中。

在离开前,它的视线恋恋不舍地落在郑尔的身上,眼神中明显充斥着可惜的神色。

郑尔:……

他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巨兽咬的伤痕虽然很重,但是郑尔的自愈能力也不差。当灵力在他的周边运转几圈之后,他便没有多大问题了。

他朝着方鹤跑了过来,看到方鹤手中的石碑后,神情极度地兴奋。与方鹤淡然自若的表情相对,反而郑尔才更像是那个拿到传承的人。

方鹤将手里的传承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终扬了扬眉,收到了储物戒指中。谢灵台见到这一幕,顿了数息后,不由开口问道:

“你觉得这传承怎样?”

“还不错。”方鹤回答道。他准备将这枚令牌在找到时朔之后给他,让他多琢磨琢磨。

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剑道,这传承对他来说,没有太大的用处,但是或许对于时朔来说,却刚刚正好。

方鹤估摸算了一下时间,时朔的第一道剑气或者剑势已经练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凝聚第二道。

听到方鹤的回答后,谢灵台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方鹤也不在意,他在郑尔的搀扶下,朝着前方走去。

当看到方鹤走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让开了道路,他们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带着深深的敬畏。

当传承被方鹤拿走的那一刻,郑尔便飞快地涂上了污血,将身上的气息遮盖住,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些原本阻拦在外面的凶兽便停止了躁动。

方鹤一路向前,走出了这片传承之地。天地瞬间变得开阔起来,他微微转头,便看到大地一片震动。

人们才刚从传承之地走出来,根本来不及反应过来,便看到他们身后刚刚停留的土地,向下塌陷,最终山川流转,树木横移,竟然在一瞬间又恢复了之前的景象。

就在这个时候,众人身上的令牌缓缓亮了起来,一道道光芒自森林中央亮起。九扇大门的影像缓缓在天空中浮现。

“已经到时间了?”人们有些回不过神来,他们只感觉自己在传承待了一小会儿功夫,结果出来的时候却已经到了时间点。

有些人的脸上不由露出了着急的神色。他们之前见还有时间,因此并不着急动手,可如今,却由不得他们犹豫了。

不少人的目光中闪过一道凶狠。他们此刻顾不得那么多了,张飞扬不是也杀孽缠身吗,可是也没见得怎样。

或许,这杀孽并不严重。

一时间,杀戮声四起,令牌和令牌之间互相交织定型。在此刻排行榜的排名发生了颠覆式的改变。或许,上一息,所属的宗门刚上去,下一息,那名弟子就死去了。

围观的弟子看着这排名上上下下起伏,心脏也不由骤停了下来。而不管怎么样,“甚灵”这个排名永远在第一。

这也就意味着,他所属的宗门会一跃而上,直接从一流宗门成为三流宗门。

“当真是收了一个好弟子。”在天机宗的名字出现在众人的眼前时,便有不少人派人去打探了一番。

这天机宗的长老莫及天虽然油盐不进的样子,但是元北界的其他宗门却不是这样的。

他们把“甚灵”的来历从头至尾地说了一遍。人们立刻便知道,这“甚灵”只是天机宗新入门的弟子。

如若是往常,他必定会在宗门里磨练许久,才会代表天机宗参加这万宗盛会,但偏偏在各峰比试中,只有“甚灵”一个人脱颖而出,才能够代表天机宗。

而他所说的那句“三年之内,天机宗必将成为一流宗门”这句在之前人看来,纯属无稽之谈的预言在此刻竟然成了真!

哪只三年,只需要半年多的时间,这“甚灵”就实现了自己的诺言。

九扇大门漂浮在半空中,或许是出现时间尚短的缘故,这大门周围根本就没有人存在。

当看到大门的时候,郑尔的神情显然激动极了。他的目光从左至右落在第七扇门,正要抬步向前的时候,便被方鹤止住了。

“怎么了,我们马上要出去了!”郑尔的目光亮了亮,刚刚在传承之处那,受到“甚灵”的启发,他拿着灵晶换了一点灵点。

灵点的数量虽然不多,但是对郑尔来说,却足够了。这或许是他们宗门在万宗盛会取得的最好成绩。

只要他一踏出这扇门,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了。他和“甚灵”的成绩谁都无法更改!

然而就在这时,方鹤止住了郑尔的动作。他抬起了手,说道:“先等等。”

“还要等什么啊,只要一过去,你们天机宗就能一跃而上成为一流宗门,而我们宗门,也会向前踏出一大步。”郑尔念念叨叨的,他虽然有些不明白“甚灵”为什么做这样的决定,但是他还是决定等一等。

这样想着,郑尔止住了脚步,他侧头朝着方鹤看去,打算看看他有什么举动,却不想方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那双瞳孔微微转了转,原本茫然无措的眼睛瞬间恢复成了清明。他的目光澄澈,落在这树影绿草间,带着种神圣的清透。

郑尔看直了眼,他总觉得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方鹤比之之前更为缥缈,让人捉摸不透。当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身上的时候,就好似自己全身上下都被看透了一般。

方鹤张嘴,口中却没有吐出声音来,看来这五感只有眼睛解封了。郑尔见方鹤张了张嘴,尝试地说了几句,见没有任何作用,神情间也不见丝毫沮丧。

他抬起眼,目光与郑尔的视线相对。郑尔能够清楚地看到,方鹤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等着。”

“等什么?”郑尔一脸懵逼。他抬眼看向四周。周围的森林中闪现出几道身影,显然是有人在飞快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赶了过来。

想来过不了多久,这九扇门面前就围满一群群人。

只不过五六息的时间,有些人影便出现在九扇门之前,见到方鹤他们两人之后,脚步放慢,一步一步警惕地朝着大门移动了过去。

眼看过关的人越来越多,也有越来越多不善的目光停留在他们身上,郑尔的心中不由一急。

突然,几道身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人们因为他们的到来,神经紧绷。一瞬间,竟然没有人朝着九扇门踏了过去。

于无连、梦骄阳他们是前后脚到的。于无连落地后,直接扬起剑,落在了旁边修士的脖颈上,锋利的剑芒直接划过他的脖颈。

在那人紧张的目光下,于无连言简意赅地说道:“灵点。”他顿了一会儿,直截了当地说道,“不多,一半就行。”

一半,这句话让那人微微有些吐血。

传承之地开启的时候,有不少人选择前去,也有不少人选择后退。因此,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于无连的名字突然从第一名的地方掉了下去,反倒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占据在了第一。

既然是那个叫做“甚灵”的人夺了你的灵点,那你去找他去啊,找我做什么?

虽然在心中吐槽着,但是那名修士还是乖乖拿出了自己的令牌。这让于无连很满意。

一旁的梦骄阳也行动了起来,他的脚步微微上前,来到一个女修士的面前,他伸出手指轻轻捻了捻对方乌黑亮丽的头发,随后眼神认真地朝着对方说道:

“不知道这位道友,愿不愿意与我交换一下令牌。”

他的声音深厚,带着些许的磁性,毫不掩饰地朝着对方展现自己的魅力。那女修士直接羞红了脸,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将自己手中的令牌交了出来。

……

不只是于无连,梦骄阳两人,凡是之前在方鹤这里交换过灵点的,他们都使出浑身解数,将灵点重新涨了上去。

方鹤扬了扬眉,倒也不说什么,他的灵识直接沉浸在自己的令牌里,看到张飞扬的名字在最后的一段时间里突飞猛进,直接到达了前十名的位置。

看起来,收获满满。

张飞扬是最后一盏茶的时间里到的,当他的脚步落在地上的时候,有些诧异地笑了开来说道:

“你们倒是有趣,竟然都在这里等我。”

他说完这句话,便看到于无连、梦骄阳等人瞬间朝着一个方向看了过来。张飞扬顺势望了过去,只见“甚灵”老老实实地盘腿坐在那里,他的气息宁静,昏暗不明显的光亮直接将他淹没。

在他望过来的时候,“甚灵”缓缓抬起了眼,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张了张嘴。

他的声音没有说出来,但人们根据他的口型,能够看明白他刚刚说的话

甚灵刚刚说的是:“阿弥陀佛,张施主,别来无恙啊。”

“别来无恙?”张飞扬将这四个字在嘴中玩味地说了说,随后他便朝着方鹤抬了抬下巴,说道,“不知道我们的甚灵大师特地在这里等我,究竟有什么事呢?”

方鹤:“贫僧只想借贵宗一样东西。”

他的目光闪过一道亮光,身影挺直地站立在原地。在张飞扬的目光中、众人的视线下,他开口无声地说道:

“贵宗的一流宗门的身份,请借给贫僧用一用。”

瞬间,人们屏住了呼吸。郑尔舔了舔嘴唇,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上下跳动了几下,大脑微微有些发闷。

“甚灵”刚刚说了什么,借一流弟子的身份?

这又是何苦呢!

郑尔急得嗓子直冒烟。他完全想不明白方鹤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完全可以直接出去,凭借手里的第一,拿到一个第一宗门的位置。

为什么要挑在这个时候?

事实上,方鹤其实是有考量的。第一宗门的位置是固定的,总共只有八个名额。与其让张飞扬所在的宗门挤掉别人的位置,倒不如他直接出手击杀张飞扬。

八大宗门的位置,或许并不需要一个敌视他们宗门的存在。

张飞扬显然也想明白这里面的关节。他嘴角的笑容热情而又洋溢,他说道:“甚灵大师当真是热情,想要将手里的灵点一点都不落地送到我的手上,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说完,他将手中的折扇缓缓摊开,冷硬的色调让他的眉眼多了几分狠厉。他的目光在方鹤的腰间转了转说道:

“希望到时候,甚灵大师不要用树枝对战我了,毕竟那是对战过巨兽的树枝,我可承受不起。”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轻慢之色,可偏偏他的目光却极为认真。

他紧紧盯着方鹤,手中的折扇蓄势待发。

方鹤却不急,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张飞扬,随后语气颇为怪异地说道:

“听说,你很会用扇子?”

张飞扬抬了抬下巴说道:“对。这第二重天,怕是只有我一人,能用得好这扇子了。”他的语气中充满着骄傲。

方鹤却轻轻笑了开来,他微微抬手,手心里的灵力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把扇子。

只不过这扇子同张飞扬的扇子对比起来,极为普通。张飞扬的扇子是炼器师静心打造的,每一个材料都经受过烈火的炙烤,而方鹤手中的扇子,只要轻轻一点,便会全然消散。

张飞扬全然被方鹤的举动给气到了,他的脸上首次出现愤怒的神情:“甚灵大师,还真是狂妄。莫非是觉得用扇子能够对付的了我?”

方鹤朝前一步,他脸上的表情淡然,目光落在张飞扬的脸上,却带着淡淡的可惜:“这把扇子落在你那倒实属浪费。”

“以你玩扇子的本领,怕只能去炼药师的炉子里烧一炉药。”

“杂宗果然是落魄了,就连拿出来的一流弟子都是这样的水平。既然杂宗宗主指导不了你,不如让贫僧来帮一个小忙,教教你,如何?”

“贫僧乐于助人。”
第139章

灵力在扇子的表面汇聚流转,点点的荧光在扇骨上横流。方鹤垂下眼,修长白皙的手指把玩着手里的扇子,乍一眼看过去,竟同白玉一般。

他整个人站在逆光之下,晨曦倾照在他脸上。他脸上的神情极淡,像极了青翠山林间的风。即便金光闪闪的僧袍穿在他的身上,也依旧压不住他眉宇间的清冷。

方鹤刚刚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柔和,带着些许的漫不经心。他轻轻抬眼,目光准确地落在张飞扬的脸上,微微勾了勾嘴角:

“来。”

他的喉腔微微震动,无声地朝着张飞扬说着。

这种挑衅最为致命。

张飞扬抬了抬下巴,眉眼微微流转,脸上的笑容瞬间隐没在嘴角,他轻叩着扇柄,微微扬起。

人们便看到那白色的扇面上轻轻晕染开一道浅浅的墨痕,由浅逐渐变深,仿若有一支笔在扇面上挥笔作画。

墨痕渐渐地重组起来,最后形成了一朵淡墨色的莲花。莲花从扇面上倒映出来,最终缓缓浮现在空中。

“这莲还请甚灵大师好好品鉴一番。”

莲花在空中慢慢放大,淡色的雨雾缥缈,萦绕在它的周围。莲花上的墨色一点一点的褪下,黑色的水墨滴落在半空中,在离方鹤极近的位置处,陡然爆炸开来。

点点墨珠朝着方鹤迸射过来,铺天盖地地笼罩在这一片天地间。每一滴的墨珠都带着浩浩荡荡的气势,如同一个囚牢将方鹤遮蔽了起来。

方鹤微微抬眼,目光落在这墨水之上,他将手中的扇子轻轻合拢,只往上朝着半空轻轻的一点。

所有的墨水都停滞在了空中,方鹤一脸平静地朝着前方踏去,当他的脚步落地时,那墨水才成片地从他身后落下,砸落在地面上。

地面一片黑色。

墨水流转在草地间,原本青翠欲滴的草地眨眼睛变成了一片灰烬,棕色的土壤直接坦露在众人的视野中。

寸草不生。

方鹤微微侧头,目光在后面的土地上流转一圈,最终落在了张飞扬的脸上。这张飞扬的攻击比他想象中的有意思多。只不过他在莲花的结构构建上还存在问题,上面的破绽被方鹤轻而易举地看透。

他的扇子看似随意的一点,却点在了莲花最大的弱点上。莲花上的灵力瞬间便停滞了下来,因此方鹤才能够如此轻松地躲避过这个危机。

这张飞扬能进天骄之列,还是挺有本事的。

可就算如此,方鹤可不打算手下留情。他轻轻地抬起眉眼,目光落在张飞扬的身上,颇为感叹一般地对着对方说道:

“原来啊,这就是一流宗门的实力。”

“我看也不过如此,这天骄之名对于张飞扬你来说,还是承担不起。”

说话间,他手中的扇子轻轻翻转,灵力缓缓在扇面上勾勒出一道轮廓。观其痕迹,却好似一朵莲花。

灵力烙印的时候,灵光乍现。一朵水痕极淡的莲花出现在空中,缓缓地在众人面前流转。

众人发现,这莲花无论是形体还是构造,都与张飞扬之前的等同。

“这甚灵不会真的要教张飞扬怎么用扇子做战吧!”

“这个人不是佛修和阵法师吗,怎么又可以同这扇子扯上关系!”

“我怎么觉得,这朵莲花比张飞扬刚刚的那朵要活灵活现得多。”

张飞扬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在这朵莲花之上。莲花移动的速度较刚刚张飞扬的那朵莲花来说,极为缓慢,那柔软的花瓣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有攻击力的样子。

森林间极为静谧,偶尔传来人们窃窃私语的声音。一道微风拂过,吹过张飞扬的衣角,卷落在莲花之上。

突然,张飞扬的瞳孔一缩,他就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面前的那朵莲花摇摇摆摆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飘来。

莲花此刻被风柔柔地吹着,羞怯地绽放开了一朵花瓣。花瓣微微向外张开,露出里面淡色的莲蓬。随着这朵莲花的盛开,空气中都好似弥漫着淡淡的莲香。

如若不是那极淡的水痕,众人都快忘记这是一朵画出来的莲花了!

既然是画出来的莲花,怎么可能会盛开,更别提莲香了。

张飞扬紧了紧自己手中的扇子,当那莲花靠近他身周时,他的心脏陡然跳跃了开来。他的脚步堪堪往左一挪,那朵原来缓慢至极的莲花就在那一刻突然加速。

莲花的花瓣全然绽放开来,每一片花瓣都带着迥异的姿态。在中间,莲子缓缓露出了真容,朝着张飞扬的脸上狠狠弹了过去。

张飞扬迅速打开扇子微微一挡,那莲子狠狠地落在他的扇面上,砸出一道不深不浅的坑来,将扇子收起的时候,他的目光凝重,落在方鹤的身上,脚步重重地踏在地面上,朝着方鹤飞驰了过去。

他手上的扇子在这一刻,边缘都染上了一层金边。金边在空中微微流转,便可以轻而易举地在空中划出一道裂痕。

张飞扬首次在方鹤身上感觉到危机感,因此,他决定先发制人。浩瀚的灵力在他身上流转,元婴威压直接朝着方鹤的头顶灌去!

他想用修为将方鹤镇压,几乎在这时,人们明白了张飞扬的想法。

张飞扬的修为是元婴八层,只要轻轻一迈步,便能踏入元婴九层。他跟金丹八层的甚灵,整整差了一个境界的差距!

一个境界的差距!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即便“甚灵”有再多的技能和天赋,他都不可能跨越一个大境界的距离,在绝对的修为碾压之后,他获胜的可能性大幅度的降低,甚至……

几近于无。

威压一层一层地蔓延过来,方鹤能够明显感觉到他手上动作的速度慢了下来。这不是他主动的,而是被迫的。

元婴之怒,没有一个金丹期的能够承受的住。

方鹤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手中灵力化作的扇子早就在这一刻承受不住这种威压,涣散在天地之间。

方鹤手上没有拿任何武器,不管是谁看了都觉得他要死在张飞扬的扇子之下。郑尔的目光裸担忧地落在方鹤的身上,见方鹤根本没有想跑的欲望,气都不打一处来。

倒是快跑啊!

这几乎是所有人的心声。

可偏偏方鹤脸上的神情极为平静,没有丝毫的畏惧。微风四起,轻柔的风劲吹拂着方鹤的衣袍,他就这样站立在风中,当张飞扬的扇子朝着他扇来的时候,他却突然唇角一扬,轻轻地笑了。

方鹤笑得很真心,他的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他半仰着头,白净的脸在光的照耀下显得温柔而又无害。

他张开嘴,无声地说了几个字。张飞扬颇有闲心地辨认了一会儿,却发现他说的是——

“张天骄,你还没有见过的我的剑吧。”

剑,什么剑?

张飞扬的目光一凝,他的视线瞬间落在方鹤的手上,不知何时,他的右手出现了一把剑,手指轻轻按在剑柄上,像是随时要亮出这一剑似的。

就在这时,剑鸣声响起,一道雪白的剑光划破重重的阻碍,穿破斑驳的光影朝着张飞扬袭去。

随着他这一剑的扬起,淡淡的血腥味漂浮在空中。他的手臂上,层层的血花在众人面前绽放开来,肉眼可见森森的白骨。

“这个和尚当真是可笑,竟然还想玉石俱焚,拉着张飞扬一起死。”一名穿着杂宗弟子服饰的修士站立在不远处,看着眼前的一切,眼角不由流露出几分高傲和嘲讽。

“我看啊,这个小和尚怕是害怕了,拼死也要让张天骄受一些伤。”

“当真是可笑至极。”

一些未曾进入过传承之地的修士们交头接耳,目光不屑地说道。一个小小的金丹期,别说是张飞扬了,就连他们都可以轻易斩杀。

有一名修士显然也赞同这个观点,他抬起手臂碰了碰旁边沉默寡言的修士说道:“对吧,陈士奇,你应该也是这样觉得的吧?”

旁边沉默寡言的修士面相年轻,如果方鹤站在这里的话,一定能够认出这名修士就是之前那位死了哥要复仇的年轻修士。

此刻陈士奇一脸复杂地看向自己的友人,微微摇了摇头说道:“这可不一定,万一有什么奇迹呢!”

“奇迹,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奇迹!”友人摇了摇头说道。

周围的议论声方鹤充耳不闻,他漆黑的眼眸中透露着极致的冷静。即便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到他的右手臂中,他也感受到一股极大的阻力在阻拦着身体的自愈。元婴的威压横冲直撞,他体内的灵力在这样的情况下完全是杯水车薪。

血液成片地滴落在地面上,方鹤却眉头也没有皱一下,手上的动作依旧坚定而有力度。

陈飞扬的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在他看来,方鹤如今的举动无非是垂死挣扎。他的身体轻轻向前,扇子朝着方鹤的脖颈微微向旁划出一道横线。而就在这个时候,方鹤的剑微微朝旁轻移了三寸,而恰巧在此时,陈飞扬的身形一动。

扇子的力道让他微微向左轻移了三寸,这一下,刚好让他的身影朝着方鹤的剑尖上撞了过去。就在这一瞬间,方鹤体内的全部灵力都落在他的剑上。

他的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洞穿了陈飞扬的胸膛,一道血洞就这样明晃晃地出现在陈飞扬的胸膛上。血液迸射了出来,洋洋洒洒地落在了方鹤的金袍上,几滴血液甚至蹦得极高,溅落在方鹤的脸上。

那张白皙的脸上沾染上了几分鲜红的血色,竟活生生地多了几分人气。血液顺着他的下颌缓缓地落下,划过他的脖颈,滴落在领口。

张飞扬的脸上得意的神情还未褪去,惊慌不安的神色立刻传入他的眼神中。他不可置信地抬眼落在了方鹤的身上,身形缓缓地向前倒去,最后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一道令牌从半空中跌落下来,落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敲击声。

方鹤轻轻地垂眼,他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掏出一张方帕,擦拭起手上的剑。他的手臂上几乎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了。可偏偏方鹤的动作极稳。白色的方帕去了这剑上的血液,剑又重新恢复了光亮。

他微微抬眼,视线看向了落在地上的令牌。

方鹤微微抬脚,朝着前方走去,他弯下腰,捡起这枚令牌。

到了这个时候,没有人敢再说话了,他们默默地注视着方鹤的举动。就连那杂宗的弟子也不再说话了,他们悄悄地后退了几步,身形隐没在人群中间。

这个和尚可是狠人!

刚刚他们明明看到,张飞扬手里的扇子距离“甚灵”的脖颈不差几分的距离。他的动作只要再快上几秒,便可先“甚灵”一步,将他击杀。可即便在这个时候,“甚灵”的剑依旧稳稳地停落在上面!

“他分明是已经预料到,张飞扬的动作和攻击轨道!就连那微微的左移,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甚灵的那一剑出现在那里,根本就不是巧合。或者从头到尾,修真界就没有巧合一说!”

人们的心中不由涌起一股寒意,就连于无连和梦娇阳他们都收起了手上的笑容。严格来说,张飞扬和“甚灵”交集只有刚刚短短的那一瞬间交手。可就在交手的过程中,“甚灵”已经将张飞扬的攻击给看透了!

这也就说明,如果没有一击必杀“甚灵”的勇气,那就千万不要上前去挑衅对方!因为也许对方在跟你交手一下之后,便能够完美地运算出你的每一步动作。

刚刚张飞扬的动作,就像自己往剑尖上送一样。

众人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那金色僧袍上的血液一滴一滴形成滴落下来,方鹤脸上的血渍还未完全擦干,配合着他此刻脸上慈悲为怀的神情,煞是恐怖!

“可怜。”他轻叹了一声,喉间的气息在空中短暂停留了一秒。人们看到方鹤盘腿坐下,张飞扬的那块令牌被他放在了面前,他的剑在刚刚便被他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串佛珠,佛珠在他手腕上轻转,他的口中念念有词。

一道金光突然从他身上闪现,他的声音慢慢地由轻变重,到最后竟缓缓念诵了出来。人们侧耳仔细聆听,当他们听清楚“甚灵”口中的内容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了起来。

“甚灵”确实是在念经,但他念的却是《往生经》。他这分明是把张飞扬当做是死人,在超度他。

不仅如此,“甚灵”居然能够慢慢地开口说话了。人们对佛修的了解并不深,只能猜测刚刚的那道金光代表“甚灵”超度张飞扬被认为是功德一件,所以他身上的禁制又减少了一些。

一些从传承之地里出来的修士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如果他们之前没有记错的话,陈与当初亲切地称呼方鹤为“活佛”,可现在看看方鹤所做的这种事!

这是一个活佛该做的吗!

如果张飞扬在外面看到这样的景象时,绝对会气急攻心。事实上,确实如此,当张飞扬目光迷蒙地出现在外面的时候,他根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当看到方鹤的所作所为时,他脸上的笑容压根就维持不过来。

他转头朝着杂宗宗主的方向望了过去,便看到杂宗宗主的视线也恰好落在他的身上。杂宗宗主的脸上写满了冷漠,他冷冷地看了张飞扬一眼,目光再度回转到了影像之上。

方鹤依旧盘腿坐在那里,低声念着佛经。他念佛经的音律很特别,抑扬顿挫,带着奇异的音调。当他念完三段经文时,人们都莫名地觉得这空气中的血腥之气都淡了不少。

方鹤重新站了起来,拿起张飞扬的令牌和自己手上的令牌。两枚令牌互相交接,上面的灵点全数转移到方鹤手上的这枚令牌上。

“轰”的一声,方鹤手中的令牌爆发出一道冲天的光芒。那道光芒上几道文字闪闪地浮现,随后又被轻而易举地擦拭去。

八千五百八十三。

这个数字浮现在空中的时候,众人的呼吸微微一窒。于无连率先反应了过来,他的目光从口中收回,落在了方鹤的身上说道:

“恭喜甚灵道友,这令牌的反应代表着甚灵道友创造了这个秘境最好的成绩。”

八千五百八十三,这就代表着此刻这个盛灵秘境有五分之一的灵点在方鹤手上。这个数字变得极为恐怖。

于无连沉吟了片刻,他看了一眼空中的数值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来助甚灵道友一臂之力。”

说完这句话,他的令牌朝着空中飞射过去,五百个灵点瞬间滑落到方鹤的令牌上。

一瞬间,半空中的数字向上变了变,直接大幅度跳跃跳到了九千。

于无连明显在向“甚灵”卖好!

这让刚刚被于无连的剑架在脖子上的修士缩了缩脖子,低声吐槽了几句,这个时候倒是大方了。之前的时候,倒是一点灵晶都不肯给他们留下,说拿走一半就是一半。

在于无连动的那一刻,梦骄阳也懒懒地抬起了手说道:“既然一流宗门迎来新宗,自然是要热烈欢迎的。”

他的手指在令牌上轻轻一划,又是几百点的灵点输入到半空中。随着这些天骄们的动作,其他修士也立刻明白了过来。

这分明是向天机宗交好的机会。

像一些一流宗门,他们的旁边总会带着一些附属宗门。而这些附属宗门大多都是二流上等的宗门,它们享受的资源比一般的二流上等宗门要再好上一些,培养弟子的质量自然也是优秀的。

可每个一流宗门的附属宗门数量是有限的,往日里都不曾会发生变化。可现在,“甚灵”所属的天机宗是从三流宗门跳到一流宗门,因此,还有几个附属宗门的位置等待他们去竞争!

几乎是一眨眼,方鹤令牌里的数字便化为了一万多灵点。在它之后,于无连、梦骄阳的灵点都是二三开头的四位数。

眼下这个记录,怕是在之后千年的时间都无法被打破了!

方鹤扬了扬嘴角,他将令牌握在掌心,抬起脚步朝着悬浮在空中的一扇门走去。旁边的郑尔看了连忙跟了上去,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盛灵秘境中。

方鹤的身形刚刚出现在影像之外的时候,他便感觉到有无数的灵识和目光朝着他投注过来。而其中有一道灵识带着极大的恶意,方鹤立刻察觉到了什么,朝着这道目光望了过去,与杂宗宗主的目光形成了对视。

还未等杂宗宗主做出凶神恶煞的表情,方鹤便平静地将目光收了回去,朝着天机宗的方向走去。祖合、俞均成、严多他们早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着方鹤的方向挥了挥手,三人脸上的表情极为兴奋。就连莫及天,在方鹤走近的时候也聘婷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伸手抱了抱方鹤,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辛苦了。”

一万灵点,天机宗成为一流宗门是必然的结果!

能够做到这一步,这千年之来,怕是只有方鹤了。

当方鹤落座的时候,影像中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走了过来。杂宗的弟子特别惨,被其他七大一流宗门联合针对,竟然以零灵点的战绩出现在排行上。

方鹤本来还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便觉得这很正常。毕竟天机宗占据一个一流宗门的名额是必然的事情,既然如此,那八大宗门里哪个宗门降,就成了他们商榷的事情。

而如今,杂宗的张飞扬被方鹤淘汰出局。其他七宗的弟子自然不会给他们东山再起的机会,他们下手比方鹤可狠多了。

直接让他们成为三流宗门。

这样想着,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朝着杂宗宗主的方向看过去,却见他脸色平静,目光坦然,好似不在意眼下的战绩一般。

见盛灵秘境所有人都从门内走了出来,道宗宗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袖袍一挥,九扇影像就直接没入他的袖袍之中。

他扬声说道:“此次万宗盛会圆满结束,结果已经出现在这排行榜上,可供大家查阅,如若有异议,欢迎指正。”

“现在,我宣布,天机宗,三流宗门,甚灵排行第一。”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略微顿了顿,见没有人有疑虑,便要运气开口说道:“那么接下来,于无连……”

道宗宗主的话音还未落下,就听到坐在一旁的杂宗宗主开口了。他的声音虽轻,但却极为清楚地传到众人的耳内:

“老夫有疑问。”

杂宗宗主深沉的目光直接穿透人群,落在了方鹤的身上,他的语气咄咄逼人,朝着方鹤说道:

“我且有一事想问小友,不知你手上那么多无色灵晶是从哪里来的?”

“要知道,无色灵晶所处的灵脉,在这第二重天,怕是根本寻不得一处。世面上的无色灵晶虽有,但着实不多。刚刚老夫没有看错的话,小友可是拿了几千枚无色灵晶出来。”

“那么,老夫敢问小友,你这无色灵晶究竟从何而来!”杂宗宗主的声音在众人耳旁回响,振聋发聩。

人们顺着他的思路突然意识到了这件事情。

对啊!

刚刚“甚灵”在秘境之中可是掏出了一大堆无色灵晶,这无色灵晶是从哪里来的。

众人的心中不由浮现出一丝猜想。杂宗宗主像是在斟酌着语句,他的声音低沉而又缓慢地说道:

“若是老夫没有猜错,金丹期的修士,甚灵道友的名字当真改一改,叫做方鹤吧。”

当这句话出来的时候,人群中传来一道惊呼声。杂宗宗主却仿若不觉,他的目光一点一点地在俞均成、严多、祖合三人的面容上划过。

“而方小友旁边的成均,便是俞均成,严于,便是严多。至于祖合……”杂宗宗主的声音顿了顿,斩钉截铁地说道,“就是成运了吧。”

祖合睁大了眼睛:???

发生了什么!

第140章

方鹤、俞均成、严多以及成运。

这四个人的名字简直如雷贯耳。在这几个月内,几乎所有人都在下意识地寻找这四个人,但根本找不到任何痕迹。这四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莫非,甚灵他们真的是从下重天上来的?

众人怀疑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上下不停地打量着他们。俞均成和严多在这一刻微微绷直了手上的肌肉,他们的右手不着痕迹地落在了自己的腰部。祖合则是一脸懵逼地左看看右看看,他到现在都没有搞明白状况,他怎么就是成运了呢?

成运不是在元东界吗!

杂宗宗主的目光落在人群中的祖合身上,眼角中闪过一道嘲讽。

这人啊,不到黄河不死心,都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了,还装无辜装得如此之像。

杂宗宗主轻轻瞥开目光,视线又重新聚焦在方鹤的脸上。

方鹤轻笑了一声,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扣动着佛珠。圆润的佛珠在他指尖轻转,他双手合十,低叹了一声道:

“阿弥陀佛,那无色灵晶是一个施主给我的。”

杂宗宗主听到这句话哈哈大笑起来,当笑容收回的那一刹那,脸上的表情在瞬间显得极为阴郁。他朝着方鹤严厉质问道:

“那你倒是说说看,是谁给你的无色灵晶!”

杂宗宗主的声音在这天地间浩荡回响,他的语调向上扬了扬道:“给你无色灵晶的,必然是从下重天来的人!”

“那请我们的甚灵道友好好说说,究竟是谁给你的无色灵晶。是成均,还是严于,亦或者是这个祖合?”

场面顿时一寂。

杂宗宗主的视线落在另外三人的身上,带着些许的打量。在他看来,被他这样挑拨,另外三个人总会有一个人忍不住跳出来,指责“甚灵”。

可偏偏他说出这句话之后,“成均”和“严于”两个人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他们微微抬眼,目光中充满着茫然,好似根本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这副神情倒是和旁边的祖合极为相似!

杂宗宗主冷哼一声:“甚灵道友你不妨说出来,这下重天的修士,斩杀一个,则会获得几分气运。”

方鹤扬了扬眉眼,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提到气运二字。他的眉目一敛,目光平和,仿若根本感觉不到周边的杀意。

“阿弥陀佛,这施主大家也认识。”

方鹤顿了顿说:“正是时朔时施主。”

当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全场一窒。他们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还能听到时朔的名字。

当一流城那补习班处出现那位大能之后,八大宗门对于时朔的捉捕力度都小了很多,甚至隐隐有一些流言流传出来,无论是谁,见到时朔都要以礼相待,包括于无连这些天骄!

杂宗宗主的目光一凝,他的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既然如此,那你倒是说说,这时朔在哪里!”

“毕竟,你不是同时朔见过面吗?”

杂宗宗主站了起来,滔天的威压直逼方鹤,层层空气炸裂开来,他的身形一瞬间便来到了方鹤的面前。当他出现的那一瞬间,莫及天微微上前,她身上的气息一瞬间爆发出来,牢牢地将包括方鹤在内的天机宗弟子给护在了身后。

两人的气息猛烈地对撞在一起,他们脚下的土地瞬间炸裂开来,周围的空气都撕裂出一条条裂缝,天地骤暗,狂风四起。在他们身旁的修士躲闪不及,鲜血从他们的口中溢出。

方鹤站在莫及天的身后,他感觉自己就像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随着浪花起起伏伏,却随时都有可能被狂风打翻。在他的面前,莫及天顶替了大多的压力,但是显然两者之间的修为还是存在一定的差距。方鹤能够明显察觉到,莫及天的身体微微颤抖,仿若下一刻就要支撑不住。

方鹤缓慢地抬手,拉住了莫及天的衣服。莫及天转头,便惊讶地看到方鹤艰难地朝前走了一步。一道攻击的余波从他脸颊上擦过,原本白净的脸庞上多了一抹血痕。

方鹤脸上的表情极为平静,但他的眸中却好似有血花闪烁。他微微抬头,与杂宗宗主的目光相视,他缓缓开口说道:

“这时朔不就在这吗,宗主怕是五感俱失才没看见吧。”

时朔在这里?

杂宗宗主攻击的手段一停,就连周围人的目光中都充斥着惊疑的神色。他们朝着周围望了一眼,根本就看不到时朔的身影。

“你在诓老夫。”杂宗宗主轻哼了一声,收回了手。他的目光落在莫及天的身上充满了忌惮,刚刚他的攻击虽然是随手一击,但力道也不弱,眼前这人居然能够将他的攻击全然挡下。

这天机宗可不简单啊!

方鹤轻笑了一声,他的手微微垂了下来,手中的佛珠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把剑。他的目光落在杂宗宗主的身上说道:

“这时朔究竟在不在这,宗主一看便知。毕竟在这个时候,没有人敢冒充时朔吧。”

方鹤朝着周围看了一圈,周围人连忙摇了摇头。

笑话,这时朔可是大能的弟子,就算借他们一百个胆子,都不可能冒充。

方鹤收回了视线,目光轻瞥,落在了莫及天的身上。刚刚那场冲击,让她脸上的面纱破了一丝,隐隐可以偷窥到几分姣好的容颜。她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神情中满是担忧。

方鹤的手按压在剑柄上,目光坚定地看向杂宗宗主道:“如果贫僧没找到时朔,那便可以说明贫僧刚刚说的是谎言,可如若我找到了时朔……”

方鹤的尾音陡然拉长,他一字一句地朝着杂宗宗主说道:“那到时候请杂宗宗主受我一剑。”

人群倒吸了一口凉气。方鹤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他一个金丹期居然还敢用剑去对付一个洞玄期。

杂宗宗主微微挑了挑眉,他还当这和尚会说什么,敢情就说这句。他大笑道:“莫说一剑,三剑都可以。”

“好,那就三剑。”方鹤从善如流地说道。

杂宗宗主被方鹤这么爽快的话语一噎,随后又放下心来。莫说眼前这个修士找不到时朔,就算能找到又如何!

这三剑,怕是连破开他的衣裳都不能!

方鹤却不管这么多,他大大咧咧地当着杂宗宗主的面拉开了系统面板,在上面属于时朔的红点忽闪忽闪。他的目光顺着红点的方向望了过去,便看到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站在人群中。

他一身红衣,手上拿着的是一支翠绿色的笛子,目光正遥遥地落在方鹤的身上。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互相对视了一眼。

方鹤上下打量了少年一圈,他可以确定之前在盛灵秘境并没有看到对方,又看了一眼他所处的是三流宗门,便暗道怪不得。

三流宗门只有一名弟子可以进入。时朔若不想引入注目,又想来看看这万宗盛会究竟是怎样的盛事,自然可以轻松地掌握这个分寸。

方鹤脚步微微一移,目光落在时朔的身上道:“还请时施主出列。”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当看到那名少年的时候,他们脸上都闪过一道不可思议的表情。尤其是他们宗门的弟子,脸上都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一名年轻的女修士着急地上前一步,高声喊道:“盛灵道友你弄错了吧,他怎么可能会是时朔啊!”

众人点了点头,他们显然也认同少女这句话。在他们想象中,时朔作为大能的弟子,他自然充满着傲气,就如同……于无连他们那般。

而这少年,他的眼中闪着灵动的神色,浑身上下的气息太过纯澈,就好像从未见过血一般。

这让人无法跟大能的弟子、那个被上百人包围却血杀出一条路的时朔联系在一起。

就连杂宗宗主脸上都露出了几分胜利的笑意,他斜睨了方鹤一眼道:

“看来方道友你好像赌错了。”

方鹤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的改变,他的目光落在那名少年的身上,声音微微拉长:“阿弥陀……”

那个“佛”字还未说出口,众人便看到之前被方鹤指出的少年轻轻踏出一步。他的脚尖刚落在前方的土地上,整个人的气息就蓦地一变,一下子他嘴角的笑容就变得邪肆了起来。

他狭长的眼眸落在方鹤的身上,懒懒地应了一声。那翠绿色的笛子在他手上轻轻把玩,无意之间便添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气质,完全跟刚刚的那名少年南辕北辙。就连刚刚那个开口的女修士,看向时朔的身上充满着惊异。她微微伸手,捂住了张开的嘴巴。

时朔朝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杂宗宗主的身上。杂宗宗主在时朔站出来的那一刻,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退去,整个人的脸色显得极为阴沉。时朔却不怂他,他直接开口,扬声说道:

“我记得你们刚刚打了一个赌,既然我被认出来了,那就快点实现吧。”

果然,当这句话出口的时候,众人的目光便全然落在了杂宗宗主的身上,就连方鹤也收回了目光。这让时朔微微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刚刚方鹤在说“阿弥陀佛”的时候,他的心跳跳得有多么快。这声音,就好似有人拖着长音在他耳边数着“3、2、1”一般。时朔心里有一种预感,如若真让方鹤说出最后一个“佛”字,他绝对会“死”得很难看。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落在杂宗宗主的身上,神情间带着些许的揶揄。他也想看看,一个高高在上的洞玄期被金丹期修士砍三剑的场景。

杂宗宗主的脸色很不好看,这“甚灵”居然真的在这数以千计的人群中找到了时朔。他的眼神闪了闪,目光落在“甚灵”的身上,咬了咬牙暗暗说道:

“既然如此,老夫当然说到做到。只不过……”

他的神情带着几分得意道:“洞玄期和金丹期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即便我不反抗,身体也会做出护主的反应。我倒是不怕什么,就怕甚灵道友会伤到自己。”

杂宗宗主说到这的时候,他的语气中暗暗带着几分威胁。可方鹤的神情未变,他举起了手中的剑,微微扬起,朝着杂宗宗主微微点了点头道:

“那先多谢宗主提醒了。只不过……”

方鹤学着杂宗宗主的语气说道:“只不过,贫僧也要在这里说一句,毕竟刀剑无眼,如若真的伤到宗主您了,还望宗主海涵。”

杂宗宗主听到这句话简直要被气笑了,他轻哼了一声说道:“已经几百年了,老夫还从未尝试过被刀剑伤到的滋味。”

方鹤但笑不语。他当着杂宗宗主的面,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拿出了五颗灵晶,轻轻扣在自己的左手上,运起灵力。原本在五颗灵晶里流转的灵力在这一瞬间就涌入到方鹤的经脉里。

方鹤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微微有些胀痛,与此同时,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这一刻节节提高。

金丹八层、金丹九层……

人们瞬间睁大了眼睛,他们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这样强行提高修为的。但是金丹之间只是灵力存储的差距,但是金丹和元婴可是一个大境界的差距。

这绝对不是靠灵晶就能够强行提升上去的!

这完全靠的是心境上的突破。

然而人们的心中刚下了这个定论,便看到方鹤的修为还在持续地向上攀登,在这短短的几息时间,迈入了元婴期!

当元婴一层的威压显露出来的时候,剑宗宗主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单凭灵晶之力,从金丹到元婴显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除非……

这方鹤的心境无尘,问心无愧,道途专一,没有被其他事务所扰!在他那里,金丹和元婴之间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心境上的差距。

他所要做的,就是不断修炼,只要灵力提升上去,他自然就会到达元婴。

这“甚灵”,根本就没有什么瓶颈!

方鹤微微扬了扬眉,一颗一颗的灵晶在他手中变成了粉末。他感觉到几分心痛,只感觉灵晶哗啦啦地从他手指缝里溜走。

随着灵力的涌入,他能够明显察觉到他体内的金丹上裂开了一条条裂缝。裂缝缓缓阔扩张的时候,方鹤体内的灵力瞬间激荡开来。

当裂缝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遍布在方鹤的金丹上时,方鹤的金丹终于承受不住,“砰”的一声裂开了,金丹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元婴。

元婴同方鹤的面容有几分相似,但是看上去更为稚嫩一些,倒是显出几分憨态可掬了。在这一瞬间,方鹤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同这元婴之间的联系。

他咬了咬牙,再度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拿出几枚灵晶。

这还不够!

元婴一层,元婴二层……元婴五层,到达元婴五层的时候,方鹤修为的增长速度才慢慢迟缓了下来。

“够了,差不多。”谢灵台的身影微微浮现出来,他的袖袍微微一扬,制止住了方鹤继续吸灵晶的动作,看着地上的那些粉末,谢灵台的眼神中难得闪过几分不舍。

“够了吗?”方鹤恋恋不舍地摩挲了一下灵晶,然后快速地放回他的储物戒指中。

谢灵台:“够了,这灵晶虽然能够短暂地提升你的修为,但毕竟只是下等灵晶,灵气并不纯粹,届时结束后,你还要将这些杂质给剔除出经脉,不然,便会造成你经脉堵塞。”

方鹤轻“嗯”了一句,他还是头一次感受到灵力充盈体内的感觉,陌生的灵力在他经脉处流转,仿佛下一秒就要喷薄而出。他缓缓抬起目光,看向杂宗宗主。

杂宗宗主轻哼了一声,他的袖袍微微一扬,冷然道:“靠这种手段才只能到元婴五层,怕甚灵道友的天资也并非优异。”

方鹤没有回话,或者说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手上。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模拟着谢灵台的剑,朝着前方轻轻一扬。

这扬剑的姿势如同微风渐起、柳絮飘飞,带着几分轻柔和随意,让人完全按绝不到其间的危机以及凛然的杀意。

可是随着灵力的不断涌入,这风渐渐呼啸起来,柳絮成为一道道利刃,剑还未落下,便带着死气。当方鹤的剑尖轻指杂宗宗主的时候,杂宗宗主只感觉到心中一紧。

下一刹那,所有的力道都在这一刻勃发出来。他们脚下的石子在这一刻都湮没成灰烬,这一片天地间的灵气都在这一刻全然被抽空,所有的光点和危机都萦绕在方鹤的这一剑上。

一剑惊天地。

杂宗宗主只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一片刺痛。他微微垂下眼,便看到自己的手臂上多了一道血痕。伤口深可见骨,杂宗宗主能够明显感觉到手臂传来一道钻心的疼痛。

然而还好……或许是“甚灵”紧张的缘故,这一剑竟然落偏了,不然落在他的要害处,怕是不死也是重伤。

“一剑。”方鹤的声音微微有些低沉,恍若在风中飘摇。还未等杂宗宗主喘口气,下一剑便接踵而至。

剑光逼近的时候,杂宗宗主的瞳孔微缩。

这剑光径直擦过他的脸颊,他的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一滴滴血溅落在地上,将他的衣裳染成了血红。

杂宗宗主微微眯了眯眼,他能够感觉到这次剑光比上次的要厉害一些,但依然没有落在他的要害之处。

又紧张到偏了吗?

杂宗宗主抬起了眼,看向方鹤。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脸上瞬间一凝。这一眼,直接让他的心颤了颤。

对方哪里是紧张到手抖!

他分明冷静得不能再冷静。

他脸上的伤痕,与“甚灵”脸上的那道伤口,无论是长度还是伤势都分毫不差,而他的手臂上的伤口,则和莫及天手上的伤口一模一样!

这“甚灵”分明就是在赤裸裸地报复!

“两剑。”方鹤口中极为冷淡地报着数。说完这两个字,方鹤手中再度扬起了剑,这次剑还未起,周围便下起了雪。

晶莹剔透的雪花从天空中缓缓落下,周围的温度一下子便降了下来,随着方鹤剑势的酝酿,气温也越来越低。

到最后,他们的脚下竟然积起了厚厚的大雪。

雪花纷飞间,方鹤的剑终于出了。剑光亮起的那一刻,方鹤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三剑。”

“撕拉”一声,杂宗宗主的衣裳破了一道口子,裸露出大片的皮肤来。那剑光毫不留情地横穿过去,在他胸口上留下一道极深的伤痕。杂宗宗主体内的灵力在这一刻被这道剑势激得,多了几分混乱,血气微微有些上涌。

他身上这件破裂的衣服在风的拂动下,“哗啦啦”地响着,就恍若在嘲讽杂宗宗主刚刚说的那句话——他说,方鹤的剑破不开他的衣服。

在第三剑的时候,杂宗宗主明显能够感觉到方鹤剑尖上萦绕着的滔天剑势。这剑势倘若在强上几分,怕是直接让他吐血。

当三剑结束的时候,方鹤将手里的剑微微收起。他轻轻扬了扬下巴说道:“赌约结束。”

杂宗宗主此刻是前所未有的狼狈,但即便如此,他也依然傲然着挺立着胸脯。不就是三流宗门,他们当就当了。

不然……杂宗宗主的目光扫过剑宗这七个宗门的宗主,不然这些老家伙可是会联合起来一起对付他的。

这天机宗能从三流宗门一跃变成一流宗门,那么下一次,他们杂宗自然也是可以。

这就是曾经一流宗门的底蕴和底气。

他轻轻扬了扬衣袍,目光落在杂宗弟子的身上说道:“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走。”

杂宗上上下下几百人浩浩荡荡地离开。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时,众人不由有些唏嘘。

这就是万宗盛事!

无数的宗门起起落落,交替着多少人的命运!

这样想着,众人的目光不由遥遥落在天机宗的身上。从此以后,世界上少了一个三流宗门天机宗。

而现在,他们该称呼天机宗为一流宗门!

天机宗的弟子乍一瞬间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直到他们的周围涌上无数的弟子,每个人都扬着一张笑脸朝着他们说恭喜时,他们才反应过来。

欢呼声瞬间轰然响起!

从今以后,他们就是一流宗门——天机宗了!

祖合他们在人群中寻找“甚灵”的身影,却不想“甚灵”却不见了。

方鹤趁着人群混乱的时候,和时朔一起朝着补习班的方向走去。既然在第二重天唯一的弟子找到了,他自然要让时朔……

认祖归宗。

去补习班给时朔上课,按照补习班屏幕计时,时朔的课程已经拖了快一年的时间了!

再不上课,补习班就不承认时朔是方鹤的学生了。而时朔交的灵晶都要被这黑心无良商家给吞了!

方鹤也才是刚刚才看到屏幕上的消息的。他最近很少打开系统,自然是不知道这事情。而这系统居然也厚颜无耻地不提醒他。

时朔被方鹤拖得一脸懵。他本来以为,师生两人相见,虽不至于执手相看泪眼,但好歹也要叙叙旧吧。

他完全没有想到方鹤见到他的第一面,居然是让他补习。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补习班现在好像就一块地皮吧。

露天补习?

第141章

时朔的衣袍被风吹起,在空中发出猎猎的响声。他的身形在这片空旷的天地之间显得极为萧瑟。

他抬起眼,狭长的眸子惊异而又奇特地看着面前这片空荡荡的土地,看到它在这几息之间就建造成一个庞然大物。

闪闪发光的九曲琉璃瓦,微风轻轻一吹,便好似有仙乐从九天之上传来。四周的高墙上遍布森绿色的藤蔓,淡淡的植物清香笼罩在鼻尖,为这深暗色的天地增添了几分盎然的生机。

但即便如此,时朔也无法完全忽视这高墙之上传来的威压。他缓缓退后了一步,看着万丈高楼从平地搭建起来,到最后遮天蔽日。

而在这铺天盖地的补习班面前,方鹤正静静站立在那里。他头上的黑发微微束起,碎发温和地贴服在他脸颊的两边,他的目光平静,仿若对眼前的一切了如指掌。

可不是熟悉吗!

方鹤看到系统的界面上,补习班的结构构造正在一步一步地搭建起来,清楚明确地陈列在方鹤的面前。与此同时,伴随着灵晶的逐步消失,一些原本隐藏起来的小数据正在逐步显现在他的眼前。

【修真补习班目前防御力:洞玄期(可随着灵晶的输入,防御程度不断增长,最高可到达渡劫期。)】

【修真补习班目前可探查到名下弟子:时朔。】

时朔的名字在系统的界面上不断闪烁着,吸引着方鹤点击进去。他的灵识刚刚沉浸进去,便看到时朔的个人信息明确地被系统收录进去。

【时朔,元婴八层,剑势三分,目前修行难点在于剑势分离。剩余课时:4课时。】

一节课两课时,也就是说时朔只有两节课左右的时间。在4课时的后面,续费两个字的光芒异常耀眼。

方鹤沉默了一下,见补习班的建造基本已经尘埃落定后,便抬步走了进去。

补习班依旧是上下两层的构造,只不过第一层的前台处已经宽敞了很多,在前台的桌椅上,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地摆放着几株娇艳的花朵,在琉璃瓶内绽放着娇姿。

他颇为惊讶地抬眼,抬步顺着楼梯走了上去。二楼的空间也变大了许多,二楼走廊上的那个书架又扩大了一倍,在上面零零散散地摆放着一些书。方鹤随手翻看了一下,这些书都是简单的科普资料。比如他现在手上的这本书,就是在详细介绍第二重天。

方鹤将书放下,顺着左手进了第一间教室。

一进教室,方鹤便感觉到鼻尖萦绕着一股清香,整个人的大脑在这一瞬间都立刻清明了起来,他微微扬起眉,目光落在补习班的桌椅上,便看到这些桌椅依旧是黄色的木质桌椅,但材质显然换了一波。

方鹤伸出手指轻叩桌面,每一下指节和桌面的清脆碰撞,那流转在空中的香味似乎更加浓郁了。

这可是大手笔。

方鹤收回了手,走到正前方的讲台上,坐在了椅子上,双手自然而然地放在靠手上,椅背和他背脊的弧度自然贴合。他微微抬眼,看向面前的时朔。

时朔同先前一般,坐在他讲台的正对面。他的眼中闪过一道惊异的神色,显然能够感觉到这桌椅的几分不同。

方鹤上下打量了时朔一眼,神情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没有想到,一段时间不见,我们的时朔已经进入了元婴八层,就连身上的剑势都能凝练出三分的劲道,当真让老师我欣慰啊。”

时朔的目光一紧,视线落在方鹤的身上,恰巧与他在半空中相对。此刻方鹤微微眯起眼睛,身上的那身金黄色的僧袍微微有些凌乱,却显出了他几分的随性。

时朔没有想到,方鹤只是这么轻轻一眼,便能够看出他目前的修为和能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看到方鹤伸出手指,就这样轻轻地点在他的眉心。

微凉的手指落在他略带温度的皮肤上,时朔看着方鹤略带笑意的面容出现在他眼前:

“只不过还是松懈了,就连区区的剑势都控制不住,即将要分离了么?”方鹤的语气淡淡的,开口第二句就直接点明了时朔目前的状况。

时朔的眼睛微微睁大,只感觉到无限的剑势在他身边回荡,凌厉的剑势停滞在空中,紧紧包围着时朔,仿若在下一秒就要朝他发动攻击。

时朔只感觉到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肤一片刺痛,他听着方鹤一字一句地在他耳边说道:

“老夫如今将灵力控制在金丹期内,手上的剑势便能轻而易举地将你给击垮。”

方鹤轻飘飘地将手指收回,目光落在时朔的脸上,果然见他脸上的神色较刚刚更为恭敬。他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只感觉到自己头发都要掉光了。

这叫什么事,学生比老师的修为都要高了,再不镇压一下,怕是要爬到他头上来了!

只不过好在,接连几句话就把时朔给镇住了。方鹤拿起放在面前的粉笔,转身在后面的黑板上写上了一个“剑”字。

这“剑”带着凌厉的剑势,只一个落笔便感觉到浩荡的剑气。

“静气凝神,给我看个半个时辰。”方鹤一脸痛心疾首地看着时朔,长叹了一声说道,“你啊,当真是我教过的最差的一个学生。”

方鹤摇头朝着门外走去,教室门一张一合便重新闭上。

时朔一脸懵逼地看着方鹤走出了教室。他的目光微微一移,落在了黑板上的剑字。当灵识与这“剑”字微微契合在一起后,时朔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剑势在这一瞬间活跃了起来。

时朔赶紧闭上眼睛,用心感受着黑板上面的字。

方鹤刚从教室里走出来,便听见谢灵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笑意,轻轻将方鹤刚刚说的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老夫?”

谢灵台的灵识上下打量了方鹤一眼,一眼便只看出方鹤才二十七八岁的骨龄。这个年龄用老夫二字,当真是有点早了。

方鹤轻咳了一声,神情中带着些许的尴尬。他没有想到刚刚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谢灵台居然还在。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不是我父亲是高龄嘛,几百多岁用老夫自称是可以的吧。”

一千多岁的谢灵台:……

半晌,他才说道:“自然可以。”

方鹤勾了勾唇角,还未等他露出得意的笑容,他便听到谢灵台说道:“既然修真补习班开张了,那么把我的灵晶给我吧。”

方鹤:!!!

谢灵台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方鹤脸上的惊悚,他继续说道:“我刚刚算了一下,我所得的灵晶应该有三万七百零一块,凑个整数,就三万七百颗。”

方鹤扒开自己的储物戒指看了又看,他戒指内的灵晶不多不少,正好三万七百块钱。如果不是储物戒指的私密性极好,他都快要怀疑谢灵台看透了他的所有资产。

方鹤这一犹疑,直接让谢灵台看了过来。他的语调微微一扬,带着奇异的猜想说道:“你不会已经没灵晶了吧!”

“怎么可能。”方鹤佯装淡定,他将储物戒指中的灵晶全部移到了一个小小的储物玉环中,递到谢灵台的面前说道:“刚好三万七百颗灵晶,合作愉快。”

谢灵台伸手接了过去,浓郁的灵力在储物玉环中微微游荡,他的灵识一扫,一眼便将这灵晶数量给计算清楚了。

“三万七百颗灵晶,够加入补习班了吗?”

方鹤:“不够。”

三万七百颗灵晶,对于时朔这样的学生来说自然是绰绰有余。但是对谢灵台这样的大佬来说,三万七百颗灵晶怕是半页教材都吐不出来。

看来,这三万七百颗灵晶目前为止是进不了他的口袋了。方鹤摸了摸自己的戒指,看着这满满的、空荡荡的戒指空间,不由抬步朝着书架走去。

贫穷了,是时候该让时朔续费了。

他从书架的倒数第三层拿下一页新生成的教材图,仔细看了起来。一看,他就愣在那里。

这一页教材上只印着一首小诗,在小诗的尾部,还特地标了一个小注,上面写着——

“课程目标:让学生身临其境,领悟到作者的创作意图。”

身临其境?

那是什么鬼东西!

方鹤舔了舔唇,他在系统页面上翻了翻,才想起自己有一个黄粱一梦的技能。只不过自从他学会阵法之后,用这个技能的次数减少了很多。

原因无他!

因为用这个技能太耗费灵晶了。它讲究的是一种如真似梦的感觉,因此场景塑造得极为细腻,所花费的能量自然要高一点。

方鹤如今已经没有有色灵晶了,他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储物玉环,看到了一堆无色的灵晶静悄悄地躺在那里。

半个时辰过去,方鹤将这首小诗想要描绘的情境给琢磨透了。他抬步走了进去,便看到时朔正微微睁眼,他身上的气息凝实了很多,剑势都没有之前见的那么虚浮,这让方鹤满意地抬了抬眼。

时朔的天赋确实很不错,别说是中央大陆,怕是放在第二重天,都能跟于无连这些天骄争一争位置。而方鹤要做的就是让时朔更加优秀一点!

只不过面上,方鹤还是板着一张脸,他将手里的教材发给时朔,朝着时朔微微点头道:“先将这首诗读上几遍,然后缓缓闭上眼睛,直至我叫你,你方可睁开。”

时朔轻嗯了一声,他现在已经对方鹤充满了敬意。只看他一眼,便能稳定他剑势分离的状况,这第二重天,怕真的只有对方才能够做到。

这样想着,时朔不由正了正神,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教材上,手指轻轻地摩挲了一下纸张。这纸张与他先前拿到过的教材显然是不同的材质,时朔按照方鹤的说法,轻声朗读起来,抑扬顿挫的音调在这间安静的教室响起。

每朗读完一句话,方鹤便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堆灵晶。无色的灵晶一堆接着一堆落在空间的节点上,恰到好处地隐没起来。成片的灵晶砸落,空中的节点显然被砸得不轻,荡漾出一层涟漪。

方鹤都有些怀疑,这节点会不会承受不住灵晶的重量。可是没有办法,这黄粱一梦所求的能量着实太多了些。而谢灵台则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让他瞬间身无分文。

时朔朗读的声音就这样汇聚成一条阵线,在方鹤的“黄粱一梦”技能的链接下,缓缓构建出了一个无比逼真的世界。

时朔读着读着,就感觉到自己的神识一片恍惚,当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就来到了一个极为陌生的世界。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火红,时朔置身在这里,衣衫在这一刻被火焰燃烧,熊熊的烈火包裹住他的身体。

可此刻时朔却全然不觉,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之上。在那里,一棵巨大的梧桐树屹立在山峰之巅,梧桐树上正燃烧着烈火,烈火中隐隐传来鸟类的轻鸣,像是痛苦,像是哀怨,又好似夹杂着喜悦。

火焰烧红了半边的天,就连鸟类栖生的梧桐都禁受不住大火的炙烤,一根根树枝从上面掉落下来。

火焰越来越小,鸟的啼鸣却越发清脆,响彻天地。直至火焰覆灭,时朔便看到一只巨大的翅膀缓缓扬起,翅膀直接直逼了半边天空,火色的艳色直接让这暗沉的天地都变得微微明亮了起来。

这是……

凤凰!

时朔的眼神中闪过一道震惊,他完全没有想到他能够看到凤凰这类传说中的珍兽,他忍不住再靠近一些,便听到一声清脆的啼鸣。

鸣叫声划过天际,竟然像是唤醒了这片天地似的。这天一瞬间便亮堂了起来,时朔睁大了眼睛,他看着凤凰微微扇动起了翅膀,翅膀上的火焰跳跃到梧桐树烧焦的树枝上。那树枝竟然奇迹般的露出了几片新绿。

浴火重生。

这四个字突然浮现在时朔的心中,时朔感觉到这天地的存在都不由弱化了几分,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凤凰和它的梧桐树,心中若有所悟。

凤凰像是察觉到他的存在一般,翅膀一扬,朝着时朔的方向飞了过来,轻轻地落在时朔的剑尖上,它清鸣了一声,翅膀上的羽毛便缓缓落了下来,停留在时朔的手背上。

炽热的温度将时朔的剑势燃烧起来。他毫不犹豫朝着前方扬出一剑,剑势的势在这一刻不断上涨,到最后惊艳了这片天地。

红色,成为永恒的色彩。

时朔微微睁开眼睛,神情中闪过几分恍惚。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便看到方鹤老神在在地坐在讲台上。见时朔睁眼,他抬了抬下巴说道:

“才读了一遍,继续读下去。”

读!

肯定读!

时朔捧起这一页纸,继续读了下去,每一个字的音节吐出,他都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剑势平稳了起来,他的剑势不再分离,还微微巩固在一起。就像他仿若抓到了让它们聚集在一起的节点似的。

“你这学生,他的剑势不简单。”谢灵台说道。

方鹤暗自点了点头:“确实不简单。”他原本以为时朔只是简简单单的极致之火,但是却没有想到,时朔在天道上的天赋确实要更为上乘。

凤凰浴火重生。

这里面的关键字可不仅仅在“火”这个字上,生和死也格外的重要。时朔金丹破碎之后所酝酿出来的新的剑气,从一开始就带着极为微弱的生与死的气息,只不过这两个气息,都被浓郁的火给覆盖了。

直到现在,到了第二重天,他的剑气转化成剑势,生和死的气息才冒出了个头。只不过“生”和“死”这两个字,无论哪一个凝练成剑气,都会成为极致的剑气,更别说两个同时夹杂在一起了。

时朔完全承受不住,因为他潜意识里就将生和死,区分开来。殊不知生和死根本就没有什么明显的界限。

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如是也。

只不过这些,如若简单明了地告诉时朔,反倒会耽误他在剑道上的进度,不若让他慢慢领悟。

方鹤缓缓站起了身,看了一眼时间,这堂课上了两个时辰,不多不少。

他拍了拍时朔的肩膀说道:“今天,总算把剩下的这一堂课给上完了。从中央大陆到第二重天,你用灵晶所购买的课时数量均已完成。”

这个消息来得着实太过突然,他猛地抬眼,目光落在方鹤的脸上,眼神中满是错愕。

“这么快?”

时朔连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着方鹤说道:“那我还可以继续上方老师你的课吗?”仅凭刚刚的一次受教,便能抵得上他十年的苦修。

他如今再次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修真补习班带给他的影响。

方鹤沉吟了一会儿。

时朔灵光一线:“我有很多灵晶,很多很多。”他说到后面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放缓了很多,带着些许的磁性和诱哄。

他说道:“我无意之间通过中央大陆的雷海来到第二重天,根本就不知道会有姓名通报这回事情,因此在来到第二重天后,就遭遇了第二重天修士的追杀。”

“他们的手段千奇百怪,在被追杀的过程中,我的修为一直在稳步提升。一路上,也反杀了无数次。就连那些八大宗门的弟子都被我杀过一些。所以……”

“他们的财产此刻都在我的储物玉环里。我,很有钱。”

时朔说着,见方鹤还没有回答,直接从自己的储物玉环中拿出一堆的灵晶,五颜六色的灵晶摆放在方鹤的面前,差点闪花了方鹤的眼。

只不过未等方鹤的灵识扫过这一堆灵晶,这一堆灵晶便消失在两人的眼前。时朔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扒拉出系统面板,便看到时朔后面两个字已经成功从红色变成了绿色的字眼——

已续费。

垃圾系统。方鹤将面板收了起来,目光淡淡地落在时朔的身上朝着对方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给你做一番登记。”

他摸索出笔和收据来,将时朔刚刚的那堆灵晶数量登记了上去。谢灵台好奇地凑了过去,便看到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

五万灵晶,28课时。

相较于这五万灵晶,他这三万七百灵晶的数量还是有些少了些。谢灵台默默地看了方鹤一眼,看来他得想别的办法。

方鹤没有管谢灵台,他大笔一挥将收据填好,递给了时朔,微微看了他一眼,正准备说些勉励的话,便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道道惊呼声。

方鹤走至窗外,低头望了过去,便看到不少修士已经聚拢在补习班的大门面前,他们的脸上充满着惊异的神色。

“这补习班,究竟是什么时候建立起来的!”

“我的天,你们看到外面补习班外面的藤蔓了吗,如果我没有感受错的话,这藤蔓的威压,便堪称洞玄!”

“洞玄期的藤蔓都只能看家护院,这补习班的主人究竟是什么修为,渡劫亦或者是更上?这时朔究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所有人都有些好奇地看着补习班。此时恰好一道微风拂过,风声悄悄地跳跃在九曲琉璃瓦的上面,一串串悦耳的音符跳动在他们的耳内。

众人的讨论声渐渐小了下来。他们闭上眼睛,只感觉周围一片宁静。这些修士中,有极大的一部分是刚刚参加完万宗盛会,从道宗宗门下来的。此时离比赛结束的时候过了没多久,他们胸口间有血气激荡。

可如今,听到这奇异的音调,他们竟然渐渐平静下来,他们不由盘腿坐了下来,只感觉到原本萦绕在胸口的无形杀意都在慢慢平息了下来,仿若在这一瞬间远离了尘世间的躁动。

当剑宗宗主他们一行人匆匆忙忙地从山上赶下来的时候,便看到修真补习班面前,环绕着坐着一大堆的修士,他们的神情安详,身上的气息隐隐浮动。

乍一眼看过去,就像是每个人都在聆听圣音一般。

突然,人群的中央,有一个人的气息微微浮动了起来,他身周所有的灵力此刻都聚集在了一起,但凡旁人一看,便能够得知,这是要突破的节奏!

“轰”的一声,这躁动的灵力无处安放,陡然向上升起。眼前这人就这样当着众人的面轻轻松松地突破了一层。

那人显然也极为震惊,他上下打量着自己,眼神中充满着无限的喜意。他在这元婴五层可是卡了很久,三年来迟迟未能进步,却不想,此刻在这样一个地方,他毫无准备便轻松突破了。

而这人的突破像是拉开了序幕似的,接下来,一个接着一个人的修为向上涌动,只不过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就先后有十多个人的修为突破了!

随着这些人的突破,原本伫立在门前的石碑上面,修真补习班这五个字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色。

一个人突破尚且还能算是巧合,可若是一群人突破,就不能用巧合来说明了。

眼下的这种状况,分明就是修真补习班的馈赠!

剑宗宗主的心中大惊,这修真补习班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居然能够福泽千人。

第142章

大造化,当真是大造化。

补习班门前每每有一个人突破,那放置在前方石碑上的金光便越浓郁一分。不到几息的功夫,石碑便被金光完全笼罩住,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团金光。

这场景足足持续了有一盏茶的时间,当金光全部落下的时候,盘腿而坐的修士都不由睁开双眼,眼睛中闪过一道精芒。

眼下这些人,修为即便没有突破,也精进了不少。在这补习班门前修炼一盏茶抵得上苦修一个月。

众人活动了一下身体,他们的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他们能够清晰地发现自己的灵力和身体更加契合。

众人一脸激动地看着补习班。补习班的大门紧闭,从外面根本就看不到里面的情景。唯有补习班的外面,刚刚众人所看见的石碑,在金光散去之后,变成了一个箱子。

箱子全身呈红色,棕红的木质底色上是藏黄色的文字。文字加粗,粗暴地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功德箱。

箱子的上方开了一个长长的口子,灵识落在上面只感觉到一阵漆黑。有一个修士试探性地上前,从自己的储物玉环中取出了几颗灵晶,放置了进去。

灵晶落在功德箱里没有丝毫回响,只有功德箱的“功”最上面的一笔微微提亮了不少,淡金色的颜色跟周围的几道笔画呈现出鲜明的对比。

之前试探的修士有些好奇地,再度从自己的储物玉环里掏出灵晶,放入功德箱内。但当灵晶落入箱内的时候,功德箱这三个字却不再发生任何变化。

“让开,我来试试。”另一名修士背着剑快步走上前来,他拿出了一大把灵晶,大大的手掌都快要包裹不住了,他“哗啦啦”地将它们全都放了进去,目光牢牢地盯紧在“功德箱”这三个字上。

功德箱的“功”字上面又亮起了一笔,这次的“丨”较之前的第一笔“——”更为亮眼。显然这光线明亮度不止只有一个档次。

“宗主,这是怎么回事?”那名背剑的修士侧头朝着自家宗主问道。

剑宗宗主微微沉吟了一会儿道:“我曾听闻,佛家有集众生之香,达度信仰。想来,这个功德箱也是如此。”

“还记得之前甚灵所说的因果轮回吗?你们给予它福钱,它自然会给予你福报。”

“虽说老夫并不知道这补习班同佛教有何联系,但想来也是有相同的作用。”

人们若有所思,一个人自发地上前,将自己的所有灵晶放入进去,大大咧咧地说道:“我是信了这功德箱有如此作用,不管怎么说,用灵晶买刚刚精进的修为根本就不亏啊!”

第三笔笔画被点亮,随着这个人的动作,越来越多的人上前,将自己身上的灵晶给投入到功德箱中。

方鹤就这样站在二楼,目瞪口呆地看着补习班的面前摆起了长队。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拉开了系统的列表。

在补习班的资产那一栏,上面显示的速度正在疯狂上涨。方鹤眼睁睁地看着这串数字从个位数变成了五位数字。

而这串数字如今还在不断地上涨,方鹤只感觉到上面的数字在不停地跳动着,好像永远都不会停下来的样子。

现在灵晶这么好赚了吗!

就连补习班都开始为自己打算了,而且在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内,赚得竟然比他还多。

时朔走了过来,看到补习班面前围着的一堆人,他的眉目间闪过一道惊异道:

“他们在干什么?”

“扔钱。”方鹤说着。随着灵晶的增多,功德箱这三个字的笔画已经全然亮了起来,只不过上面的金色再层层递亮,没过一会儿,便变得金光灿灿。

方鹤看了一眼系统的界面,补习班的资产已经跳转到了六位数。

百万灵晶!

方鹤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灵晶。他将灵识悄然延伸出去,落在系统的界面上,想要从上面拿出一些灵晶出来用用。但他忙活了半天,也依旧没有从里面扒拉出一颗灵晶出来。

垃圾系统。

这就意味着方鹤的资产可以随时转化成补习班的资产,但补习班的资产依旧只是它的资产,方鹤根本动不了他。

方鹤将系统界面关闭,刚移转目光,便看到剑宗宗主走上前来。他站在补习班紧闭的大门口前,脸上的神情恭敬而又尊崇。他微微弯下腰来,扬声道:

“不知道这补习班可否有人在,老夫剑宗宗主覃进前来拜见。”

在见识到功德箱的存在之后,剑宗宗主的态度便更加恭敬。他隐隐有种感觉,这放置功德箱的人同那日所见的白衣身影绝对不会是同一个人。

这也就意味着,这个补习班有两个甚至及以上的大能。

再联想到,这补习班竟然在短短的几十息之内建成,莫不是这几位大能想要来这第二重天开个宗门玩玩?

这样想着,覃进的表情一肃,不由正了正身子,等待着补习班内的回答。

方鹤站在窗前,等待了几息的时间,才缓缓推开面前的窗户。窗户推开,发出一声“吱呀”的响声,底下的人愣了愣,几乎在同时朝着方鹤看了过来。

当见到方鹤的时候,众人的脸色微微一变,就连覃进都不由地直起了身子,朝着方鹤质问道:

“甚灵道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方鹤双手合十,声音平和地说道:“阿弥陀佛,贫僧在这里上课。”

“上课?”人群中不由有人惊呼出声,他们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满脸都充斥着疑惑这两个字。于无连跟在剑宗宗主的身后,此刻听到方鹤这番话,不由上前问道:

“何为上课?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甚灵道友是天机宗的弟子,为何来到这补习班进行授教?”

对啊!

这方鹤分明是天机宗的弟子,怎会出现在修真补习班内。在两个宗门之间犹疑,可是一个弟子的大忌。

方鹤就等着别人说这句话。他发现他来到第二重天之后,就没有怎么宣传补习班,如今恰好趁着所有优秀的弟子都聚集在这里,他便可以大力推行一下。

方鹤轻声说道:“我想于施主误会了。”

“这修真补习班并不是宗门。”

当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方鹤的身上。

这修真补习班不是宗门,那是什么?

方鹤神色一凛,他说道:“刚刚众位怕是要体验过修真补习班的能耐了。这修真补习班,从某方面来说,可以花钱买机缘、买秘籍、买名师指导,如果你有什么难题,亦或者在修行方面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前来进行咨询。”

“修真补习班,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方鹤的话音一落,人群便传来一片喧哗,人们的脸上闪过一道不可置信的神色。

修真界还有这样的好地方?

这跟他们待的好像完全不一样啊。修真界不都是抢机缘、抢秘籍,通过自身亮眼的天赋来获得长老和宗主们的关注,这些东西,怎么可能可以用庸俗的灵晶买得到呢!

众人还没有晃过神来,他们的身体就被人拨开。一个壮实的胖子挤开人群来到了队伍的面前,熟悉的面庞微微上扬,吞了吞口水,朝着方鹤问道:

“甚灵,你说的是真的,这个补习班当真能够买到机缘,买到秘籍,买到名师指导?”

祖合的语气略微有些惊疑,即便刚刚说这话的人是他相识的好友,但是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件事情。

如果真的有这件事情,他硬是砸个几千几万的灵晶,也要买到这个机会。

方鹤点了点头,一脸真诚地说道:“我就是如此。”

他的声音深沉,一听就有故事。这让众人不由地竖起了耳朵,就连于无连、梦骄阳这些天骄都忍不住抬眼,朝着方鹤望了过来。

视线聚焦在方鹤的身上,方鹤平静地说道:“莫非众位道友以为,我没有去二流宗门,甚至一流宗门去考核过?”

“可我还是去了三流宗门,道友们难道没有想过原因?”

众人愣了愣。他们一直以为这甚灵,直接跳过一流宗门和二流宗门的考核,加入天机宗,如今看原来并非如此!

那为什么这甚灵会在三流宗门?众人的表情略带疑惑。

第二重天确实没有比较出众的佛宗,但是以方鹤的灵性和手段,进个一流宗门还是没有问题的,更何况,这一流宗门里还有一个杂宗。

所谓杂宗,顾名思义就是无论你修行什么,走的是什么路子,只要天赋到位,都能够进入这个宗门。

方鹤这样的佛修自然也是能进的……

只不过为何沦落到三流宗门的地步?

众人突然联想到方鹤在盛灵秘境中和杂宗的冲突和过节,心中突然了然。

杂宗弟子的行事一向嚣张跋扈,他们向来是以实力说话,从未忌惮过后果。或许,就是当初的考核,这杂宗的哪个弟子得罪过“甚灵”,便让他如此念念不忘。

方鹤并不知道众人的脑海里编了怎样的故事,他继续酝酿着情绪说道:“但是我都没有通过。”

“事实上,如果不是这个修真补习班,我怕是连三流宗门都进不了。”

方鹤长叹了一口气:“进入不了这些一流和二流宗门,仅仅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贫僧的天赋不够。”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觉得几分荒诞可笑。这甚灵的天赋如若算的上差,那他们在场的人怕是一个都比不上他。

但是他们的嘴角刚刚扬起一抹笑意,便看到方鹤的神情。他的眉目平静,目光严肃而又认真,仿佛没有加任何的语言修饰,就只是在简单地陈述事实。

这个事实让人们心头一动。

“贫僧在被二流宗门拒绝之后,便进入了这修真补习班。”方鹤的目光飘忽,仿若陷入到了回忆之中,他缓缓开口说道:

“当时,这修真补习班还不是这个样子的。墙壁只是普通的墙壁,桌椅都很是普通,就连门口的那个牌匾,都未曾有如今这般金光灿烂。”

“贫僧走了进去,有幸得到一位良师的指点。他告诉我,贫僧的道错了。”

“贫僧在佛字上有着慧根,因此贫僧该入佛门,尝试走走佛道。贫僧就挺了他的话,尝试性地读了一卷佛经,当时贫僧就顿悟了。”

方鹤停顿了一下,底下的人等不及了,他们连忙高声喊道:“后来呢,后来呢!”

这些在底下喊的人大多都是三流宗门的弟子,此刻听到方鹤的讲述的经历,不由心中略微有些感触。他们何尝不是同“甚灵”这样。相比较其他弟子,他们更希望听到“甚灵”的后续。

方鹤讲了下去,他将自己学佛的一段经历删删改改,最终汇聚成了一个传奇版本。他缓缓开口:“现如今,贫僧只想一路向上,进入这第五重天,同教我的老师会和。”

他顿了顿道:“毕竟,贫僧等他亲手给我剃度等了许久。”

所有人目光一亮,从方鹤这些励志的故事中,他们只听到了一个词——

第五重天!

于无连开口问道:“刚刚甚灵道友说,你的老师来自第五重天,那他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

第二重天虽然和第三重天的联系还算紧密,但是若想要跳过第三重天,直接同第四重天联系,根本就无法做到。

更别说,第五重天了。

“众位不是都见过吗?”方鹤的视线落在覃进的身上道,“剑宗宗主也见过。”

当方鹤这句话一出,众人立刻明白,就是那道白色的身影。听方鹤这个语气,好像这补习班内不只只有那个白色身影一人。

众人的心跳活跃了一番。剑宗宗主正准备开口说话,突然,他的目光一凝,落在了方鹤的身后。

时朔正微微上前,他俊美的脸庞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他朝着众人轻轻一瞥,身上的气势虽说含而不露,但却给人一种极大的危机感。

于无连手中的剑微微轻颤,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战意似的,在空中发出几分铮鸣声,这让于无连的目光中充满震惊,他的目光首次从方鹤的身上移开,落在时朔的身上。

无穷的战意从他的身上激发出来。于无连还是头一次见到他手中的剑如此兴奋的样子,就好像遇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迫不及待地从对方身上汲一壶热血。

可分明,他的剑在之前还是安安静静的。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时朔在进入这个补习班之后,他的剑道突飞猛进。这个补习班当真如此神奇!

此刻,活生生的例子摆放在众人面前,让人们不得不信。

方鹤像是想起了什么,朝着站在人群末尾的杂宗宗主轻轻扬起了嘴角道:“之前,我不是说过,我同时朔道友有幸见过一面,那便是在补习班内。”

“他在补习班内逗留了一圈之后,被几百位道友追杀的时候……”

方鹤将这些话之后,人群中沉寂了一会儿,每个人的神情都不由带上几分思索神色。唯有俞均成和严多,他们站在人群的末尾,一脸惊奇地望着方鹤。

他们作为同方鹤一起上来的天骄,自然知道方鹤所有的动向。什么去一流、二流宗门考核过,最后铩羽而归;什么同时朔在补习班内相遇等等,都是屁话。

只不过他们更佩服方鹤的一点就是,他居然能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当众圆回来,所说的一切都跟真的似的。如果他们不是跟过方鹤一段时间,怕是真要相信对方的鬼话了。

但是正是因为方鹤这点,他们才更觉得对方是从上重天来的。毕竟,对方同时朔认识,而时朔又同那道白色身影相识。

站在一群恍然大悟的人群中,俞均成和严多自觉自己是最清醒的存在。俞均成甚至都觉得,方鹤特意从上重天下来,就是为了敛财。

只有拿到足够充足的灵晶,他才能够继续在这补习班里学习。

祖合听了方鹤的一大堆话直接忍不住了。他挥了挥衣袖,朝着方鹤说道:“甚灵甚灵,你快说究竟怎么加入补习班,我要加入!”

“我也要我也要!”

“还有我!我也想加入!”

当祖合的话音刚落,无数名修士也立刻反应了过来,他们立刻举起了双手争先恐后地朝着前方涌了过去。

方鹤满意地笑了笑,这才是正确的补习班招收弟子的姿势。他数了数现在的教室,除了时朔以外,其他的五间教室都是空着的,只不过这五间之外,只有一间教室是没有上锁的。

正是陶乐乐的一间。

方鹤敛目道:“这间补习班目前只有一间教室是能上课的,也就是说,只有一个名额。”

一个名额!

这也太少了吧!

众人的心不由一紧,在这里聚集的修士没有上千,也有数百。如今共同竞争一个名额,这竞争也太激烈了吧。

听到方鹤这句话,祖合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加价道:“我出五万灵晶!”

这一出,便让方鹤的心跳微微停顿了一下。他这一下,直接将五万灵晶作为了底线。

果然,当祖合这串数字报出来的时候,众人沉默了一下,原本跃跃欲试的神情瞬间消失在脸上,面如死灰。

他们身上的灵晶,总共也没有超过五万灵晶的存在。

于无连站在一旁,思考了一会儿缓缓加价道:“我出六万灵晶。”

“七万。”梦骄阳紧随其后。

价格层层递增,所有的天骄都加入到这个名额的竞争当中。原因无他,方鹤举得两个例子就活生生地摆放在他们面前,让他们不得不信。

方鹤和时朔这两个人尚且能够经过补习达到如此地步,更何况他们!

学费一路上涨,最终破了十万,朝着十一万进发。只不过越到上面,天骄们加的灵晶数量便越少,显然已经快到极限。

方鹤估摸着差不多十四万灵晶就是最后的底线。

果然,当于无连十四万灵晶出口的时候,没有人再继续往上加价。于无连的神情中闪过一道强烈的战意,他的视线微微上扬,落在了时朔的身上道:

“看来,很快就能从时朔道友成为同门了。”

他身上的剑意高扬,好似下一秒就要拔地而起,同时朔战上一战。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颤抖的声音微微扬起道:

“我出十五万灵晶。”

祖合将储物玉环里的灵晶全都拿出来,堆积在面前。五颜六色的灵晶摆放在他们面前,堆砌成了一座小山,闪闪发光。

祖合数了数,他目前的灵晶所剩不多,但此刻恰好能够凑出十五万来。

当这道声音响起的时候,于无连身上的剑势微微一凝,他朝着身旁看了过去,便看到祖合朝着他微微一笑说道:“十五万灵晶,你还能继续上涨吗?”

于无连收起了剑,不再吭声。十四万灵晶中还有一些是他问同宗的人借的,如今怕是无法再往上多砸一万灵晶。

祖合见于无连没有说话,他嘿嘿笑了笑,将摆放在地上的灵晶一股脑儿地收了起来,砸入功德箱内。

这一大堆的灵晶放入进功德箱内,人们总算听到了灵晶滚落进去的声音,浩浩荡荡。这功德箱这三个字的颜色在这一瞬间更为亮眼。

方鹤的眼睛亮了亮,落在祖合的身上。他完全没有想到,这祖合师兄有钱到这样的地步!

当真是活生生的财神爷。

方鹤觉得自己日后的灵晶有了新的着落。

当祖合放入灵晶的一瞬间,补习班的门缓缓打开。他连忙走了进去,生怕晚了一分就不让进了。

祖合走上来,巨大的身形上来,让地板都震颤了几分。他见到方鹤直接开口说道:

“甚灵甚灵,快告诉我名师在哪,我要让他打通我的经脉?”

方鹤轻抬了眉毛。当他听到祖合这番话之后,心中突然涌上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祖合完全没有注意到方鹤的神情,他一坐在桌椅上,便感觉到自己神情一片清明。

他这灵晶没有白付出啊,瞧瞧这个补习班,就连桌椅都透露着不凡的味道。

祖合现在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他直接开口说道:“甚灵啊,我也不瞒你。事实上,师兄我根本就不能修炼。”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肌肉在上面一颤一颤的,他的神情颇有些得意,对着方鹤说道:

“我也不怕你笑话。师兄我的修为是靠着各个天才地宝堆上来的,看我这一堆肉,都是灵药补剩下来的。”

“我这体质,或许甚灵师弟你也听说过,叫天生废体。”

天生废体就是经脉不通,如若没有大能疏通经脉,只能硬生生靠着丹药或者灵药堆积上去。

但即便有大能疏通经脉,花的灵晶也同流水一般,看不见尽头。别说十五万灵晶了,怕是五十万灵晶都不够疏通祖合的一条经脉!

偏偏祖合一无所觉地说道:“我的要求也不高,就是疏通经脉而已。如果可以的话,再让我的天赋同于无连他们这样就可以了。”

方鹤:什么要求不高!

这要求分明都比天还要高了。

这哪是来了个财神爷,这分明就是又来了一个巨大的坑钱的家伙!

第143章

方鹤的眼角微微一抽。他突然发现,这补习班收的灵晶微微有些烫手。

方鹤瞥了一眼系统界面,便发现补习班也有些不淡定,上面的资产不断变动,上下增减的幅度正好等于十五万,但最后还是情感战胜了理智,最终资产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数额。

方鹤不动声色地扬了扬眉,他拿出放置在一旁的收据,在祖合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把上面的内容填写完毕之后,将复印件撕下,放到祖合的面前。

他将笔帽一盖,背往后一仰,朝着祖合抬了抬下巴说道:“走吧,跟我来。”

“去哪?”祖合慌慌忙忙地将手中的收据收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跟着方鹤走出大门,朝着左边拐了过去。

左边房间的大门紧紧关闭,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里面的装饰。祖合好奇地望了一眼,神情中有些激动,他朝着方鹤问道:

“甚灵啊,我的老师他在里面,他的性格好不好啊?”

方鹤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他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掏出这间教室的钥匙,插入锁孔缓缓打开。

当看到眼前的景象时,祖合的脸上写满了惊吓,他朝后面退了几步,朝着方鹤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在教室的中间,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锅炉。锅炉呈漆黑色,在上面隐隐有暗色的雕文,显得尊贵而又华美。而在锅炉的下方,则有熊熊的火焰在不断燃烧释放,空气中充满着一股燥热感。

这架势可不像是上课啊。

方鹤也没有想到,补习班偷懒会偷懒到这样的地步。这里本来是陶乐乐的教室,陶乐乐是炼器师,所以他的教室同其他人的不一样。

方鹤记得,在教室的正中间,之前摆放着一个锻造台。锻造台下是高温火焰,将上方的材料提纯淬炼到最极致的状态。

可现在到了祖合这里,这教室的结构依旧没有发生改变。

方鹤心中懵的一逼,表面上却极为淡定地走了进去。他看了这个锅炉一眼,走到墙壁旁边,拿起挂在上面的表格和笔,朝着站在门外瑟瑟发抖的祖合说道:

“进来吧,我们先来看看你身体的承受能力。”

祖合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他只感觉自己身上颤抖得厉害。刚踏入这间教室一步,他就感觉自己就像置身于火焰熔炉之中,他后背的衣衫都被汗液打湿了。

祖合此刻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方鹤的口气。他的目光落在那锅炉之上,咽了咽口水,朝着方鹤问道:“我要进那里面?”

“嗯。”方鹤理所当然地说道。他将手里的表格翻了一番,发现这上面的内容同陶乐乐炼器所测量的东西差不多。

想来,治疗天生废体同炼器是差不多的一个概念,就是将他身体里面的杂质给提纯出来,保持经脉的畅通。

方鹤接受得理所当然,祖合却心惊胆战。

他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拿着一口锅到他面前,跟他说跳进去能治好他的天生废体的。

祖合硬着头皮,在方鹤专心致志的目光中,将自己的一条腿试探性地伸了进去。刚伸入进去,滚烫的水流刺激着他的皮肤。他“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正准备飞快地从里面抽离开来,结果脚步一滑,整个人直接摔了进去。

浓郁的热水没上他的脑袋,祖合在里面挣扎了一会儿,终于重新站立了起来。此刻他根本无暇跟方鹤说话,只感觉到一股极致的热意往他的皮肤里面钻。

热……好热……

祖合的大脑有些发闷,他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对外界的感官。他的大脑、他的灵识全部集中在自己的身体内。

他好像看到了一层层的杂质堵塞了他的经脉。有一些水流顺着这些杂质冲入进来,却大多被堵塞在了外面。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一小些水流顺着杂质之间的缝隙,涌入了进来,缓缓推动着这些杂质。

祖合只感觉到自己经脉里面一阵瘙痒,到了后来,甚至还伴随着极为强烈的疼痛。杂质推移在静脉上,留下一些极深的印记。

祖合强忍着这种痛苦,他睁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他体内的杂质一步一步地向外推移,最终,终于有一小些零碎的杂质被这不知疲惫的水流给冲出了体外。一股极为细小的灵力得此空隙,流窜进入经脉之中。

祖合的精神一振。在这一刻,只感觉到周围的水流瞬间变得温和无比,细细而又轻缓地流入,恢复着经脉的创伤。

方鹤见祖合脸上的表情,从燥热到痛苦再到平静,甚至都后来,他能够硬生生地从这张脸上看到享受的表情。

这简直就是神奇。

方鹤看了一眼锅底底下正熊熊燃烧的火焰,又算了一下时间,发觉差不多之后,便将祖合从这锅水里拎了出来。

当祖合被拎起来的时候,他的大脑还有些发蒙。他睁开眼睛,神情迷茫地望向方鹤,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闻到一股冲天的臭味。

他连忙脚底一蹬,从这锅中跳了出来。在跳跃的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污垢层层往下落着,就像墙壁上的石灰一般,落之不尽。

当祖合落到地上的时候,他身上的污垢落下了厚厚的一层。他捂着鼻子,一脸不可置信地朝着方鹤问道:

“这些是什么鬼东西?”

祖合完全被这么多的污垢给惊呆了。他从未想过,自己经脉里堵塞的竟然是这些东西,一想到这些还只是经脉里杂质中的冰山一角,他的脸色一黑。

方鹤却极为淡定,他一边低头将数据记录进表格内,一边极为淡定地说道:“聚色食乌,百年鹤红……”

一件件珍贵的天才地宝从方鹤口中报了出来。方鹤好笑地看了祖合一眼,尤其盯着祖合那一身肥颤的肉说道:

“看不出来啊,你还吃过这么多好吃的东西。”

这些东西显然被囫囵吞枣地吃了下去,里面的药性完全没有被消化吃完,残留在祖合的经脉里。这幸亏是祖合这种天生废体,如若是普通修士的话,怕是吃下这么多灵药,身体完全承受不住,极有可能爆体而亡。

倒是祖合,倒将这些东西当作平常的零嘴一般时不时啃一啃,这让方鹤意味深长地看了祖合一眼。

这人倒是不简单,如果方鹤没有猜错的话,这祖合极有可能才是真正的来自上重天的人。

祖合嘿嘿一笑:“这不是着急让自己修为提升嘛,就多吃了一点。”

多吃一点。

方鹤看了地上的污垢一眼,他倒看不出来这是多吃一口的事情。他施了一个清洁术,将这教室上上下下又重新打扫了一遍,便又恢复了整洁如新的样子。

见到教室一瞬间恢复如初,就连那锅炉里面都没有了水,只剩下火焰在熊熊地燃烧,祖合大惊失色,连连阻止方鹤说道:“唉,不对,我杂质还没有完全剔除成功呢,这怎么就停止了。”

方鹤将手里的表格收起,往墙上一挂说道:“现在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坐在这锅里面就可以了。”

听到这句话,祖合的目光落在锅上,脸上的神情一言难尽:“原来还有被烤啊。”

他咬了咬牙,在之前巨大的利益诱惑下,他咬了咬牙,直接一屁股坐了上去,立刻被烫得面容扭曲,整个人发出一道道惨叫声。

方鹤关上门,将这些惨叫声阻拦在里面。他抬步,又重新走回了时朔的教室。

时朔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方鹤。

方鹤捋了捋自己的衣袍,眉眼都不抬一下,朝着时朔问道:“温烁然呢?”

温烁然是方鹤当时在中央大陆上收的一个学生。方鹤刚刚看了一下温烁然交学费的日子,估摸着算了一下,估计再不找到对方,对方的学费也要过期了。

时朔摇了摇头,他的眉宇间,担忧的神色一晃而过。

时朔道:“我怀疑他不在第二重天,而在上重天。毕竟,我在第二重天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人来找过我。”

但凡温烁然同时朔一样流落到第二重天。当他听到时朔和补习班的名字之后,绝对会想方设法地同时朔联系,但是时朔在这第二重天待了这么久,却从未得到过什么消息。

方鹤平静地“嗯”了一声,他微抬眉眼,朝着时朔问道:“那既然如此,怎么去第三重天。”

他来这里这么久,从未听过有人谈及第三重天的事情,更别说像第一重天这样,有一个明确的渠道。

时朔:“去第三重天的要求很难。”

“就是要对第二重天的气运造成极大的影响。”

气运。

方鹤又再一次听到这个词语,他饶有兴趣地看向时朔,朝着他扬了扬下巴说道:“继续说。”

时朔道:“之前我来到第二重天后,就有无数的人追杀我。其中最危难的一次,是在元西界。在那里,我身受重伤,那个人以为我必死,就在无意间透露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杀我们这些外重天的人,可得到第二重天馈赠的一丝气运。气运集到了圆满的程度,便可以飞升至第三重天。”

方鹤听到这句话,目光中透露着几分了然。怪不得,这第一重天的人进入到第二重天,天道会在人们的耳边进行播报,敢情是打这样的主意。

在这些第二重天的人们眼中,他们这些修士根本就是一个个明码标价的敲门砖。方鹤的目光落在时朔的身上:

“所以那个时候,你才引得第二重天这么多修士出来追杀你。”

他们这些来自外重天的人,对这第二重天的修士来说,代表着一丝气运。而对于他们这些外重天的人来说,第二重天的修士也各自牵连着第二重天的气运。

尤其是天骄。

但凡将这些天骄杀死一两个,怕是对第二重天会造成极大的影响。显然这应该是时朔的打算。

时朔点了点头,他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眯,身上的气息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他轻叹道:“只是可惜,我才刚将修为提升到足以应对这些天骄的时候,老师你便来了。”

方鹤用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中透露着沉思。

幸好他来了,不然他这个弟子怕是要废了。自从穿上这身僧袍看到那因果线之后,他便很注重这种天地循环。显然,时朔这样的做法完全是下下策。

他手指微微一顿,朝着时朔说道:“这样吧,你跟我一起做,我们一起去第三重天找温烁然,刻不容缓。”

******

一流城的修士还未离去。万宗盛会结束后的那十几天,才是他们更加繁忙的时候,他们需要加强与其它宗门——尤其是一流宗门的联系,更加深入地巩固彼此之间的关系。

因此此刻,一流城的人流量非但没少,反而还更多了起来。人们来往于一流宗门的门前,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往修真补习班那里瞥。

今日的修真补习班同先前好像存在极大的差别。

补习班门前立着一个巨大的牌子,在牌子的旁边,一面旗帜随风飘扬,隐隐可以看到“甚灵”两个字。

这两个字若隐若现,勾得人心里痒痒。这补习班又做什么事情,竟然将甚灵和尚的名号都拿出来了。有不少人走近一瞧,便看到甚灵坐在这旗帜下面,木鱼的声音在这天地之间回响。

当人们走近之后,便清楚地看到上面的文字——“只算天骄卦,甚灵。”

人们的眉眼一挑。即便这甚灵进入这补习班修行过,这口气也未免太大了些。

这世间天机,唯天骄最难预测。

但凡能成为天骄,他们的运势便不断更改变化,同其他天骄及其他事物紧密相连。这测一个天骄,就是在测一群天骄的命数。

甚至有些天骄,能到达第三重天。这也就意味着,这天骄同第三重天的人或事联系在了一起。

更加神秘诡测。

但是在补习班面前,人们只敢小声议论,根本就不敢大张旗鼓地喧哗。所有人都处于观望的一种状态。

第一天摆摊,方鹤他们无功而返。

方鹤的脸上倒没有显露出多少的失望。他收起了木鱼,抬步朝着二楼祖合的教室走了过去。祖合依旧躺在这锅上面,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局促到后来的平静,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

见到方鹤进来,他整个人便从这锅底下一跃而起,朝着方鹤扬了扬手说道:“我感觉今天的我又轻盈了一点。”

祖合的身形较之前又瘦了不少,他原本紧紧贴服在身上的衣衫此刻略微显得有些宽松,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又不自觉地朝着方鹤的背后望去,再看到他的后面空空如也后,他也习以为常地说道:

“今天老师又不来啊。”

方鹤轻应了一声,他熟练地将祖合今天的数据记录了上去。祖合的身体越来越纯净,他的经脉静静疏通了开来,想来再过半个多月的时间,便能将身体里面的普通杂质,例如灵药的残渣,这些东西给排除出去。

方鹤拍了拍祖合的目光,一脸过来人的样子朝着祖合说道:“没有关系,我之前进入这补习班的时候,可是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他说的可是实话,当初补习班是靠他一个人白手起家建立起来的。他进入补习班时,一个弟子都没收,可不是一个人都没看到吗。

祖合将自己的腰带裹紧了一些,他脸上的神情满是兴奋,他朝着方鹤说道:“没有想到有生之年我祖合还能够再修炼,到时候我一定要跟我们的废材工会好好炫耀一番。”

废材工会。

方鹤的眉眼跳了跳。一听到这个名字,他的心里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废材工会该不会是同祖合一样的人集合在一起吧。

他将这点疑惑放在心里,重新走入自己的房间进行修炼。平和的灵力绕着他的经脉走了一圈,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光大亮。

他站起身来,走至窗外。时朔已经在补习班后面空旷的山峰上进行修炼。他的剑势轻轻一扬,无穷的生机和死意在同一刻酝酿开来。他的剑落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只见那庞然大物、遮天蔽日的大树在这一刻竟然被硬生生地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浓郁的生机,翠绿新叶立在枝头,只要远远一看,便能感觉到几分盎然。而与之相对的另一半,则是无穷的死意,微风轻轻吹过,浓郁的叶子在这一瞬间枯黄,叶片微微向内卷起,萧瑟肃然感萦绕在周围的空间。

“你这弟子的剑倒是越来越棒了。”谢灵台开口说道。

方鹤嘴角一翘:“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弟子。”

方鹤对时朔很满意,自从他解决了时朔剑势分离的问题之后,他在剑道上的理解可谓是一日千里,甚至肉眼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时朔的进步。

方鹤在旁边伫立了一会儿,直至时朔将手里的剑缓缓收起,他身上的气息缓缓平静了下来。他转头,便看到方鹤站在他的身后,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朝着他说道:“走,我们继续去摆摊。”

方鹤的摊摆了足足的三天,期间不断有人驻足停留,但却没有人上前,咨询过相关事项。

直至第四天,梦骄阳搂着一个美貌的女修士,路过补习班的时候,朝着方鹤的方向望了过来。当他看到方鹤身旁飘扬的旗帜后,他脸上的神情微微有些惊异,他环着女修士,朝着方鹤的方向缓缓走来,在他面前站定。

“怎么,天机宗如今还跟从前一样落魄,竟然连功臣都养不起。”

天机宗的穷可是出了名的。即便现在从三流宗门升到了一流宗门,他们的宗门也赤裸裸地透露着贫穷二字。梦骄阳可知道,天机宗现在举宗搬到了杂宗之前的位置,但就连宗门口的大门都没有换一下。

若是不知道万宗盛会的人来到一流城,乍看这八大一流宗门的大门,都还以为依旧是从前的八大宗。

方鹤神情未变,他的目光落在梦骄阳的身上,随后轻移,看向了梦骄阳旁边的女子。几日不见,梦骄阳的口味便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几天之前还是仙姿飘飘的谭仙仙,现在却又换了一个美艳的女修士。女修士轻轻依偎在梦骄阳的怀里,媚眼如丝地半仰头凝视着梦骄阳的下巴,随后微微一笑道:

“来这里做什么,还比如我们早日回去,共度春宵啊。”

她的美艳一抬,轻轻地落在方鹤的身上,视线中充满着蔑视和嘲讽:“像这种人,根本不该理他,什么只测天骄,当真是哗众取宠。”

方鹤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一笑,朝着梦骄阳说道:“梦道友,请问你愿意算上一卦吗?”

“相信我,这一卦,你若是算上去绝对不亏。”

梦骄阳沉吟了一会儿,不过一会儿便斩钉截铁地说道:“算。”他这个字一出,旁边的女修士气愤地跺了跺脚,她的脸上闪过一道极为不高兴的神色,她轻轻哼了一声,目光轻白了方鹤一眼,抱着胸在旁边看着方鹤说道:

“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个和尚,究竟能算出什么东西来。”

女修士的功法有合欢之妙,加入的自然是杂宗,如今杂宗式微,而她恰好通过美貌攀上了梦骄阳,自然是想要与梦骄阳迫不及待地承欢。却不想,梦骄阳居然在这个时候停住了脚步。

梦骄阳上下打量了补习班一眼,朝着方鹤问道:“说吧,需要多少灵晶。”在修真补习班面前算卦,自然要诚意满满。梦骄阳只略微思考了一会儿,便从储物玉环中拿出一千灵晶,放在方鹤的面前,说道:“麻烦我们甚灵道友了。”

原本并不打算收费,打算靠免费打出名声的方鹤:……

他眉目一敛,不动声色地将这笔灵晶收入了储物戒指中,内心不由有些激动。直到今天,他终于再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资产,这简直太不容易了。

他的目光微微抬起,打开系统的面板,启动“晓未来”的技能。技能发动间,所有的因果清楚地呈现在方鹤面前。

随后,他的脸上流露出几分古怪的神色。

方鹤的视线轻移,落在梦娇阳身旁身姿姣好的女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神情间满是震惊。

他完全看不出来,这竟然是一个男人!

妈耶,不得了。

现在修真界的直男都这么了不得的嘛!

第144章

或许是方鹤打量的时间太久了,那名杂宗修士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他懒懒散散地靠在梦骄阳的怀里,神情中带着些许的柔美和惫懒。他将头埋在梦骄阳的脖颈处,拉长着声音朝着梦骄阳说道:

“我们在这,跟和尚看个什么。还不如快点回去,我们一起去你的房间里讨论讨论道法如何?”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声音微微带着些许的暧昧,呼出来的气一点一点密密麻麻地扑在梦骄阳的脖颈上。梦骄阳微微侧了侧头,他轻轻咳了一声,耳朵尖都微微红润了起来。他抬眼朝着方鹤看去,神情严谨地问道:

“甚灵道友,不知道你有没有侧出什么。”

方鹤神秘莫测地笑了笑,他拾起手中的毛笔,大笔一挥,在上面写上了一句话。笔墨晕染在白纸上,沾上了几分湿意。白纸上面却没有显现出多少痕迹来。

杂宗的那名修士本来同梦骄阳撒着娇,此刻见方鹤动笔,便漫不经心地抬眼看了过来。笔墨无痕,这让他诧异地抬了抬眉,冷声说道:

“果然就是来哗众取宠的。”

梦骄阳倒是不是怎么觉得的,他的目光中闪过一道若有所思的神色。他静静地在旁边站立等待着。

方鹤这字写得极快,一气呵成。他将刚刚完成的这张纸递给梦骄阳,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他说道:“施主如若想看,便可在单独一人的情况下,输入自己的灵力。”

“毕竟天机二字,越少人知道便越好。”

梦骄阳轻声嗯了一句,他将这张纸贴身放好,朝着方鹤说道:“我很期待甚灵道友算的这一卦。”

那名杂宗的修士扬了扬眉,他不满地拉了一下梦骄阳的手臂,将梦骄阳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后,才说道:

“我看啊,这和尚就是骗你的,自然是想让越少人知道越好。我可是听说,天机宗之前被称为骗子宗门的。”

杂宗弟子毫不犹豫地贬低着方鹤所在的师门,他的语气带着些许的倨傲和高高在上,做了一流宗门弟子这么多年,即便现在成为三流宗门的弟子,他的骨子里已经是自信和张扬的。

更何况,现在他的旁边有梦骄阳作为自己的底气和后盾,这杂宗弟子说话毫不客气,直接将坊间的传言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当梦骄阳前来算卦的时候,就有不少普通修士围了过来。他们对“甚灵”开的这个摊子很是好奇,可偏偏对方只算天骄,根本就不破格,允许普通弟子来算。

此刻他们听到杂宗弟子如此大胆地将近日里的流言当着“甚灵”的面说出,他们的目光中叶不由带着几分震惊。

他们上下打量着梦骄阳身旁带着的这名修士。对方很美,一举手一投足都带着极致的风韵,就连眉宇间的张扬和自信,都同他现在穿着的红衣作配。他的眉眼微微上挑,透露着无上的风情。

这人是谁,也真敢说!

自从天机宗搬到了杂宗山峰上后,漫天的谣言飞散在这一流城的每一个角落,其中说的最多的自然就是这天机宗根本担不上一流宗门的名声,而“骗子”宗门的称号也越叫越响。

这些都是人们在私下议论的事情,却不想此刻却被这个“女修士”捅到了方鹤的面前。

那名杂宗修士说完这句话,他便直直地看着“甚灵”,昂着下巴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站在他对面的方鹤,脸上的表情毫无怒气。他修长的手指捡起木鱼槌缓缓地敲击下来,沉闷的敲打声在这天地之间回响,声音越来越急促,敲击的频率也越来越大,到最后木鱼槌敲落在木鱼上,发出“铛”的一声。

这一声响亮天地,人们心中微微震颤,可以感觉到当木鱼槌敲落在木鱼上时,天地都在回响,灵气缓缓震动,像是和衬着方鹤。

方鹤长叹道:“阿弥陀佛。”

方鹤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杂宗修士的身上轻声叹了一声说道:“施主既然不信,那为何不自己尝试一番,算一个卦。”

那名杂宗修士快速地说道:“我没钱。”

方鹤:“如若不准、不灵,自然便不收钱。而从贫僧这里所出去的卦,至今为止,还没有一个不灵的。施主不试,岂不是不敢,或者已经确定,贫僧的卦是准的。”

那名杂宗修士直接笑出了声,他的眉眼微微弯起,目光径直落在方鹤的身上,定定地看了他良久,才说道:“好,那我就算一卦。”

他的话音刚落,却不想方鹤便直接收起了笔墨纸砚。短短几息的时间,这个摊铺便归整完成。

方鹤看都不看面前的杂宗修士,直接转身抬步跨进补习班内。冷漠的背影倒映在众人的视野里。

一直待在方鹤旁边沉默不语的时朔,麻利地将这一堆东西放进了储物袋里,他上前一步,冷声朝着那名杂宗修士说道:“不好意思,甚灵道友一天只算一卦,今日份的已经算完了。道友若是感兴趣,不妨明日再来。”

说到这里的,他略微好奇地瞥了一眼梦骄阳,说道:“梦天骄届时有空,不妨仔细看看。毕竟甚灵道友算的卦,还从未有过不准的。说不定,在关键时候能保护你。”

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就走,跟上了方鹤的脚步。补习班的大门一闭,谁都看不见里面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状况。

“故弄玄虚。”杂宗修士冷哼了一声,他扬了扬嘴角,朝着梦骄阳说道:“坏事的人终于走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交流一番了。”

梦骄阳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他摸了摸腰间的玉环。刚刚被时朔这么一说,他总觉得方鹤刚刚给他的这张纸上写着极为重要的内容。

他虚揽着怀中的美人,总觉得脊背有些发冷,此刻的他已经全然没有之前调情的心思。

这“甚灵”究竟算出了什么?

方鹤刚踏进补习班的门,脸上的笑容便洋溢不住了。他一边笑一边上楼,坐在讲台旁边,从上到下看着梦骄阳同他的美人一起,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谢灵台的身影出现在方鹤的面前,他将刚刚的场景都看在眼里,此刻看到方鹤笑得如此开怀的样子,他忍不住出声朝着方鹤问道:

“你在笑什么?”

方鹤缓缓给自己沏了一壶茶,茶雾袅袅升起的时候,一股宁静而又悠然的气息荡漾开来,他的心情也逐渐平静了下来。他缓缓说道:

“刚刚那名女修士,是男的。”

男的。谢灵台的脑子一时之间还没有转过来。当他意识到方鹤究竟在说什么的时候,眉宇间带着些许的惊异。

就连他,在刚刚这样一照面之下,也没有认出对方是一名男子。对方伪装的技术着实太好了。

只不过谢灵台也从未听闻过这样的事情。他性格清冷,一般的闲事都传不到他的耳朵里。世人都觉得他性情高洁,也有意无意会跳过这个话题。

“对呀。”方鹤扬着眉眼笑着,他自然听懂了谢灵台的画外音,当此刻便装作听不到的样子。他将脸微微凑近,朝着谢灵台熟稔地说道:

“你说着梦骄阳看了我写的字条,他能猜出我所指的含义吗?”

他刚刚在那张纸上引用了地球上的诗句——著名的“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暗示的很明显。

这梦骄阳风流倜傥,沾花惹草,桃花旺盛,却未曾想到过自己此刻身旁的人,竟然不是女的,当真是好笑之极。

看到突然凑近的脸庞,谢灵台微微愣了愣。这么近的距离,他能够明显地感受到方鹤的呼吸,一些接着一些,密密麻麻地扑打在脸上。

这呼吸就好像透过了脸,打在了他的心尖。谢灵台轻声嗯了一句,便觉得有些坐不住了,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道:

“第三重天的世界可不简单,等到你气运收集得差不多了,我便将第三重天的情况详细地同你讲解。”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说道:“你的父亲……”

谢灵台才刚起了头,便看到方鹤的脸在一瞬间变了一副神情,原本还是上扬的眉眼在听到父亲二字时,瞬间低垂了下来,整个人显得沮丧至极,他的声音中甚至还隐隐带着些许的悲戚。

他说道:“我之前给我父亲算了一卦,但以我现在的能力,只能模模糊糊地感受到他所在的方位。”

谢灵台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不由微微抬起了眼,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

方鹤估摸着说道:“大致在第六第七重天的位置。”

谢灵台沉吟道:“这可是真正的上重天。”就连他也只停留在第五重天。

方鹤略微松了一口气,他状似头疼地说道:“对啊,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够跟我父亲再次见面。”说到这里的时候,方鹤的呻吟隐隐带着些许的哭腔。

这让谢灵台不由抬起眼来,恰好撞进方鹤的眼里。方鹤的目光清澈,他的瞳孔清楚地倒映着他的身影。他微微仰着头,外界的光全然倾泻在他的眼里,就好像整片天地,只有他永久地在里面停留着。

谢灵台的心微微一悸,他看到方鹤眨了眨眼睛,红润的色泽在他的眉眼里微微晕开,原本白净的皮肤上显现出几分粉嫩。他纤长的睫毛上沾染上了几分水渍,让他的心头一软。

他说道:“第六重天,恰好我登仙梯也只差最后一个阶梯了。等到它搭建完成,我便可以上到第六重天,倒是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方鹤的心中一紧,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编理由,便听到谢灵台缓缓说道:“只不过,我觉得找父亲这种事情,还是你亲自来比较好。毕竟因果都是牵扯在你身上的。”

方鹤连连点头。

谢灵台道:“所以,你要快点来到第五重天同我相见啊。”

到第五重天干什么,被你剃头发吗?

方鹤虽然在心里吐槽着,但面上依旧一片淡定,他低声应了一声苦笑道:“我也想快点同我父亲见面,真是迫不及待啊。”

梦骄阳来找甚灵算卦的事情,经过一天的时间沉淀,几乎所有人都听闻了这件事情。有不少认识梦骄阳的修士,前往道宗,拐弯抹角朝梦骄阳打听什么,但却没有看到梦骄阳的踪影。

有一名道宗弟子说,那日自从梦骄阳看过“甚灵”给的那张纸条后,便精神恍惚,仿若受到了极大的打击,直接闭关,就连最近一直疼爱的杂宗修士,梦骄阳都赶他离开。

甚灵!

是甚灵的纸条!

当听到道宗弟子的话之后,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锁定了这话里面的关键词。第二天,围观在方鹤摊位旁边的修士也越来越多起来。

方鹤的小摊铺瞬间被围着水泄不通。

他就这样坐在那里,木鱼一直不断地敲击着,却没有人敢上前询问。谁也不知道,梦骄阳到底遭受了怎样的打击。

梦骄阳的这一遭遇,直接让原本跃跃欲试想要上前的天骄们止住了步伐。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一个契机。

这个契机等了五日之久。

梦骄阳在第六天的时候,终于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了。他从房间里出来之后,哪都没有去,气势如虹,朝着方鹤的方向飞了过来。

他的动静闹得极大,几乎所有的弟子都看到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闪电从空中掠过。过往的修士只来得及匆匆看上一眼,只看到他脸上暴怒的神色。

“刚刚那个是梦骄阳梦天骄??”有人不可置信地说道。梦骄阳虽然在感情上有些随便,但与此同时,他也是公认地好脾气,从来不会因为什么事情而生气,可如今,即便隔得很远,他们也能感觉到梦骄阳身上冲天的怒气。

“好像是的,就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暴怒?”

“你还没听说吗,自从那个甚灵给了他一张纸条之后,他便一直待在房间,这么多天,他还是第一次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我看他的方向,是朝着补习班的方向去的,看来就是去找甚灵的。”

“快,我们快点去看看,说不定还能知道些什么呢!”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的神情,他们的身形飞快地跟在梦骄阳的身后。

现在在第二重天,最令人好奇的有两个问题。

第一个是,甚灵给梦骄阳写的纸条,上面的内容究竟是什么。第二个是,甚灵的卦究竟准不准。

现在,或许他们能够知道答案了。

这浩浩荡荡的一群队伍跟在梦骄阳的身后,梦骄阳根本不可能一无所觉,只不过现在他的注意力完全就不在这里。他在距离补习班两三里的距离停下,迈着脚步朝着方鹤的摊位走去。

这个时候人们才清楚地看到,梦骄阳此刻放荡不羁,他的衣袍宽大在空中飘飞着,神情间不由带着几分急色匆匆。他大步流星,走到方鹤的面前,拿出之前的那张纸条,朝着方鹤问道:

“这上面的内容是真的?”

方鹤手中的木鱼槌微微一顿,他将剩下的佛经念完,才不急不缓地抬起眼,这一看,便看到梦骄阳的脖颈上,留着一个暧昧的痕迹。

这战况挺激烈的呀。

方鹤在心里感慨着,他将手中的东西放下道:“究竟是真是假,施主不是已经尝试过了吗?”

尝试……

这两个字一出,梦骄阳微微轻咳了一声,他从储物袋掏出了三四千的灵晶,摆放在方鹤的面前说道:

“那接下来,我还想要算一卦。”

三四千的灵晶。这笔灵晶让方鹤心尖一动,他不动声色地抬眼,目光落在梦骄阳的身上说道:

“我要算算那个可恶的家伙在那里。”

方鹤将这笔灵晶收下,三四千颗灵晶入账,让方鹤的底气微微足了一些。这次知道梦骄阳所求之事后,方鹤便不再用这“晓未来”的技能,反而让跟在后面的时朔,将他的佛像请了出来。

金灿灿的佛像搬到大庭广众之下,明媚的阳光照落在这金光灿烂的外表之上,仿若融着一团金灿灿的光。

方鹤点香,香柱上的烟袅袅飘起,在佛祖的面前盘旋了一会儿后才慢悠悠地朝着天地之间散开。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拿出一枚令牌,供奉在佛祖面前,举起木鱼槌敲打着木鱼,口中念着最近刚背会的佛经。

木鱼有节奏地敲击着,这片天地之间的灵气仿若也被带动起来,多了几分缓慢和温和。头顶上那灿烂如火的阳光像是在这一瞬间被牵引了过来,融融的日照将方鹤身上金色的衣袍照得闪闪发亮。

梦骄阳的心情虽然急躁了些,但是他知道占卜有着必须的流程。他耐心地等待着,突然在一瞬间,他感觉到所有的金光都融在了一起,分不清彼此。

在这样耀眼的金光中,方鹤再度看到了因果线。七缠八绕的因果线彼此交织在一起,穿梭在这天地之间,密密麻麻,一时间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可以说,在此刻方鹤的眼中,这天地都被因果线充斥着。方鹤的目光落在梦骄阳的身上,看到了此时缠绕在他身上的因果之线。

梦骄阳的因果线很多,他在这第二重天生活了三十多年,同人说话与人聊天,都会产生因果。

更别说,梦骄阳放荡不羁的生活方式。方鹤甚至能够看到有几根因果线牵连着不远处站着的女修。而在这些因果线中,有一根明显是刚镀的金。耀眼的金色比旁边的几根金线都要暗沉一些。

而这根因果线,直接朝南延伸过去。

“南。”方鹤的声音带着几分清冷,虽说离得很近,但这声音却像是从遥远的天边落下来,飘飘摇摇地落在了梦骄阳的耳内。

方鹤说完这句,便不再多言。他将手中的木鱼槌微微一顿,那些融在一起的金光便在这一刻瞬间分离了开来。方鹤的面容在金光散去之后显现,显得几分超凡脱俗。

他没有去看梦骄阳欣喜的脸色,而是抬头,目光落在了头顶上的天空。当他说出“南”这个字的时候,他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天地之间的气运被搅乱了一分。一丝气运从天空上落下,分为两半,缠绕在方鹤和时朔的身上。

方鹤面前的系统面板自动地跳了出来。在这淡蓝色的屏幕上多出了一行小字——

受到第二重天天道气运加成一分,运道自动配置加持。

方鹤微微扬了扬眉,显然这梦骄阳和那名杂宗修士的故事可不简单,至少对于这第二重天的天道来说,尤为重要。

时朔也敏感地察觉到了几分天道的气息。他的心头微微浮现出几分猜测,抬头,便看到方鹤朝着他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这在无形之间肯定了他的猜想。

他舔了舔唇,只觉得有几分挫败感。毕竟,他来这第二重天,都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却还没有方老师集气运的速度快,只这么短短的几天之内,所有的事情都步入正轨了。

只不过在颓废之后,他便迎来了熊熊的战意。他之后一定要更加努力,争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梦骄阳听到方鹤的占卜结果之后,便立刻朝着南方飞去。他的身形刚动,几乎在下一瞬间,便有一名修士站在方鹤的面前,他朝着方鹤扬了扬嘴角说道:

“甚灵大师,我也勉强能算的上天骄二字,不如明天,你帮我算一算呗?”

这名修士一出现,方鹤便能感觉到他身上浓郁的灵力,以他的年纪和修为,这样的能力确实可以勉勉强强算得上是天骄。

方鹤也不是那么挑,只要能算得上天骄就可以了,他轻轻应了一声道:“好,那就明天。”

“还有我还有我。”

无数的天骄疯狂上涌,把方鹤的小摊子围的水泄不通。时朔微微上前,将他们这群人进行登记。

梦骄阳的代言效果明显很好,就这么短短几息时间,就有三十多个小天骄报名了。按照这样的趋势,大概三个月之后,他们便可以上去第三重天了。

真是让人期待呢。

方鹤抬步走进补习班,刚打开教室,便看到祖合光着身体到处乱跑着,滚烫的水流顺着他的身形滴落在地面上。

“好烫啊好烫啊……甚灵救命啊,你们补习班的锅要吃人了!”

方鹤看到原本干燥的锅底此刻被人加了一壶水过去,在旁边,还放着一块毛巾。在锅底下面,还摆放着一堆的灵晶,仿若随时随地加灵晶进去调控温度。

方鹤:……

看这架势,这祖合在这待得越来越习惯了。

他还是头一次看到在教室里蒸桑拿的学生!

第145章

浓郁的雾气向上蔓延,不断翻腾,雾气袅袅。

方鹤看着眼前狼狈的场景,直接冷笑了一声。他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把尺子,直接抽打在祖合身上。祖合嗷嗷直叫,脸上的表情直接扭曲在一起。

方鹤这个下手可够狠的。祖合的肌肤上隐隐浮现出一道红痕,红中透青,煞是可怜。

祖合揉着这块青紫色的肌肤,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方鹤手上。他一脸笑眯眯地朝着方鹤说道:

“甚灵道友,看起来你们补习班好像很有钱啊?”

方鹤这尺子一看就很不凡。普通的尺子别说把他的肌肤打红红肿了,他根本就感受不到一点痛意。

这尺子就是之前陶乐乐给他炼造的那把,方鹤许久没有教学生,自然把放置在了一旁,如今再重新拿起,别有一番滋味。

方鹤不动声色地敛目,他的眉眼尽是冰冷和严厉,他轻哼一声说道:“十息之内,我希望这里已经收拾干净了。”他将尺子向后轻甩,尺子上下晃动,发出一道清脆的破空声。

祖合缩了缩脖子。听到尺子划空的声音,他感觉自己身上的伤口又疼痛了起来。他连忙弯下腰,将这里的东西收拾干净。熊熊的火焰在锅底又重新燃烧起来。

祖合站在方鹤的面前,他垂着眼,看起来很是乖顺,全然看不出先前的顽劣。他的样子较先前已经明显瘦了三四圈,宽大的衣袍披在身上,都有一种仙姿飘然的味道。方鹤思考了一会儿,沉声开口说道:

“你在我这里上了十多天的课,修为较之前虽然没有明显的进步,但显然你内在的身体状况调养得不错。”

何止是不错,简直就是大有受益!

祖合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经脉里的杂质在疯狂地输出,他体内的灵力流转得顺畅了很多,甚至在刚刚,在温水浸泡过后,他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和天地之间的联系加强了不少,怕是再过个三天,他便能够完全沟通起天地灵气,第一次通过自己的能力,将天地引入体内。

可是下一秒,方鹤的声音便传到他的耳朵里:“这样一来,我们的课程便已经到了结束,我很是不舍……”

等等,怎么就结束了呢!

方鹤看到祖合的目光,将先前的收据拿了出来,白纸黑字地摆放在祖合面前,这上面明明白白写着28个课时,按照一天两课时来算的话,也就14天。

方鹤把收据给祖合的时候,自己也松了一口气。祖合的调养方法是目前补习班想出来的最省钱的一个方式,但即便如此,他每天所花的灵晶都在七八千上下,上个十四次课,他所交的学费也花得差不多了。

也就是说,方鹤和补习班根本就没有赚到什么零头。

看了一眼收据上面的时间,祖合极为豪气地摆了摆手说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再交钱不就是了,不就十五万灵晶……”说话间,他伸手摸进自己的储物玉环中,随后蓦地一顿。

他的灵晶已经所剩不多,别说十五万了,怕是连一万都拿不出来。

祖合偷偷地收回手,朝着方鹤嘿嘿一笑说道:“那啥,你们最近是不是打算前往第三重天?”

“我如果将第三重天的下次分享给师弟你的话,不知道师弟你愿不愿意暂时让我缓交一下学费。”

虽然他暂时还没有见到补习班的老师,可就凭那口锅,便足以让祖合心动。见方鹤和时朔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祖合轻咳一声说道:“实不相瞒,我是刚从第三重天下来的,有一些小道消息和内幕,保管你们进入第三重天畅行无阻。”

祖合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方鹤抬手打断了。他开口说道:“不需要,我之前就说过,修真补习班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包括第三重天也是,方鹤之前看过了,在走廊上的那个书架上,摆放着一堆第三重天的资料。方鹤直接站起身来说道:

“等到后天,我们的课程就结束了,到时候自然有缘相见。”

祖合:QUQ。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甚灵”说到后半句话的时候,他的尾音微微上扬,显然心情很是不错。

解决完祖合续费的问题之后,方鹤的心情一片大好。他收拾收拾自己,准备趁现在有空,前往天机宗拜拜山头。自从万宗盛会结束之后,他便忙于补习班的事情,还未曾回过宗门一趟。

天机宗位于一流城的南面,方鹤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走着,便来到天机宗的山门前。刚踏入一步,方鹤能够感觉到铺天盖地的灵力朝着他涌来,一丝一丝地渗入到他的毛孔和血液里,方鹤感觉到自己神情一片清明。他举目四望,便看到天机宗的山门前,站立着一堆又一堆的修士,他们望向天机宗的山门口时,目光中不约而同地流露出几分羡慕和敬仰。

“这是……”方鹤有些迟疑,他觉得眼前的场景分外熟悉。他抬手拍了拍面前的一名修士,朝着他轻声问道:“天机宗这是要干嘛?”

“干嘛,你不会用肉眼看嘛?”那名修士有些不悦地转过头来,看到方鹤的着装之后,他忍不住开口嘲讽道:“现在的修士啊,一个个不学好,见到甚灵大师起来后,以为自己能同对方一样,修佛就能够起来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说完这句话,他冷漠地转头,不再看方鹤。

旁边的一名修士见了,忍不住摇头,微微退后了一步,朝着方鹤说道:“现在啊,天机宗可是在扩招弟子,小兄弟你也是为这个而来的吧。”

那名修士是一个比较高大的壮汉,见到方鹤一脸懵懂的样子,便尽心尽力地朝着方鹤解释道:“这天机宗不是刚从三流宗门升到一流宗门,自然要招收新弟子,扩增宗门人数。庞大的资源供应上千万名弟子,共同发展,这样才能在短时间内尽快发展起来。”

“事实上,这已经成为了万宗盛会的规矩。即便天机宗还没有发布招徒的信息,也有无数的修士上前,准备尝试,看看自己能不能进入这天机宗。”

壮汉上下打量了方鹤一眼继续说道:“如若小道友想要加入这天机宗,不妨先把这身衣服脱下来,毕竟……”

壮汉环顾四周。方鹤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便看到这样偌大的广场上,竟有三分之一的人,他们留着长发,穿着一身金光灿灿的僧服,跟他身上穿着的这件有几分相似,但是材质明显不同。壮汉瞧见方鹤脸上的神情,他忍不住开口说道:

“自从甚灵大师成名后,便有无数的人学着他的样子,蓄长发穿僧袍,所以啊,你的打算落空了。”

方鹤今天出来的急,他身上的衣服没有换,依旧穿着的是之前的那件僧袍。这副样子落在壮汉的眼中,自然认为方鹤在学“甚灵”。方鹤轻轻笑了一下,刚想解释,便看到天机宗的宗门口微微敞开,一行穿着雪白衣衫的修士从里面缓缓走出来。

这雪白衣衫是天机宗的弟子服饰,从胸口到腰间的位置写着大大的一个天字,凌厉异常,仿佛带着无穷的战意,可同天地争辉。只不过方鹤瞧着这“机”字,怎么看都觉得有几分眼熟。

就好像是他的字迹。

方鹤没有出声,他看到有几个熟悉的身影从宗门口缓缓走了出来。这些身影,都是之前陪同方鹤一起去参加万宗盛会增长见识的那一批人。十几天的时间不见,他们身上的修为居然增进了不少。

看来,这块地方可是一个风水宝地。

方鹤轻轻扬了扬眉,他的目光顺着这些熟悉的面庞一路向后移动,最终落在了最后出来的那道身影上。莫及天款款从宗门内走出来,她身上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衣袍,可在这衣袍的上面,也从上到下写着一个字,只不过这字不是弟子服饰上的“机”,而是极为霸道的“天”字,天的笔迹从上到下,勾勒出她婀娜的身形。

她的目光微微上扬,从底下众人的身上一扫而过,神情因疲惫而显得有几分漫不经心。莫及天微微上前一步,朝着众人说道:“我们天机宗只收擅长占卜的弟子,因此请不通此道的修士先行离开。”

莫及天这话一出来,底下传来一片的喧哗声。他们本来就是来碰运气的,在这一群人中,真正修行占卜之道的人其实很少,大多数人只是觉得这天机宗第一年成为一流宗门,对弟子的天赋修为等级的要求会提高一些,但同时会降低弟子修行之道上的要求。

毕竟,天赋和修为本身就摆在那里,而修行之道也可之后进行更改。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天机宗从不玩虚的,开口便要求考核之人通行占卜。站在方鹤面前的那名修士直接冷哼一声,甩起了袖袍。这袖袍飞得老高,快要甩在方鹤的脸上。方鹤抬眼望了过去,便看到那名修士眉眼之间充满着愤怒。

他说道:“只不过刚刚才从三流宗门成为一流宗门,便如此自视甚高,也不怕一下子从天上掉下来。”他瞥了一眼还待在原地的方鹤和那名壮汉,冷声说道:

“怎么,人家都不要你们了,你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壮汉也不恼,他挠了挠头,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朝着那名修士说道:“我不走啊,我会一点占卜,所以才来天机宗的。”

那名修士的眼睛瞪得老高,他的目光下移,看向方鹤。方鹤摊了摊手说道:“巧了,我也会一点占卜。”

眼下的两个人都会占卜,倒是将那名修士给气的。敢情现在不会占卜的就只有他一人而已,他冷笑一声,脚步微微退后,高抬着下巴,对着方鹤两人说道:

“好,我倒是要看看你们两个人究竟会不会被选上。”

方鹤和壮汉对视了一眼,他们的目光中闪过一道无奈。

方鹤的目光看向周围,眉眼中闪过一道惊异。在元北界,通行占卜的人很少,几乎百人里面只有一个,略通一二。但是在一流城,这个四大界交织的地方,通行占卜的人便非常多了。尤其是当他们知道,这八大宗门中,终于多出了一个占卜宗门。

看来,这里每个人的实力都不弱啊。

只不过即便如此,周围的人还是少了一大截。莫及天的视线微微向下轻瞥,便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站立在人群之中,那金光闪闪的衣服在一群仿制品中脱颖而出。

莫及天微微向上挑了挑眉。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袍尾顺着她的动作下滑,遮住了她白皙的腿型。她就这样站在那里,盈盈地朝着方鹤的方向看去,娇声说道:

“让我看看这是谁来了。”

莫及天的举动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过来,只看到一身金灿灿的衣袍站立在人群尾部。他们的心中一动,与此同时,莫及天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我们的甚灵大师终于百忙之中抽出一空,到天机宗里来看看了。”

莫及天的尾音微微拖长,神情中是掩盖不住的揶揄神色,但是从她的话语间,能够明显察觉到隐藏在深处的惊喜。

人群直接被莫及天的这番话给点炸了。人们的目光落方鹤的身上,神情中满是惊诧。

甚灵!

居然是甚灵!

方鹤没有想到莫及天居然注意到他了。他上前一步,在壮汉惊讶的目光中,朝着莫及天点了点头,说道:“之前有事耽搁了,还请莫长老恕罪。”

“恕罪?”莫及天将这两个字在舌尖转了几圈,轻声说道:“我现在可动不了我们的大功臣,上来吧,跟我一起进行考核。”

一听到甚灵要同莫及天一起观看考核,人群里不少人的神情都紧张起来。只有壮汉,此刻依旧无法收回脸上的震惊之色。刚刚在他旁边的居然是甚灵,那个鼎鼎大名的甚灵,他居然跟甚灵谈话了!

壮汉的心头一喜,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便转头朝着身后看去。那个之前嘲讽他们,说要好好看看他们表现的修士,此刻脸上一青一红,见到壮汉看来,他冷哼了一声,直接飞快地下山了。

在甚灵面前耀武扬威,要是他,他也无地自容。

壮汉心中想着,目光落在了前排的方鹤身上。刚刚他没有来得及细看,现在他才发现,方鹤身上穿着的那件金色僧袍,其材质明显要同周围的那些人好一些。即便在现在没有光照的情况下,也依旧金光闪闪。壮汉微微抬眼,便看到“甚灵”恰巧朝着他的方向望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微微相对。

壮汉楞了一下,随后他明显看到“甚灵”朝着他微微扬起了一抹笑容,笑容中充满着鼓励。

这个笑容不只壮汉看到了,周围一起来参加考核的人也见到了这道笑容,他们看向壮汉的目光中充满着羡慕。要知道,这些日子,甚灵的故事被不断地美化宣扬,传出了无数的版本。在他们这些占卜师的心中,甚灵的地位在这一瞬间拔高了起来。

“这些可都是为你而来。”莫及天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当方鹤坐在高台上的时候,场上的气氛明显较之前热烈了起来。无数人的目光或是敬仰或是推崇地落在方鹤的身上。方鹤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多陌生人尊崇他。

说实在的,挺奇怪的。

“我们要招多少名弟子?”方鹤开口问道。他的目光扫过下面一批人,便能够清楚地感知到这些人的修为水平都不弱,同天地之间的联系也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很多。方鹤猜测,这些弟子里面有不少,是先前宗门里比较不错的弟子。

“不知道,如果这些弟子表现优异的话,全招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莫及天的目光微微向下望去,轻声说道,“希望这些弟子的加入,能改善一下我们宗门青黄不接的状况。”他们先前在元北界,为了保证宗门的活力,招收的要求并不是那么严格,因此宗门的状态其实已经进入了危机时间。

当他们这些长老离开之后,天机宗下能够挑得起大梁的弟子就很少了。

只不过,现在的情况又与先前有些不同。

莫及天的眼神中划过一分希望,她缓缓开口轻声说道:“占卜这事情,同其他的修行之道有着极为显着的区别,那就是你永远不知道你的极限在哪里。这也就意味着,只要你坚持,便存在一朝顿悟的可能性。”

“所有的弟子都是潜在的瑰宝。”莫及天轻缓地说道,她的声音略微带着几分的激动。这是她第一次明明白白地意识到,一个崛起的机会就摆放在他们宗门面前。

或许,他们宗门能把握住这次机会,同千年前那样,再次在一流宗门中占据重要的地位。说到这里的时候,莫及天转头看向方鹤,轻声说道:“这些弟子加入,只要三年,天机宗便会重新具备一流宗门的实力。”

“甚灵,你的预言对了。”

只要给他们拿到一流宗门的名牌,他们便会通过自己的努力,将这个机会牢牢地抓在手里。莫及天有这个自信,在这样丰厚资源的供给下,天机宗里的占卜天骄会越来也多。

这也就意味着,方鹤之前在天机宗的考核中,说下的那句预言真真切切地实现了。

“就如同你所说的那样,天机宗真正成为一流宗门只需要三年的时间!”

方鹤轻轻扬起了嘴角,他说道:“我也觉得如此。”

天机宗考核的速度很快,题目也同往年那样极具刁难和诡异。方鹤注意到,当莫及天将要预测的题目说出口的时候,这些底下考核的弟子,脸上的表情那叫做个丰富多彩。但好在,这些弟子没有辜负莫及天的期望,表现都很优异。

莫及天直接大手一挥,说道:“都要了。”

她的神情有些激动。这回可捡到宝了,一千年的时间,没有一个像样的占卜宗门出现在修士们的眼中,这些在占卜上有着超高天赋的人自然只能加入一个不适合自己的宗门。如今当听到天机宗的名声之后,这些天才全然聚集到他们的宗门前来参加考核,当真是大赚一笔。

五十多名修士只经过一场考核便加入天机宗的事情很快被其他修士给知晓了。他们还是头一次听到,一个一流宗门来者不拒的。

“我看这天机宗是从未遇到过什么好苗子吧,不然怎么就这样迫不及待的,只一场考核就收弟子呢。”

“或许啊,他们还觉得,这些弟子的天赋不错,他们捡到宝了呢。”

“我看啊,就是如此。之前那个炼药宗,不是同天机宗都出自元北界吗,就是他们说天机宗是骗子宗门的吧。因为他们说,天机宗里原来的弟子,根本就不会占卜,招到甚灵完全就是一场意外。”

“我看啊,这天机宗除了甚灵没有一个能打的。”

“这还能叫一流宗门?”

一流城中,修士的质疑声越来越大。可莫及天却不管,在她看来,这些人根本有眼无珠,意识不到这些修士身上隐藏着多大的能量。她拉着方鹤走到了自己的房间中,轻轻给他斟了一壶茶说道:

“我看你现在闹出来的动静,你是要去第三重天了?”

莫及天的表情很平静,她早就预料到这一幕了,如今说来,神情间也全然没有几分不舍。她说道:“自从天机宗成为一流宗门之后,剑宗宗主就同我说了第三重天的事情。”

“他跟我说,第二重天的天骄进入第三重天之后要同第三重天的下等天骄进行一次比试,败者回到第二重天。所以,他们让我来跟你说一声,在这一段时间里你一定要将自己的修为提上去。因为一旦前往第三重天,你会迎来真正的残酷考验。”

莫及天一字一句地说道:“血的考验。”

第146章

“下等天骄?”方鹤的眉眼中闪过一道思索。

莫及天轻声应了一声道:“第三重天将天骄分为顶级、上等、中等、下等四个等级。如果你们要踏入第三重天,就必须要过第三重天最低的那道门槛,就是同下等天骄比试。”

“只有赢的人才能留在第三重天。”

方鹤问道:“之前第二重天有下来的天骄吗?”

莫及天摇了摇头,她面色沉重地从口中缓缓吐出两个字:“没有。”

败者虽然可以回到第二重天,但也要存在一个前提,那就是败者他们还有命在,才可以回到第二重天。

距离谢灵台时期已经过了一千年,在这一千年来,第二重天从未见到过从第三重天下来的修士,就连他们本土升上去的修士都未曾回来过。

这也就意味着,这些修士永远地留在了第三重天,或是成为尸骨,或是踏着这些尸骨成为了第三重天的天骄。

方鹤揣着天机宗的弟子服饰回到了补习班里,他脸上的表情透露着沉重。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方鹤除了预测天骄们的命运之外,便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努力提升自己。

这样专心致志、集中精力的效果还是很明显的。方鹤不到三天的时间里便突破到达金丹九层。周围的灵力上下翻涌,顺着方鹤体内的经脉,不断冲击着方鹤的丹田。

这些浓郁的灵力,方鹤运转得很自然流畅。他先前从灵晶里得到大量灵气一举突破到元婴五层,虽然后来这些灵气都从他的经脉里溢散开后,他的身体也记住了这些灵力涌动的规律。

方鹤丹田内的金丹被淬炼得越来越亮,在它的周边散发着浓浓的金光。方鹤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翻滚的灵力,最终惊叹一声:

“还是太慢了。”

到了金丹九层,他能够隐隐摸到元婴的境界,他对天地之间的感受也越发透彻。越是如此,他越能感觉到金丹和元婴中间的差距。

第三重天,不知道他会遇到怎样的天骄呢。这补习班着实太过空旷了些,确实需要多增添一点人气。

祖合的课程上完之后,补习班又多出了一间空的教室。或许到时候可以考虑一下,上一个大一点的班级。

方鹤寻思着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这次补习班升级之后,就连走廊上的那些蒲团,都带有明显的静心凝神的功效。方鹤这次能够这么顺利的突破,这个蒲团起到格外好的效果。

“差不多了。”谢灵台从摆放在桌旁的叶子里钻出来后说道,“按照这样的效果来看,再过十四天,你就可以突破到元婴了。”

“金丹九层和元婴一层,两者之间虽然只差一个境界,但是却有很大的差距。”

“元婴一层,勉强可以留在第三重天。以这样的修为,你能够打败第三重天的下等天骄,或许一些学院或者宗门,会将你作为上等天骄开始培养,直至你到达元婴五层。”

谢灵台开口说道:“到了元婴五层,天骄们的根骨和天赋,亦或者是隐藏在深处的体质和血脉,都能够被查探出一些。而这些东西,就会成为评价你的标准。”

“在第三重天,人人都是所谓的天骄。但是说白了,下等天骄,他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利。所以,你若是想要选择自己的命运,就必须成为人上人。”

“就比如,那些跟你战斗的下等天骄,他们的手里没有一个不是沾满鲜血的。所以,到时候你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谢灵台在方鹤旁边待了这么久,还从未见过方鹤杀过人,就连那次在盛灵秘境都不算彻彻底底的杀人,只能算作击败。因此,谢灵台挺担心,方鹤到时候下不了狠手。

正像莫及天所说的那样,第三重天才是真正的“血之考验”,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方鹤轻声“嗯”了一声。到了那个时候,他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方鹤拉开门,便看到祖合待在教室门外,静心修炼着。经过十四堂课,二十八课时的调养,他整个人都瘦了三四圈,脸上的线条顿时硬朗和流畅了起来,整个人的精神气看起来完全不同了。

察觉到方鹤这里的动静,他睁开眼睛,朝着方鹤的方向望了过去,眼神中充满着凌厉,整个人极具攻击性。可看到方鹤后,他整个人身上的气息便变弱了下来,他拍了拍大腿,从地上站了起来,朝着方鹤说道:

“小师弟,你修炼完了?”

方鹤的神情微微有些惊讶。自从上完祖合的两次课之后,祖合便不见踪影了。他没有想到,今天还能再次看到对方。

方鹤停下脚步道:“你之前去哪了?”

祖合嘿嘿一笑说道:“这不是回去了一趟,给我爹看了看我修炼的成果嘛。我爹还挺惊讶的,他原本以为我这一辈子没救了,只能靠啃他的资产提升天赋。当看到我的天生废体好了大半之后,他很高兴。”

“只不过,当他听说补习班不收我之后,说了一句极为让我气愤的话。他说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灵晶解决不了的事情,一旦有,肯定是给的不够多。”

当听到一大笔钱和后半句话的时候方鹤的脚步一顿,就连补习班都激动地把系统页面给蹦出来了。他们两个屏住呼吸,耐心等待着祖合后面的话。

祖合完全没有察觉到方鹤脸上的神情变化。他整个人显得大义凌然,声音瞬间提高了一倍,显得极为慷慨激昂:

“我一听到这句话,我就一个气愤啊,很严厉地批评了我爹。”

“他怎么可以这样,用金钱来侮辱补习班呢!”

方鹤:!!!

他和补习班都愿意让你的父亲用金钱来侮辱。

“所以我决定,拿着我爹给我的一百万灵晶,回到第三重天去,运转外界的天地灵力慢慢将我体内的杂质排出。虽然进度不会同在补习班里那样快,但好歹花个一年半载,能够完全疏通经脉。嘿嘿,到时候我就可以从废材工会里出来了。”

一百万灵晶。

方鹤的眼睛亮了亮。这一百万灵晶,梳理一个天生废体的经脉,完全绰绰有余啊。

他轻咳一声,状似关心地说道:“靠自己的能力,排除体内杂质着实有些困难,怕是这一百万灵晶也不够啊。”

“不够没有关系,大不了到时候让我爹再给我打一些,我爹他自己也说了,我们家什么东西都缺,就是不缺灵晶!”

祖合说得极为豪气,却让方鹤的心头都在滴血。只不过显然,祖合的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他多说无益。

方鹤道了一声恭喜,突然想到了什么,朝着祖合说道:“或许过不了多久,我们也要到第三重天。到时候,补习班会开设一个大班级,你可以让你的好朋友过来,跟你一起上课。这样的话,学费也会进行一定的减免和优惠。”

祖合睁大了眼睛,他的神情中闪过几分不可思议。他愣愣地指了指自己说道:“我还可以在补习班里学?”

“对,可以。”方鹤肯定地回答道。他之所以只在第二重天招祖合一个人,就是因为他即将离开第二重天来到第三重天。

如果一些弟子交了学费还没上完课,那显然会拖慢补习班的进度。真正优秀的方案便是,一进入第三重天,便开始进行招生。

所以,既然祖合是第三重天的修士,那么方鹤便可以以他为媒介,让他为他们补习班招收生源。毕竟,土豪的朋友在灵晶这方面差不多哪里去吧?

方鹤盘算了一下,将后续的打算说了一下:“到时候补习班会在第三重天落户,到了新地址之后,补习班会开设一些优惠,到时候像你这样的老生和刚进来的新生都会有一些优惠。”

“说不定到时候,你还可以同你的一些师兄见面。”

祖合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那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可以看到老师了!”他在这补习班待了这么久,一直没有看到传说中的老师。但是他总是看到“甚灵”和时朔两个人一起进入一间教室进行学习。等到一堂课结束之后,时朔总是若有所悟。

而方鹤……祖合记得方鹤之前突破到金丹第八层还没有到半年呢,如今又突破到了金丹九层。这让祖合更加坚信,等到他将天生废体改良后,他肯定能够见到传说中的、来自第五重天的天骄!

或许这些天骄,他还是从小听到大的!

这样想着,祖合的心中充满着激动,他绕着方鹤说道:“甚灵,你偷偷告诉我,给我们上课的老师会是哪个天骄啊?”

“会不会有之前谢灵台时代的那些人物啊?”

方鹤含糊地应了一声:“反正到时候你会很惊喜的。”

可不是惊喜嘛!

到时候说不定,祖合口中的谢灵台时代中的天骄之最,谢灵台将跟他一样成为补习班的弟子。

到时候两个人以同辈相称,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祖合却将方鹤口中的惊喜当成了对他问题的肯定回答。他整个人充满着一个向上的动力,朝着方鹤拍了拍胸脯说道:“没问题,到时候我会将我们废材工会里面的十来号人都拉上。”

废材工会这四个字,一听就很神奇。方鹤轻声“嗯”了一下,他对天赋不好的学生并不抗拒,他抗拒的是天赋不好还花钱的学生,像祖合这样的。

见方鹤愉快的同意了之后,祖合脸上的表情明显明媚了起来:“那甚灵师弟,你们要快点来第三重天啊,到时候你随意地找一家祖开头的店铺,说是找我的,就会有人将你的话带给我了。”

祖合长叹了一声气,他说道:“要不是我爹催我,我真想跟你们一起上第三重天。”

方鹤:“你打算怎么回去?”

祖合笑了一下说道:“我跟你们不同,我有这个。说完,他拿出了一块晶莹剔透的圆盘,圆盘上面隐隐有阵法在上面浮现。”

“我爹在第三重天布置了一个阵法,留下了我的气息。这样一来,以这个阵盘为媒介,我就可以自由地穿梭在第二和第三重天了。”

“只不过,这个花资贼大。从第二重天到第三重天,就要浪费我三十万左右的灵晶。更别说,布置这个阵法的费用了。”

饶是组合,在说到这个花费的时候,他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肉疼的表情。

“光说没有意思,反正我也要上去,就给你展示一下吧。”

祖合说着,他当着方鹤的面,将手里的阵盘启动。一个个闪闪发光的灵点有序地亮了起来。阵点不需要人为的控制,便自动地运转起来。当连接到正确位置时,阵点和阵点互相对应,发出亮光,形成阵线。

阵线和阵线交接在一起,方鹤能够感觉到天地之间发出剧烈的波动,在空中形成一道道深裂的缝隙。祖合抬步,走进这些裂缝里,随后整个人的身形便消散在方鹤的面前。

两点连线,空间和空间的节点就会变得稳定起来吗?方鹤若有所思地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点了几下。

他刚刚所点的位置,正是祖合开启阵盘之后,空中节点震动的地方。只不过,阵盘开启的太快了,他根本就来不及将所有的节点都全部记下。

只不过这样一来,也便有研究的方向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方鹤一直待在补习班里没有出去,平日里除了算算卦以外,便是修炼。修炼的时候,他还听到了许多外界的传闻,都是来算卦的这些天骄告诉他的。

比如,天机宗现在成为最不好惹的宗门之一。说到这个的时候,那名天骄的脸上流露出几分的恐惧,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轻声细语了起来。

所有人都认为天机宗没有丝毫的攻击能力,然而实际上事情并非如此。天机宗的手段要比人们想象中的更加诡谲。能预测天机二字,自然也能够小幅度地更改天机。

那个传闻天机宗是废材宗门的三流宗门炼药宗就被盯上了。

明明人家弟子的火候和灵药的融合程度都可以,可偏偏在天机宗一名新弟子断言其丹药成不了气候之后,人们便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几种灵药之间出现了排斥的状态,就连天地间的灵力都变得极为不稳定起来。

到最后,那炉丹药竟然炸炉了,草药和丹炉全废了。

而那名天机宗弟子只是淡淡的、轻飘飘地说了这一句之后便潇洒离去。如果只是一次的话,或许只是巧合。可偏偏只要有炼药宗的弟子出现,无论是谁,只要遇到天机宗的弟子,保管炸炉。

这样次数多了,人们便品出味道了。这天机宗分明就是在针对这炼药宗,而更让他们感觉到震惊的是天机宗的手段,他们竟然能够将天地之间的气机转变,将原本成功率很高的事情生生逆转。

天机宗在这样的一件小事上,将它的道法威力彻彻底底地展现出来,给人们一种直击心灵的震撼。据那名前来占卜的天骄说,在天机宗这样的打压下,那炼药宗已经偷偷夹着尾巴溜走了。而留在一流城里的宗门弟子,再也没有人敢说天机宗的坏话了。

如果连天机宗这样神秘莫测的手段都只能算作骗子的话,那真正的占卜又该是怎样神仙手段。

这是天机宗在成为一流宗门之后,放的第一把火,却直接以燎原之势,燃爆了整个一流城。

更何况,还有方鹤这边的造势。

从梦骄阳的那一卦起,但凡从“甚灵”这里占卜出来的卦,无一不应验的。在一些天骄躲避了危险之后,他们对“甚灵”和“天机”二字更为推崇。

有不少人自愿上天机宗的宗门,成为天机宗的弟子占卜实验的对象。但其实相较于天机宗的弟子,他们更想让“甚灵”来占卜。

毕竟,天机宗的弟子还未学成到家,在大事上的占卜成功率并不怎么高,只能改变一些细微的小事。但是“甚灵”则不同,他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一百,所算的卦当真应了他的名字——

甚灵!

只不过甚灵太难约了。他的一天只算一个卦,而且只算天骄卦。这让无数人后悔万分,尤其是一些声名不显的小天骄,他们有些后悔,之前在“甚灵”摆摊的那段时间,怎么就不去算上一卦。

现在无论是谁,哪怕是剑宗宗主,在谈及“甚灵”的时候,总要跟着“大师”二字。

天机,深不可测。而现在在第二重天人们的心中,方鹤与这天机等同。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而过。当方鹤算好预约完的这一卦后起身,便有无数的修士跟往常一样,争先恐后地来到方鹤的摊前,想要预定下一卦。

可偏偏这次,方鹤站起身来,沉声说道:“阿弥陀佛。”

当这四个字一出,原本无比躁动的场面便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在这一刻,都下意识地停止了自己手中的动作,安静地看着方鹤。

方鹤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遥遥地望向一流城南方的方向,斟酌了一下语句之后说道:“从此以后,贫僧便不再第二重天算卦了。”

众人听到这一句话,先是愣了愣,随后有人快速地反应过来,朝着方鹤问道:“莫非甚灵大师,你是要前往第三重天了?”

“甚灵”这些日子的表现,众人一直都看在眼里,稍微一转,便已经猜测到了“甚灵”的打算。

方鹤点了点头。经过这半个月的努力,他和时朔身上的气运都已经集满,能够明显地感觉到与第三重天之间的联系。

而这种连接是互相对立的。方鹤感受到第三重天的存在时,第三重天的人们也隐隐能够感觉到他的存在。

方鹤在心中算了算,怕是他在第二重天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三日。

在这三日的时间,方鹤同时朔一起将里里外外打扫了一圈之后,便闭门一边修炼,一边等待着时间的临近。

到了第三日的正午,他微微睁开眼睛,同一旁的时朔互相对视了一眼,就在刚刚,他不仅能够察觉到第三重天的存在,在他的感知范围里,还隐隐多出了三千多条线。

这三千多条线,连接的是不同的时空和距离。有些线方鹤感知的并不是很清楚,但有些线,方鹤却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这些气息浓厚深远,带着无穷无尽的威压,每一道呼吸,都能带起天地之间的颤动。显然这些气息的主人,对于道法的领悟很强。

方鹤的目光中闪过一道凝重。如果他没有猜测错误的话,这些线条连接的人,同他们一样,都是前往第三重天的。

这个念头刚浮现在方鹤的心头,方鹤便看到周边的空气荡漾起一圈一圈的波纹,随着空气波动得越来越厉害,方鹤便越发能够察觉到第三重天的存在。

修真补习班因为周边天气的不稳定,整个建筑也开始震颤起来。

周围行走的人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轰”的一声,只听到一声巨响,补习班就这样硬生生地消失在众人的面前。

一片空旷的场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在这块场地的中央,依旧跟之前一样无比霸气地立着一个牌子,上面霸气地写着“修真补习班”五个大字。

眼下的场景,让人们产生一种错觉,仿若又回到了万宗盛事之前。唯有一旁傲然挺立的天机宗,彰显着一切的真实。

在天机宗的山峰之巅,莫及天正站立在那里,她看到补习班消失之后,目光中划过一道担忧的神色。天机宗的宗主从她的身后缓缓走来,见到莫及天的样子,不由低声说道:

“你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一切都靠命了。”

“而方鹤这个孩子,他的命很好。”不然,他也不会如此畅通无阻的,花这么少的时间,从第一重天一下子到了第三重天。

天机宗宗主顿了一下说道:“况且在这个孩子离开前,你不是已经将天机道法的复本刻在了他的衣服上?”

莫及天长叹了一口气,她微微垂眼道:“但愿如此。”

方鹤是在昏迷中醒来的。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便感觉到头顶上有一片耀眼的光芒。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看到时朔正横躺在他的周围,除此之外,在他们的身旁还有大概七八个人。

十个人在这一片区域里,而且气息都不弱。

方鹤醒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站起来,反而重新闭上了眼睛。等到几息过后,陆陆续续有人醒来,他才缓缓地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站起来之后,方鹤打量得更加明显了。这十个人中间,时朔很好地隐藏起自己的修为,此刻在众人眼中,修为最高的是一位拿着一壶酒的老年人,他的头发已经花白,就连眼角都微微出现了细纹。当众人苏醒后,他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反而同方鹤一样,开始打量起周围的人。

他的目光尤其在方鹤的身上停留了很久。

如果说在这群人中间,这个老年人的修为是最高的,那么与之相对,方鹤的修为是最低的。

金丹九层,一个连元婴期都没有到的修士。

方鹤也完全没有想到,十四天的时间,他的修为依旧卡在金丹九层上,他和元婴一层始终隔着一点点的修为。好在,这里灵气浓郁,这些差距很快就能够填满。

人们互相打量得差不多之后,便有一名拿刀的粗莽汉子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说道:“既然大家都出现在这里,那么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留在第三重天。”

“眼下这番场景显然是考核已经开始了,那么我们的敌人至始至终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第三重天的下等天骄。”

“所以,大家一定要团结一致,如果有人背地里搞小动作的话,那么就别怪我手下的刀不客气了。”

第147章

刀势凌厉,即便还未起势,便让人察觉到几分惊寒。

众人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那刀客的身上。

刀客,元婴四层,相较于白发苍苍的老者,他的修为只差了那么一层,可上上的气息却不弱,滚滚的血气不断向上翻涌,显示出旺盛的生命力。当看到那刀客的一瞬间,几乎每个人的眼中都闪过一道慎重的神色。

在这一瞬间,刀客在众人心目中的危险程度极度上升,没有人开口说话,似乎默认了他领头者的身份。

刀客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他的视线穿透人群落在了方鹤的身上,眉眼微皱,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惊异:“这第三重天当真什么人都有,居然还有金丹九层的人,小和尚,你胆子很大啊!”

这里在场的人无一不是元婴三四层,方鹤的身影夹杂在中间分外显眼。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白净的脸庞微微上扬,柔和的风吹动着他的长发,黑色的发丝就这样缠绕在他的脸颊,尤其是他那件金色的僧袍,在人群中分外显眼。

方鹤的眼皮一掀,他的嘴角扬起一抹嚣张的笑容,目光意味深长地从刀客身上划过,以极轻的口气说道:“要说胆大,在场的众位哪一个不胆大的呢?我们大家的目标不都是一样的吗。”

方鹤的眼睛中陡然迸发出一抹亮眼的光彩,他的目光看向远处,一字一句、极为轻缓地说道:

“我们大家,不都是想把第三重天的天骄从上面拉下来吗?”

刀客的眉眼微挑:“你这小和尚,修为挺低的,但是话倒是说得挺大的,不错!我们大家来这里,就是为了将这些高高在上的天骄从上面拉下来,踩着他们一步一步向上走着。”

只不过……能在金丹九层放出这样豪言的,肯定有所依仗。刀客的心中微微提高了警惕。他的目光从方鹤身上抽了回来,目光扫过大家,扬声说道:

“大家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众人摇了摇头。他们脚下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平台上布满一道道裂缝,在裂缝里面还残留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人们挪动了一下脚步,在这平台之上,还隐隐写着一个汉字——“贰”。

“这是第二平台,那么会不会有第一、或者第三,甚至更多个同这一样的平台?”人们的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朝着周围望去。

他们的周围,环绕着一片茂盛的森林。森林遮天蔽日,粗壮的枝干从地上拔地而起,浓郁的树冠呈伞状向外伸展开来,人们抬头根本看不到第三重天的天空。

树林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凶兽的咆哮和怒吼。一阵风吹过,只有树叶摇摆拍婆娑的声音。

“这里好奇怪啊,按道理来说,我们到了第三重天,难道不应该直接同那些下等天骄进行比试吗?现在,那些下等天骄的人呢,在哪里?”队伍中,一名女修士不由开口说道。

女修士的声音微微有些急躁,火红色的靴子踩踏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响声。她的身上元婴二层的气息在不断上下起伏,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对呀,按道理来说,我们应该被第三重天的宗门和学院安排参加比试,怎么会来到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另一名青年男子开口说道。

“就是就是,我看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出现了差错。或许,这第三重天的下等天骄都隐藏在我们中间。”另一名修士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能够来到第三重天的,都是获得自己小世界的天道气运加持,头脑都挺不错的。此刻大家站在一起,开始讨论起来。

“我看啊,我们不如在这里休整片刻。”之前那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颤巍巍地上前,开口说道,“毕竟,大家在来到第三重天应该也有所感应,此番来到第三重天的,怕是有三千余人。”

“而我们这里,仅仅只有十个人。那剩下的人,想必同我们待在同一区域。与其漫无目的的走动,不如好好坐在这里,等待着其他人的表现。”

老者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大家都盘腿坐了下来,只不过每个人的身影离彼此都有一段距离,即便闭上眼睛修炼,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呈提防的姿态。

方鹤和时朔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两个人都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既能够营造出一副关系生疏的假象,又能够在突发情况下,进行救援。

方鹤盘腿坐了下来,运转起体内的灵气。周边的灵气泛化成一团团浓雾,慢慢地渗入他的肌肤。

这里的灵气较第二重天浓郁了一倍。方鹤大致算了一下,在这里修炼一天,能够抵得上在第二重天修炼两天的功效。这样一来,便大大减低了修炼的时间,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冲击下一个境界。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修士都想往上爬的原因。毕竟,第三重天的灵气浓郁程度尚且如此,更何况第四重天、第五重天……

这浩元大陆一共有九重天。到达第九重天之后,是不是就能够一念成仙了呢!

即便像方鹤这样对修炼欲望没有那么强烈的人,在想到这一关卡的时候,心头都不有一阵激动。更何况,这些直接从小世界飞到第三重天的人呢。

无论是刀客还是老者,亦或者是那火爆的女修士,当他们盘腿坐下,感受到周边浓郁的天地灵气时,他们的脸上不由露出了几分激动的神情。他们加快修炼的速度,以极为蛮横霸道的姿态,将周边的灵气一扫而空。

这样强横的修炼状态,让不少人都睁开了眼睛,朝着这三个人望了过去。他们吸收灵力的速度极为骇人,远荡在周围的灵气根本来不及快速填充过来。在这三个人的修炼状态下,周围竟然硬生生地出现了一个真空的地带。

“这也太恐怖了吧!”距离方鹤不远处的一名修士开口说道。他的目光落在三人的身上,神情中满是惊诧和敬佩。有的时候,通过一名修士的修炼速度,人们可以大致判断一名修士对于周围灵力的亲和度。

同样是刚来到第三重天,他们吸收灵力的速度就没有像这三个人一样那么快。天赋等级的差距,在来到这一重天的时候,就这样清楚而又明了地显现出来。

十几息过后,刀客率先睁开了眼睛。他体内的灵力在这一瞬间暴涨起来,疯狂而又压抑不住的灵力在他的四肢蔓延。他提起手中的刀,朝着远方的树木远远地劈了过去。

刀势形成漫无边际的刀锋,以铺天盖地的姿势朝着其中一棵树涌起,那棵树周围狂风渐起,人们只听到一声巨大的轰鸣声,树木便被这刀势拦腰折断,向着一旁缓缓地倒塌过去。

“砰”的一声,灰尘飞舞,这百龄树木就这样倒落在地上。可即便有这棵树木做缓冲,这刀势依旧久久不散,在空中快速分割。

看到眼前这一幕,刀客哈哈大笑起来,他身上原本格外狂躁的灵力此刻正逐步平缓下来。他的目光急切地落在远处的森林里,朗声说道:

“再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或许其他平台打的是同我们一样的主意,不如我们过去看看?”

众人犹疑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赞同刀客的提议。他们完全坐不住了,在这一块平台上,仅仅只有十个人,就有三个人的天赋如此优秀。那此番来到第三重天的,共有三千多人。

这里面,天赋优秀者怕是不甚繁多。这让其他几位修士的心中产生一种紧迫感。他们想要迫不及待地同其他修士见面,了解别人的实力。

“走吧。”不知何时睁开眼睛的老者缓缓点头,同意了刀客的建议。他身形佝偻着,看似慢悠悠地、摇摇晃晃地朝着前方走去。但只不过一眨眼之间,老者的身形便在千里之外。

红衣女修士也快速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脸上流露出几分不耐烦的神色,好似不开心被人打断了修炼。她轻轻冷哼了一声,朝着前方走去。红色的靴子踩踏在空中,火红色的火焰在空中迸射开来,她的身形在火焰的推动下,一瞬间就朝前走了数里远。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挺不一般的啊。”方鹤在心里感叹着。他的目光落在那名女修士的靴子上,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名女修士应该是一名炼器师。

周围的人以极快的速度跟上了刀客他们三人的步伐。方鹤同时朔对视了一眼,他们两个抬步跟在队伍的后面,朝前走去。

一进入森林,方鹤便察觉到他的身体被一股湿冷的阴气所包裹着。周围寂静无声,只有他们脚踩踏在地上发出的簌簌响声。在这样极度安静的范围里面,人们的心脏时刻紧绷着。

突然,一道极为响亮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每个人都能准确地听到话中的每一个字眼——

“贰号平台团队踏入森林,参与考核。”

人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目光在空中对视了一眼。这道声音口中的贰号平台团队,莫非就是他们。

刀客的神情严肃,他的灵识向上延伸,在半空中晃荡了一圈,却看不到些许的人影。他轻咳了一声,扬声说道:

“看来,只有踏入这个森林,才算做参与考核。而贰号平台团队,看起来就是我们的称号。”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在这次考核中,我们是一个团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个话题让众人的心中一沉。

单人和团队作战,对于互不了解的陌生修士而言,团体作战显然是一种比较困难的模式。

所有人明显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刀客的眉目紧皱,神情间带着些许的思考:

“现在我们要知道的是,我们的敌人是谁,是所有平台上的团体还是其他?”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他们都明白了刀客话中的含义。所有平台上的团体,包括同他们一样从小世界来的修士。而其他,则单单指的就是下等天骄。

“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在哪里?”

刀客话音刚落,人们的耳边又传来了一道声音:

“十一平台团体已无幸存人数。”

这句话在众人脑海里重复播报了三遍,直至声音消失,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老者停顿了一下再次开口说道:

“如果每个平台都同我们一样的人数,那这就意味着,十一平台上十个修士已经全部死亡。”

这并不是一个美妙的消息,尤其是在他们目前掌握的信息还不够多的情况下。

“我们现在必须深入这个森林,不管怎么说,绝对不能坐以待毙。”一旁的女修士思索了一下说道。她从自己的储物道具中拿出了一些器具摆放在众人的中央,以极快的语气说道:

“这些器具大家都可以穿上,尽可能地提高自己的实力,只不过这些都只是暂时借给各位的,希望各位在结束之后,买下它或者还给我,毕竟众位也应该知道,在第三重天的消费可不是小世界能够比的。”

刀客听到女修士这句话,微微抬了抬眼,他的目光落在这些器具堆中最上方的一把刀上。那把刀刀身厚重,他弯腰将它拾起,便感觉手腕一重,“你这炼制的器具很不错啊。”

女修士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将这句夸奖收下。

刀客动手拿了一件器具之后,其他人便也动手挑选起来。方鹤微微垂眉,他从中挑选出一根禅杖。禅杖拿在手里极为沉重,轻轻地一个抬手便耗费了方鹤不少的力气。只不过当方鹤将灵力输入进禅杖之后,便有阵阵梵音从禅杖的最上方传出。

“停停停。”一名修士竖起手里,满脸都是抗议,“道友,你这个声音听得怪让人头疼的啊。”

那名修士说着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直至梵音声消失在天地之间后,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女修士的注意,她朝着方鹤的方向望过来,第一时间便注意到禅杖的存在。

这根禅杖沉重而又笨拙,与方鹤清秀的面庞极为不配。女修士犹豫了一会儿轻声说道:“道友不如换一个器具?”

“说实话,这禅杖其实并非我所炼制。它是我在历练的时候,从一个小秘境里夺到的,到现在为止,就连我都未曾知道它的用法。你拿着他,若是不知道用法,也是废铁一块。”

“不用了,它挺好的。”方鹤微微摇头,谢绝了对方的好意。他的目光落在右手边的禅杖顶部,目光中闪过一道深思。刚刚那道梵音,同他那个标有“佛门重地”令牌发出的梵音,无论文字还是拿捏的腔调都极为相似,这让方鹤心中隐隐有几分预感。

这说不定同那个令牌以及他的僧袍出自同一个地方。

女修士见到方鹤拒绝,目光中闪过一道可惜的神色。只不过从一些小世界里来的,奇奇怪怪的人都有,像方鹤这种蓄长发还穿僧袍的人,也并非那么奇怪。

“既然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那我们就朝东边走。”

刀客在第一时间发出了指令。他大步当先,迈开腿率先朝着前方走去。众人跟在刀客的身后,心情略微有些忐忑和不安。就连方鹤,心跳都微微加快了些。

方鹤完全没有想到,第三重天居然这么会玩,没有任何指令,也没有任何方向就让他们进入考核的状态中。

众人一路向前走着,走了许久,都未曾发现人们的身影,就连战斗的痕迹都极为少见。如果不是耳边一直在通报战况,他们还以为自己根本就不在考核之中。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位修士忍不住停下脚步,朝着刀客他们问道。他的脸上隐隐有些疲惫,接连几个时辰的注意力高度集中,让他目前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刀客刚想出言安慰,便听到一道嘈杂的脚步声朝着他们方向疾驰而来。众人的神情立刻警惕了起来,他们屏住呼吸,降低自己灵力的波动。为了以防万一,女修士还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土黄色的符篆。

灵力输入符篆中,土黄色的表面便亮起了淡蓝色的阵法,阵法瞬间笼罩在周围人的身上,将他们的气息完完全全给掩盖住了。

阵法的波动刚刚停止,众人便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看来,这些从小世界里来的弟子根本就不怎么样啊,三十个平台,这么快就杀掉了五个。”

“可不能放松警惕。”另一个说道,他的声音柔和,就像和煦的微风吹拂在众人的心头,但话中的内容却让人们心头一紧,“我们现在的目标就是将这些从小世界里来的,没有自知之明的天骄们给杀得一干二净。”

“这里要彻彻底底成为他们安眠之地后,我们才可以说这样的话出来。”

先前的那位修士听闻,便止住了话头:“依我看,先前第三重天的下等天骄他们的实力太过差劲,才会被这些从小世界里来的蠢材吊着打。这次我们,要将这些修士永远留在这第三重天。”

那名修士轻哼了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他们不是要留在第三重天么,那我就好好满足他们的愿望。第三重天嘛,死了就可以永远地留在这里了。”

“我师父可是说了,这次我们第三重天的天骄质量比往常要好上许多。若是以前,以我们两个人的天赋,说不定可以成为中等天骄。这一次,我一定要让他们感受一下什么才叫做噩梦。”

“先别说这些了。我们这次才杀了一个平台的人,现在抓紧时间,再杀一些。”那道柔和的声音再次开口。说到后面的时候,他的声音陡然放轻放柔,像是不想惊动什么,轻声说道,“你看,这一平台的人怎么样?”

一道极为猛烈的风朝着众人席卷而来。方鹤他们下意识地朝着旁边滚去,便看到他们先前待的那片土地被破开了一个大洞。

他抬眼看向刚刚说话的那两个人,心中微微一沉。这两个人的修为都是元婴五层,但相对于老者来说,他们两个人体内的灵力带着勃勃的生机,气息沉淀得很是平稳,显然是稳打稳扎上去的。

刚刚那道极为嚣张的话语出自左边身穿黑色长袍的人,他的眉峰微微向上一挑,目光扫过方鹤等人,神情中带着些许的兴趣:“看来这一平台的人挺有趣的,居然还有阵法掩护。”

“师兄,你五个我五个,看看我们谁杀得快如何?”话还未说完,那名修士边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刀客飞了过去。在飞身过去的时候,他的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把剑,剑光骤显。

在他旁边的白衣修士听到黑色衣袍的话,他的嘴角露出几分无奈的笑容,目光轻飘飘地瞥向方鹤等剩余的五人。

白衣修士低声呢喃着:“我的师弟啊,你总归还是小看师兄我啊。这五个人,师兄我不出十息便能够解决。”

说完这句话,白衣修士的右手轻抬,他原本空空荡荡的手掌心,刹那间多出了一个巨大的圆盘,在圆盘上方奇怪地摆放着五十多颗大小不一的灵晶。这些灵晶中,银色的光辉占据了灵晶三分之一的位置,里面仿若包含着巨大的能量。

白衣修士的手轻抬,正准备将阵盘上的灵晶换一个位置。下一秒,就有一道火红色的身影朝着他飞快地掠了过去。

“一个阵法师还这么嚣张,当真是学阵法把脑子学坏了。”

女修士的身形极快,刹那间便出现在了那名白衣修士的身旁。她的右手高高举起,一把巨大的锤子从天儿降,朝着白衣阵法师的脑门砸了过去:

“让我好好帮你维修一下你的脑门吧!”

白衣修士的目光一紧,他的右手在阵盘上飞快地盘弄了一下。阵盘上的灵晶立刻转换了位置,他的身形微微一淡,下一秒便出现在了另一边。

白衣阵法师的身形飘飘,他依旧姿态优雅地站立在那里,目光划过女修士身上时,隐隐透露着几分不屑。他的口轻轻张开,极为嘲讽地冲着那名女修士说道:“蠢货。”

他的身形刚刚站定,便发现从他的身后传来一道丁零当啷的响声。白衣修士修长的手指慢悠悠地摆弄起阵盘,多块银色的灵晶快速地在阵盘上交换位置。当攻击快要落下的时候,白衣阵法师的身形开始缓缓变淡。他极为平静地转身,朝着身后的人看去,目光极尽蔑视:

“阵法的奥秘无穷无尽,你们勘破不了……”

“是吗?”方鹤扬了扬眉,他手中的禅杖毫不留情地朝着对方的大脑打了过去。当攻击即将要落到实处的时候,白衣阵法师突然发现,他手中的阵盘快速晃动了起来,刚刚被他移动过的灵晶,又以极快的速度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他的身形重新显露了出来。白衣修士的脸上露出几分惊恐的表情,他的瞳孔睁大,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巨大的禅杖朝着他的脑袋砸了过来。与此同时,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极为悲天悯人的面孔。

“阿弥陀佛,施主,暴力不好,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大家一起坐下来好好谈谈,和平解决问题。”

白衣修士刚听到这句话,便感觉到自己的大脑一片疼痛。那禅杖打在他的脑课上,发出极为清脆的声音,在空中不停回响。

去他么的和平解决问题!

这个和尚,坏得很!

第148章

方鹤的禅杖正好敲打在空中的节点上。白衣阵法师的阵盘和空中节点的联系突然被这样一敲,完全切断了。

白衣阵法师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惊异和不可置信,他翻了一个白眼,身体就这样缓缓朝着后方倒下。

众人抬着眼睛,愣愣地看向方鹤。

方鹤轻咳了一声,他慢慢地将禅杖收了回去,双手合十,轻声念道:“阿弥陀佛。”

这四个字一说出口,众人齐齐退后了一步,看着方鹤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惊。

那一禅杖下去,就连他们这些人都感觉到后脑勺一片疼痛。这样想着,他们看向白衣阵法师的目光中,不由多出了几分同情。

惨,实在是太惨了!

黑衣衣袍的修士听到他们这里的动静,不由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望了一眼。当他看到白衣阵法师倒在地上的时候,他的眉宇间多了几分着急。可他现在完全抽不开始身来。

他被眼前的刀客给狠狠地缠住了。对方的出手诡谲,完全辨别不出他下一秒攻击的方向,在加上周围有另外四名修士不停地阻扰他。

尤其是……

这个老不死的。

黑衣修士目光狠戾地盯着老者。在五个人的夹击之下,他的灵力后续无力,渐渐露出颓势。

“五个人攻击一个人,从小世界里来的修士果然不一样。”黑衣修士冷哼一声,手里的剑微微扬起,直直指向出言挑衅道,“不若这样,你来跟我比比,如何?”

“我也想见识一下,从一个小世界里出来的天骄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黑衣修士说完这句话,刀客的攻击突然停顿了一下。黑衣修士见刀客的神情有所松动,立即开口接着说道:

“怎么,难道你就不想通过我来了解一下我们第三重天天骄的水平?”

这一个提议十分让人心动。毕竟,他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天骄下等,他们要看看,他们跟天骄上等、天骄中等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刀客攻击的力度逐渐放缓,黑衣修士的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若说一对一,他还真不怕这些从小世界里来的天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把巨大的锤子凌空而来,径直朝着黑衣修士的后脑勺砸去。锤子的速度很快,在空中发出响亮的破空声,黑衣修士只来得及朝旁边一躲。

“轰”整个森林巨颤了起来,周围的树木像是遭遇了什么重击,一棵接着一棵轰然倒下,巨大的烟尘四起,在这样一个迷蒙的环境中,黑衣修士的身影缓缓倒下。

众人惊讶地朝着黑衣修士的方向望了过去,果不其然便看到方鹤一脸无辜地收回了手中的禅杖。

狠,真狠。

这个和尚当真是一个狠人。

红色的长鞭利落地穿过两名下等天骄的身体。他们关键部位被狠狠地绑住,动弹不得。过了一段时间,当他们缓缓地从昏睡中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看到十双眼睛发着光一般,朝着他们看来。

“你们要干什么?”白衣阵法师动了动自己的身体,冷静地问道。他放在后背的手微微挣扎了一下,感受着长鞭的牢固程度。

女修士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冷笑:“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这条长鞭可是元婴非凡上等之作,虽然并不算完美,但是至少能够压住你这元婴五层的修为。”

白衣阵法师面色一黑,听到女修士这样一说,他才发现自己元婴五层的修为被这根长鞭牢牢地压制住了,灵力流转的速度极为缓慢,根本就无法冲破这根长鞭的桎梏。

无论怎么样,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徒劳无功。

这样想着,白衣阵法师停住了自己手头上的挣扎动作,抬头看向众人。他的目光尤其在方鹤和女修士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看到方鹤手头上的禅杖后,他的身子下意识地抖了抖。直到现在,他还能够感觉到这禅杖落在他后脑勺的感觉。

看来这次,不只是他们第三重天,天骄的天赋高上不少,就连从小世界里来的修士,他们的能力都很不错。一个不慎,就会栽倒在他们手上。

越在这样生命攸关的时刻,白衣阵法师的心便越为冷静。他的目光落在刀客的身上,沉声说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根本就不知道这次考核的规则。如若我们将这个规则告知给你们,你们需要将我和我师弟放了,如何?”

白衣阵法师的话直接击中了众人的软肋。

“行……”刀客思索了一下说道,“只不过得看你提供的信息够不够放你们走了。”

白衣阵法师冷声说道:“这次考核不仅仅是你们的考核,也是我们的考核。”

所有人的神色一振:“什么意思?”

白衣阵法师坐正了身子,眼神中嘲讽的神色一闪而过:“你们莫非以为,我们第三重天还会因为你们这些小世界里来的天骄,特意将我们这些下等天骄召集起来吗?”

“想想都不可能吧。你们只是顺便,我们最终的目的是选出下等天骄的三百个人,向中等天骄发出挑战。”

“我们三千名天骄以你们为目标,进行狩猎和厮杀,你们可都是我们的考核点啊。”

白衣阵法师说到这里的时候,黑衣修士挑衅地扬了扬眉眼:“三千名下等天骄和三千名小世界来的修士,这片森林里共有六千名修士,这样一来可热闹了。”

“其他下等天骄可没有遇到你们这么厉害的人。他们绝对不会想到,这小世界里的人会这么恐怖。嘶——”说到这里,黑衣修士感觉自己的后脑勺一片疼痛,他幽怨地朝着方鹤看了一眼。

刀客听到这里,迫不及待地问道:“那如何才能够成为下等天骄?”

“杀人?”老者苍老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他的目光落在白衣阵法师和黑衣修士两人的身上,目光中闪过一道杀机,“我们只要杀掉你们当中的一个人,就能取代你们的资格,去参加你们的考核,对吗?”

空气在这一瞬间陡然凝固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白衣阵法师和黑衣修士两个人的身上,他们的神情闪过几分思索。

“当然不是。”白衣修士笑着说道,“你们的目标若是同我们相同,岂不是会自相残杀?”

白衣修士的目光落在方鹤身上:“剩下的,只要你放了我们,我们单独告诉这个小和尚。”

小和尚指的就是方鹤。

刀客沉默了一会儿,视线同老者和女修士的目光相对,最后缓缓说道:“好。”

女修士微微动了动手指,两人脚上的长鞭便自动解开,只有双手被牢牢地固定住。

女修士:“长鞭控制的距离是三十里。等你们退到这个距离后,将后续的考核规则告诉小和尚。小和尚安全回来后,我便会远程解开长鞭对你们身体的束缚。三十里的安全距离,足够你们安全离开了。”

白衣阵法师和黑衣修士借着身体的力道从地上站了起来,朝着远方走去。方鹤一步一步地跟随在他们的身后,直至大约三十里左右的位置,两人才停了下来。

白衣阵法师看了方鹤一眼:“你们的考核任务其实同我们差不多,我们就是你们的考核点。不管是下等天骄还是从小世界里来的人,第三重天只取三千名。”

“而你们斩杀的下等天骄中,宗门级别最高的则会成为你们未来的宗门。”

方鹤轻轻抬了抬眼,神情中带着几分惊诧。

白衣阵法师继续补充说明道:“你们从小世界来的修士,应该对宗门这两个字的含义有所体会吧。一个资源丰富、天才众多的宗门,能够给你带来的帮助是无限大的。一个好的宗门,能够让你站在最高的起点上。光是这点便足以让人心动。”

方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这里中,最好的宗门是什么?”

“你这个小和尚,倒是挺有志气的。”黑衣修士轻声说道,“那自然是下等天骄中最厉害的人,叫做厉万圣。”

“传说,他是最有可能朝着中等天骄发出挑战且成功的人。怎么,你想挑战他?”黑衣修士抬眼问道。

方鹤但笑不语,他说道:“贫僧还想问最后一个问题。”

“快说快说。”黑衣修士有些不耐烦地开口道。他被这长鞭绑得极紧,根本就动弹不得,此刻他最大的想法就是快点挣脱开来,活动筋骨。

方鹤问道:“据说第三重天,元婴五层便能够测试出一个修士的天赋,而天赋这种东西难道不是不变的吗,为什么还要进行这样的考核?”

“这你就理解错了。”黑衣修士说道,“首先你必须知道,没有一个人能断定一个人未来究竟是怎样的,哪怕天道也是如此。一个宗门,它顶多只能测试出一个修士的根骨,他适不适合修仙,但是没有一个人能断言,这个人他能在修仙一途中获得怎样的成就。”

“影响一个修士未来的因素有很多种,例如气运、机缘、智慧、人缘等,这些都是最为重要的。因此只有不断地筛选和淘汰,才能够选择真正与仙途有缘的人。”

“那厉万圣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被称为一刀刀圣,以他目前的实力,足以踏入中等天骄的行列。有大能者曾经跟他占卜,若他有足够的作为自身的底蕴,那么他足以可以成为一名上等天骄。”黑衣修士说到这里,抬眼看了方鹤一眼说道,“所以我说,你要挑战他绝对不可能的。可以说,被大能这句话预言后,这厉万圣可是成为了准上等天骄。”

“毕竟,就算厉万圣没有这个机缘,那位大能也会硬生生地给他创造机缘。总不能让厉万圣一人,破了他的预言吧。”黑衣修士眨了眨眼睛,朝着方鹤说道:

“上等天骄和下等天骄的差距,那是一言两语都道不尽的。所以啊……我说虽然你的禅杖是挺厉害的,但主要是我们轻敌,若是真的遇到那些善战的天骄,怕是你这个人,还未走近,就被撕成了碎片。”

白衣阵法师在一旁点了点头,语气极为轻柔地说道:“你们平台中,我师兄弟二人看你最有可能留在第三重天里,便同你结一番善缘,我们两人所说的话,你可以自由选择告诉你的队友。”

毕竟,在这十个人中,打晕他们师兄弟的至始至终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眼前的小和尚。这个小和尚的修为虽低,但绝对是不能小觑的。

方鹤轻轻点了点头,正面后退了几步,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才背过神来回到了队伍中。当他一进入队伍后,白衣阵法师和黑衣修士两个人身上的长鞭便自动脱落。

两人一经解放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土地。

方鹤将他们两个人说的话省去了自己提问的一些内容,转述给了在场的众人。人们皱着眉头,将他们两个人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拆解,理解话语中的内容。

“也就是说,我们这十个人根本就不需要围绕在一起,这样一来,反而会错过许多机会。”有一名修士说道。十个人在一起,目标太大,而且还会相互之间提防,倒不如分开走,寻找机会。

“早知道刚刚就不放走那两个修士了。应该在得到我们想要的内容后,就把他们给杀了的。”另一名修士可惜地感叹道。

“就是就是,现在浪费时间也浪费精力,我们这么多人居然连一个考核点都没有。”越来越多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女修士冷哼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的目光落在刚刚说话的那几个人中,不客气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么大家都分开行动便是,我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

“毕竟,我一个人也能搞定下等天骄,带着你们也是累赘。”说完这句话,女修士便将长鞭绕着自己的腰绑了一圈,纤长的腰肢被长鞭完全勾勒出来。

她在起身时,看了方鹤一眼,思索了一会儿,从自己的储物器具中拿出一片阵符,递到了方鹤的面前说道:“在你危险的时候,通过这个阵符可以找到我,如果离你近的话,我就会来救你。”

“当然,前提是在我足够安全的情况下。”看到方鹤将阵符收了下来后,女修士转头便走进了茂密的丛林中,不过一会儿便消失了踪影。

刀客一句话也没说,他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在离开前,他也递给了方鹤一件东西:“这是我们小世界里的丹药,扔在地上便会爆炸开来,若是有危险的时候不妨可以试试这个。”

刀客和女修士走后,老者也颤颤巍巍地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不到十息的时间,方鹤身边除了时朔就没有其他人了。方鹤低头看了一眼手掌心的东西,眉头微皱:

“怎么就突然受欢迎了?”

不仅第三重天的两名下等天骄只愿意同他交换情报,就连队伍中实力最高的两个人,都赠予他东西让他暂时能够保命生存下来。

方鹤把玩着手里的东西,终于忍不住还是将谢灵台叫了出来。谢灵台听完前因后果之后,沉声说道:

“我虽然未曾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但我有一个猜想。之所以你人缘突然变好了,是因为你得到了第二重天的气运。”

方鹤问道:“这跟第二重天的气运有什么关系?”

谢灵台解释道:“来这里参加考核的修士中,每个人都背负着自己世界的气运。你来自第二重天,你与第三重天的天道因属同源。而小世界里来的修士,他们身上的气运绝不如你的醇厚,因此他们会下意识地注意到你。”

谢灵台:“如果这人本性不坏,那么他会给你比较好的待遇。但是……如果这人嗜杀成性,那么他对你必然会产生杀意。因为你身上的气运让他察觉到了危险。”

方鹤直接惊在原地。

他没有想到从第二重天飞升到第三重天,还会有这样的隐患存在。

“不对啊……”方鹤看到旁边站着的时朔说道。“时朔同我一样也是从第二重天来的,他身上的也是第二重天的气运,为什么就我一个人受到这样的加持效果呢?”

提及这个话题,谢灵台就颇感无奈地说道:“时朔身上的气运都是你分给他的,这也就意味着你是主气运者。事实上,就连第二重天的天道都没有想到,你会从它那里拿到这么多气运,硬生生地供给了两个人。”

“你难道没有意识到,到最后,你根本就没有从补习班里走出去,而是直接连人带楼的被抛到这里的吗?”

方鹤:……

他还真没意识到。

谢灵台有些无奈地说道:“所以在这里,你会得到两种极端待遇,一种,就是对你特别好的修士。另一种,就是十分仇视你的存在。这两种,不分修为,不分从哪个世界来,只分他的心性究竟是好是坏。”

“这个设定倒是蛮有意思的。”方鹤将手里的阵符和丹药都收了起来,尤其是丹药,他拿在手里看了很久了。刀客对这瓶丹药的说明,让他对它特别感兴趣。

这不是同他炼药炸炉的效果差不多嘛!

谢灵台说道:“所以说,如果你要去找厉万圣比试的话,最好确认一下他的心性。能够被誉为准·上等天骄的修士,他的实力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如果被他盯上,你会很危险。”

方鹤拍了拍屁股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脸认真地纠正谢灵台说道:“谁说我要去找厉万圣比试的!”

谢灵台轻“嗯”了一声,耐心等待着方鹤的回答。

方鹤笑道:“你说,让厉万圣成为我的学生如何?之前那个大能不是说过嘛,厉万圣最多只能到达中等天骄,而只有机缘,才能够让他从中等天骄一举迈入上等天骄。”

“我们补习班不就是这个机缘嘛!”

谢灵台:???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那名黑衣修士可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方鹤确定了心目中的学生人选之后,便拉开了系统页面。这次补习班跟他一起来到了第三重天,但是却没有落在他的身边,而是自行找了一个位置。方鹤扒开地图看了看,上面没有明显的坐标位置。显然他要从这片森林里出去之后,他才能够准确知道补习班的所在之地。

方鹤看了时朔一眼,他冷静地思考了一会儿说道:“现在我们先找一个地方坐下,闭关修炼。”

以方鹤之前的经验来看,前期的竞争并不是最激烈的时候,所能获得到的收益也是最小的。真正的大头,都是在考核后期的时间点爆发的。届时,每个人的身上都含有大量的考核点,他们两个人随便夺取一个就发了。

况且,到时候存活下来的弟子,他们的水平绝对不差,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宗门的等级也处于一个比较上等的地位。并不是没有黑马逆袭的情况存在,但他们遇见的可能性肯定会较低一些。

更何况……

方鹤闭目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的修为,长期沐浴在这样高等级、高浓度的灵气中,即便他没有刻意地去修炼,身上的灵力也每时每刻在增长。他只不过在这篇森林里停留了片刻,便感觉到自己快要突破了。

从金丹九层突破到元婴一层,勉强可以摸到第三重天的门槛了。

方鹤同时朔一起寻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山洞,盘膝修炼了起来。

浓郁的灵力在方鹤体内翻动着,时不时掀起一阵阵波涛。方鹤此刻的经脉在遭受着最严重的击打,隐隐带着几分阵痛。

灵力涌入的速度很快,当方鹤沉浸在修炼的状态中时,周围的灵力就像感受到号召一番,疯一般地朝着方鹤涌来。灵力的疯狂输入让方鹤身上的气息飘忽不定。

方鹤按耐住经脉间的疼痛,耐心地将体内的灵力一点一点地运转起来。灵力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翻涌成巨大的波浪自动旋转起来。方鹤体内的金丹被这股巨浪不断拍打,到最后拍打的速度竟然越来越快,金丹上面破裂出一条条密密麻麻的裂缝。

金丹完全碎裂开来,露出里面娇嫩的元婴。元婴同方鹤先前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只不过更加脆弱了一些。此刻,他正同方鹤一般,盘腿闭眼修炼着。

渐渐地,元婴的气息同方鹤的气息逐步重合在了一起,当气息完全稳定的那一刹那间,一道光柱从方鹤身上闪现。

光柱极为耀眼,直升云海,照亮了大半重天。人们即便隔着大半个森林,都能清楚地看到光柱上面的字迹。

只见上面写着——

【方鹤,元婴一层,未知等级天骄,目前所在方位,东南方向,目前成就:暂无,天骄榜排名:暂无,价值考核点:一百考核点。】

第149章

方鹤的内心是崩溃的。

天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点点金光从他身上浮现,在他的头顶上汇聚成一行极为显眼的文字。耀眼的光柱气冲山河、直插云霄,这阵仗感天动地。

“卧槽,这怎么回事?”方鹤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他头顶上的文字足足显示了十息之久,才慢慢隐退下去。

谢灵台微微皱了皱眉,眼前的一幕将他久远的记忆给唤醒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现在你身上的光柱是仿照第四重天模拟出来的。每一次突破,就会引来天道的光柱,将你目前的情况明明白白地展示在众名修士面前。按照光柱的持续时间长短,来判断你的天赋和能力。”

谢灵台看了一眼方鹤身上的光柱,此刻十息时间已过,光柱正在缓缓地消散开来。他思索着,沉声说道:

“十息的时间,对于一个没有测试过天赋、毫无成就的修士来说,这十息时间算得上非常长了。恭喜你,这也就意味着,天道开始注意到你了。”

“它正在向全修真界彰显你的存在!”

方鹤:“我一点都不想被注意!”

方鹤的动静着实太大了一些,时朔站在山洞口,朝着方鹤说道:“有人来了。”

方鹤心中一紧,他的灵识以极快的速度向外延伸开来。

何止是有人来了!

简直就是整片森林里的人都朝着这里浩浩荡荡地聚集了过来,人头攒动。

“走。”方鹤拉着时朔的手臂,身形快速地朝前闪动。他们先前为了僻静,特意挑选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山洞进行修炼,此刻刚好空余出一段时间,足够他们逃离这片地方。

他们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这块区域,便有一道亮光从天而降。

来人穿着一身劲装,他的右手修长,正矜贵地拿着一支笔,笔尖尚未着墨,却自有一番写意风流。当靠近山洞的时候,他微微挑了挑眉,神情中带着些许的惊讶:

“跑得还真快,现在居然已经没人了。”

他算是来得比较快的人,却未曾想到对方的速度竟然比他还快,竟然在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就消失不见了。

来人的眉眼里闪过一道思索,笔在他修长的指尖灵活地旋转着。突然,他的手指一顿,右手擒笔,朝着空中微微一点,空气便停止了流动,所有的一切都被停留在了这一刻。

直至他松开了手,毛笔却未从半空中掉落下来,就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力量托浮着它。当空气再次流动后,笔尖也随之转换了一个方向,指向了森林的另一边。

“原来,是朝那个方向跑了啊。”毛笔从空中落下,正好落在来人摊在空中的手掌心里。他将毛笔轻握在手中,轻轻抬步。

他的步伐还未落下,无数的墨水形成河流,在他脚下晃动,推动着他前进。他的身形看似极慢,实际上,却以极快的速度朝前走去。

那名修士的身形刚刚消失,这片天际便又出现了几道身影,大多都是元婴五六层的修士。

“可算找到了,刚刚那个方鹤就是在这里突破的。”

“没错,只不过在我们之前应该还有一两名修士率先到达这里,我们必须得加快速度,不然,这一百考核点就不是我们的了。”

“后面有人过来了,我们快点行动,分头找。元婴一层,肯定是从小世界里来的修士,估计跑不了多远。”

几名修士互相点头,身形在空中闪动,快速离开。不过几息的时间,又有不少人降落在这片区域上。

方鹤和时朔都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情,他们的目光坚定,快速朝着前方跑去。茂密而又遮挡物极强的环境,减少了他们被发现的可能性。

当逃离到足够安全的距离之后,方鹤和时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长舒了一口气。

“三千名下等天骄的弟子,估计不可能谁都互相认识,这样一来,我们可以伪装成第三重天的修士,只不过我们并不知道第三重天有哪些宗门。而且……”时朔目光冷静,说到后来的时候,他的声音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说道,“方老师,你的名字估计也不能用了。”

方鹤刚刚突破的时候,天道可是直接把大名挂在上面的。只要方鹤用自己的真名出去,这里的修士分分钟让方鹤变成一百考核点。

“这倒没有关系。”方鹤双手合十,棕色的佛珠在他手腕上轻轻晃动,衬得他的肤色越加白皙细腻,“我现在倒是觉得,这一百考核点是不是有点多。”

刚刚灵识探测出来,好几十名的修士都疯狂地朝着他这个方向涌来。如果这一百考核点很多的话,这就意味着,方鹤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让人怦然心动。

“这一百考核点当然多。”一道声音从空中传来。

方鹤和时朔的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他们抬头朝着天空看去,便看到一卷墨水沾染着一片白色的衣袍,在上面纵情泼墨。当半空中的人缓缓降落在地面的时候,那墨水便消失无踪,他身上的衣服依旧洁白如雪,好似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幻象。

方鹤和时朔目光警惕地看着对方。对方却好似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似的,他的嘴角轻轻扬起一抹笑意,缓缓开口,将刚刚光柱上的文字再次重复复读了一遍。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说道:“如果我猜测的没错的话,这位便是方道友了。”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时朔身上的气息紧绷到了最高点,凌厉的剑势在他周身流转着,只要方鹤一声令下,他便会出手,攻击对方。

周围的气氛剑拔弩张。方鹤却好似没有察觉到一点,他的目光轻轻落在对方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片刻之后,他的脸上不由洋溢出满意的微笑。

他点了点头应道:“没有错,我就是方鹤,只不过……”

方鹤的声音微微上挑,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轻声说道:“我觉得,你之后得换一个称呼叫我。”

“叫我方老师怎样?”

听到这句话,那名修士的脸上明显显现出几分怔愣,手中不停在打转的笔陡然停了下来。

他嘴角的笑容未减,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骄傲的神色。他开口说道:“凭什么?”

“你一个元婴一层的修士当真有胆量说出这句话。我乃二等宗门御笔宗的弟子,陆傲天。你一个从小世界里来的修士,怕是连三等宗门都入不了,就这样,你还妄想教我,当真是狂傲至极。”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袖袍微微一扬,那原本消失在空中的墨河又重新显现在众人的面前。那滔天的河流,直接将周围的树木灌丛都淹没了。

陆傲天凭空而立,他手中的毛笔在这湍急的河流上轻取一笔,白色的毫毛笔上立刻沾染了一层黑色。

他轻轻扬笔,以天地为纸,在空中些了一个攻字。这“攻”字刚刚落笔完成,便化为一道黑点消散在空气中。

周围天地间的气息都在这一刻改变了轨迹,灵力在此时变得暴动了起来,以排山倒海的姿态朝着方鹤涌去。

而这一切只是个开始,陆傲天的笔依旧在空中写着,一行行字在空中浮现,又重新隐没了下去。

当他停笔的那一瞬间,一个巨大的傀儡拔地而起,他身形高大,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方鹤掠了过来。他仿佛刚刚从远古的战场苏醒,带着无穷的、逼人的战意。

微微抬手,一把漆黑的刀出现在他的右手。那个傀儡双手持刀,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方鹤狠狠地劈了过来,巨大的血腥之气冲天而起,直接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那里好像有动静。”

“快,我们快过去看看!”

“究竟是怎么回事?”

无数的人朝着方鹤所在的方向涌了过去,地动山摇间,他们看到一个黑色的巨人傀儡立在这天地之间。

“这是什么!”众人无比惊异地看了过去,在巨人傀儡之后,站立着一道极为傲然的身影。

“这不是御笔宗的陆傲然,没有想到,他居然在这里!那跟他对战的人是谁?”

“不知道,看这两个人的修为,应该都是从小世界里来的,就是不知道怎么跟陆傲天杠上了。”

“元婴一层的修为,这个修为,还会和陆傲天杠上,莫不是他就是那个方鹤?”

“这就说得通了,如果不是价值一百考核点,陆傲天也不会吃饱了空,来找小世界里人的麻烦。”

众人议论纷纷。他们的目光在方鹤身上停留了片刻之后,又不由地移转了目光,视线落在时朔的身上。

眼下的战斗,如若说是方鹤和陆傲天的比赛,倒不如说是那名剑客同陆傲天的比试。

方鹤全程坐在一旁,手里的佛珠上下转动,口中念念有词,除此之外,根本就没有做任何反应。

反倒是那名剑客,攻击极为凌厉。每一道剑势在空中划过,都会闪现出一片耀眼的火光。

火光极为惊艳地在空中乍现,喷薄出一股浓烈的热意,将巨人傀儡身上的水墨燃烧。

虽然好像此刻,剑客处于弱势,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名剑客的天赋不错,或许还算的上上佳,或许经此一役,他能够进入上等宗门。

当然,这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这名剑客能够在陆傲天的活下来。

可是,陆傲天不会让他有这个机会。

众人看到陆傲天嘴角扬起一抹笑容,他轻轻抬起手来,手中的笔又开始晃动了起来。笔尖轻轻地触及到空中,还未写下一笔,便被一道声音打断。

“我一直想不明白,你好好的字为什么能写得那么丑?”

方鹤的这道声音响起,直接让周围的喧嚣声都平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从陆傲天身上移开,落在了方鹤的身上。

他们没有想到,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方鹤直接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居然敢说陆傲天的字丑。

这对于一个以笔为道、以墨成仙的修士来说该是多大的侮辱啊!

人们可以明显地看到原本陆傲天嘴角噙着的笑容突然消失不见,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怒极反笑:

“我这字,同我们宗门的字帖最为相近。每一笔每一划都极尽天意,你现在告诉我,我的字丑。那你的意思说,我们总们苦心研究出来的字帖也是废物了?”

这句话一出,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如果方鹤应下这句话,那么他所要挑战的不仅仅是陆傲天一个人的威严了,他挑战的便是一个二等宗门的威严!

二等宗门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众人的心中一紧,不由地看向方鹤,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可偏偏方鹤的脸上毫无惧意。当他听到陆傲天的这番话之后,他眼皮一掀,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陆傲天的身上,神情中带着些许的漫不经心:

“哦?你们宗门都是如此吗?那当然就是你们宗门都错了。”

方鹤摆弄了一下衣角,他从地上站起身来,目光轻移,落在了时朔的身上。没了陆傲天的控制,巨人傀儡的不再像之前那么灵活。而此刻的时朔也找到了它的弱点。

时朔手里的剑,剑势越来越澎湃凌厉,一道火红色的光划破天际,直接朝着巨人傀儡的中枢击打了过去。剧烈的撞击声让众人微微皱了皱眉,巨人傀儡的身形在空中摇晃了一番,但却依旧没有倒下。

时朔这道攻击虽说猛烈,但事实上给巨人傀儡造成的攻击是极为有限的。

然而就在这时,方鹤微微抬眼,目光朝着旁边轻瞥,神情中带着些许的不屑和嘲讽,他缓慢开口说道:

“事实上,要我看,你这字就同这巨人傀儡一般,简直就是不堪一击。”

方鹤轻轻地扬手,手里的佛珠就这样被扔了出去,在众多佛珠之中,一颗佛珠在高速旋转中,发出耀眼的光芒。但是,那串佛珠撞击在了巨人傀儡的身上,却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响动。

巨人傀儡依旧好好地站立在那里,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还以为会发生什么事情,原来就只是嘴皮子厉害了一点。”

“天道是不是弄错了,这方鹤怎么看都不像是值一百考核点的样子。”

“哈哈哈大话谁不会说,我估计御笔宗还是第一次被人说字丑的,他们宗门的弟子若是知道这件事情,估计快要气死了。”

众人猜测着说道,然而就在下一刻,巨大的轰鸣声在众人耳旁响起。人们惊讶地抬眼看了过去,便看到巨人傀儡的身体幻化成深深的墨水,敲打在地面上,发出极为沉重的闷响。在这漫天遍地的黑色墨水之前,是方鹤白净的、处事不惊的面容。

他的眼睛微微上挑,落在陆傲天的脸上,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他轻声说道:“阿弥陀佛,莫非施主认为贫僧没有说对?”

佛串轻飘飘的,没有丝毫力度。可就是这样一击,轻而易举地打败了那个巨人傀儡。陆傲天的目光一凝,他的视线落在方鹤的身上,开口问道:

“那我倒是好奇,你这么有信心,那你能把我教到什么地步?”

他定定地看向方鹤,不错过他脸上每一丝表情。

方鹤的眉眼一扬,脸上的神情明媚而又带着极具的自信,他说道:

“我把你教到什么地步?不,至始至终,我都未曾想过单独教你,我若要教,自然是要教你的宗门,告诉你们宗门,究竟怎样才算修道。”

众人的心中微惊,他们没有想到方鹤会说出如此丧心病狂的话。这人的胆子也太大了吧!他是不是不知道二等宗门在第三重天的意义。

二等宗门,纵观整个第三重天,亿万宗门中,只有几千个二等宗门,遍布在第三重天的四面八方。简而言之,二等宗门就是从上千上百万的宗门挣脱出来的存在。这样一个宗门,其能力和底蕴并非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而现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个小世界出来的修士,跟二等宗门说,你们的道是错误的,我来教你们如何修你们的道。

这是多么的荒诞可笑。可现在,这个事实就这样赤裸裸地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落在方鹤身上,狂风都好似在这一刻停滞了下来。方鹤身上的僧袍飘动起一抹极小的弧度,随后又缓缓落下。在这个人的身上,众人根本就体会不到佛修的宽容谦逊和低调,有的只是张扬和傲然。

方鹤上前一步,视线落在陆傲天的身上说道:“你的攻字,就有无数个漏洞。依贫僧之见,你不若将攻的收尾收得利落些,或许会有不错的奇效。”

攻字?

陆傲天看了一眼手里的笔,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屑的笑意。他刚刚见这和尚说得如此信誓旦旦,以为会有什么不错的见解,但是此刻一说话,便露馅了。

这攻字,可是他们御笔宗最得意的道学之作,尤其是最后一划,更能够沟通天地,将天地间的所有锋锐都隐藏至此,这样一来,便能够将“攻”之一字的威力发挥最大。

这可是御笔宗千年以来,无数前辈揣摩得出来的结果。

陆傲天的嘴角扬起一抹冷意:“既然如此,那我便将方老师教我的,好好用在实战中。”他把玩在手中的笔微微一紧,提笔在空中缓缓写下一个“攻”字,在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他正准备向往常一样,拖长笔画以便搅动天地间的文字,正在这时,一道醇厚的灵力朝着他袭来。

灵力击打在陆傲天的手臂上,陆傲天猝不及防,手指一松,毛笔就这样从他的两指之间掉落了下去,摔落在地上。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朝着天空上的“攻”字看了过去,便看到那个“攻”字与他往常写的完全不一样。

它的收笔干脆利落,直接将最后一笔收尽整个字当中,锁住了“攻”这个字的灵力,根本无法同周围的灵力互动交融开来。

陆傲天只轻轻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以他的经验来看,这个“攻”字怕是废了。他的目光好笑地落在方鹤的身上,开口说道:

“看来,你教给我的方法也不怎么样啊。这么久了,都迟迟没有动静。”他们御笔宗的“攻”字落笔就会幻化成攻势,绝对不会像刚刚的那个“攻”字等待这么两三息的时间。

方鹤似笑非笑地看了陆傲天一眼,视线微抬,落在了他的头顶上方:“你要知道,有的时候有些东西总是会姗姗来迟的。”

什么意思?

陆傲天的心中一惊,他抬眼朝着自己的头顶看去,只见刚刚他写的那个“攻”字,每个笔画上面的灵力都在飞快地涌动着,聚集在一起。周围的灵气在这一刻,被这个“攻”字所影响了,在这一刻,竟然躁动了起来。

灵气和灵气之间相互碰撞,在空中撕扯,裂开一道道裂纹,周围的树木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自己的枝干,树叶和树叶婆娑晃动,让人的呼吸声都沉重了起来。

紧张在无形之中扩散着,随着“攻”字每消散一笔,人们心头的不安感就一点一点地扩大开来。人们不由自主地舔了舔自己的唇,即便他们的大脑清楚地知道,这道攻击并不是针对他们的,但是他们的双手和双腿都依然在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逃跑似的。

“阿弥陀佛。”一道苍劲的声音仿若从天边传来,在众人耳旁炸响。人们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视线在这一刻都集中在方鹤的身上。

方鹤脸上的表情无悲无喜,仿若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缓缓开口对着陆傲天说道:“贫僧也就改了一笔,这个攻字的威力就截然不同。”

“而相同的修改,贫僧能够做出十多个不同的改变,你说,贫僧究竟有没有资格教你,亦或者说是教你们所在的宗门。”

陆傲天没有说话,他瞳孔微缩,神经在这一刻完全紧绷了起来。这个攻字在它成型隐没的时候,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他能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感受到它的威压。

太可怕了。

同样的灵力输入下,它给他带来的危机感居然足足高了三四倍以上,甚至让他察觉到了生命危险。

这个和尚,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真的有资格能够教他,不,是能够教他们一整个宗门!

陆傲天脸上的神情突然平静下来,他的目光充满诚挚地落在方鹤的身上,微微鞠躬,朝着方鹤轻声喊道:

“方老师。”

这称呼一喊出来,全场哗然。人们的目光闪烁落在陆傲天的脸上。他们没有想到,陆傲天的改口居然来得如此之快,让他们猝不及防。

就连站在方鹤一旁收剑的时朔看到眼前的一幕,也不由诧异地扬了扬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眼前的场景分外眼熟啊。

方鹤轻声应了一声,他眉目平和,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就好像一个二等宗门的下等天骄弟子认他为老师,也只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他看了陆傲天一眼说道:“我们之后还有一套流程要走,做完这套流程之后,你再叫我为老师不迟。现在我们先去找找厉万圣。”

陆傲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在他看来,方鹤所说的事情应该就是端茶叩首叫师父而已。这种换宗门的事情,在第三重天并不少见。事实上,若是可以,他甚至想让自己宗门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包括长老和宗主都称呼方鹤为方老师。

原因无他,他所教的一切,是他们道路上的精华,能够让他们少走歪路。这样一来,这一声老师又有什么叫不得的呢。

这样想着,陆傲天开口一脸认真地朝着方鹤说道:“方老师,不如我叫你师祖吧?”

方鹤:“……为什么?”他有这么老吗?

陆傲天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这样一来,我的师父他也可以成为你的徒弟了!”说完这句话,他还极为肯定似的点了点头。

围观的众人:……

如果他们没有记错的话,陆傲天的师父就是御笔宗的宗主。御笔宗的宗主都成为这方鹤的徒弟,那岂不是整个宗门上上下下都成为了方鹤的徒弟。

全宗皆徒弟!

这御笔宗的宗主给自己找了一个好徒弟啊,在此刻都还能记得他,帮他打好关系。

真的是大恩大德,让人没齿难忘啊。

第150章

一个宗门,上下都是他的弟子。

客气,真的是太客气了。

第三重天的弟子都是这样热情好客吗?

方鹤轻咳一声,看向陆傲天,轻声念叨着:“阿弥陀佛,贫僧同贵宗的缘分尚浅,收徒一事不该强求,应遵从天命。”

嘶——

听到这句话,围观的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完全没有想到,方鹤还真敢应这句话。一个区区元婴一层的修士,究竟是有什么勇气这样回答!

陆傲天的脸上流露出几分可惜的神色,他摇了摇头,收起了笔墨,目光中闪过一道深思:“那真是太可惜了!我本来还想让我师父当面向方老师你讨教讨教。”

“毕竟,方老师之前还说过,若要教,就要教我的宗门,告诉我们宗门,究竟怎样才算是修道。”

陆傲天将方鹤刚刚说的话重新复述了一遍,语气意味深长:“因此我还以为按照方老师所言,我们宗门与方老师有缘才是。”

方鹤:……

现在谁吹牛逼还打草稿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因为陆傲天这番话朝着方鹤看了过来。在众人的注视下,方鹤轻轻地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就这样朝前走了几步,弯下腰,从那滩墨水里捡起自己的佛串。

佛串上的佛珠依旧完完整整地相互串联着,墨水从佛珠的表面上滑落,没有留下一点的痕迹。

方鹤将佛串带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白皙的手指沾染上了些许的墨水,残留在指腹间。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方手帕一点一点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气氛无声地在这里悄然蔓延。在这样一个短暂而又漫长的过程中,众人的心里闪过无数的猜测。

直至方鹤将手帕扔在了地上,嘴角轻扬,目光落在陆傲天的身上轻声说道:“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收你的意图啊。”

“既然没有想收你的意图,那为何会同你的宗门有缘。”

“陆天骄,莫非你以为你的天赋,能让我放下身段来收你?”方鹤的语气中满是揶揄,他的目光落在陆傲天的身上,带着些许的嘲讽和不屑。

“难道你没有发现吗,从始至终,我的目标都是厉万圣。莫非你以为你自己能够跟厉万圣相比拼?”

方鹤的话一字一句地从他的口中吐出,落在众人的耳中,激起了千万层的惊叹海浪。所有人都回过神来,确实从始至终,方鹤都没有答应收陆傲天为徒,既然陆傲天都不可能是他的徒弟,更何况御笔宗呢!

正如方鹤所说的那样,他的目标一直都是厉万圣!

陆傲天能同厉万圣比吗?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在厉万圣面前,他陆傲天算得上什么?

方鹤缓缓走近,逼近陆傲天,他全身的灵力没有丝毫波动,可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地走近,给陆傲天造成了极大的压力。他就这样看着方鹤朝着他缓缓靠近,直至距离他两三步的位置后才止住了步伐。

“我,方鹤,若是收徒自然是要收最好的。你,陆傲天,当真还不够资格。”

方鹤的语气极为平淡,就好似在说什么稀疏平常的事情。说完这句话,方鹤转身抬眼,轻飘飘地看向在座的人,说道:

“所以麻烦各位看到厉万圣的时候,可以顺势提一句,我方鹤在找他,预备给他送一场机缘。”

“至于他来或者不来,就看他的造化和决心了!”

方鹤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时朔赶紧跟了上去。两人就这样消失在幽深的森林中,直至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历?”有人不由开口问道。

“应该是从小世界来的,可是他哪来的勇气说出这样的话。”

“我看啊,这陆傲天怕是要气疯了。”

众人抬眼看向陆傲天的方向,便看到对方挑了挑眉,他的眉宇间带着几分愤怒的火焰,面色却出奇的平静,他垂眸将手中的笔收了起来,顺着方鹤和时朔离开的方向走去。

方鹤和时朔朝前走了快步走了一段路之后,确定没有留下痕迹,才停住了脚步。方鹤低头,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拿出两套白色的衣衫,一套递给了时朔另一套留给了自己。

时朔打开衣服看了看。衣服很眼熟,在衣服的上面,用墨水写着“天”字,天的笔划锋利,一撇一捺之间都带着凌厉的攻势。他诧异地抬起头,朝着方鹤说道:

“这不是天机宗的宗服吗?”

“没错。”方鹤低头,将这天机宗的宗服穿在自己的身上,随后快速说道:“你之前不是问我们不知道有哪些宗门吗?”

“现在就有一个了。”

“御笔宗?”时朔立刻猜想到了方鹤的打算。他上下打量了手中的衣服一眼,神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眼前的这一切,当真只能用天意二字来形容。这天机宗的宗服别出心裁,竟然用墨汁在上面书写文字,乍一看,倒有几分御笔宗的风格。

时朔将这套衣服套在了自己的身上,看向方鹤。此刻方鹤正将手上的佛串放入储物戒指中,此时此刻,一切关于佛道的东西在方鹤身上消失不见。宽大洁白的衣袍就这样罩在他的身上,他微微垂眸,面容无害却又带着几分冷意。

时朔低头看了一眼,看到眼前的场景之后,微微有些愣神。

方鹤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毛笔,他眉眼一转,径直朝着时朔看了过来,嘴角一勾,宽大的衣袖一扬,带著名士的风骨一般矜贵地朝着时朔微微点头说道:

“方甚灵,御笔宗下等天骄。”

时朔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怀中便多了一支笔。

“你,御笔宗下等天骄,时朔。”

时朔的名字还未完全暴露,自然可以用真名。两人穿着同样的服饰,朝着前面走去。

森林寂静幽暗,灵识根本无法穿透很远。他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辨别不了方向。

突然,两人的脚步一停。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平台。这块平台跟他们之前醒来的平台是相同的样式,显然这里是某一个小世界修士苏醒的地方。

这块平台上面显示的数字是“十一号”,在平台之上,有许多刺眼的血迹,血迹一直蔓延至森林深处。

浓郁的血腥味飘浮在空中,即便隔去多么久,都没有消散。

方鹤微微挑了挑眉。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之前他们踏入森林之时,听到的就是十一号平台已无存活人员。

“怪不得会全军覆没。”时朔绕着平台走了一圈。平台周围都是血迹。但因为时间久远的缘故,都已经微微发黑,甚至有些凝固和僵硬。

“这里算得上是森林内部,是第三重天修士活动最频繁的地方。这块平台的人很容易跟第三重天的修士接触,并且发生争执。”这也是为什么,十一号平台会是最早被淘汰的一个平台。

这样说来,也算他们的运气好,他们的二号平台居然靠近森林的边缘。

“就是不知道尸体去哪里了。”

方鹤看了一圈,沉声说道:“我们继续朝前走。”刚说完这一句,天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二号平台,步忠要已确认死亡。”

“二号平台,步忠要已确认死亡。”

“二号平台,步忠要已确认死亡。”

天道连续通报了三遍。

方鹤的身形一顿,他的目光同时朔互相对视了一眼,身形一纵,就跳上了树枝,在树干之间不断穿梭,最后消失在十一平台处。

他们二号平台并没有互通姓名,因此方鹤鹤时朔根本无法判断这步忠要是谁。或许是刀客,或许是老者,亦或者是其他人。但不管怎样,他们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

二号平台中,不管是谁,修为都比方鹤要高。

这直接拉响了他们心中的警钟。

这声通报就像拉开了屠杀的序幕似的,在接下来的过程中,方鹤和时朔耳边的声音根本就没有停过,直至他们停下脚步,已经有十多个平台的人已经确认无生存人员。

“七号平台,二百五十号平台,一百八十六号平台,四号平台,一百七十九号平台以及三百九十七号平台和四百五十八号平台,这些平台上面已经没有幸存人员。”时朔冷静地将平台编号重新复述了一遍。

“不对。”这些编号在方鹤的大脑里重新绕了一圈,方鹤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抬眼看向时朔说道:“一个平台上的人数为十人,且都是我们小世界里来的修士的话,平台总共数量应该只有三百个才对,怎么可能会有三百以外的编号出现!”

“这也就意味着,第三重天的人应当同我们一样是从平台上醒来。”

三千名第三重天的下等天骄以及三千名从小世界里来的修士,总共六千人,所以说这片森林共有六百个平台。

“三百以前是小世界里修士的平台编号,三百以后才是第三重天下等天骄所处的平台编号。”时朔皱眉思索着,“这样一来,小世界里来的修士已经确认死了五十多个人,而第三重天的修士才死了二十人左右。

这是巨大的实力差距。

方鹤和时朔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在他们的面前,一道光柱从天而降。这道光柱跟方鹤之前的光柱一样,在这道光柱上面,金光拼凑了几个文字——

【厉万圣,元婴八层,下等天骄,目前所在方位:西北方向,目前成就:以一刀刀圣闻名于第三重天,曾在元婴三层时期,以一己之身力战十位元婴期层天骄不落下风;天骄榜排名:暂无。价值考核点:一百五十考核点。】

等这层文字浮现在半空中的时候,方鹤脸上的神情从兴奋和激动转化为震惊。他的目光着重落在一百五十考核点,丝毫没有动摇。

将以上的文字提炼重点,进行缩句,最终总结概括的内容就是——

【厉万圣,价值一百五十考核点。】

这可是厉万圣啊!

不是说他是第三重天最厉害的下等天骄,此次考核有望夺得中等天骄,更有极大的机会向上等天骄发起冲刺,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准·上等天骄,怎么在天道那里就只值一百五十考核点呢!

看到这串文字,时朔的表情也略微有些复杂。他看向方鹤认真地说道:“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陆傲天会来找你了。”

最厉害的厉万圣也只价值一百五十个考核点,而籍籍无名的方鹤却足足有一百个考核点。这样巨大的利益诱惑之下,谁不会来找方鹤试探一番呢!

“那我们现在还要去找厉万圣吗?”时朔不由开口问道。

此刻伴随着金柱的出现,怕是有许多人都会去找厉万圣。若是方鹤也去的话,那就是一百考核点和一百五十个考核点凑在一起。

整整两百五十个考核点在那里,该是多么地让人疯狂!

“去。”方鹤扬了扬唇,慢慢说道:“当然要去,我还得等着收这个厉万圣作为我的学生呢!”

厉万圣这道光柱足足在空中停顿了十五息,森林里的灵力大幅度地动荡起来,造成的威势可比方鹤要大得很多。这道光柱的出现,让所有修士都看到了厉万圣所在的位置,下一刻,无数的人动身朝着光柱的方向飞了过去。

这一路上,方鹤看到了许多修士的身影。他们的气息都极为庞大雄厚,身上的灵力微微震动,便可和天地共振。当方鹤和时朔到达的时候,便看到这一片区域里里外外都围满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定地落在了森林的中央。

在那里,站着一名黑色衣袍的修士。他盘膝而坐,灵力旋转流窜出来的风力将他的衣袍吹得微微鼓起。他闭着眼睛,身上的灵力依旧在不断翻腾,周围的刀气形成一道屏障,将他牢牢地包裹在中间。

在他的周围,几名修为深厚的弟子拿着刀守候在一旁。他们的刀下正流湍着汨汨的鲜血。几具尸体正横躺在那里,毫无生息。

“厉万圣他在做什么!”人群中有人发出一道惊呼,他的目光紧紧地落在黑衣修士的身上,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莫非他还在突破?”

突破?这怎么可能!

人们下意识地否定这个猜测,但是当他们看到厉万圣身上的气息依旧在不断上涌时,心中又觉得这才是事实。

“但是,怎么可能会有人连环突破!”

连环突破,且不借外力的情况下,这样的场景完全超出了众人的想象。方鹤的目光完全落在厉万圣的身上。

厉万圣身上的气息极为不稳定,他的灵力上下涌动,连带着周围空气中的灵力都变得动荡了起来。这样的表现确实是即将突破的预兆。

而且突破的可能性很大。

方鹤的眉眼中闪过一道满意的神色。果然不愧是即将成为他学生的修士,如此不凡。

厉万圣的这一次突破,突破了足足三个时辰。周围的光线逐渐变弱,树影微微晃动,人们只感觉厉万圣身上的灵力越来越不平静。

突然,一道滔天的刀势惊起,厉万圣的身上隐隐有金色光柱出现。每当他的灵力上涨一分,光柱的影像便更亮一分。几相对应,当厉万圣身上的灵力成功突破到元婴九层的时候,光柱的亮光比白天看到的更为明显。

点点金光重新在厉万圣的头顶上汇聚成一串文字。

【厉万圣,元婴九层,下等天骄,目前所在方位:西北方向,目前成就:在一天时间内,修为连续突破,道法深蕴;以一刀刀圣闻名于第三重天……天骄榜排名:暂无。价值考核点:一百八十考核点。】

这次突破,让厉万圣的考核点足足上涨了三十个考核点。然而最让人感觉到惊讶的是——

厉万圣居然突破连续突破成功了!

他厚积薄发,硬生生地靠着自己的能力,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内,从元婴七层突破到元婴九层。深厚的灵力在他体内不断运转,一步步趋向平稳。

厉万圣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目光落在周围围观的人群上,嘴角扬起一抹冷厉的笑容。他右手持刀,从地上缓缓地站起身来,刀锋微微流转,站立在前排的修士根本来不及防范,就倒在了地上。

他的刀锋饮血,目光落在周围的一群人身上,冷声说道:“是谁给你们的勇气,让你们觉得我不会杀了你们?”

厉万圣的声音充满着不屑,他轻轻上前了一步,周围的修士就不由地朝后退了一步,他们的脸上充斥着惊恐的神色,目光极为惊慌地落在了厉万圣的身上。

就在这一刻,有人忍受不了这样的恐惧。他直接转身就跑,只不过一晃神的功夫,身形便极快地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人们的灵力根本就感知不到对方的存在。

“哼。”厉万圣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刀势便没入森林之处,片刻,一道惨烈的声音在森林深处响起,嘶嚎声和哭泣声让众人胆战心惊地抖了抖自己的身子。

一刀,就一刀,厉万圣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直接将刚刚那名修士给击杀了。

如果他们没有看错的话,刚刚那名修士是元婴七层,同厉万圣就只差两个层次!可就是这样的人,对于厉万圣的一刀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直到现在,其他宗门的弟子,才对厉万圣这个“一刀刀圣”的称号有了深刻的了解。

“是无论怎样的敌人,都是一刀解决吗?”时朔的眼神中闪过一道深思,他的目光牢牢地落在了时朔的刀锋上,上面的刀势还未完全散去,一滴滴的鲜血正缓缓向下滴落,在他的脚边形成一滩鲜血。

刀势在某种程度上能够同剑势共通。时朔身上的剑势在这一刻好像被吸引了一番,开始涌动了起来。周围的温度在这一刻陡然上升,甚至越升越高,人们的额头上遍布汗意。

这里的异常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他们的目光朝着方鹤的方向望了过来,视线全然集中在时朔的身上,相较于震撼,他们的眼神中更多的是写满了敬佩。

在这样的关头,居然有这样一个人挺身而出,吸引了厉万圣的注意,将他们解救于水火之中。

时朔身上的剑势同厉万圣的刀势不断牵引着,几乎在时朔剑气上涌的同时,厉万圣的目光便朝着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时朔身上的衣袍上,随后又落在他身周不断汹涌的剑势身上,眉头紧皱,目光中带着些许的怀疑:

“剑客还是道修?”

“道修道修。”清亮的嗓音在空中响起,人们朝着时朔的旁边看去,这才发现在时朔的旁边还站立着一道身影。

见周围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方鹤毫不犹豫地跨出一步,脸上流露出几分骄傲的神色,他说道:“我的师兄是道修,出自御笔宗。只不过平常闲暇之余,他辅修剑。因此在厉天骄刀势的带动下,他若有所悟。”

“厉天骄真是太厉害了,随便一个刀势便能够让我师兄顿悟,当真是了不得啊。”

被方鹤如此夸赞着,厉万圣的嘴角微勾,脸上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笑容。方鹤白净的面容缩在宽大的衣袍之中,显得格外的年幼,这让他不由想到自己家里的弟弟。

厉万圣的心不由地微微一软,他放低了嗓音,朝着方鹤说道:“那你师兄可真是厉害。”

这世界上能够因为他刀势而突破的人,着实不多。不仅如此……

“作为第三重天的人,能够将你一个元婴一层的修士带进来,光这一点,便让我佩服。”

这句话一出,全场修士的心跳都微微加快了起来,他们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怀疑。

能够进入这个考核地点的修士,最低也是元婴五层。因为只有元婴五层的修士,才会进行天赋检测,判断出来究竟是什么等级的天骄!

简而言之,第三重天的修士,绝对不可能在元婴五层以下。这也是为什么,第三重天的修士可以轻而易举地辨别出哪些修士是从小世界里来的。

因为从小世界里来的修士,大多都是元婴五层以下!

如果按照这样的推断来看的话,眼前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是出自什么御笔宗,而是来自小世界。

这可是足足两个考核点啊!

杀机四伏。无数人的目光紧紧盯在方鹤的身上。

方鹤却丝毫不乱,他的手放置身后,微微上前一步,就这样当着众人的面,他身上的修为开始上涨。

元婴二层。

元婴三层。

元婴四层……元婴五层!

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过来,便看到方鹤的修为一下子从元婴一层上涨到了元婴五层。即便到了如此地步,他身上的灵力还未停止澎湃,继续向上攀登。

“这是连环突破吗?一下字突破了四层?”人们的心中一惊,眼下的场景让它们不由同厉万圣突破的场景联想到了一起。

突破四层,这该是多么的逆天。

现在一个小世界里来的弟子都这么厉害了吗?

直至有人开口提醒道:“不,这不是突破,他只是掩盖了修为!真正突破的话,应该是同厉天骄那样,有光柱显现。”

这一道声音立刻让人们回过神来。他们看向方鹤,确实,除了对方的修为再不断向上增长外,他的身上根本就没有金柱显现的预兆。

“他,本来就是元婴五层及以上。”

见众人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后,方鹤便停下了吸食灵晶的手,他身上的灵力瞬间平缓了下来,随后逐步向下降落,不消一会儿,便从元婴五层又回落到了元婴一层。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厉万圣扬了扬眉眼,抱胸站立在那里,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充满了兴趣。

“那自然是为了引出从小世界里来的修士了。”方鹤一副理所当然地说道,“只有修为低,才能够让他们放心不是吗?”

方鹤的余光轻瞥,在人群中央,一个人皱眉仔细打量着方鹤,他的目光中充满着怀疑,最后,他像是确认了什么,正准备开口说道:

“等等……你是……”

他的话才刚刚起了个头,便被方鹤的声音给盖住了。方鹤扬着嘴角快速说道:“当然更重要的是,我崇拜厉天骄你啊。”

厉万圣的神情中闪过一道惊讶,他开口问道:“哦,你降低修为跟我有什么关系?”

方鹤:“厉天骄有所不知,有一个从小世界来的修士叫做方鹤,就在半天之前,他公然朝着众人说,他要赐你机缘。”

厉万圣:“什么机缘?”

“他说,他要收你为徒。他居然认为,这对你来说,是天大的机缘。”

方鹤的眼神中充满着不平和愤慨,他高声说道:“这个从小世界来的修士,简直太自不量力了!”

“他究竟有什么自信认为他可以教厉天骄你呢?”

第151章

方鹤同仇敌忾的模样让厉万圣不由地笑出了声来。

他扬了扬眉,朝着方鹤轻声问道:“你刚刚说,有一个叫做方鹤的,他说他要教我?”

厉万圣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嘲弄,眉眼一抬,极为嚣张地说道:“那么问题来了,这个方鹤,他是谁?”

“不知道啊。”方鹤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只不过……”

“听说,他同陆傲天比试,竟然用一串佛珠就将他建造起来的巨人傀儡给击败了,因此,陆傲天本来还准备拜他为师,结果被他一口拒绝了。他说,如果要教的话,他只教你一人。”

“哦?”厉万圣的目光中闪过一道惊异,他的目光正落在方鹤的身上。这个小家伙的双眼正盯着他,仿若等着他提问一般。

厉万圣也顺势问了下去:“那为什么呢?”

小家伙看到了眼中闪过一道兴奋的光芒,他清了清嗓子:“他说啊,如果要教的话,他就要教这重天天赋最好的人。”

“那这个方鹤还真是有眼光啊,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遇到。”厉万圣感慨道,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正准备开口问对方姓名时,便听到人群中传来一道极为响亮的声音:

“厉天骄,你不要信他啊,他就是那个方鹤。”

紧接着这声响亮的话语,一道人影挤开人群,朝着中央走了过来。来人的神情十分兴奋,他像是抓到了什么邀功的把柄一般,站在厉万圣面前,伸手指向方鹤,高声重复道:

“厉天骄,你不要被他给骗了啊,他就是那个方鹤啊。我之前看到就是他,和他身旁的那个人,同陆傲天比试,凭借着他的花言巧语,侥幸逃脱。”

“如今他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

那名修士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厉万圣脸上的表情,见他的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由在心中捏了一把汗,他赶紧看向周围急切地说道:

“不信你问他们。”

“这里面肯定有同我一般,一起目睹过他们同陆傲天战斗过的修士。”

那名修士说了老半天,周围都没有一名修士站出来。眼看厉万圣看向他的目光中慢慢充斥着怀疑,那名修士不由急了起来。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除了他之外没有一个人见过方鹤和他身边的人!

见周围没有人站出来,那名修士突然明白了什么。这帮人,居然拿他去试探厉万圣。这样想着,那名修士的目光中闪过一道狠戾,他直接站起身来,朝着方鹤的方向飞快地驶去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证明给你们看。这一百考核点,你厉天骄不想要,那我就笑纳了。”

在说话的过程中,他身上的灵力涌动,元婴七层的威压朝着方鹤的方向铺天盖地地涌去。方鹤微微挑了挑眉,他还未来得及做什么反应,便看到一股凌厉的刀势从他面前一闪而过。

刚刚那名修士的身形一顿,他身上的血液在半空中喷洒出来,目光恨恨地朝着厉万圣看了过去,神情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你居然帮他?”

厉万圣轻轻勾起了嘴角,目光中闪过一道不屑:“不然呢,难道我还信你不成?”

“我可不信,会有一个人有这么大的胆子和勇气在我面前撒谎。”厉万圣徐徐地说道,他收起刀,朝着围观的众人看了一眼,冷声说道,

“怎么,你们莫非也想像他那样?”

厉万圣的声音低沉。他一字一句格外缓慢地朝着众人说道,巨大的压迫感和威胁感扑面而来。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身上的灵力瞬间运转,只不过短短几息的时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鹤有注意到,在这些人眼中,有不少熟悉的面孔。他微微扬了扬眉,神情中带着几分微不可见的庆幸。

刚刚他可是看到,在那名修士朝着他攻击的时候,有不少修士已经做好准备,同时朝着他攻来。虽然他有一些底牌,但是这么多高修为的修士同时出手,即便是他也有些吃不消啊。

与此同时,在这一刻,方鹤对修真界人的自私自利有了新一步的认知。在有人出了这个风头之后,他们完全躲在对方的身后,以便能够更清楚地观察局势。

他毫不怀疑,一旦厉万圣相信刚刚那名修士所说的话,刚刚那些眼熟的人都会跳出来,作证他就是方鹤。

周围无关的人都散去。此刻留在原地的只有厉万圣和他宗门内的弟子。厉万圣微微朝前跨了一步,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挑了挑眉开口问道:

“刚刚忘记问了,你叫什么名字?”

“方甚灵。”方鹤愉快地将自己的新名字报了上去,随后目光落在时朔的身上,眼神中闪过一道担忧的神色,“这是我的师兄,时朔。”

时朔身上的剑势不断上涨,凌厉的剑势让周围的空气变得锋利起来。一道道火焰在空中迸射出耀眼的光芒,火红色的光亮在这暗沉的天空中一闪而过。

厉万圣的眉眼突然变得慎重了起来,当空中的气息凝固在一点时,他突然伸手拉住方鹤朝后退去,一边高声说道:“走。”

他的脚步在地上踩踏了一脚,无数的灵力运转在他的脚下,他的身形因为这一道冲击迅速朝后退开了一段距离。

就在他的身形离开的那一刹那,一道火红色在空中一闪而过,最终落在时朔的右手上,在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锋利的剑,原本雪白的剑身呈现出一派通红的景象。

他身上的灵力向上翻滚,在这一刻完全沸腾了起来。灵力和火焰互相碰撞、冲击,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红色。

放眼望去,树是红色的、草是红色的,就连天地,都好似被这滚烫的火焰染红了似的。在这时,天上地下,仿若只有一个颜色,那就是这极目的红。

“这是……”厉万圣的神情陡然变得惊奇了起来,他的目光落在时朔的身上,眼神不停闪烁。

“这是剑意?”方鹤微微有些怔愣。他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时朔居然领悟到了剑意。他闭眼仔细地感受一番,不对……

“这不是剑意。”厉万圣抢先一步说道。他虽然不是剑客,但是刀和剑同属于本源,他自然能够看出一些端倪出来。

“这是半步剑意。”厉万圣不由感慨了一番,他低头朝着方鹤问道,“你这位师兄,当真是修道的吗?”

方鹤能够感觉到厉万圣的语气中充满着满满的可惜之情:

“若是他学剑,怕是第三重天天骄榜上都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方鹤挑了挑眉,他没有想到厉万圣会给时朔如此高的评价。

方鹤的脸上闪过一道惊喜的神情,他开口说道:“真的吗,那我师兄真棒!只不过……半步剑意是什么啊?”

厉万圣耐心地解释道:“所谓的半步剑意指的是一名剑客,剑势转化成剑意的一个过程。”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剑客,他们穷极一生,无法触摸到剑气的门槛。而剑气之后,又有一部分人被阻拦在剑势之后。光这两个门槛,就淘汰了一大批修士。”

“而这些仅存下来的剑客,又有一大批会被阻拦在剑意上面。有不少人,直至死去,都未曾能够掺破何为剑意。”

“而在这一批人当中,又有一些人,他们摸到了剑道的门槛,却还差临门一脚,没有真正掺透。那个时候,他们手中的剑,不再是剑势,却又比剑意差上那么一点。这就叫做半步剑意。”

方鹤恍然大悟,他的目光落在厉万圣兽中的刀上,开口说道:“就跟你手上的刀一样。”

怪不得,厉万圣能够一刀制敌。他的刀已经不能简单成为刀势了,而是半步刀意,这也是为什么,时朔看了厉万圣的刀之后会有所感悟。

“对。”听到方鹤的话,厉万圣肯定地说道,“无论是剑客还是刀者,到达这个地步之时,唯一能做的只有不停地战斗。”

“以他人之刀剑,打磨几身。”

方鹤的眼睛转了转,这个容易啊,不就是拉仇恨嘛,他会!

方鹤的目光落在时朔的身上,他看着时朔身上的剑意一点点地减弱,周围饿一切又重新恢复了往常的色彩。所有的红色此刻都聚集在时朔的身上,顺着他的臂膀,凝聚在他手中的剑上。

这半步剑意着实太过强大了一些。时朔体内的灵力疯狂地暴动起来,它们在这一刻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疯狂咆哮旋转。

时朔完全控制不住,他的剑微微一扬,一道红光仿若从天边而来,以强有力的姿态落在了周围的树木上。只一息的时间,周围成片的树木成为了焦炭和灰尘,微风一吹,便从半空中缓缓地路下。

原本拥挤而又茂密的空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宽敞了起来。周围空气的流动变得更加自由而又顺畅,视野在这一刻也变得宽阔了起来。

方鹤的目光落在时朔的身上。此刻时朔正微微垂眸,一道熟悉的光柱就从天而降,落在了时朔的身上。

看到这道金柱的时候,方鹤丝毫不怂。幸好刚刚他机智,考虑到时朔没有突破,就让他用真名,不然现在他就要在厉万圣面前露馅了。

他就这样看着时朔。

此时金光洋洋洒洒地落在了时朔的身上,时朔的整个身体都像沐浴在金色的海洋中。直至八息过去,他缓缓睁开眼睛朝着方鹤看去。

就在这那一瞬间,他身上所有的金光全部交融在一起,汇聚成一串文字,出现在他的头顶上。

【时朔,元婴六层,未知等级天骄,目前所在方位:西北方向。目前成就:领悟半步剑意第三千三百二十名。天骄榜排名:暂无。价值考核点:八十考核点。】

等等!

未知等级天骄?

他怎么把这个给漏了!

第152章

气氛在这一瞬间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未知等级天骄?”厉万圣将这几个字在嘴里念叨了一遍,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方鹤。

方鹤的心向上提了提,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闪过几分惊讶的神色。他脸上所有的激动和欢喜都退却了下去,神情中带着些许的茫然。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是未知等级天骄!”

他的声音向上微扬,有些无措地落在厉万圣的身上,整个人显得弱小而又无助。

厉万圣的眼睛微眯,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他轻轻抬手,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柄刀,锐利的刀锋离方鹤的脖颈仅差一寸,危机在空中不断蔓延。

“小家伙,刚刚你说你是御笔宗的弟子对吧?”

厉万圣看到方鹤点头后,便开口说道:“那就我让我涨涨见识,看看御笔宗宗门最厉害的攻击,如何?”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的暗哑:“小家伙,我可是见过御笔宗的手段的,所以,不要让我失望啊。”

厉万圣的反应让方鹤有些惊讶地抬了抬眼,他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腰间的叶子,无声地朝着谢灵台说道:

“他是发现我了吧?”

只要有脑子的人,稍微细想一下,便能够知道这里面的不对劲了。可偏偏厉万圣如今的言行举止倒像是想要给他机会一般。

对于方鹤的疑问,谢灵台给予了肯定的回答。他倒是一副意料之内的样子说道:“之前不是同你说过了,第二重天给你的气运会让心性不错的人对你产生一定的好感。这些好感就会涌现出多重的生机。”

“显然,这厉万圣的品性不错,因此,他愿意给你一条生路。”谢灵台稍加一想,便知道其中的关键点,“再加上,第三重天的天骄也是可以同小世界里来的修士做朋友的。”

“前提是,你一定要有实力。这些第三重天很多的人看不起小世界里来的修士,很大的原因在于,小世界里来的修士天赋等级不如他们。”

有了谢灵台的肯定,方鹤挺了挺胸,整个人便更有底气了。他握起了手中的笔,在厉万圣及其弟子的注视下,缓缓地落在了空中。

然而,下一秒,方鹤便愣神了。

他现在好像缺了一样东西?

墨呢,墨水在哪呢?

陆傲天他是轻轻挥一挥手,便有无穷无尽的墨水汇聚成河流,从这九重天上下来。但方鹤却不信,他轻轻挥挥手,便会有墨水出现。

方鹤的笔停顿在半空中看似良久,但事实上只过了几息的时间。在众人的眼中,他屏气凝神,提笔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随后缓缓抬手,以那极为干净的笔尖在空中轻轻向下划动。

周围的灵力突然变得活跃了起来,一点一点地跳动在人们的周围。人们惊讶地发现,在“方甚灵”落笔的那一刻,周围的天地都好似活了起来。

原本干枯陷入沉睡的树木,他们身上的枝干上竟然反季地生长出一片又一片翠绿的叶子,在微风的吹拂下,随风摆动,充满着浓郁的生机。

“你们快看那里!”一个人朝着时朔的方向指去。

看到眼前这一幕时,人们脸上完全收敛不住惊讶的神情。在刚刚时朔的剑势扫过之处,那层层的、已经覆盖死亡的灰烬之下,竟然萦绕着几分生机。方鹤的笔在空中多写一划,那灰烬底下的生机便更浓郁一分。

到最后,人们可以看到,在那厚厚的灰烬之下,有几株树苗探出了头来。灵力的不断汇聚,让树苗生长得更加迅速。短短十息的时间过去,树苗便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

密密麻麻的树叶笼罩在人们的头顶上,他们抬眼向上看去,便看到原本头顶上灰暗的天空被一层一层地覆盖住,浓郁的绿色刺激着他们的眼睛。

刚刚发生的一切着实让他们回不过神来,他们的目光愣愣地落在方鹤的身上,却看到方鹤纪委极为淡定地收起笔来。

他刚刚写的是什么来着?

弟子们互相望了一眼对方,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疑惑。只有厉万圣,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带着打量说道:

“你刚刚写的是生死?”

生死二字,恰好与眼前的场景相对应。面前的这个小家伙,就用这样一支笔,便将原本死气沉沉的场景焕发生机,当真是不简单。

厉万圣哈哈大笑起来,手中的刀早已收了起来,他的大掌拍了拍方鹤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

“御笔宗的方甚灵,日后还请多多指教啊!”

“以你现在展现的能力来看,怕是御笔宗那博学多才的陆傲然都比不过你啊。”厉万圣缓缓说道。

方鹤挠了挠头,假装听不到厉万圣话中的含义一般,腼腆地笑了笑微微开口说道:“之前我父亲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我太过低调、太过谦虚,甚至还有些心善,不擅长攻击和杀人,不然凭借我的这个手段,定然能够以御笔宗弟子的身份第三重天闯出一番名头出来。”

方鹤这样说着,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了时朔的身上。

看来收徒弟还是有好处的。比如,刚刚的一切,都是方鹤和时朔配合默契的结果,造成这样一番神奇的假象。

听到方鹤这样发自肺腑的一番话,厉万圣嘴角微抽,目光中闪过一道无奈。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小家伙当真如此不客气,就这样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说得跟真的似的,他都快要信了。

他敢打赌,如果这个小家伙真的是御笔宗的弟子,那一向恃才放旷的陆傲然绝对会非常喜欢他,比喜欢他自己的弟弟还要喜欢。毕竟这两个人若是凑在一起,必然是臭味相投。

厉万圣抬眼看了不远处的时朔一眼,金光退去之后还有些许的天道道法残留,此刻时朔正盘膝修炼,加强巩固。

还有一些时间能够跟这个小家伙相处。厉万圣忍不住扬了扬眉,开口问道:“你先前说,有一个叫做方鹤的想收我为徒?”

他现在基本确定了,刚刚小家伙口中的“大言不惭”、“自不量力”的方鹤就是他本人。厉万圣扬了扬唇角,轻声开口说道:

“你觉得,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如果遇到他的话,我要不要答应他呢?”

要要要,当然要!

方鹤心中虽然在疯狂地呐喊着,但他的眉目依旧平静,他眨了眨眼睛,脸上流露出几分莫名其妙:

“我不知道啊,我若是知道就好了。”

方鹤的表情实在太过逼真了,即便厉万圣十分笃定自己的猜测,此刻看到方鹤的神情,都不由陷入了自我怀疑。

难道真的是他猜错了?

厉万圣眉眼微挑,正准备掠过这个话题的时候,便听到方鹤缓缓开口道:

“只不过我听说啊,这方鹤两个人虽说都是从小世界里来的,但是他们一出现,便引起了天道的关注。你看,方鹤就从金丹九层突破到元婴一层,便有金柱降落,这显然恰恰证明了他的不凡。”

厉万圣微微点了点头,确实,能够在元婴一层就被天道给注意到了,眼前这个小家伙肯定在某方面有着超凡的天赋。

方鹤见到厉万圣肯定的目光,神情忍不住兴奋起来。他开口继续说道:“而据我所知,他们之所以能够被天道注意到,是因为他们加入一个修真补习班。”

“修真补习班?”厉万圣的眉眼中闪过一道惊讶的神色。他完全没有想到,方鹤说了这么多,都是在为这个什么补习班在做铺垫。

厉万圣摇了摇头:“没有听说过。”

“没有听说过就对了!”方鹤说道,“我也未曾在第三重天听说过这个名为修真补习班的存在。”

“但是,我从方鹤他们的交谈中了解到。凡是从修真补习班走出来的,都是旷世的天才,他们有着惊人的天赋以及强悍的战斗力。”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方鹤的声音陡然拖长,停顿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说道:“最重要的是,这些天骄在进入补习班之前,声名不显,甚至有时候还是众所皆知的废材,但是他们进入补习班之后,再次出来,便能够一举成名,成为远近闻名的天骄弟子,成为万人羡慕的对象!”

厉万圣的眉宇间闪过几分思索。如果真如方鹤所说的那样,那这个修真补习班当真是神奇。但是厉万圣,他也坚信自己的师门绝对不会比这个叫做修真补习班的存在要差!

他扬了扬唇,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神情认真地朝着方鹤说道:“那既然如此,麻烦还请方道友帮我婉拒一下。毕竟,我现在可是拜入觉刀宗的门下,无论是生还是死,都是觉刀宗的弟子。”

方鹤疑惑地说道:“啊,可是这修真补习班它不是一个宗门啊?”

“它是机缘。”

“据方鹤所说,修真补习班的门下不会有任何一名弟子,但是他的弟子却布满整个修真界,任何一个宗门的弟子如若有问题,都可以到补习班那里,寻求指点。”

“这就是修真补习班存在的意义所在。”

方鹤的声音振聋发聩,在厉万圣及其觉刀宗其他弟子的耳边回响,让他们感觉到了一种隐士高人的博大胸襟。

方鹤转过头,目光落在厉万圣的身上,见他脸上的神情流露出几分恍惚,他开口说道:“因此,厉天骄你根本就不用担心宗门的事情。”

说到这里的时候,方鹤咬了咬牙沉声说道:“说不定,补习班跟你特别有缘,就降落在觉刀宗的隔壁与你们宗门日夜相伴呢!”

“这怎么可能?”方鹤的话音刚落,觉刀宗便有一名弟子不由笑出了声来,他的目光落在了方鹤的身上,解释道,“你这补习班不管降落在哪里,它都不可能同我觉刀宗为邻。”

“我们觉刀宗的地理位置同其他宗门不同,他的四周都是悬崖峭壁,弟子活动的范围都极为有限,更何况还要多出一个补习班出来。”

厉万圣也不由地在一旁点了点头,他笑着看向方鹤说道:“没错,我们宗门为了让门下弟子随时随地保持修炼警惕的状态,特地选择了一个极为险要的地理环境。因此,你口中的补习班根本就不可能有机会落在我们宗门的旁边。”

方鹤轻咳了一声,本来他也就随口一说,根本就不确定,但此刻听到厉万圣他们的话,方鹤的心中涌上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怎么觉得,这次会被他说中,补习班就会降落在那里呢!

毕竟,这个补习班它可不走寻常路。在第二重天的时候,可是硬生生地让八大一流宗门的领土向后挪动了八百里。

阿弥陀佛,希望佛祖保佑你们,这个补习班会像你们所说的那样,不会丧心病狂地看上你们宗门的地盘。

第153章

厉万圣及觉刀宗的弟子对方鹤说的这句话一笑而过。

他们对自己的宗门有着无比的自信,这种自信让厉万圣伸出手拍了拍方鹤的肩膀。

方鹤微微有些怔愣地抬起头,便看到厉万圣朝着他微微笑道:“如若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且那个所谓的修真补习班真的在我宗的旁边,那到时我进去看看也不是不可能的。”

“机缘二字,说不定就当真如此之巧呢?”厉万圣的手厚实而有力度,拍打在方鹤的肩膀上,能够让方鹤感受到他与生俱来的自信和傲气。方鹤抬眼,视线落在厉万圣的身上,只听到他霸气地转身说道:

“只不过小家伙我得奉劝你一句,不要随时随地都将那些预言啊机缘什么的当真。对我来说,真正的命运只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期待我们到时候再见了!”

厉万圣哈哈大笑起来,他的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刀光,随后凌人地朝着别处走去。在厉万圣的身后,觉刀宗的其他弟子紧紧跟随,他们的目光落在厉万圣的背影上,都不自觉地带着崇拜和憧憬。

厉万圣的态度让方鹤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他没有想到,被外界格外羡慕的厉万圣,居然是第一个不信机缘不信命的人。

这样的弟子,真够对味的!

一旁的时朔缓缓睁开了眼睛,金光慢慢地融合在他的体内。或许是厉万圣的缘故,即便时朔身上的光芒再如何闪亮,都没有人朝着这处靠近。

“刚刚那个人,他在刀道上面的天赋并不比我差。”时朔的神情中充满着复杂之色。就连厉万圣这样水平的刀客,在第三重天依旧只能算作天骄下等。

那么,在厉万圣之上,那些天骄中等以及天骄上等的修士该是如何的优秀!

方鹤站在一旁点了点头,他完全赞同时朔的话。他微微瞥眼,目光落在时朔的身上,随后拍了拍手,迈开步伐朝着前方走去:“走吧。”

时朔从地上站了起来。在金光沐浴之后,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轻松无比,汹涌澎湃的剑势在体内拍打着,他微微仰头,朝着方鹤看去,问道:

“接下来我们要去干什么?”

回答他的是方鹤斩钉截铁的声音:“我们去试剑,去看看这第三重天的下等天骄手里的剑究竟是有多厉害!”

“毕竟,那些以剑为生的天骄弟子,再怎么样,也不能比我御笔宗的还要弱吧!”

时朔跟着方鹤快步朝前走了几里。突然,方鹤眼前一亮,他脸上的神情微微露出了几分兴奋的神色,他抬了抬下巴,朝着时朔说道:

“你觉得那个人怎么样?”

时朔朝前望去,便看到一名修士持剑站立在血泊中央。在他的四周,几十具尸体横躺在地上,血液汇聚在了一起,刺鼻的血腥让空气中都充满了惊人的杀意。

无论是谁,在看到眼前的一幕时,都会不由自主地选择绕路。

以一对多,这是剑客最难缠的一点。

时朔的目光中陡然涌现出几分兴奋之情。他同样是剑客,自然能够感受到对方体内的剑势,昂扬向上、汹涌澎湃。他噙着笑容,微微朝前一步,那站立在血泊之中的剑客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朝着他的方向望了过来。

时朔与他的目光微微对视了一眼,直至对方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看着他手中的笔,神情一松缓缓说道:

“原来是御笔宗的弟子。”

显然,御笔宗同这名剑客的宗门关系极好,因此当看到时朔和方鹤两个人的时候,他的神情颇带着几分轻松,他朝着方鹤两人说道:

“两位御笔宗的道友是刚从西南方向而来,那不知道有没有看到刚刚那金柱上所说的人?”

时朔正准备开口,便被方鹤止住了。方鹤上前一步,眸光流转。他的视线落在这名剑客的身上,鼻翼翕动,轻轻发出一道冷哼声,朝着这名剑客说道:

“看到如何,没看到又如何?”

方鹤的声音微微拉长,他的目光就这样轻飘飘地落在了这名剑客脚边的尸体上,神情中闪过几分不屑:

“这就是贵宗的实力?区区以一对几十,便能够参加此次的竞选考核?那究竟是我们太强了,还是贵宗太弱了。”

方鹤这样说着,他的步伐微微朝前踏了一步。白色的软底踩踏在地面上,蹭上了些许的血红。他的眉眼一扬,此刻才轻轻缓缓地将目光落在那名剑客的身上,看着他沾染上几分怒气的瞳孔,继续开口说道:

“道友?”

方鹤冷笑了一声,他开口说道:“道友这个称呼,我想,你还没有这个资格叫吧。毕竟我们御笔宗的修士,随随便便辅修一个剑道,就比这个真正的剑客要厉害的多?”

“不然,你试试,你看看你的剑,能不能打败我师兄的剑,让他拿出笔墨来对付你。”

被方鹤这样劈头盖脸地挑衅,站在两人面前的那名剑客神情中闪过一道狠厉,浑身上下的剑势在这一刻冲天而起,他的目光掠过方鹤的身体,径直落在时朔的身上,开口说道:

“莫非这位道友也是这样想的?”

时朔微微抬眼,他的目光在空中同方鹤对视了一眼,随后又轻飘飘地落在了这名剑客的脸上,目光中带着些许的同情。他的喉间发出一道轻哼声,只是微微垂眼,便不再说话。

他觉得,现在的情况,他还是不说话为妙。让人愤怒这件事情还是交给方鹤来做比较好,毕竟他……不善言辞。

这态度本来是没什么的。若是别人,这名剑客的大脑或许还会冷静下来,思考片刻,但是现在站在对方面前的是时朔。

时朔生着一张反派脸但偏偏不自知!

在这名剑客看来,时朔只轻轻地看了他一眼,狭长的眼睛中带着些许的不屑。他的喉间就这样发出一道极为清晰的冷哼声,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嘲弄。

就是这道冷哼声,直接将剑客的血性给激了起来。原本在他体内不断荡漾的剑势在此刻增长到了最高峰。周围的灵气在这一刻变得肃然起来,风声呼啸而又猛烈地吹响。

一道剑光径直朝着时朔的方向袭来。

时朔眉眼一扬。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句话不说,对方就变得更加生气了,直接动起手来。但此刻的场景正和他意。

极致的剑势在这茂盛的森林里荡漾开来,两方剑势还未完全交织在一起,便有无形的波浪在空中溢散开来。

周围无声而又寂静,可这样的寂静就维持了短暂的几秒种,下一秒,四周的参天大树轰然倒塌,它们像是被人从中截断了一般,每个横截面都规整平齐。

在他们动手的那一刻,方鹤便自觉地退开了一段距离。他的足尖轻踩在树枝上,目光落在时朔的身上,带着敬佩。

他这个学生,在拉仇恨这方面当真是青出于蓝而甚于蓝。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方鹤微微眯了眯眼睛,朝着中心看了过去。此刻大地满目疮痍,无数的裂缝不规则地遍布在上方,随着战斗的进行,越来越多的裂缝遍布在周围,原本横躺在地上的尸体,早就因为战斗的余波而消失得一干二净。

刚刚那名修士,他在剑道上的领悟虽然不及时朔的深远,但是他剩在修为高超以及剑法熟练,相较于时朔不稳定的半步剑意,他对自己的剑势运用得更加得心应手。

两方在短时间内根本就分不出上下风来。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时朔对于半步剑意的掌握越来越明显,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能够引起四方天地的颤动。久而久之,刚刚那名剑客终于处在了下风。

当时朔的最后一柄剑微微扬起的时候,剑尖毫无任何距离地直接触碰到了对方的脖颈。

那名剑客手中的剑就这样跌落在地上。时朔微微扬了扬嘴唇,将剑收起,经过刚刚那一场战斗,他体内的半步剑意打磨得更为流畅,他心满意足地收起了剑,转身离开。

“你为何不杀我?”见时朔收剑,那名剑客的脸上闪过一道惊异的神色,他的目光落在时朔的身上,带着几分不解。

时朔转过头,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对方的身上,半晌才发自内心地称赞道:“你是一个很好的对手。”

对手两个字,是时朔给予对方最好的尊重。

可偏偏他如此认真地说着这样一番话,落在对方的目光中,就是对他实力的敷衍和嘲弄。若真的是对手,他怎么会败在这人的手下,毫无悬念!

时朔说的这句话分明是在他的心里狠狠地插上了一刀。

他输了,他是彻底输了。

到现在为止,他都没能逼对方放下手里的剑,拿出笔墨,用出御笔宗真正的攻击出来。

那名剑客的嘴角不由露出几分苦笑的神色,随后目光坚决,从地上缓缓地站了起来。他要去找自己宗门的师兄,他就不信,他们一个修剑的宗门,没有一个能比的上御笔宗一个辅修剑道的人!

若真是这样,那也太过好笑了一些。

方鹤的脚尖在树枝上轻点,整个人的身形便自然流畅地从树干上滑落下来。他没有再多此一举地进行挑衅,反而直接朝前走去。

现在眼前的这一幕,方鹤清楚而又明白地意识到,不用他说什么,别的剑客对上时朔这张脸,就会直接提剑就干。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在第二重天,时朔会被这么多人追杀。除了是外来修士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原因就是他的这张脸,自带嘲讽滤镜。一言一行,在别人眼中都带着几分鄙视。

简直是太惨了。

方鹤跟在时朔的身后,这次他没有再插一手,直接随时朔自由发挥。果然,这样一来,效率便提高了不少。

不过短短的两三天时间里,几乎所有的剑修都知道御笔宗出现了一个很天才的剑客。

他不用一笔一墨,单用手中的剑,便足够将人打得落花流水。无论是谁,无论是那名剑修,都未曾让对方用出笔墨来。

这对于剑修来说,是实打实的屈辱。

一时间,不少剑客都汇聚在一起,在森林各处搜寻着,他们要找到这两名御笔宗的修士,然后再次进行战斗。

剑修的尊严不能丢!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名御笔宗的修士就像原地蒸发了一样。无论多少人仔细寻找,都找不到他们的踪影。不得已,他们的目光便落在御笔宗的陆傲天身上。

作为陆傲然的弟弟,御笔宗最得意的下等天骄,他应该对御笔宗的弟子最为了解才是!

******

森林西北方向。

陆傲天的身后,无数的剑光闪落,以飘飘摇摇的姿态朝着他疯狂席来。陆傲天的样子变得极为狼狈。他的衣衫破裂开来,露出了里面的底衣。

他看向了身后,神情中有些崩溃。

不管是认识还是不认识的修士,亦或者是之前私交甚好的其他宗门弟子,此刻都跟在他的身后,朝着他发动攻击。

在碰到他们的时候,陆傲天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便被他们追在身后。

卧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身上又没有什么天材地宝,怎么就一个一个追着他不放呢!

第154章

一道道剑光从天边袭来,毫不留情地落在陆傲天的身上。他的身上多了几道极深的伤痕。

血液一滴一滴地滴落下来,飞溅在树丛叶际之间。陆傲天握紧了手中的毛笔,咬了咬牙,提笔落字。

一望无际的墨色长河从九重天上落下,磅礴而又具有冲击力,拍打在周围的树林丛畔间,直接阻拦了身后的剑修。

陆傲天与他们的距离逐渐拉大,这让他终于有了喘息之力。他手中的毛笔笔杆上一道金光闪现,淡淡的道法气息落在他的身上。

在这一刻,陆傲天的气息仿若跟身周的天地融合在了一体。他的目光沉静无波,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自己的手上,他再度提笔,运用全身的灵力,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在空中写了一个“攻”字。

“攻”的书写极为地大气,陆傲天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收笔时,突然心中一动,最后一笔写得极为果断坚决,干脆利落。

“攻”字幻化为影像消失在天空中,灵气躁动,被墨河阻隔的剑修站立在河的对岸,目光牢牢地锁定在陆傲天身上,见到陆傲天的动作,有人不由开口嘲讽道:

“陆傲天,你在御笔宗学了这么久的道法,怎么来来回回就会写这一个字?”

那名剑客说话颇为不客气,其他剑客的宗门同御笔宗交好,但这其中可不包括他们的宗门。

那名剑客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他们宗门可跟御笔宗的关系不大友好。此刻御笔宗的弟子竟然这样四处挑衅其他剑修,那么就别怪他不讲情面来找陆傲天的麻烦了。

他微微扬剑,周围的风在这一刻变得冰冷而又肃杀,他高声说道:

“我看,陆傲天你确实不如你的哥哥,在道法上原地踏步了那么久,一丁点进步都看不见。”

话罢,那名剑客的目光紧盯着他面前的这条墨河。墨水汇聚而成的河流上下翻涌,显得极为不平静。风猛烈地吹拂过河面,河借着风势掀起层层的波浪。

那名剑客极为淡定地伫立在那里,神情中显现出几分兴奋之情。他之前见识过陆傲天的本事,当时他并没有把握能够战胜对方。

但是现在……

可不一定。

那名剑客的剑微微扬起,朝着那河面劈了过去。朵朵的波浪从河面上惊起,那名剑修的脸上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现在就让他来会会陆傲天。

然而这个想法还没在大脑里停留几秒,下一瞬间,他的笑容就这样僵在了脸上。

这是什么东西!

游荡在周围的灵气瞬间变成一股股水流,滴落到河面上。河水不断上涨,水位越来越高,到最后竟然直接翻腾而起。

短短几息的时间内,河面扩张,形成一望无际的大海,巨大的浪花上下翻腾,将周围一切的颜色竞相洗去,周围呈现出一片黑色。

那名剑客锐利的剑势就这样被浪花无形地打落淹没,掀不起一丝波浪,反而是大海翻腾汹涌,巨浪被风吹起,更加惊涛骇浪。它像是察觉到剑客的存在似的,朝着他扑打了过来。

剑客的身形被这浪花猛烈地拍打,退后了数里,才堪堪止住倒退的步伐。他的目光充满了惊异,视线落在陆傲天的身上带着打量。

他犹疑了几分,目光闪烁地落在陆傲天的身上,开口道:“你,获得了机缘?”

先前,这墨河的威力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机缘?

不,他没有。

陆傲天缓缓地垂下手,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他刚刚无论起笔还是运气,节奏步骤都跟先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采用了方鹤的方法。

将“攻”这个字干净利落地收尾。

他的目光微微一动,落在那澎湃的墨河之上。墨河上些许的浪花扑打在海面上,最后逐步归于平静。

他和那几名剑客隔着这宽阔的大海,遥遥相望。

这个墨河之所以如今有如此威力,是因为在刚刚生死关头之际,他将所有的灵力都输入进文字中,才会形成如此滔天的威势。

方鹤所教,就这一式便让他受益无穷。

或许,这就是他真正的机缘。

他的心中一震,目光一震,落在了刚刚出言挑衅的剑修身上,他的眸间闪过一道狠戾,笔墨微扬,几滴墨水落在剑修身上。

墨水沉重将剑修的衣裳腐蚀,剑修惊讶地睁大眼睛,只能看到自己的皮肤缓缓脱落,他喉结一滚,想要说什么,但最终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在他临死之际,陆傲天的声音在他耳边缓缓响起,冰冷而又无情:

“我,陆傲天,修道以来,从头至尾都没有靠过任何人。下次,再让我听到这样类似的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到时候我和我的兄长定要亲自前往贵宗,问问贵宗究竟是怎样教的徒弟。”

陆傲天的话掷地有声,直接让众多修士微微后退了一步。那漫天的墨海阻拦在他们的中间,他们的剑势根本无法从中穿透,给陆傲天造成有效的伤害。

“那陆道友不妨同我们说说,那名辅修剑道的御笔宗弟子是怎么回事,他究竟在哪里?”

陆傲天听到这句话直接翻了翻白眼,他说道:“我们御笔宗的弟子,辅修剑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他直接盘腿坐了下来,目光落在对面剑修的身上,拍了拍大腿,说道:

“来吧,将你们的故事跟我说一下。”

剑修们的目光对视了一眼。一个跟御笔宗关系比较好的宗门剑修站了出来,极为客气地讲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当他的话音刚落,陆傲天便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这片天地间回响。他的目光好笑地落在众多修士的身上,充满嘲弄地问道:

“所以你们这里每一名修士,都被那两名自称我们御笔宗的修士给打败了。”

他的声音一沉:“先不说他究竟是不是我们宗门的弟子,就算他是,那关你们什么事,你们这些剑修居然还好意思来找我?”

陆傲天说到这里的时候,心中便充满了委屈。他没有想到自己不是因为考核点被追杀的,而是因为这两个莫名其妙的弟子。

“活该。”陆傲天愤怒地说道,“如若真的是我们宗门的弟子,那我还真想让他们把你们通通留在这里!”

陆傲天脸上的神色不似作伪,墨海对岸的剑修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说道:

“莫非这两名弟子不是御笔宗的人?”

这怎么可能?看他们的架势和衣着,怎么看都和御笔宗的气质极为相符。

陆傲天把袍一扬,极为平静地说道:“不是。若我们御笔宗当真有这样天赋的存在,你觉得我会不知晓?”

他,陆傲天,对御笔宗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可笑你们这些剑修,被人骗得团团转,还不知道骗你们的人是谁。”陆傲天看到这些剑修们懵逼的表情,简直要拍手叫好。

说完这句话,横亘在众人面前的墨海就这样一扬,铺在陆傲天的脚下,裹挟着他朝着远方走去。

陆傲天站在高空中,不屑地瞥眼,看向底下的剑修。

这些剑修傻透了,竟然被人耍得团团转。

他轻飘飘地看了剑修们一眼,目光向前望去。回想到刚刚那成片的墨海,他的心头不由一热。

他得快点找到方鹤。这次,他心甘情愿叫对方一声老师。

方鹤此时跟时朔坐在森林的一角。时朔的目光严肃,沉声说道:“现在,编号前三百的平台,已经有六十三个及以上没有生命存留。而后三百编号,则只有四十三个。”

两个编号相差二十个平台。这二十个平台相当于整整两百个人。

这个数量已经极为恐怖了。

“果然不愧是第三重天的修士,小世界里的修士跟他们相比,还是存在一定的差距。”时朔感慨道。

最近几天,他与不少剑客进行对决。即便他的剑势已经凝聚成为半步剑意,但在剑道的其他方面还是略逊一筹。

例如,在剑道的眼界和对敌的思路上。

也正是因为这一场场战斗,他对自己目前的实力有了更加清楚的认知。

“但是这次,从小世界里来的修士也不错。”方鹤开口说道。

最近几次天道的声音响起,都是宣布编号三百之后的平台上的人员全部死亡。这也就表明,从小世界里来的修士已经开始反击了。

不仅如此……

他们所在的平台,除了刚开始的那个叫做步忠要的修士死去之后,到现在为止,依旧没有人被淘汰。

“看来,这次的考核会很精彩。”方鹤盘弄了一下自己手里的佛珠,此时此刻,他已经换上了那件金色的僧袍,整个人在一片昏暗的世界里显得极为精彩。

时朔点了点头,他正准备开口说话,便听到一声响亮的呼喊声从天边传来。他微微抬头,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天而降。

“陆傲天!”见到来人,方鹤的心中一紧,他右手将佛珠攥得牢牢的,另一只手还不断上下翻来翻去,准备从储物戒指中掏出禅杖出来,随时随地给对方来上那么一下。

然而,下一秒,他的动作便止住了。只听到陆傲天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方鹤和时朔的耳旁响起:

“方老师!”

听到这三个字,方鹤的手一抖,直接将手里的禅杖掉落在地上。禅杖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方鹤一步捡起了禅杖。

陆傲天笑容灿烂地朝着方鹤说道:“方老师,你好端端地拿禅杖干什么呀?”

陆傲天这样笑容谄媚的样子,让方鹤逐渐平静了下来,他冷漠地接过陆傲天递过来的禅杖。

哦,这个呀,刚刚是用来打破你狗头的。

第155章

当方鹤将禅杖接了过去之后,陆傲天的目光微闪,神情中带着些许的思索。

这根禅杖可不简单。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沉重的禅杖。要知道修真之人,他们的身体经过不断地锤炼和灵气的洗礼,自身力量也在不断地增长。

但是,陆傲天,作为一个元婴期的修士。他居然无法靠自己的肉身拿起这根禅杖。

这要是说出去,谁信啊!

陆傲天松开了手,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再次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方鹤来。这次,他总算看出一点东西出来。

方鹤的这身金色僧袍极为不简单,当阳光穿透层层的枝干照射在方鹤的身上,尽数都被他那件金色的衣袍吸收进去。

衣袍比阳光更加灿烂。

陆傲天的目光一转,他的视线落在了方鹤的手腕上,在那里,一串佛珠正戴在上面。

棕色的佛珠好似沐浴上金色的阳光,周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圈。陆傲天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颗佛珠上面,此刻静下心来,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上面淡淡的威压。

是一个天赐级别的器具,就是不知道是什么。

陆傲天的目光向下滑落,目光陡然一凝,落在了他的腰间。在那里,悬挂着一片绿意盎然的叶子,叶子上面的纹路清晰,条理分明,就好似真的一般。

这是!

伪灵器。

这种伪灵器,他们宗门不是没有,但一般都发放给比较有天赋的天骄,像他的哥哥,陆傲然,就有这么一样。

只不过陆傲然可不像方鹤这样赤裸裸地摆放在腰间。他通常是将伪灵器好好存放起来,就连他这个亲弟弟都不能碰。

陆傲然可不觉得方鹤是不知道这是一个伪灵器,而他之所以还能够这样大大咧咧地摆放出来,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方鹤太富了!

他根本就不在乎一个两个伪灵器。

陆傲天的心中颤了颤,觉得这次他抱上了一根粗大腿。瞬间,他往前挪了挪,离方鹤更近了,他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方鹤说道:

“方老师方老师,你真是太厉害了。你就教我这么一下,我就将那些剑修都打了回去。”

剑修。

方鹤的目光一转,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眉眼微扬,禅杖微微触碰到地面,发出一道沉重的响声。

“阿弥陀佛,贫僧和施主并非师徒关系,陆道友还是称呼贫僧名字即可。”

方鹤的声音冷酷无情,直接残忍地在源头上拒绝了陆傲天。

陆傲天倒不觉得奇怪。毕竟,若是这样的高人别人随便拜一拜就能够成为他的弟子。

那么,他的弟子不就遍布整个修真界了?

随随便便遇到一个修士都能称呼他为师兄师弟。

陆傲天也不气馁。他上前一步,朝着方鹤嘿嘿一笑说道:

“不管如何,我都要叫你一声方老师。为了报答方老师你的一改之恩,我,陆傲天,愿意在这里一直保护方老师你的周全。”

陆傲天的话说着铿锵有力,他都快要被自己的诚心所感动了。

要知道,方鹤身上有整整一百点考核点。就算是他,想要应付那些层出不穷的修士也着实有些不容易。

陆傲天说出这句话之后,他察觉到方鹤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像是极为不确定一般,朝着他问道: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陆傲天回答道。他摆了摆手,极为豪气地说道,“方老师,你的安危交给我你就放心吧。要知道,在这个考核中,打得过我的人没几个。”

“那好吧。”方鹤状似勉强一般说道,他像是不经意抬眼问道,“你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陆傲天在方鹤身旁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答道:“差不多四天了吧。”

“我们这次考核只进行七天。现在应该处于一个平静期,总算清净下来了。”

“平静期?”时朔在一旁不由开口问道。

“对,你们没有发现你们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天道的声音了吗?”陆傲天眨了眨眼睛说道。

方鹤和时朔目光一怔。经过陆傲天的提醒,他们才意识到这一件事情。

天道确实很久没有说话了。

周围的森林一片寂静,就连树叶的摩挲声都消失不见了。陆傲天眉头一扬,极为冷静地说道:

“这并不是意味着,没有人死去。相反,杀戮现在才刚刚开始。”

“从第四天到第六天,人们不会听到任何一方人员伤亡的声音,但是就是在这两天里,场中的局势却在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在天道没有播报的情况下,谁都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方占据了上风。或许是你们这些从小世界里来的修士,亦或者是我们第三重天的天骄。”

“这平静期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在最后影响我们第三重天修士的重心。”

“我们究竟是互相争夺考核点,还是齐心协力将你们这些小世界里来的修士赶出去。”

“只不过,历年来大多都是小世界里的修士在平静期时被无情地淘汰。剩下来的时间,就是我们第三重天内部之间的斗争。在这个时候,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这些都是陆傲然告诉我的,他之前参加过这样类型的考核。他还说,考核点会在考核地点发生一些作用,或是兑换天材地宝,或是间接地提高天赋能力,这些都不一定,每年都会进行更换。”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傲天顺口朝着方鹤和时朔两个人问道:“对了,你们现在有多少考核点了?”

“你们现在的考核点,是自己金柱上显示的考核点加杀人夺得的点数。也就是说,方老师你的考核点是以一百为底,向上增加。”

方鹤顿了一下,说道:“那巧了,我现在就一百考核点。”

“不是吧,一百考核点?”陆傲天轻咦了一声,目光落在方鹤和时朔的身上,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们两个人,一个都没有杀?”

他刚刚看到时朔身上满身是血,还以为对方很厉害,应该杀了很多人,获得很多考核点才对,没想到对方一个人都没有杀!

敢情这都是他自己的血?

方鹤轻咳了一声,应道:“贫僧一直主张和平才能够解决问题,绝对不能用暴力解决问题。”

方鹤的话音刚落,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陡然一凝。

陆傲天根本来不及反应,便看到方鹤手中握着的禅杖,在地上沉重地敲击了一下,随后突地擦过他的脸,朝着前头的枝干上飞了过去。

禅杖在空中传来猛烈的破空声,随后传出一道轻脆的撞击声。

与此同时,伴随着一道尖锐的惊呼声,一道火红色的身影从上面掉落了下来。

眼前的人,方鹤和时朔都很眼熟,是二号平台的那名女炼器师。

“方鹤,你下手也太重了吧。”女修士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朝着方鹤娇嗔地看了一眼。

相较于三天之前,女修士身上的修为更加凝实,她的气息很不平稳,上下波动得极为厉害,明显是快要突破的征兆。

女修士下来的那一瞬间,陆傲天的神经紧绷,直至对方开口说话后,他眉眼微抬,才放下心来,微微回头,神情略带几分揶揄地朝着方鹤问道:

“方老师,认识呀?”

陆傲天的面上神情一片轻松,但内心却猛的一沉,刚刚他根本就没有感觉到这名女修士的存在,直至方鹤出手的那一刻,他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陆傲天的眼皮一跳,或许这次平静期可能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顺利。

女修士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方鹤的身旁,朝着方鹤扬了扬嘴角说道:

“我们准备干一件大事,你要不要来?”

方鹤:“我们?”

“对,我们。”女修士快速地解释道,“除了我之外,还有刀客和那名老者,怎么样一起不?”

方鹤没有想到,他们三个在离开后又凑到了一起,只不过这样一想,又好似在情理之中。

方鹤还没有回话,陆傲天便神情警惕地问道:“你们要干什么大事?”

女修士看都没看陆傲天一眼,耐心等待着方鹤的回答。

方鹤只思考了短短几息的时间,就一口答应了下来。之后双方交谈了起来,把一旁的陆傲天完全无视了。

陆傲天委屈地撇了撇嘴。他还是头一次被人无视到这种程度。只不过即便如此,他依旧蹲坐在那里。

他的心像被猫爪挠了一般,竖起耳朵耐心地听着他们说话的内容。然而,直至起身,他们都像是忘了一般,没有提到只言片语。

陆傲天待在角落里,看着方鹤和时朔他们跟着女修士朝前走了几步,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望向他。

三双眼睛牢牢地盯在陆傲天身上。

陆傲天缩了缩脖子,讪笑道:“我就不用去了吧,我怎么说也算第三重天的人吧。”

方鹤扬了扬眉。刚刚是谁说的,要一路保护他们安全,怎么现在就怂了。

方鹤平静地注视着陆傲天,还没开口说话,陆傲天便先怂了。他快速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跟在方鹤的身后,朝着前方走去。

第三重天天道作证,他绝对是被逼迫的!

方鹤他们三个人跟着女修士走了一段距离。当树林枝叶竞相向后远离,一个宽阔的平台就这样清楚地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在那个平台之上,两道身影正盘膝而坐,灵气在他们身周晃荡,显得格外的不平静。而他们底下的血纹,吸引了方鹤三人的注意。

猩红的鲜血不断涌入至刀客和老者的身下。刀客和老者两个人的修为并没有明显向上增长,倒是精气神明显变好了。

方鹤甚至看到老者原本稀疏的、斑白的头发里头,长出了不少的黑发,就连眼角和嘴角的皱纹都消失了不少。

“竟然一瞬间便年轻了。”陆傲天面露惊奇,神情不似作假,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

“血气增加了,精力自然旺盛,这样一来,也会呈现出返老还童的效果。”女修士看了一眼陆傲天盯着方鹤说道,“考核点可以兑换这些血气。三十个考核点可以造成这样的效果。”

“但唯一需要注意的一点就是,每个平台只能使用一次。”

“平台是关键。”方鹤说道,他的目光落在刀客和老者的身下,目光微微一皱。

一百六十八号,这个数字有些熟悉,是之前被天道播报过的平台编号。

“只有全部修士死去的平台才能够作为血气的供给点,一个平台能够供给十个人。”女修士这句话一出,气氛陡然沉默了起来。

只有无主的平台才会有血气的供应,这也就意味着为了这些无主的平台,修士们会互相厮杀。

而平静期一过,战斗将会迎来真正的膏朝。想必到时候,天道会跟之前一样,将无主平台的编号一个接着一个报出来。

“我这次叫你们来,就是为了争抢这些无主的平台。”女修士缓缓开口说道。她的面色沉重,“第三重天的下等天骄着实很厉害,我们跟他们战斗了三四个时辰,才将他们就地斩杀。”

女修士说这句话的时候,毫无感情。陆傲天听到这句话,往后退了几步。

这些从小世界里来的修士怎么一个比一个凶残。第三重天的下等天骄说杀就杀。

“所以……”女修士说到这里,目光落在陆傲天的身上,神情中闪过一道杀意,“这个第三重天的怎么办?”

女修士的话音刚落,陆傲天便抢先一步回答道:“什么第三重天,我现在跟你们是一个阵营的。”

陆傲天扬了扬眉,神情极为淡定,仿若之前死也不肯来的人不是他一样。他的目光放远,视线落在远处平台上的两个人身上。

没有人能够拒绝这样的诱惑,即便是他也是如此。

血气在很大程度上能够保持修士肉身的活力,越是旺盛的血气越能够发挥出巅峰的实力。

传说,在谢灵台时代,还有人曾经肉身成圣,登上无限大道。由此可见,血气对于一个修士也格外重要。

“啊——”一声巨大的咆哮从平台上响起。此刻平台上的血纹已经消耗殆尽,只留下一道道血渍。

刀客仰天长啸,浓郁的血气在他身上的肌理闪现,他微微一抬刀,浓郁的刀势就这样劈打在不远处的树上。

巨大的树木无声地晃动了一番,便陡然倒塌。刀客只出了一刀,可这几棵树木却极有规律地被砍成了四段。

“一刀三响?”

方鹤的瞳孔一缩,目光中满是惊异。刀客的实力和对刀道的领域上并没有什么区别,唯有血气之力的增加,让他的身体和修为完全契合,才能够让他的刀达到一刀三响的目的。

“对,就是一刀三响。”女修士说道,“在第一次吸收血气之后,刀客就能够一刀两响了。肌肉每道纹理都能使出绝对的力量。”

“现在,他第六次吸收血气,才堪堪做到一刀三响,越往后需要的血气也便越大。”

女修士的话音刚落,刀客便从高台上一跃而下,他的胸腔快速震动起来,发出极为爽快的笑声,朝着方鹤一行人说道:

“最近方道友你的事情可闹得沸沸扬扬啊,你是我们小世界里来的修士最出名的一个了。”

刀客说着,目光顺着方鹤的肩膀,落在陆傲天的身上,眉头微挑。陆傲天的名字,他们可是如雷贯耳,如今却被方鹤拉到了他们的阵营中。

看来方鹤此人着实不简单啊。

“还有两天的时间。”老者慢悠悠地睁开眼睛,从平台上站了起来。他的精神矍铄,从面容上看不见丝毫的老态。

“我们可以好好准备准备了。既然要合作,那我们就来互相认识一下吧。”老者缓缓地走了下来,目光从众人身上掠过,最后着重打量了方鹤他们三人一眼,“老夫唤作陈不老,是一名符修。”

陈不老说着,原本空空荡荡的右手便陡然出现六张符篆。符篆上面殷红色的朱砂缓缓流转,将土黄色的符纸描绘得更加透彻。

“这是老夫最得意的作品,空间符篆。”

“能够穿越空间?”陆傲天有些惊讶地接了过来,神情中有些不可置信。

陈不老微微一笑说道:“只是小幅度的穿越罢了,距离大概是十里左右。与其叫穿越,倒不如叫瞬移。老夫也只是觉得空间符篆好听罢了。”

那也已经很厉害了。

陆傲天的目光一沉,他的手指上下把玩着符篆,最后将它收进了储物手环中。

刀客将手中的刀放回到刀鞘之中,粗声说道:“我叫何三西,擅长用刀。”

“我叫木步,是一名炼器师。现在能炼制出来的最好器具是元婴非凡器具。只不过我有一个特殊的天赋,我能够根据现有材料调整炼器的方式,如果这两天我们能够在这森林里找到不错的天材地宝,我就可以给大家全副武装一遍。”

木步的介绍让陆傲天眼前一亮。现在在第三重天,拿的出手的炼器师着实不多。木步凭借这个天赋,就算没有出色的战斗能力,也能够被一些比较不错的炼器宗门收入门下。

当然,前提是还活着。

接下来,方鹤、时朔和陆傲天依次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六个人对彼此进行了一番了解之后,何三西便微微皱了皱眉说道:

“可惜,我们发现考核点这个秘密有些晚了,一些平台的编号根本没有记下,又或者当时天道播报平台编号的时候,我们处于战斗状态。”

说到这里的时候,何三西他们苦笑了一声。他们经历的战斗数量算少的了,可是即便如此,依旧还有一些平台编号没有记下。

毕竟,都已经处于生死考验中,谁还顾得上这个。

何三西他们只是随口问问,毕竟进入森林之后,谁没有经历过一些战斗,或多或少肯定会落下一点。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方鹤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在他们耳旁响起,平静但却让他们精神振奋起来。

“除了一百八十六这个平台之外,还有七号平台,十一号平台以及一百八十号平台……”

其他人有进入战斗,但方鹤他没有啊。从进入森林后,同陆傲天战斗过以外,他至始至终都站在一旁观战。

也因此,方鹤极有可能是整片森林里记下编号最全的修士了。

当方鹤开口的那一瞬间,陈不老便低下头来,用朱砂在土黄色的符纸上将这些编号给记录下来,最后看着这些文字,分析道:

“这些平台,除了十一号平台以及四百五十八号平台是我们确定过,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之外,剩下的平台都是暂定的。或许运气好的话,我们能够从里面找到一两个没有被使用的平台。”

“那还等什么!”陆傲天开口说道,他全身的灵力上下激荡,随时准备出发。此时此刻,在见到何三西在刀法上的神奇进步后,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将这些考核点换成血气了。

陈不老的目光在这些符纸上转了一圈,最终说道:“那我们先去五百八十七号平台。”

六个人应了一声,他们的目光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脚尖轻点,身形快速地在森林中闪现,最后消失在半空中。

五百八十七号平台是天道最近播报的一次死亡平台,距离现在,大概只过去了一个时辰,是最有可能没有被使用过的一个平台。

五百八十七号这个平台坐落在森林的边缘处,好在方鹤他们的出发点同这个平台相近,很快便赶到了这个平台的附近。

他们的身形还未降落,鼻尖便闻到一股极为刺鼻的血腥味,与此同时,喧嚣声和刀剑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在这片天空回响。

“看来,有人比我们先到了。”何三西说道。他的目光如炬,透过层层的枝干看到底下的场景,“这些人是第三重天的修士。”

“他们还没有吸收平台上的血气。”

何三西的话一出,队伍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肃穆起来,他们全身上下的灵力上下翻滚,随时做好的战斗的准备。

方鹤的目光微垂,朝着底下的人群看去,一看就发现了熟悉的脸庞。

这人群里面有几个跟时朔练过剑的剑修在。他们像是刚结束战斗,此刻正盘膝休息,同时低头在互相交流着。

此时,他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神情一变,目光轻抬,视线瞬间落在方鹤和时朔两个人的身上。

当看到他们两个人,尤其是时朔的时候,这些剑修脸上的表情骤变,他们立刻从平台上战起,目光匆匆忙忙地从方鹤他们六个人身上扫过。

尤其是看到陆傲天站在这五个人旁边的时候,他们心中的怒火攀至巅峰。

陆傲天这个骗子,还说御笔宗没有什么辅修剑宗的弟子,那他旁边的两个人是谁?

这些剑修简直要被气笑了,他们目光冷淡,话都不说一句,直接扬剑。

剑光乍起,从天边而来,劈头盖脸地朝着方鹤六个人驶去。雪白的剑光构建了一个密密麻麻的网,将六个人包裹住。

乍一看,这片天地恍若白昼。

陆傲天是这六个人里头受到攻击最多的。这点连方鹤和时朔这两个始作俑者都没有想到。

陆傲天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便感觉到凌厉的剑势在这短短一两息的时间包裹着了他。杀机裹挟在期间,狂风呼啸,吹得陆傲天满是凌乱,他脸上写满了惊愕。

等等,他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吗?他怎么不知道!

第156章

浓郁的血腥味在空中隐隐浮动,空气中晃动的风都带着难掩的肃杀之味。

方鹤微微眯眼,口中念念有词,全身的灵力不断输入进手中的禅杖中,禅杖发出一片金黄刺眼的光芒,将他牢牢地笼罩在里面。

他手中的佛串轻轻一转,连接佛珠的线陡然崩裂开来,一颗颗佛珠带着浓郁的金光,朝着剑修们袭去。

剑修们微微抬眼,目光看向佛珠充满着不屑。这些佛珠圆圆润润、没有丝毫杀伤力,其中一名剑修,上前一步,剑势微扬,层层的剑势铺天盖地的,分毫不差地落在空中漂浮不定的佛珠之上。

佛珠似乎被这滔天的剑势给吓到了,在剑势还未到来之际,便四处躲闪,原本排列整齐的佛珠上下晃动,显现出几分慌乱不堪。

“垃圾。”那名剑修微微扬起唇角,他似乎能够看到佛珠向外四处崩裂的场景了。他的目光轻移,视线正要落在时朔身上时,便感觉空中的气息微变。

他的心中浮现出一股浓重的危机感,他连忙转头,便看到原本他想象中的场景根本就没有出现。

佛珠借着他的剑势,四下晃动,移动着位置,最终固定在半空中。在这一刻,空气微微晃动,就连周围的灵力都凝滞在了一起。

佛珠滴溜溜地转着,速度越来越快。随着佛珠的运转,那些流转在表面上的金光在这一瞬间,变成了火红色,像是再也压抑不住,火红色的碎片迸散开来。

“轰”的一声,碎片散落,蹦向四周,大地被这股力道冲击着,上下抖动。就连平台,都因为这震动发出几道回响。

刚刚那名剑修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炸了个正着,鲜血遍布在他的胸前,他的手因疼痛不由一松,手里的剑就这样插在了地上。

不只是这名剑修,还有其他人站立在不远处,他们毫不意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给波及,身上的伤口焦灼,血肉模糊。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停止了动作。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方鹤的身上,脸上流露出几分惊颤的神色。

刚刚是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

被众人注视着的方鹤,目光微微闪动,神情间充满了不忍的神色。他握在手里的禅杖微微一颤,最终垂眸闭上了眼睛,像是极为慈悲地说道:

“阿弥陀佛,贫僧不愿。”

不愿个鬼!

所有的剑修目光微微闪动,他们的视线此刻尽数落在方鹤的身上,自然没有错过他跃跃欲试的神情。

当看到方鹤伸手,再次触摸他手腕上不知何时又出现的佛珠之后,这些剑修们不约而同地退后了一步。

他们这里面就有刚刚被波及炸伤的,一股股剧烈的疼痛此刻还萦绕在伤口之上,再次看到那一颗颗圆润润的佛珠之后,他们便感觉自己身上的伤口更疼了。

这个和尚,别看他表面无害柔弱,但事实上双手沾满了鲜血。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在这些人当中,最让他们感觉到忌惮的不是时朔,也不是陆傲天,而是方鹤!

“果然不愧值一百考核点。”一名剑修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他身上的灵力开始不断翻涌,目光定定地落在方鹤的身上,朝着其他队友说道:

“刚刚的爆炸威力如此之猛,想来所需灵力巨大,在短时间内怕是只能使用一次。不然,这个和尚为什么要同我们说这么多话,直接几串佛珠一起扔,不就完事了吗?”

“对吧,方大师?”那名剑修眉头微扬,朝着方鹤问道。他的目光和神情充满了笃定,极为肯定自己刚刚的猜测。

“你可以试试。”方鹤的眉眼微扬,他低下头把玩着自己手里的佛珠,慢慢悠悠地说道,“只不过,贫僧出手,向来是控制不住自己力道的,这位施主可要做好准备。”

“哼。”那名剑修冷哼一声,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带着无比强烈的仇恨仇恨。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和尚,他的内心就充满着不爽。

一个从小世界里来的修士,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单纯得可以,以为提前使出底牌就能够把他们吓到吗?

剑修的手微微一抬,一把巨剑出现在他的手里。巨剑的上方,无数的灵气凝聚成一条条微妙微妙的龙,在巨剑的左右不断穿梭。他身上的气息向上疯涨,目光狠狠地落在方鹤的身上,眼中充斥着浓郁的杀意。

“这个人不简单。”陆傲天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他的目光变得极为严肃,快速朝着方鹤嘱咐道,“我虽然不认识他,但我知道他的宗门,是御剑宗的弟子。”

“看他身上的气息,以及周围宗门弟子的态度,想来他的实力应该不弱。”

方鹤点了点头,眼前这名剑修,比周围人的实力明显高上一截,他在一开始就站立在中间,显然周围的剑修,都是以他为首。

这样想着,方鹤的神情不由有些振奋和激动起来。他的佛珠在手里轻转,灵识却沉入进储物戒指中,从里面拿出刚刚使用过的丹药。

说起来,这瓶丹药是何三西给他的。原本以为威力不够,他还特地将它们组合排列成一个阵法。

这样一来,威力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正好看看眼前这个剑修究竟承不承受得住这样的威力。

方鹤的目光注视着对面的剑修,见他持剑朝着他袭来,强烈的剑势笼罩在周围,遮住了天地之间的光线。在这一片漆黑的场景之下,只有他手中的剑,是唯一的光点。

对方出手毫不留情,显然没有想给方鹤留一条命来。方鹤也不客气,他的眉头一跳,掌心微微翻转,手里的佛珠就在这一刻全部被丹药替代。

坚硬的丹药朝着对方袭去,火红色的色彩直接劈开了黑暗,耀眼的火焰在这一刻熊熊燃烧。这些丹药在空中给你快速地变化阵型,在最后一刻卡入到空中的节点里。

“轰”的一声,人们的耳旁传来巨大的轰烈声,耀眼的火光乍现,滚滚浓烟向上喷薄,汹涌而出。

周围的灵气也变得极为不稳定,上下开始晃动起来,仿若也将随之炸开一般。原本笼罩在周围的参天大树,被这股巨大的力道冲击,瞬间灰飞烟灭。

直至浓烟缓缓消散,人们才看到,眼前的一切。四下变得开旷起来,点点残余的火光在地上显现,一条条深不可测的裂缝就这样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在这样烟灰飘飞之下,强烈的阳光穿透而下,径直落在方鹤的身上。方鹤徐徐地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面前的巨坑上,神情冷漠。

就在刚刚,他能够明显察觉到对方的杀意紧紧缠绕着他,只要他手里的丹药再晚一秒爆炸开来,现在躺在地上的就不是对方,而是他了。

方鹤的眼睛里充满着几分冷淡,他缓缓闭上眼睛,嘴里轻声呢喃道:“阿弥陀佛。”

这道阿弥陀佛下去,让周围呆滞的剑修回过神来,他们的目光落在方鹤的手腕上,看到熟悉的佛串依旧缠绕在上方时,神情间充满着惊恐。

他们根本就没有预料到,刚刚那一道攻击,根本就不是方鹤的底牌。只要方鹤想,他随时随地就可以用佛串炸他们。

这也太可怕了些!

剑修们的目光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明白了彼此之间在想什么。当方鹤再次靠近的时候,剑修们齐齐运转灵气,转身就要逃跑。

对方哪是一个和尚,分明就是魔鬼!

他们要是再不跑,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

方鹤就这样站立在原地,他身后五个修士都动身了。几声惨叫声从静谧的森林深处响起,撕心裂缝。

再次回来,另外五个人的目光中都带着满足,与此同时,他们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带着些许的古怪。

剑修是修真界公认的不好惹的存在。他们原本以为会有一场硬战要打,结果他们还没来得及攻击,方鹤就这样轻飘飘地两下下去,这群剑修都跑了。

刚刚他们跟上去战斗的时候,便能够明显地察觉到对方的惊恐,这种惊恐不似伪装的,而是由内而外的表现,这让他们心都上下颤了颤。

就连陆傲天,他不由地放慢了脚步,心里闪过几分庆幸。幸好之前和方鹤对战的时候,对方没有朝他来个那么一下,不然他现在怕是不能够全须全尾地站立在这里。

“方兄弟,牛啊。”何三西不由地夸奖道。他在这片森林待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毫无悬念。他将手里的几把剑扔在了地上,朝着木步抬了抬下巴问道:“这些剑可以做成一把刀吗?”

他手里的刀在刚刚战斗的时候,因为承受不住他现在的攻击而崩裂开来,刀片粉身碎骨,根本就没有重新修复好的可能。好在,这些剑修的家底颇丰,随随便便一把剑,就比他手里的刀要好上不少。

木步蹲下身子,手指上下翻转这些剑,最后点了点头,极为肯定地说道:“可以,到时候造出来的刀剑会比你之前的那把要好上不少。”她微微一扬手,便将地上的这些剑收了起来,目光遥遥地落在不远处的平台上。

无论他们刚刚供给得是如何剧烈,那五百八十七号平台依旧牢牢地伫立在那里。何三西向前踏了一步,目光微沉,落在平台上,最后站立了上去,盘膝而坐。

平台上面,一道道血纹就这样出现在方鹤他们的面前。血纹不断上前挪动,最后将何三西笼罩在其间。红色的光芒在他身体里不停穿梭,他身上的血气上下翻滚,让人感觉到他体内旺盛的生命力。

木步的眉眼中闪过一道惊喜的神色,她转头朝着方鹤说道:“走吧,看来这个平台真的没有被人用过。”

方鹤他们一行人跟在木步的身后,缓缓踏上去。他学着何三西的样子,盘腿坐了下来。

灵力在他身内旋转了三四圈的样子,一道熟悉而又冰冷的声音才在他的耳边响起:

“当前考核点:三百五十八点,血气供应一次,需三十点考核点,是否确认兑换。一经兑换,该三十点考核将不记录考核中。”

方鹤:“兑换。”

那名剑修的实力果真是强劲。方鹤从他身上,就拿到了二百五十八个考核点。

当方鹤说出兑换两个字的时候,周围的气息就变了,浓郁的血之力包裹在他的身周,周围的灵力都变得旺盛活跃了起来,方鹤沉下心来,灵力继续着刚刚运行的轨迹,在经脉里流动。

方鹤能够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和灵魂更加契合,甚至他可以清楚地感知到自己肌肉更加紧实,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注入了无限的力量。血液在经脉里潺潺流动,发出欢快而又清脆的声音。

一个时辰过去之后,方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仿若能够通过表皮感觉到那旺盛蓬勃的生命力。

“真的是太神奇了。”方鹤不由感叹道。

“神奇吧。”何三西嘿嘿说道,此刻他手里换了一把刀,无论是材质还是炼造,都要比之前好上不少。

方鹤的目光落在他的刀身上,神情不由一愣:“这是……”

“这是刚刚趁你修炼的时候,木步给我打造的,怎么样,不错吧。”说完这句话,他的手臂微微一抖,刀鸣三声。每声鸣响都比之前延续的时间要长。

方鹤点了点头:“是不错。”

“既然你好了,我们就快点起来,奔赴下一个平台。”何三西一边拿着手里的方帕擦拭着手刀,一边说道,“方道友,就差你一个了。”

被何三西一说,方鹤这才发现,此刻五百八十七号平台上只有他一人还在盘腿修炼,其他人都站立在一旁。

方鹤从平台上站了起来,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朝着众人缓缓说道:“走吧。”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方鹤他们一行人,按照平台编号,一个一个找过去,有的时候,他们运气好,会找到一些还未被发现的无主平台,但更多的时候,他们往往无功而返。

但尽管如此,每个人身上的血气充盈,每一道攻击,身体和灵气都发挥到了极致。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方鹤的脚步踏在这片森林的每个角落。这里的每块土地都变成了褐红色,浓稠的血液深埋在地下,在这里葬下了无数的尸骨。

当第七天的阳光从森林上方穿落的时候,天道的声音准时在众人耳边回响:

“第五百八十四号平台已无幸存人员。”

“第五百七十二号平台已无幸存人员。”

“第二百八十三号平台已无幸存人员。”

“第三百二十七号平台已无幸存人员。”

“第……”

随着天道播报的平台数量越来越多,陆傲天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这么长串的平台编号里,他们第三重天的修士占据了大半,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第三重天现在的形式很不友好。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眉心微微跳动,将天道刚刚播报下来的平台编号都记录下来。当无主平台编号播报完毕之后,方鹤的耳边又传来天道的声音。

“二号平台,陆仁迦已经死亡。”

“二号平台,裴觉仪已经死亡。”

方鹤的眉眼一扬,目光中显现出几分惊异。加上之前的步忠要,他们二号平台,总共就死去三个人,还有七个人存活。这个存活概率已经相当高了。

当听到天道声音停止后,陈不老把玩着手里的符篆,缓缓开口道:“今天是第七天了。”

“真正的狂欢要开始了。”

何三西点了点头说道:“天道刚刚播报的平台加上我们之前记录的平台数量,加在一起,一共是五百一十八个。”

“这也就意味着,在片森林里,已经有五千一百八十名修士已经葬身。现在幸存的修士一共有一千八百二十人,这些修士可都不简单。”

“不简单?”木步的眉眼一扬,娇媚的脸上充满着自信,她手里的锻造锤落地,大地都震颤了一下,她开口冷笑道,“既然来了,那自然是冲着最好的去的。”

“将他们这些考核点通通拿下来。”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空中传来一道破空声,一支箭就这样擦过木步的脸,落在了她身后的树上。一道极为性感,富有磁性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带着些许的笑意:

“考核点通通拿下?现在从小世界里来的修士,都这样大胆了吗?嗯?”

最后的那个“嗯”字带着一点点鼻音,在众人耳边炸开。众人的头皮发麻,四肢都不由有些酥软。刚刚那道声音,就像是有人低下身来,在他们耳边说话一样,细密的声音扑打在他们的耳根,让他们的耳朵尖都不由有些发红。

“谁?”陈不老沉声说道,他的面色一震,神情中带着些许的警惕,灵识上下搜索着,却没有察觉到那人的存在。

“谁?怎么,就这样无情,连我都不认得了,明明昨天我们……”那人的声音拉长,未尽的话语让人们浮想联翩。就算是何三西他们,这几天一直都跟陈不老在一起,此刻都不由地信了对方三息。

被众人用奇怪的目光望着,陈不老的面色一黑,他不由甩了甩自己的衣袍,朝着众人吼道:“你们在想什么呢,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对,昨天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似乎被陈不老这样气急败坏的声音给逗笑了,那人的声音一扬,话语中的笑意更为明显了。

远处的雾气升腾,在朴飘飘渺渺的白雾之中,走来一个身穿红衣的修士。他的脚步每踩踏在地上一下,众人的心尖就微的一颤,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挠动了一番。

众人不由屏住了呼吸,视线全部集中地落在来人的身上,看着他拨开迷雾,就这样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来人缓缓朝着众人一笑,刹那间天地无光,日月无辉,人们的视线牢牢地锁定在对方的身上,他们的神情中闪过几分不可置信。

这名修士的样貌极美,就像是天道将所有的宠爱都分享给他了一般。他的眼波稍稍流转,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你的身上,就能让你甘愿俯首称臣。

“你是谁?”木步率先回过神来,她惊和一声道。

男子轻轻笑了一声,他低头抚平了衣袍上的褶皱后,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啊,我叫朝蔚。”

“朝蔚?”这个名字其他人不熟悉,陆傲天可是熟悉得很,他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身上,眼睛微微睁大,再次重复道:

“你是朝蔚?合欢宗的那个朝蔚?”

合欢宗?

这名字一听就很刺激啊!

方鹤的神情一振,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对方,却没有从对方身上感觉到风尘的味道,有的只是傲然的风骨。

“没错,就是我。”朝蔚开口说道,他的目光只在陆傲天的身上逗留了一会儿,最终转眼,视线落在方鹤的身上。

当看到方鹤的时候,他的神情变得玩味了起来,眉头一扬,朝着方鹤问道:

“我听厉万圣说,你这个小和尚知道一个地方,什么东西都可以学,叫做什么来着……”

“你说的是修真补习班?”方鹤的神情变得兴奋起来。他没有想到,厉万圣居然这么好,还没有成为他学生呢,就给他推荐新生过来。

这样想着,方鹤的目光落在朝蔚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无论是衣着还是装扮,都是极为华丽和奢侈,整个人从上大下,都透露着有钱两个字。

看来是个大肥羊啊。

“没错,就是这个修真补习班,我听厉万圣说,它很神奇。”朝蔚轻轻敲击了一下掌心,目光定定地打量起方鹤,开口问道:

“那里面当真什么都可以学,什么都可以教?”

方鹤点了点头,用尽毕生的功力赞美道:“我听说,这修真补习班天上地下,万千事物它都知晓,所有的学生,它都可以教授。它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这九重天上,到处都流传着它的传说。”

“那就太好了。”朝蔚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的嘴角扬起一抹兴奋而又灿烂的笑容,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开口朝着方鹤说道:

“不知道修真补习班能不能教我如何进行鱼水之欢?”

方鹤:???

鱼水之欢,是单纯的鱼和水的欢乐,还是他想的那样?

第157章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刺激了。

方鹤整个人都惊呆了,他站在那里,耳尖隐隐发红。他轻咳一声,目光上下打量了朝蔚一眼,尤其在他华丽的衣袍和装饰上逗留了几秒,最终咬了咬牙说道:“那是自然,鱼水之欢是人之常情,自然也属于这天地万物之间。”

“那真是太好了。”朝蔚的眼睛微眯,眼波流转,暗藏星光。他微微扬起嘴角,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道,“那你可千万要活着啊,不要随随便便就给淘汰了,等今天过去,我就来找你。”

说完这句话,朝蔚轻声笑了一下。磁性的笑声从他的胸腔里发出,让人心尖都微微颤了颤。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从六个人身上掠过,最后衣袍一甩,缓缓转身,朝着远方走去,火红色的身影就这样缓缓消失在众人面前。

“这个朝蔚究竟是什么来头?”木步开口朝着陆傲天问道。她的神情平静,像是丝毫没有受到干扰一般,但如若仔细看木步的眼神,便能够从她的目光深处捕捉到几分迷恋。

陆傲天抿了抿嘴巴,神情莫名地说道:“一个怪才。”

怪才?

这个称呼倒是让方鹤有些惊异地抬了抬眼,目光落在陆傲天的身上。不只是方鹤,几乎在场的其他几个人都对陆傲天这个说法感兴趣。

陆傲天缓缓说道:“朝蔚虽是一名男性修士,但却天生媚骨。他的一举一动,都能引起人们内心最深处的渴望。按道理来说,他入合欢宗,应该一跃而上,成为合欢宗的上等天骄才对。”

“但是,朝蔚却做不到与人双修。他跟人近距离接触就会感觉到不适。”陆傲天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番,“因此,无论朝蔚在双修之道上的天赋如何优异,他最终也只能被天道评为下等天骄。”

“这次想找那个修真补习班,估计也是因为想要再尝试尝试吧。毕竟合欢宗最近几年也有不少天赋不错的弟子在崛起。他不行,自然有其他人能行。”

听到这些话,木步的脸上流露出几分可惜和遗憾之色,只不过几息之后她便振神,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方鹤,朝着她开口说道:

“这第三重天里,当真有修真补习班的存在?我还以为你就是随便说说的呢。”毕竟,同样是从小世界里来的修士,她可从未听过修真补习班这五个字。

因此,木步同其他很多人一样,一致认为方鹤在胡说八道。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方鹤挑了挑眉,笃定地说道:“当然有,说不定从这里出去后,你们就可以从别的修士口中听到它的存在了。”

“现在,最关键的一点是如何从这剩下的一千八百二十个人中脱颖而出。”

方鹤的话音刚落,大地便震动了起来,众人紧张地朝着四周望去,便看到原本停留在他们身后的平台正缓缓颤动起来,巨大的烟尘朝着四周飞扬。他们的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目光中透露几分警惕的神色。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何三西皱着眉头说道。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在一片混乱中,平台缓缓沉入地底。此刻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平坦的土地。

他们面前的平台不见了!

这个现象发生在森林的每个角落,几乎每支剩下来的队伍都看到了这一幕,惊叫声、质疑声此起彼伏。

而就在这个时候,天道的声音再度在他们的耳旁响起:

“目前所有无主平台都已集中出现在森林中央,考核点使用规则公布后方可进行考核点兑换,请各位考核者注意,考核已进入倒计时。”

“这些平台居然都集中在森林中央?”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目光中显露出几分凝重。

森林深处,他们可从来没有进入过。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所找的平台编号大多都处于森林的外围,另一方面,在平静期间,大多数光柱闪现都是在森林中央。

每一根光柱基本都代表着几十考核点到一百考核点不等。这些考核点加在一起,大概有几百几千的考核点,足够让人垂涎心动。

当然,在这些光柱中,有不少显示的是未知等级天骄。可以说,在平静期,从小世界里来的修士能够领先于第三重天的天骄,这些人功不可没。

“既然是天道的意思,那我们就去看看呗。”何三西的指腹摩挲着雪白的刀面,目光落在森林深处,“毕竟,这些可都是考核点啊。”

何三西哈哈大笑起来,他的脚步微微朝前一踏,锋锐的刀势驾着他的身子前行,一瞬间,他的身形便消失在枝叶隐秘间。

方鹤微微抬了抬眉,他将手里的禅杖握紧,一步一步地跟在众人的身后朝着森林中央前进。

天道的这一做法,完全是将他们剩余的一千八百二十人都集中在一起。

******

天道的声音刚落,无数道身影朝着森林深处飞去,他们的身法矫健,破空声在寂静的森林里响彻不绝,他们只在枝干上停留了三四息的时间,下一秒便“倏地”一下便消失在视野里,只余下几片树叶在微微颤动。

当方鹤他们一行人到达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修士站立在那里,他们身上的气息上下沉浮,面色沉重,神情警戒。

空气一触即发。

他们的到来并没有吸引多少人的注意,只有少数人微微侧过头来,目光扫过他们一行人,在陆傲天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后毫无感情地移开了目光,落在了人群的中央。

方鹤顺着他们的视线望了过去,只见那高耸入云的树木之上,粗壮的古藤蜿蜒缠绕,古藤的藤蔓是深红色的,犹如血液凝固在上面,透露着几分暗色和不详。

在巨树之下,方才消失的无主平台全部出现在这里。一个又一个平台并排而立,古老而又苍莽的气息在上面蔓延。

周围的气氛静谧而又凝重,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他们站立在原地静静等待着天道宣布考核点兑换规则。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道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靠近森林中央,最终停落在不远处的枝干上。与此同时,天道的声音也时不时在众人的耳旁响起。

“第五百五十五号平台已无幸存人员。”

“第十六号平台已无幸存人员。”

“第……”

每一道天道的声音响起,众人的面前便会缓慢地浮现出一个平台,上面显示着对应的编号。显然,在赶往森林中央的那一瞬间,不少人趁机干掉了一些修士。

陈列在众人眼前的平台越来越多,方鹤大致数了一下,一共有七十八个平台。这也就意味着,考核点中所有的、还未被使用过的无主平台此刻都在这里。

“所有幸存人员均已到场,下面宣布考核点兑换规则。”

伴随着天道的声音,一串串金光闪闪的文字浮现在众人面前。

“一百考核点方可开启一个平台进行血气兑换,一旦使用考核点兑换,该考核点将不计入成绩当中,请慎重兑换。”

“五十考核点可指定一个平台编号,进行查看该平台的幸存人数以及人员名单。”

“三十考核点可确定他人考核点数量。”

每说完一个考核点兑换的内容,天道就会暂停一段时间供人思考。此刻,无论是谁,听到天道宣布的内容,面容都有些沉重。

就连方鹤都不由握紧了手中的禅杖,胸膛上下起伏,神情间透露着几分紧张的神色。

这简单的三句话中间,就可以感觉到天道满满的恶意。

在考核点兑换规则宣布之前,三十考核点便能够开启一个平台的血气兑换,可现在天道硬生生地将它变成了一百点。这个价钱翻了三倍还不止。

除此之外,另外两个兑换规则都充满着杀机。

无论是谁,都可以使用考核点,清楚地知道任何一个平台残余的人数以及名单,甚至其他人的考核点数。

这样一来,无论是考核点数量较多的还是平台幸存人数较少的修士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这也太可怕了。

“以上考核点兑换都需站立在平台上进行完成,一旦兑换完成,将无法反悔。下面,考核点兑换正式开始。”

当天道宣布完考核点兑换规则的时候,就有不少道身影从半空中掠出,径直落在平台上。有一部分人,他们在平台上刚刚站稳,就失去了知觉和呼吸。

浓重的血腥味飘荡在众人的鼻尖,平台上面的人不断上下更迭。在这样刺激的战争氛围下,何三西忍不住了。他大刀一扬,身影瞬间跳在了平台之上,刀影横错间,就有人缓缓倒下。

何三西动了后,木步、陈不老、时朔和陆傲天他们四人也跃跃欲试地加入战局中。无数的血光乍现,万木微颤,树叶飘零。

方鹤站在一旁,他的眉目微动,就这样看着一道道身影从地上倒下。他的目光穿透人群,落在不远处的人影身上。

那里,站立着厉万圣和朝蔚两个人,他们的神情平静,就这样看着人们一个接着一个死去,在他们方圆几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敢靠近他们。

厉万圣像是察觉到了方鹤的注视,朝着他望了过来。在这样一片凶残血腥的场面中,方鹤依旧波澜不惊地站立在那里,独自形成一个平和的世界,这让厉万圣有些好笑地扬了杨,眉。他刚准备开口说话,便看到在方鹤的身旁,三四道身影突然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方鹤裹挟在其间。

“小心。”厉万圣心中一惊。他粗略地打量了一眼,便看到围裹方鹤的是几名剑修。方鹤和剑修的故事,在最近几日,他也略有耳闻。只这么一看,便知道方鹤的处境极为不妙。

他这两个字刚说出口,身形才刚刚向前跨出一步,便听到一道空灵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带着无奈又带着几分不忍,但仔细一听,又像是带着极致的愤怒一般——

“阿弥陀佛。”

这四个字一出,悠然开旷,犹如一道雄厚的钟声在天地间回响。

当听到方鹤的声音时,几乎所有人的心都微微一颤,他们感觉到自己身上原本汹涌澎湃的灵力在一瞬间变得平和起来。他们惊讶地抬头,便看到一个和尚正闭目站立在空中,而在他的四周,五六道身影在快速朝着他靠近,每个人的身上杀机毕现。

和尚的这四个字非但没有止住他们前进的步伐,反而让他们以更快的速度朝着他的方向靠近。

“你这个假和尚,给我去死吧。”

一声惊天的怒吼声响起,在这一刻,一把巨剑横穿过来,径直朝着方鹤的脖颈要害处袭去,攻击他的剑修面容疯狂,纵横的剑势将空气撕裂,像是要用这一击将方鹤狠狠地压垮击碎。

剑啸声越来越盛,元婴七层的灵力毫无遗漏地输入到剑柄之间,这样的威势面对一个元婴一层的和尚简直绰绰有余,人们已经完全可以预料这把剑洞穿和尚脖颈处的样子了。

就在这个时候,人们却看到方鹤笑了。

方鹤静静地站立在那里,眉目平和,阳光斑驳地打在他的脸上,让他脸上的神情陷入这明暗的光影变化。在这样危机的关头,方鹤的嘴角却缓缓地扬起了一抹笑容。

在众人的注视下,方鹤缓缓向前踏出一步,他的目光扫过这些面目狰狞的剑修,脸上的笑容灿烂而又明媚。当着众人的面,他松开了手中的禅杖,禅杖就这样向外倾倒,最终倒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与此同时,方鹤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些许的缥缈,朝着那些围裹的剑修问道:

“听说你们学的是剑?”

这不是废话吗!

众人觉得这个和尚神智有些不正常,眼看那道剑势快要落在他身上了,还在问这些有的没的东西。但凡是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攻击他的确实是剑修。

而且他们的修为和攻击都不弱。

听到方鹤的问话,刚开始出剑的那名剑修不屑地扬起了嘴角,冰冷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像是在注视着死人一般,轻轻缓缓地开口说道:

“当然是剑,你要记住,你是死在剑修的手下的。不只是你,还有那个叫时朔的家伙。”

那名剑修一字一句地说道,目光中染上了些许的仇恨,他轻笑一声说道:“原本以为你方鹤和这时朔有多么厉害,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居然还敢杀我们御剑宗的弟子。”

“当真是胆子大。”

那名剑修狠厉地说道,他上下的牙齿互相碰撞,像是在啃着方鹤的骨、饮着方鹤的血一般。

“我也觉得你们胆子挺大的。”方鹤轻笑了一声,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把剑,目光平和地落在刚刚开口的剑修身上,说道,“就这样的威力,你也敢称它为剑?”

方鹤的身形动了,他一步一步地抬脚,踏在婆娑的树影之上,他轻轻扬剑,寒光乍现。

冷。

极致的冰冷陡然袭卷众人,人们只感觉到血液流淌的速度逐渐变慢,只有不断输入充足的灵力,才能够保证它的流淌。他们抬眼,朝着四周望去,便看到周围的树木都被这道剑势给凝结住了。

冰冷的晶花浮现在树叶枝干上,晶莹的冰棱出现在天地之间,在这一刻,四周的一切都被冷意所覆盖。方鹤的这个剑势,竟然在这一瞬间,便将春回大地化为万雪冰封。

叮咚一声,像是刀剑齐名,原本在众人眼中必定会将方鹤杀死的剑势,此刻被方鹤轻而易举地抵挡住。方鹤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刚刚说话的那名剑修上,摇头说道:

“你刚刚那道攻击,根本就不配称呼它为剑势。”

方鹤的神情中流露出极为明显的嘲弄之色:“这是我见过最差的一剑。我身边的剑客,不是顶级剑势根本就不会拿出手来用。”

无论是时朔还是谢灵台,他们用的剑势,都是顶级剑势,而他们本人,在剑道上的天赋更是得天独厚。有这两个珠玉在前,一般的剑修方鹤可是瞧不上的。

“这怎么可能?”那名剑修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充满着惊恐。

明明,明明是时朔才是剑修!这方鹤,难道不是一个和尚吗,他怎么会用剑?

“你们御剑宗,从一开始在剑道上的心就是不正的。”方鹤缓缓开口说道。无论是先前那批还是现在这批,他们都已经失去了剑心。

看到强者,就选择退缩,反而将所有的仇恨都落在他身上;看到死亡,便选择逃跑,没有剑客的风骨和傲气。

这些剑修,在御剑宗都能被称为下等天骄,那更别说整个御剑宗了,他们怕是已经没有风骨了。

方鹤的目光平淡,一字一句地朝着这些剑修说道:“剑客,宁折不弯,这才是他们的风骨所在,剑客,唯有出剑见血,方可罢休。”

“你们这一届御剑宗,不行啊。”

方鹤述说着事实,但是这些话,落在这些剑修的耳中,却是赤裸裸的嘲讽。几名剑修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身上的灵力澎湃了起来,在这一刻尽数输入到手中的剑中。

“去你的不行。”那几名剑修身上的剑势交错在一起,无数道剑光在空中飞掠,隐隐与天地融入到一起,飙风呼啸,天空骤暗,就连周围的血液都席卷而上,染红了一切。

“这是御剑宗的剑阵,他们居然在这个时候用出来了!”众人惊叹道,他们的身形不由纷纷向后退去,目光中充满着谨慎。

这个剑阵,可是御剑宗的杀手锏。

这些弟子,单看实力平平,但是他们的剑势却是互通的。如果组合在一起,造成的伤害却是成倍增长的。因此,但搞这些御剑宗的弟子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哪个修士愿意撞他们枪口上去。

剑阵?

这还是方鹤第一次听说剑阵这东西。

方鹤的眉目微抬,目光向上望去,那几道剑光在空中不停穿梭,扣入到空中的节点中,每一道剑光的成功落阵,都会吸收大量的天地灵气。

剑阵不需要灵石灵晶,他以剑光为线,以众多剑修为点,互相交错在一起,彼此的气息相互融合,造成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这用地球上的语言来说,可以简单地概括为“团结就是力量”。

“方鹤,纵然你有天大的本事,有滔天的剑势,也破不了我们的剑阵。”之前那名剑修缓缓开口,他的目光中充满着快意,他开口说道,

“那就请我们的方大师,告诉我,我们御剑宗的剑阵有什么不足吧。”

这名剑修的话音刚落,剑阵便已形成,剑光融入到天地的光芒之间,隐隐绰绰看不大真切。唯有周围的空气,跌宕起伏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间缓缓酝酿。

空气平静了大概四五息的时间,突然,无数的剑势从四面八方袭来。每道剑势都充斥着极为冷然的杀机,全方面地包裹着方鹤。

方鹤无论朝哪一个方向走去,必然会有几处死穴暴露在这剑势之下。

这样一来,方鹤必死无疑。

厉万圣的神色紧绷,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方鹤的身上,只要感觉到对方的无力,他便会向前一步,将他从御剑宗的手下救出来。

可偏偏在这样危机的时刻,方鹤的神情变得古怪了起来。他的目光落在御剑宗弟子的身上,尤其是刚刚说话的那名弟子身上,开口问道:

“这就是你们口中所谓的很厉害的剑阵?”

“在我眼中也不过如此啊。”

“我有没有跟你们说过……”方鹤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尾音微微拉长,将众人的情绪全部调动了起来。人们屏住呼吸,只听到方鹤略带笑意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回响:

“我不仅会剑,我也会阵啊。”

会阵法?

这怎么可能,这一定是假的,一定是方鹤的虚张声势。

但如果是真的话……

御剑宗的弟子脸上写满了绝望——

你一个佛修会那么多东西干什么!

能不能给他们一条活路啊。

第158章

出家人从不打诳语。

方鹤的视线向上轻移,目光落在那剑阵之上。剑阵苍茫霸气,里面的灵气汹涌而又澎湃,就像蛟龙攀岩盘旋,随时可能向下俯冲,教人心惊胆战。

随着剑势的聚集,天地间隐隐传来几声龙鸣之声,大地崩裂,一条一条粗壮的闪电就这样垂直向下,朝着森林向下劈裂下来,勾起朵朵的雷火。

天空在这一瞬间变得阴暗起来,周围的空气就好似被凝滞在了原地。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众人的目光尽数落在那剑阵之上,目光中闪过几分惊异。

“这就是御剑宗的剑阵?”

集体的剑势威力相较于个人,要强上几倍不止,再加上利用阵法的原理,剑势的出没更加诡谲。

谁也猜测不到,危机究竟会在哪个时间哪个方向出现。

突然,暗色的流转微转,人们的瞳孔一缩,只感觉到铺天盖地的剑势朝着方鹤袭来,每道剑势只在空中停留两三息的时间,下一秒,便又从另外一个方向出现,距离比之前稍近,让人防不胜防。

人们的呼吸微微一窒,目光中闪过一道凝重。这是他们第一次直面剑阵,也是第一次感受剑阵的凶险。

这样想着,人们的目光不由落在方鹤的身上。

方鹤此刻正静静地垂着眸,他的衣袂飘飞,身形在这样通天的剑阵之下显得极为单薄,但是他的目光却是冷的。

在众多剑势离他只有几寸的时候,他终于动了。他轻轻地提起剑,剑尖微抬,只那么轻飘飘地朝着空中的一点刺去,动作极为缓慢悠长,像是不经意之间匆匆忙忙地朝着前方刺去。

这一剑,没有刺向任何一道剑影,那重重的剑势也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依旧飞快地朝着方鹤刺去。

这一下,滔天的剑势离方鹤的身体更近了。众人可以明显地看到方鹤脖子上的肌肤,因为这凌厉的剑势,缓缓出现了几道伤口,伤口中溢出了几滴鲜血。点点的血色让那肌肤更显白皙。

只要再过几息的时间,那剑势便会横穿过方鹤的身体。他身上的僧袍将会染上更多的血色。

剑修们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他们刚刚还真被方鹤的那句话吓到了,以为对方不仅修佛,修剑,还会阵法。

但仔细想想,怎么可能!

不可能有一个修士精通那么多的道法?

“方鹤,你今天必死无疑!就用你的鲜血来祭奠我同门的师兄弟吧!”

所有的剑势都在这一刻,合并在了一起,无数的光华闪现,就在这天地间迸射出一道极为耀眼的光芒。

然而下一秒,所有的光线都沉寂下来,无数道剑势上下抖动,最后崩散开来,化为闪闪的光点,摇摇摆摆地从这半空中落下。

“发生了什么事情?”剑修们脸上流露出几分茫然的神色,他们看着他们摆放了很久的剑阵就这样突然崩溃。

“我说过了,我不仅会剑,还会阵。”方鹤的脚步轻轻上前,他弯腰捡起了手中的禅杖,禅杖敲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方鹤的目光冰冷,落在面前这些剑修的弟子身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说过的话,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方鹤的这句话一出,剑修们的眼睛便陡然睁大。他们没有想到,他们引以为傲的剑势,居然真的是方鹤这个和尚破开的。

剑修们的眼神中充满着茫然,甚至还有几分灰败的神色。

一个佛修在剑道上的实力都比他们强横,那他们学剑、学剑阵又有什么用。

这些剑修面露绝望之色,他们就这样睁着眼睛,看着看着方鹤手中的禅杖扬起,朝着他们的头顶狠狠地砸了过来。

他们的脑门一疼,双眼一闭,就这样晕了过去。

在晕倒之前,他们又听到那句熟悉的“阿弥陀佛”。

这声阿弥陀佛,让周围围观的人,都不由微微后退了一步,他们觉得自己的头皮略微有些发麻。

人们朝着方鹤望了过去,目光落在那把禅杖之上,眼神中透露着显而易见的惊恐之色。

他们就这样定定地看着方鹤转身,一步一步地朝着其中一块无主的平台走去。

这个方鹤,是在太可怕、太神秘了。

这样层出不起的手段,让众人的心猛地向下沉了沉。有剑修弟子的前车之鉴,现在谁也不敢上前挑衅,生怕自己会的,方鹤也会,从而感觉到挫败和被碾压的感觉。

他们的目光落在那些昏过去的剑修弟子身上,眼神深处流露着深深的同情。这些剑修弟子的剑心已经散了,怕是日后拿剑,都会感觉到深深的恐惧。

当方鹤登上平台的那一瞬间,厉万圣勾了勾嘴角,他对着朝蔚说了一声“走吧”之后,便抬步朝着最近的一个平台走去。

厉万圣的动作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他们看着他走上平台,和方鹤遥遥相对,点头示意。

方鹤轻轻地笑了笑,无视其他人惊愕的目光,缓缓闭上了眼睛。

天道的声音在他耳边准时响起,不含一丝感情:

“第九号平台兑换点开启,请选择兑换内容。”

“血气兑换。”方鹤毫不犹豫地说道。

方鹤的话音刚落,便感觉到自己的考核点被扣了一百,与此同时,平台上的血纹上下翻涌,浓郁的血气朝着方鹤涌来。方鹤体内的血气不断波动,向上增长。

汨汨的血液在他经脉里流淌,滚烫的血液灼热了他的经脉。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每个平台上都已经盘腿坐着数名修士。而在这些平台之下,堆积着累累的白骨。

方鹤放眼望去,现在留存下来的平台一共有五十六个平台,这也就意味着,现在最多就只有五百六十个人了。

从一千八百二十个人到五百六十个人,整整一千二百六十个人在第七天里死亡。这是一场筛选和淘汰赛。

能够在这场比赛里存活下来的,都不是善茬。

而要从这五百六十人中,拿到前三百名,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

“恭喜你成功兑换三十点考核点,现在考核点最多的修士是朝蔚。”

天道的声音犹如一道惊雷,在众人的耳旁响起,他们的目光中闪过一道异色,谁都没有想到,这种三十考核点兑换的内容,居然是大众都可以知晓的。

“恭喜你成功兑换五十点考核,现在平台幸存人数最少的是三百零一号平台,现存在的弟子名单为厉万圣。”

厉万圣、朝蔚。

这两个可都是名人啊。

瞬间,人们朝着他们两个人看了过去,眼神中充满着打量和估算。尤其是朝蔚,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心怀叵测。

听到自己的名字,朝蔚的眉眼一抬,他用手托着下巴,火红色的衣袍顺着他的手臂滑落下来,他的神情中透着些许的懒散,他的目光就这样盈盈地望着众人,低声呢喃道:

“你们,若是不怕死的,可以过来啊。”

他的声音抑扬顿挫,即便声音清越,落在众人的耳朵里都好似带着几分媚意。人群中有一名壮汉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晃动了一下身上的肌肉,目光 氵壬邪地落在朝蔚的身上,朝着众人说道:

“没有想到第三重天还有这样的美人啊,我听他们说,你出自合欢宗?既然如此,应该会不少技巧吧。”说话间,他的身形一跃,脚步重重地踏在平台之上,底下的平台便完全碎裂开来,化成粉末。

朝蔚就这样坐在平台之上,目光懒懒散散地落在那人身上,他对着微微勾了勾手指,神情间没有丝毫的惧怕。他轻哼一声道:

“来啊。”

这句来啊,百转千回,让人们的心都不由酥了半晌。他们看到朝蔚慢悠悠地卷起自己的袖子,红色的袖袍衬的他的肌肤更加白皙细腻,就像是白玉一般。他慢悠悠地站起了身,然后……

卧槽!

众人看着朝蔚捏紧拳头,在那名壮汉即将袭来的那一刻,直接一拳轰了过去。那个看起来无害柔弱的臂膀,在这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空气中甚至隐隐传来一道极为响亮的破空声。

朝蔚的拳头在空气中划过,朝着那名壮汉猛地打了过去。那名壮汉的神色本是毫不在意,他甚至伸出手,想要在朝蔚的手臂上摸上一把。

然而他的手指还未彻底触碰到朝蔚的手,他的脸颊便蓦地一痛,口头一松,牙齿齐齐地掉落在地上。他的身形就这样倒飞了几里,直直摔在了地上,掀起一片尘土。

朝蔚甩了甩自己的拳头,脚尖微点,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到壮汉的面前。白底的鞋尖轻轻向上翘起,踩在壮汉的脸上。朝蔚笑意盈盈地朝着对方问道:

“我这技巧,你满意吗?”

他说着,轻轻弯下了腰,如墨的头发就这样披散下来,轻轻地划过壮汉的脸庞,如此轻柔。壮汉看着面前极近的俊美脸庞,只感觉到自己骨头微微有些发冷,他只看到朝蔚朝着他轻轻一笑,随后拳头再次猛烈地朝着他的脑门砸了过来。

一下接着一下,直至对方停止了呼吸。

做完这些之后,朝蔚伸出手指,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将壮汉的衣袍一点一点地撕扯开来,将他的胸膛袒露在众人的面前。

粗粗一看,忽略壮汉后脑勺的血渍,倒真像做完什么不该做的样子。

方鹤舔了舔嘴唇,只感觉嗓子眼有些发干。他这个准学生,行为做事还真有合欢宗的风格,到最后,都没有乱了这个宗门的风潮。

一旁其他修士瞥了一眼壮汉的尸体,有些忍受不住地别开了目光。或许最近几个月,他们会对合欢宗这三个字产生极大的阴影。

死了都还要衣衫不整,这简直太惨了。

朝蔚重新回到自己原先的平台站定。他微微瞥了瞥众人,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众人看到这个笑容,却浑身颤抖了一番,觉得冷飕飕的。突然,就在这时,天道的声音在众人的耳旁响起,依旧同先前那样,冰冷而又无情。

“恭喜你成功兑换五十点考核,现在平台幸存人数最少的是三百零一号平台,现存在的弟子名单为厉万圣。”

这道声音同刚刚的那句话没有丝毫的差别。

众人的目光中透露着显而易见的疑惑。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完全不知道这声天道究竟是谁兑换的。

然而这一切根本就没有停止,不断有人拿着五十考核点重复询问这个问题,天道也在不断重复。从始至终,天道的答案从来没有变过——

第三百零一号平台依旧是幸存人员最少的平台。

“这谁啊,怎么一直兑换同样的内容?”

“原来天道的消息可以重复兑换购买吗?”

“究竟是谁兑换的?”

一道道质疑声此起彼伏,平台上修士的目光充满着疑惑,直至有人突然想到了什么,朗声朝着天道问道:

“我用三十考核点兑换目前考核点数量最多的修士。”

“恭喜你成功兑换三十点考核点,现在考核点最多的修士是岛袂。”

岛袂,这是谁?不应该是朝蔚吗?

按道理来说,朝蔚刚刚杀了壮汉,壮汉身上的所有考核点都归朝蔚继承。因此,朝蔚的考核点只多不少,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地从第一名掉下去。

除非……

刚刚那些重复的天道消息播报,都是朝蔚在兑换。

众人朝着朝蔚看了过去,便看到朝蔚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他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袖袍,意味深长地念道:

“岛袂,你们有谁认识吗?”

绝大部分人摇了摇头,他们对这个名字没有丝毫的印象,只有一小部分人,他们的目光朝着一个角落望了过去。

在那个角落的平台上站着一名修士。他的衣袍破破烂烂的,甚至身上没有一件像样的储物器具,所有的东西都是用一块小布包裹着,背在他的身上。

倒是他的面容,十分干净整洁,单对在场的众人来说,却十分陌生。

“你就是岛袂?”朝蔚抬了抬下巴,上下打量着看了地方一眼,着实看不出来对方有什么特长。

就跟普普通通的弟子一般,唯一有些不同的是,他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站在上面的,形单影只。

岛袂轻声应了一声,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注视着朝蔚。

朝蔚:“第一次天道播报的内容,应该是你播报的,对吧?”

为了不想引起众人的注意,就提前一步,将自己的考核点兑换一部分。这样一来,被播报出来的名字就不会是他,而是朝蔚。

“只不过我挺好奇你怎么算出来的,怎么就刚好那么巧,兑换几次后,你就成为第二了。”

他们的考核点是不能够互相查看的,只有杀了对方之后,才会从天道那里得知对方有多少考核点。

每一次杀人,都是在赌运气。

在众人的注视下,岛袂有些紧张地动了动步伐,显然有些不习惯被人群注视。在听到朝蔚的声音之后,他抿了抿嘴,说道:

“我是占卜师,能够预测。”

听到这句话,方鹤的眉眼微跳,他的视线饶有兴趣地落在岛袂的身上,就连其他人,他们的脸上都闪过一道惊异的神色。

占卜师?

朝蔚的目光闪过一道疑惑,他继续向前走了几步,便听到岛袂以极快的速度说道:

“你不信?如果你继续往前走的话,会被绊倒。”

听到这句话,众人的眉头微蹙,他们的目光落在朝蔚身前的土地上。土地开阔平坦,就连一块石头都看不到,在这样的情况下,根本就不可能有绊倒的危机。

“依我看,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占卜师吧?”一名修士缓缓地朝前踏了一步,目光落在岛袂的身上,目光中带着明显的贪婪。

“这么平坦的地面怎么可能会绊倒摔跤?”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形快速向前掠去,脚尖根本就没有往地上踩踏一下,然而即便如此,在他的身形飞到一处的时候,却突然猛地向下,栽在了地上。

“怎么会?”踉跄从地上站起来,那名修士的脸上写满了崩溃。就在刚刚,飞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全身灵气像是被什么阻断一般,直接跌落在了地上。

若是这里有什么特殊的,这倒可能让那名修士心服口服,可偏偏,这块地方,无论灵气的浓度还是其他,都跟别的区域一模一样。

他是没有任何原因地跌在了地上!

倒真的被岛袂给说中了!

人们的目光中闪过几分惊诧。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落下来,那名修士的脸被摔得鼻青脸肿,甚至柔嫩脆弱的脸蛋还因为这一下破了皮,青紫色的淤青显现在这张脸上,愣谁都不会怀疑这作假的可能性。

在确定了岛袂是占卜师之后,人们的神色间又闪过些许的凝重。

占卜师的手段诡异神秘,他们根本将就没有对战的经验。况且,这个岛袂能够获得这么多考核点,其占卜的能力绝对不弱。

一时间,众人都犹豫不决。他们不由自主地看向朝蔚,等待着他的反应。

却不想,当听到岛袂的话应验之后,朝蔚嘴角一勾,轻轻地笑了起来,他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身上,开口说道:

“占卜师啊~可这第三重天好像没有专门占卜的宗门啊。”

“是没有。”岛袂愣了一下,斟酌了一番语句之后,缓缓开口说道。

占卜师现在在第三重天很不常见,更别说有一个优秀的占卜师站出来,开山立派,从一众宗门的手中挣到一席之地。

朝蔚嘴角的笑意更加灿烂了,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岛袂一眼,最终缓缓的、带着些许神秘的语气说道:

“那你有听说过修真补习班吗?”

岛袂做好了一切准备来迎接朝蔚的质问,却不想朝蔚却问了这样一番话,他的眉眼微扬,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说道:“未曾听过。”

“你可以去试试,听说那里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世间万物它都了如指掌。别说一个占卜了,就算你是什么特殊体质,他都能把你点石成金。”

朝蔚意有所指地说道,他微微上前,身形凑近岛袂,在对方警惕的注视下,伸手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件红色的衣袍,将他罩住,并且细心地帮他压好领口。

他的神情看起来漫不经心,倒是话中的内容让众人心中一惊。

第三重天竟然有这么神奇的修真补习班?

朝蔚微微扬起嘴角,他继续开口说道:“刚刚你的那个占卜,让我免去了摔倒的危险,这是因,所以现在我跟你说的这句话,便是回报给你的果。”

说完这句话,朝蔚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自己本来站立的位置走去。边走,他边说道:

“如果你有什么疑问的话,不妨可以问问我们的方大师。”

方大师,是指方鹤?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方鹤嘴角微微抽了抽,他能够感觉到岛袂的目光热烈地望在他的身上,目光中充满着希冀。

岛袂鼓起勇气,微微向前走了一步,真诚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视线中带着几分期待的神色。

“方大师,真的有这样一个地方,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就连占卜或者特殊的体制都能够教授?”

不,没有,不可能有。

方鹤的目光中充满着深深的绝望。他总觉得,第三重天的天道对他抱有深深的恶意。

他即将要收的是什么学生?除了厉万圣看起来正常点,面前这两个……

一个还没进入补习班就说要学鱼水之欢,另一个……

方鹤的目光落在岛袂的身上,上下打量着。

什么占卜师?

信你个鬼。

他“从事”占卜这一道途几个月,还从来没有看到过一名占卜师不用任何占卜器具就能够占卜的。

最关键的一点是,他还穷!比当初的天机总都还穷,连一个储物器具都没有。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眼前这人的问话根本就是倾向特殊体质。

岛袂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占卜师,他之所以能够预言,是因为他体质特殊。

他身上的气运单薄,几乎接近于零,气运完全无法在他身体上停留一秒,换一句说法来说,他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倒霉蛋!

跟他扯上关系的人都会倒霉。

方鹤无法想象,作为他的老师,自己会倒霉到什么地步了。

他原本已经够穷了,如果再加上对方的倒霉运势,他会变得更穷。

这样一想,未来的生活实在是太惨了!

补习班,我能不能拒绝这个弟子?

第159章

做老师,对待学生自然要一视同仁。

更何况,这个孩子还不简单。

方鹤的眉眼微挑,目光中闪过几分深思。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孩子,他已经能够使用自己的一部分体质来规避危险,甚至可以将危险化作利器。

在众目睽睽之下,方鹤沉吟片刻,目光中闪过几分思索。

这让其他修士忍不住开口嚷嚷道:

“方大师,这个修真补习班当真这么神奇?你倒是说说看。”

“我怎么从未听过这个补习班的存在,莫不是你们随意开口胡诌的吧。”

“我看是,世界万物都能够知晓?怕是渡劫期的大能都没有这个本事。若是创办这个补习班的修士,比渡劫期的大能还厉害,那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第三重天?”

“我看啊,这个补习班多半是假的。”

窃窃私语声在这片天地间回响,方鹤微微抬了抬眉,朝着岛袂看了过去。在满是质疑以及不定的目光中,只有岛袂一个人定定地看着方鹤,目光中满是执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看到这样的目光,方鹤的心尖软了半截,他长叹了一口气,缓缓地开口说道:

“确实有修真补习班的存在,只不过贫僧并不知道它在哪里。哪里需要它,它便会出现在哪里,它向来都是飘渺不定的。只不过……”

“它有一个特别的要求。”

“什么要求?”岛袂沉声问道,他的眼神清亮,神情间透露着坚毅。

方鹤痛心疾首地说道:“灵晶。很多很多的灵晶。”

岛袂的面色微沉,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惨叫声在众人耳旁响起,人们惊讶地望了过去,便看到一名修士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胸口,他的胸口被洞开了一个大窟窿,浓稠的鲜血从里面流出,他有些不可置信地转头,便看到他身旁的一名修士慢慢地抽回了手。

“可别怪我啊,谁叫你没有准备呢。”那名修士的目光掠过朝蔚和岛袂,径直看向方鹤,目光里充满着恶意。

这声惨叫声像拉开了屠杀的序幕。越来越多的修士开始动起手来,考核点第一和第二的人一个比一个不好惹,而唯一一个平台人数最少的修士竟然是厉万圣,事态陷入了僵局。

那么,他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尽可能地从其他修士那里得到考核点。

事态越发混乱了起来。

何三西他们也招到了攻击,不少人看他们服饰陌生,便朝着他们攻击了过去。何三西微微扬刀,刀势袭人,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旁边的人攻了过去。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刀响在空中炸裂开来,一道道冲劲在空中回响,一些第三重天的修士躲闪不及,刀痕遍布,身上立刻变得血淋淋的。

何三西将刀抵在胸前,朝着周围的人喊道:“从小世界里来的修士,都来我这里集合,我们一起干他们!”

听到何三西的召唤,再加上他实力的制衡,倒是不少人朝着他的方向移了过去。一时间,何三西那里就短暂形成了一个小团体。他们造成的伤害也是巨大的,不少人死在了他们的刀下,这让第三重天的人也不由地心中一动,跟各自宗门的弟子站在了一起。

厉万圣的同宗弟子顺着混乱的人潮来到了厉万圣的身后,厉万圣看了眼前的一幕,神情平淡,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朝着方鹤的方向望了过去。

方鹤的周围空无一人,他的目光平和地落在人群当中,神情间可见些许的悲悯。浓郁的血气在空中飘摇,就连天气都隐隐变成了淡红色,就连不知何时弥散开来的山雾在这一刻都隐隐染上了几分血色。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厉万圣的错觉,当浓郁的血色飘摇在方鹤的周边时,他身上的僧袍金光熠熠,直接将这淡红色的山雾摒弃在外。

甚至好像是角度的问题,他从方鹤的眼中看到了淡淡的金光。

这金光一闪而过,让他有些怀疑是自己的幻觉。

事实上,这并不是厉万圣的幻觉。

方鹤微微抬眼,他朝着四周望了过去,随着血气的浓郁,他能够明显地看到一根一根的线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从最开始的若隐若现到现在的清晰可觉。

与之前因果线金色和红色并行不同的是,此刻呈现在方鹤眼前的是单一的红色。这些线条每根都会有对应的修士存在,甚至有一些不只一条。

这样想着,方鹤的目光落在一名修士的身上。那名修士,就是最开始、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率先偷袭的那个人。在他的身上,有无数条红线缠绕,将他的面部完全遮掩起来。

随着他手起刀落,每一次杀一个人,他身上的红线就会粗壮一分,甚至在红线的尾部,还会牵扯出一根细小的红线。

方鹤的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又落在另一名修士的身上,得到的答案也是一样的。这让方鹤若有所思地垂眼,看来这红线所代表的意思,就是杀孽,亦或着是不好的罪孽。

血气越浓,红线的轮廓便越清晰,他看到这些红线便会越清楚。

只不过,这些红线有什么用呢?

方鹤微微闭上眼睛,他的灵识向外延展开来。果然,那些红线呈纵横交错的形式出现在他的大脑里。

方鹤在人群中搜索了一番,找到了刚刚那名率先出手的修士。他可没有忘记,刚刚那名修士对他的敌意,再加上他的红线团是众人身上最多的,用他来实验刚刚正好。

这样想着,方鹤尝试性地将灵识覆盖在那些红线团上面。灵识刚刚覆盖上去,便感觉到一股浓稠的血液朝着他的灵识侵蚀了过来。

滔天的血浪迭起,朝着方鹤的灵识扑打过来。方鹤能够敏锐地察觉到这血浪上面覆盖的杀机,他快速地将自己的灵识抽离出来,然而即便如此,他的灵识便损失了一小部分。

这一小部分的灵识损失,让方鹤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但好在,刚刚那一下灵识的接触,使得有一小节的红线从红线团里被带了出来。它就像在找寻什么,最终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平台游走了过去。

方鹤看着那根红线绕着那处平台绕了一圈又一圈,平台底下,红线缠绕而又紧绷。

这又是什么情况?

方鹤有些惊讶地睁开眼睛,他的目光落在记忆中的那个平台上。在浓浓的血气包围之下,他看到那处平台确实跟他用灵识看到的那样,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红线。

方鹤足足等待了几息的时间,才看到红线缠绕的动作变慢了下来,到最后都停滞了下来。方鹤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不少血雾被红线吸收,红线的颜色更加饱满,鲜艳欲滴。

方鹤盯在那处的时间着实太长了些,这让厉万圣有些好奇地将目光落在了那个平台上。那是一处较为偏僻的平台,周围并没有多少修士存在。

平台上面,残留着些许斑驳的血迹,上面的血液在空中停留了不短的时间,隐隐有些发黑变干。

厉万圣认的那个平台,刚刚被人率先偷袭的那个人,他就是这个编号平台的修士。

只不过……方鹤看这个干什么?

厉万圣的心头刚浮现出这个疑惑,下一秒,他就看到一名修士被战斗的余波冲击,整个身体被高高地抛向上空,朝着平台那处砸去,他完全没来得及运转自己身上的灵力,后脑勺就这样磕在了坚硬的平台上面。

他完全晕了过去,血流从他乌黑的发间溢散流出,沾染了他的衣襟。他的面容因为这一下震荡,朝着厉万圣的方向转了过来。

陌生的脸庞,嘴唇因失血而有些苍白,只是眉眼中透露着几分熟悉,只不过厉万圣粗粗看了一眼,便淡漠地转过头。

他不认识这个修士,之所以会眼熟,估计是见过一两面。

等等……

厉万圣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飞快地抬眼,视线再次落在那名倒下的修士身上,打量了几眼,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眼熟了!

因为这名修士,就是刚刚率先出手,偷袭别人的修士。

是巧合吗?

那名率先出手偷袭别人的修士最后倒在了被他杀害的人的平台之下。

或许没有方鹤的注视,厉万圣会觉得这是一场巧合,但是此刻……他的目光落在了方鹤的面上,看着他平静的脸庞,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他敢肯定,他看到的,方鹤都看到了。

或许,刚刚发生的那一切,说不定就在方鹤的意料之中。

方鹤舔了舔嘴唇,此刻他的心跳跳得飞快。随着那名修士呼吸声慢慢减弱,他身上的红线也像是完成了使命一样,血红的颜色在缓慢地褪去,随后慢慢化为了淡淡的光点,消散在了天地间。

唯独有一小节红线,它并未随着其他的红线褪色、变成光点,反而从头到尾染上了几分金色,慢悠悠地朝着方鹤的方向飘了过来,最终顺着方鹤的右手,缠绕在他的小拇指上。

这是方鹤唯一一条可以在自己身上看到的线条。

他垂下眼睛,他伸出左手,触碰右手的小拇指。他明明可以看到自己的小拇指缠绕上了一节金线,但是他的手指却触摸不到,仿若这根拇指上空无一物。

方鹤一边用指腹摸了摸自己的小拇指,一边思索了起来。这根金线,无论从长短还是粗细来看,都跟他灵识拉扯出来的那节红线一模一样。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他用灵识将这节红线拉扯出来只是一个引子。红线对那名修士而言本来就是因,而那名修士死在平台之下,就是果。

因果关系实现,导致红线消散。

而他作为引子造成了因果抵消,这条金线便成为了他的奖励。

就是不知道这条金线有什么用。

方鹤打量了这根金线半晌,也没有得出什么结论。反倒是短时间内,他不可能在用灵识去触碰这些红线了,红线对他造成的危害着实太大了,果然因果这种东西,以他目前这样的修为和见解,还是不能多碰的。

就在方鹤思考的时候,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平台已经越来越多,可是每座平台上站着的人数却越来越少。方鹤粗粗看了一眼,现在大概也就四五百个人。

相较于方鹤、厉万圣几个人来说,经历过一场打斗的修士,身上血迹斑斑。他们三五成群,目光警惕地望向四周,尤其是落在方鹤他们的身上。

“时间也差不多了,与其你们跟我们比斗,倒不如用这考核点好好提升你们的血气。”厉万圣满不在乎地说道,“要知道,你们真正的敌人可不是我们,而是那些中等天骄。”

“现在这种情况,大部分人都是有资格像那些中等天骄发起挑战的,难道不是吗?”

厉万圣这句话轻飘飘的,但是却让大部分人的心头一震。

他们看向了四周这才反应了过来,现在幸存的人数总共才四五百个人,而能够像中等天骄发出挑战的,却足足有三百个人。这也就意味着,这里大部分人都是能够有资格、有机会成为中等天骄的。

他们之所以想要获得考核点,就是想要夺得这个资格。

他们跟身旁的同伴互相交流,估算着自己的考核点能在前三百名后,便快速地找到了一个无主的考核点,将它兑换成为血气。

厉万圣说的没有错,他们现在既然已经达到了这个目的,那么究竟谁拥有的考核点最多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趁着天色还早,他们现在最需要的便是提高的是自己的实力,仅此而已。

被厉万圣提醒后,大部分人都冷静了下来。他们纷纷找到了无主的平台,盘腿修炼了起来,无数道血纹在平台上面浮现,浓郁的血气慢慢地流入到修士们的身体内,洗涤他们的肉身。

这样的场景让一些考核点不多的修士松了一口气。在刚刚这么激烈的战斗下,他们用尽了浑身解数,才能够勉强保住性命。如今,这样的场景,倒让他们的目光中闪过几分庆幸的神色。

在刚刚这么多人的激战当中,他们都没有能够拿到许多考核点。更别说,要与比这些人更厉害的中等天骄对战了,怕是一个照面,就被人打趴了。

这些未进前三百名的修士,还是对自己有自知之明的。其中大部分人,都是来自小世界的修士。在见到下等天骄的风采和层出不穷的手段之后,他们的精神一振,目光中流露出几分向往的神采出来。

他们自认为自己的天资不差,只要能够在第三重天留存下来,他们便可以学习第三重天更为精妙的道法,努力突破到元婴五层。

或许,他们比这些下等天骄更具天赋呢!

场面一时有些寂静下来,所有人都盘腿坐在那里,调息着自己体内的灵力。

空气缓慢流通起来,微风拂过,空气中的血腥味便淡了不少。方鹤看着视野里的红线在一步一步缓慢变淡,最终消失在天地之间。

显然,这些红线触发的条件便是浓郁的血腥味。只不过这样的情况太少了,方鹤之前根本就没有遇到过。

他从众人的身上移开了目光,他站在平台之上,查看了一下考核点。

刚刚那个摔死的修士,他的考核点也被天道算在了方鹤的身上,此刻方鹤共有六百多个考核点。这么多考核点,足够他进入前三百了。

至于这些血气……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经脉已经强韧到一定的限额了,元婴一层的肉身它所能够承载的血气毕竟有限,经过两次血气洗礼,他便已经到达了极限。

方鹤盘腿坐下来,吸收着天地间的灵气,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便缓缓睁开眼睛。此刻暮色四合,森林变得极度的安静,唯有树叶的婆娑声在众人耳边响起。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此刻大部分人都睁开了眼睛,耐心等待着考核的结束。

突然,每座平台之上,都亮起了一道光柱,莹白色的光柱闪现在众人的面前,直直朝着天空映照过去,在这个时候,这片黑暗的森林像是被点亮一般,整个世界如同白昼。

“终于要到第三重天去了!”一些来自小世界里的修士不由喜极而泣,他们的目光充满着对未来的希冀之色。

他们完全想不到自己能够活下来。他们在这片森林里,度过了暗无天日的几天——被第三重天的修士追杀、被人欺骗、被人背叛。

一切在小世界里未曾遇到过的事情,此刻在他们身上赤裸裸地上演。

此刻,这样灾难性的日子即将结束,迎接他们的会是光明灿烂的未来。

第三重天,他们来了!

光柱缓缓地从人们身上升起,一股暖洋洋的滋味遍布他们的身体,此刻天道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都好像退去了几分冷酷,带来了几分温暖。

“恭喜你,你顺利通过考核,当前考核点是六百八十二点,在考核修士中排行第八十七名,顺利获得资格,可向中等天骄进行挑战。”

与此同时,这样的声音在众多人的耳旁交错响起。

等到极强的光芒散去之后,方鹤微微睁开了眼睛,此刻他来到一片极为空旷的地方,浓郁的灵气包裹着他的身体,他的毛孔大开,就算没有运行灵力,也能够感觉到身体内的灵力再一点一点地增长、变多。

方鹤微微睁开了眼睛,便看到人头攒动,周围的气氛热闹非凡,放眼望去,可以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

突然,一道人影挤开周围的人,站在方鹤的面前。岛袂的目光静静地落在方鹤的身上,朝着他问道:

“关于修真补习班你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方鹤正准备回答,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带着些许的揶揄说道:“小道友,如果你真的要学占卜的话,不如跟我们的方老师学学?”

“毕竟,他的占卜能力只强不弱。”

厉万圣推开人群,朝着方鹤的方向一步步走来,他的目光轻轻地瞥了一眼岛袂,便又落在了方鹤的身上:“对吧,方大师?”

厉万圣这句话一出,岛袂的脸色微微一凝,就连周围人的目光都流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

真的假的?

这个方鹤,既会占卜,又会用剑,就连阵法也精通?

这怎么比他们还像是第三重天的修士呢!

人们不由地感觉到背上一重,他们现在总算能够体会到那些剑修的心情了。

这方鹤就像一座大山一样牢牢地压在他们的身上,任何一个方面都能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让他们心生急迫,迫不及待地想要提升自己的实力。

第160章

嘈杂声渐起,周围人的目光尽数落在方鹤的身上,仔细观察起方鹤脸上的表情,却发现他一脸茫然地望着厉万圣,仿若根本就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厉万圣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方鹤的身上,半晌才扬了扬眉,嘴角微勾道:

“我开玩笑的,毕竟我们方大师之前有占卜过,补习班会出现在我们玄北宗附近。”

玄北宗附近?

人们听到厉万圣的话,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的古怪。如果他们没有记错的话,玄北宗附近是一座座陡峭的悬崖,高峰耸立、怪石嶙峋,除了玄北宗所处的地界之外,完全不存在一个平坦的地方。

人们只要稍加分析,便知道方鹤占卜的事情不可能会实现,这让人们无形之中放松了神经。他们就说,从小世界里来的修士,若真要这么全能,他们可以不用活了。

见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后,人群便四下疏散了开来,就连岛袂抱了抱拳,转身离开了。刚刚厉万圣的话更让他确定。他从方鹤这里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出来。

看着周围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开,方鹤沉默了一会儿道:“他们怎么就不信呢?”

厉万圣看着方鹤的脸颊因气愤而鼓起来的样子后,不由失笑道:“信信信,待会儿你就跟我一起去玄北宗看看如何?”

“现在我们先找一个地方坐下来如何?”

听到这句话,方鹤抬眼看了看周围。

周围是一片苍莽的废墟,裂缝底下,可以看到岩浆在灼烧,沸腾的雾气在周围缓慢散开,放眼望去,皆是断壁残垣。方鹤着实想不到,这里有什么地方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的,怕是一个屁股下去,整个人都烧熟了。

像是看懂了方鹤的疑惑,厉万圣轻咳了一声,神秘地笑道:“这里,跟你们小世界可不一样。”方鹤微微愣神,还没有反应过来,便看到厉万圣就这样当着他的面,朝前走了一步。在他的脚下,一层层淡蓝色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波光粼粼的光斑移动到方鹤的脚下,将这片苍茫的世界衬得多了几分温柔。

方鹤能够感觉到天地开始旋转,周围的一切开始破碎。等他再次睁开眼睛,便置身于一条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周围还有和他一样,凭空出现在这里的人,只不过相较于方鹤,他们面色平静,以极为自然的状态,朝着前方走去,刹那间便又踏入了一个传送阵中,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这条街上,有许许多多的传送阵,只不过相较于刚刚那片废墟,这里的传送阵是固定在一处地方的,淡蓝色的光圈莹莹向外张开,显现出不同的层次来。

方鹤的目光只要在上面停留一会儿,便觉得有些晕眩。

“第三重天,最让我们引以为豪的便是空间阵法。在这里,有专门教授空间阵法的学院,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学学。”厉万圣开口说道,“第三重天,几乎每个修士,都能简单地辨别出一些空间阵法。”

“学院?”听到这熟悉的两个字,方鹤微微抬了抬眉问道,“什么学院?”

“四象学院。”说到这里,厉万圣像是想到了什么,朝着方鹤说道,“这个学院,跟你的那个补习班的性质还挺像的。”

方鹤:???

方鹤神情一肃,神经立刻紧绷起来,他的目光凝重地看向厉万圣,问道:“什么意思?”

久远的记忆被方鹤重新回顾。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中央大陆东大院贺程峰曾经提及过这四象学院,说它是四大院在第三重天的总校。

他本来还对四象学院充满着期待,可如今看,情况不对啊。

厉万圣的目光在面前的传送阵上分辨了一下,随后带着方鹤跨进了其中一个传送阵。当方鹤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便看到他们出现在一个金碧辉煌的酒楼里。

酒楼上金光熠熠,无论是地板还是四散的桌椅都被金色所点缀。方鹤定睛一看,便发现这些所谓的金光,其实都是灵晶。

漫天遍野的灵晶。

灵晶内金色的光电占据了一大半,层层的晶体呈纵向向外铺开,一时间,给方鹤造成金光闪闪的错觉。

这家酒楼很富贵啊。

厉万圣带着方鹤走向窗边的一个座位,刚刚坐下,便有一个店小二殷勤地走了上来,他拿着白色的汗巾擦拭了一下桌椅,最后热情地朝着方鹤两人笑了笑说道:

“两位客官要点什么?”

厉万圣将手里的储物袋往桌上一放,鼓囊囊的袋子让店小二笑得更加热情了。厉万圣大手一挥,道:

“把你们这里的招牌菜都给我上上来。”

店小二“哎”了一声,他从储物器具中拿出一个阵盘放在了桌上,随后缓缓退了下去。当他退去的时候,阵盘像是被激活了一般,一道道光点从中心向外扩散,紧接着,一道淡蓝色的屏罩出现在方鹤的视野,将厉万圣和他牢牢地笼罩在其间。

“这个是基础的静音阵法,我们在这里说的话,屏罩外的人都不会出现,形成一种半私密空间。而我们所点的菜,到时候会通过这个阵盘出现在桌子上。”

厉万圣的话音刚落,阵盘便散发出点点的荧光,眨眼睛,一壶茶和两个茶杯就出现在了桌上。厉万圣熟稔地将茶杯放到方鹤和他的面前,茶壶向下倾斜,滚滚的热茶从壶口流出,打落在茶杯上。

茶水流动的时候,隐隐有清悦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回响。方鹤举杯轻抿了一口茶,便感觉到浑身的疲惫散去,筋骨都在这一瞬间活络了开来。

一杯茶下肚,方鹤便觉得自己的心情舒展开来,他将茶杯轻轻地搁置在桌上,随后抬眼朝着厉万圣问道:

“你刚刚说四象学院那里教授空间阵法?”

厉万圣点了点头说道:“事实上,不只是空间阵法,一些符修、道修、炼器、炼药,它那里都有涉及,涵盖多种领域,只要你想学,四象学院便会教授给你。毫无夸张地跟你说,这个第三重天,几乎每个人都去四象学院学习过。”

方鹤越听,越觉得事态有些不妙。之前在中央大陆,他便感受过四大院的氛围,轻松教学、自由发展的教授模式。

如今,这四象学院有过之而无不及,其学生领域涵盖了整个第三重天。他摸了摸茶杯的杯沿,神情中带着些许的思索,最后微微一笑,笃定地朝着厉万圣说道:

“但是还是会有些许的不足之处,不是吗?不然第三重天为什么会成立这么多宗门。”像陆傲天,他所在的御笔宗事实上是道修的一个分支。如果四象学院当真如此之好,陆傲天完全没有必要再去加入一个宗门。

“没有错。”厉万圣说道,“它的不足之处在于它所教授的一切是具有局限性的,无法适用于每个修士,往往有的时候,还会存在一些错误的理论,导致部分修士误入歧途。只不过即便这样,四象学院还是第三重天最受欢迎的存在。”

方鹤微微挑了挑眉,这四象学院有点类似地球上的学校,教授学生基础知识,只不过教学制度和体系还不够完善,导致会出现厉万圣所说的现象。而在这个时候,他补习班的作用就可以体现出来。

或许待会儿,可以去这四象学院看看,能不能达成友好协作关系,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这四象学院就在第三重天的中央处,与一等宗门并列,而像玄北宗这样的二等宗门,与它相隔的距离还是比较远的。”

厉万圣说着,看向了桌面。此刻阵盘上的光点以极快的速度闪动起来,顷刻间一道道灵菜便上了桌,香气扑鼻,勾动方鹤的味蕾。

在厉万圣的招呼下,方鹤动起了筷子,大快朵颐起来。第三重天的灵菜灵米相较于第二重天,灵气含量要高上不少。

当方鹤走出酒楼的时候,他的肚皮已经撑起了一小个弧度。

“走吧,现在我们去我的宗门看看。”说到这里的时候,厉万圣抬眉看了方鹤一眼说道,“顺便看看,你所说的补习班究竟在不在我们宗门的旁边。”

这一茬怕是过不去了。

方鹤轻哼了一下,听到厉万圣的话,他不由打开了系统界面,发现补习班的位置还在重新定位,就连他也不确定,补习班究竟会不会如他所想的那样,坐落在玄北宗的隔壁。

从那处废墟回来之后,厉万圣的心情显然很好,他的嘴角噙着一抹笑容,就这样带着方鹤穿过一个个阵法,最终来到一座险峻的山峰之下。

他仰着头,从下往上地抬头望着,看着那陡峭的悬崖,脸上的笑容真切而又自豪,他从胸腔里缓缓舒出一口气,转头看向方鹤,极为自然地说道:“看,这就是我们玄北宗。”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道猛烈的破空声在他耳边响起,他惊讶地转过头,再度看向天空,便看到那遥远的天空中,一个黑点从天而降。最后黑点越来越大,阴影遮蔽了大半个天空。

“轰”的一声,它稳稳地降落在玄北宗的山头,厉万圣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听见方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巧了,看,这就是我所说的修真补习班,是不是刚好在你们玄北宗的隔壁?”

厉万圣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去,便看到他们玄北宗的宗门此刻摇摇欲坠地立在山间,陡峭的悬崖让他感到一阵揪心,仿若下一秒,他们宗门便会从山崖间跌落下来。

而在他的旁边,一座琉璃建筑占据了大半个山头,颇有种占地为王的架势,强横、霸道。在这个琉璃建筑的上方,行笔流畅地写着五个大字——

修真补习班。

在修真补习班旁边,玄北宗显得颇为娇小,像受气的小媳妇似的,含泪站在一旁。

厉万圣心头一梗,这样一番景象,当真是应验了隔壁这两个字啊。

第161章

当补习班在山顶落定的那一刻,系统面板自动跳出,淡蓝色的光芒映照在眼底,上面的字迹清楚地浮现在方鹤的面前——

【修真补习班已确定建立地点。】

【目前所在第三重天弟子:时朔、陶乐乐。】

方鹤看到这两条消息,先是愣了一愣,随后想起什么,朝着身后看去。他的后面空荡荡的,只要飘扬的尘土以及在空中打卷的树叶,除此之外,看不到些许的人影。

等等,时朔呢!

好像自他落到废墟后,就未曾见到时朔的影子。

方鹤的目光落在厉万圣的身上,开口问道:“你们宗门去参加考核的弟子,怎么不曾再度见到?”

厉万圣将目光收回,视线落在方鹤的身上,神情中带着些许的打量:“考核的降落点不止一处,正常来说,从你们小世界里来的、超过元婴五层的修士,都会被天道移转到天资测试点附近进行测试。”

“之前跟在你周边的那名剑客,估计此刻在一处天资测试点处进行测试,是龙是虫全靠他的造化了。”

方鹤了然地点了点头,他对自己的学生有着充足的自信,自然相信时朔的天资。到时候,说不定还可以让时朔作为修真补习班的门面,吸引无数人前来询问求学。

这样想着,方鹤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另一个学生的名字上——

陶乐乐。

之前在中央大陆,他和陶乐乐一同前往浩元大陆,却不想,他来到了第一虫天,而陶乐乐,却径直来到了第三重天。

到时候或许可以顺便去找找看对方。

“现在,厉道友,我们不妨上去看看?”方鹤的眼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透露着几分喜意。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自己的补习班变成什么样子了。

这可是补习班唯一一次没有问他拿灵晶。

厉万圣轻声“嗯”了一句,他紧抿着嘴巴没有说话,带着方鹤轻轻向前走上一步。一个淡蓝色的阵法在他脚底晃开波纹,他从储物手环中拿出一枚令牌,朝前推去。

令牌自动和四处流窜的阵线契合,下一秒,阵法被启动。

空间流转,当方鹤再次睁眼的时候,他们便来到了修真补习班面前,琉璃瓦被微风一吹,传来清脆的音乐,倒让人心情舒畅。阳光倾洒在琉璃之上,点点的光晕在地面上流转,显现出华丽的效果来。

“这就是修真补习班?”厉万圣的目光警惕地落在补习班上,视线尤其在那清脆的藤蔓上流转。即便方鹤没有说,他也能感觉到藤蔓中蕴藏的惊人的战斗力。

方鹤点了点头,眼前的补习班跟第二重天上的没有任何区别。他轻轻向前,朝着补习班的方向轻轻跨了一步,随后目光落在厉万圣的身上,缓缓勾起了嘴角,朝着对方说道:

“不知道厉道友之前说过的话是否作数?”

厉万圣的目光复杂,一想到之前自己和同宗师兄弟一起答应方鹤的场面,不由觉得自己的脸颊生疼,他极为困难地点了点头说道:

“自然算数。等我同宗主禀告完这次考核的经过后,必然会来修真补习班进行学习和讨教。”

“那就好。”方鹤嘴角轻轻一勾,他的目光含笑地落在厉万圣的身上,朝着他开口说道,“那既然如此,还请厉道友不要忘了准备好灵晶。”

“修真补习班一期共十四个时辰,所值灵晶上万。”

方鹤这句话说出口,他便能够明显察觉到厉万圣的脚步一顿,他的目光带着难以掩盖的不可置信。他朝着方鹤看来,一字一句地问道:

“灵晶上万?”

这简直就是抢灵晶啊!

厉万圣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储物手环,眉头一扬。他的手环里虽然有这么多灵晶,但是完全不必要冒这个险。以他的资质,在夺得中等天骄的名额之后,自然会得到玄北宗的重点培养,他完全没必要将灵晶花在这上面。

有这余钱,他为何不直接去买好的炼器、符篆,提高自己的实力。

厉万圣虽然没有将上面这些话说出来,但是方鹤能够明显察觉到他的情绪。

他从容不迫地站在那里,伸手微微一推,补习班的大门便被推开。植被的清香气在这片空间里缓缓流淌,让人不由精神一振。

厉万圣察觉到在方鹤推门的那一刻,周围的灵力都变得活跃了起来,他的大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听到方鹤走进补习班,颀长的身影站立在中间,在阴影的笼罩下,他身上的气息淡泊而又宁静。

他缓缓地朝内走了进去,声音悠长而又空灵,他说道:“如果想要试试看的话,不妨来我补习班上一堂体验课,感受一下。”

“我说过,你,厉万圣,我教得了。”

方鹤这样的反应倒是让厉万圣愣了愣。他没有想到,之前在考核地点一直想要忽悠他进入补习班的方鹤,此刻倒像是放弃,不,更确切来说,是笃定,在他这里上一堂课后,他会教那巨额的学费,继续来这里听课。

这样肯定而又自信的态度,让厉万圣眉眼一挑。体验课,这堂课的字面意思他还是能够稍微理解的。他摸了摸手里的刀柄,舔了舔唇,沙哑地应道:

“上就上。”

他倒是想看看,被方鹤一直宣扬的修真补习班倒底能教他什么。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无法动摇他的道心。他的道心就像天上的明月,抬头可见。

这样想着,厉万圣抬步走了进去。一进去,就被里面的装潢给惊讶到了。

四周的墙壁上,到处布满了绿藤,藤蔓微微卷曲,巨大的危机隐藏在内。就连脚上行走的地面,都镶嵌着一块块灵晶,每走一步,他便能够感觉到精纯的灵气从他的脚底心里钻入,同他体内的灵力汇聚在一起,同时在他的经脉里流动。

厉万圣的目光一移,像是看到了什么,目光一凝,落在那摆放在前台的桌椅上。

那里一套桌椅正摆放在那里,流畅的线条以及繁复的工艺,都能让人感觉到里面浓浓金钱的气息,而其中,更让厉万圣感觉到震惊的是……

这套桌椅的材质,乃是第三重天都极为难得的祥瑞梧桐木。这祥瑞梧桐木极为难得,乃是真正的被凤凰栖息过的梧桐之木,赋予祥瑞气息,传闻与祥瑞梧桐木待在一起,时间久了,还会受天道的偏爱。

但是,在连凤凰的羽毛都未曾见到过的第三重天,别说一颗祥瑞梧桐木了,就连一截都尤为难得。

厉万圣之所以知道这木材,着实是因为他曾在自己宗门见到过指甲盖大小的祥瑞梧桐木,只不过与面前随地摆放雕刻成桌椅的祥瑞梧桐木不同的是,那一小截梧桐木被高高的悬挂在宗门的最上方,用难以想象的宗门兑换点标记着。

厉万圣不由再靠近了一点,当他的目光落在这桌椅上的时候,上下打量起来,不由更为补习班的财大气粗所震惊。他看到这些桌椅的纹理都自然而然地契合形成一体,上下没有任何拼接的痕迹,显然这套桌椅是在一棵完整的梧桐木上雕刻而成的,其余的梧桐木材料都被舍弃,只留下主干。

这也太奢侈了吧。

“你还在那里干什么?”方鹤的声音从他的上方传来,厉万圣朝着声音的来源望了过去,便看到方鹤站在旋转的楼梯上,正从上到下地望着他。方鹤脸上的神情因为逆光的原因看不大真切,反倒是他身上的金袍,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金色的光辉。

这一切,都在厉万圣的眼睛里,汇聚成有钱二字。

厉万圣轻咳了一声,他抬步踩踏在楼梯上,不由开口朝着方鹤叮嘱道:“方道友,我看你这补习班内的东西价值连城,不考虑考虑遮掩一番,免得被有心人看上。”

方鹤的脚步一顿,他的眉眼微抬,目光落在厉万圣的身上,轻笑道:“若是他们能够搬走,倒也算是他们的本事。”

厉万圣惊道:“什么意思?”

方鹤但笑不语,觊觎这补习班的难道就单单只有那些有心人吗!他也觊觎啊。可是就连他,都无法从这抠门的补习班里拿走一件珍贵的东西。

这样想着,方鹤又感觉到一阵心痛。

他本来可也是有钱人啊!

这样想着,他面色一肃,将第一间教室的门打开,朝着厉万圣抬了抬下巴说道:“你先进去,我去给你找一下适合你修炼的教材。”

当教室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厉万圣只感觉到自己心跳都完全停止了。刚刚楼下的那一套祥瑞梧桐木的桌椅算什么,眼前这一间教室里,可是排满了满满的几排祥瑞梧桐木的桌椅,简直要塞满了整间教室。

他要交钱,几万灵晶算什么!

只要能在这里修炼,就会被天道所偏爱,机缘、飞升,都会蜂拥而至。

相比较起来,灵晶完全不重要。

方鹤见厉万圣欣喜若狂地走进去,不由摇了摇头,走向了书架。对于体验课的弟子,补习班一视同仁,所教授的材料都是薄薄的一页纸。

方鹤将他握在手里,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往回走去,突然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个分外醒目的东西。

他停住了脚步,心中闪过一道不好的预感,缓缓朝着那个东西走去。

在往常,一直封闭的其中一间教室门口,那个把手上,挂着一个令牌,上面写着——

【此间教室需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颗灵晶方可开启。】

这么多八字,直接闪瞎了方鹤的眼睛。方鹤牙齿一咬,他说呢,怎么这次补习班没有收取灵晶,敢情在这里等着他呢!

涨学费,他必须涨学费!

第162章

教室里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窗棂在空中旋转跳跃,落在厉万圣的身上,与他的气息正缓缓相融。

方鹤拿着那一页的教材,倚靠在门边,目光落在厉万圣的身上。从他的视角来看,有无数的明点和暗点密集而又凌乱地分布在厉万圣的身周。每一个光点,就代表着厉万圣的修道的缺点或着说是漏洞。

看样子,即便到了第三重天,这些天骄们身上的光点也没差上多少啊。

方鹤翻动着手里的教材,耐心地在门口等待了半个时辰。直到周围空气流动的速度骤变,他才察觉到什么,缓缓地抬起头来。

眼前的一切都像是沉浸在梦幻一般,层层的金光在空中凝聚,勾动天地。刹那间,一道光柱从天而降,直接贯穿厉万圣的身体。他的神情轻松,像是徜徉在金色的海洋中,整个人沐浴在金光之下。

这一道惊天的光柱直接引起了玄北宗弟子的注意。他们的眼神深处还残留着几分惊惶之色,显然并未从刚刚举宗搬迁的事情中回过神来。

“这个修真补习班究竟是什么?”

“不知道,宗主和长老都去查看了,但他们都被阻拦在了外面,显然这个补习班不简单。”

“看这光柱,应该是有人晋级了!就是不知道,是哪位天骄了。”

玄北宗的弟子有些不安地聚集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他们的目光凝望着金柱,极为忐忑地看着金柱上方,等待着金字缓缓浮现。

【厉万圣,元婴九层,目前所在方位:不知。目前成就:第三千八百五十位领悟刀意的刀客;在一天时间内,修为连续突破……天骄排行榜:暂无。】

厉万圣!!!

看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玄北宗的弟子都震惊了,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可以从对方的眼中感受到明显的惊异。

这厉万圣不是他们玄北宗的弟子吗,怎么好端端地就出现在了这修真补习班内?

就当所有弟子一脸茫然的时候,站立在补习班面前的玄北宗宗主凝视着浮现在半空中的文字良久,最终缓缓说道:

“这还是天道第一次在’所在方位‘这里出现未知吧。”

宗主身后,一名头发花白的长老站立在那里。粗一看,根本就无法发现那里还站立着一个人,但只要他一开口,就没有办法忽视他的存在。

“没有错。这修真补习班不简单,居然还能够屏蔽天道的存在。看来,在里面进行讲学的一定是一位高人。”

宗主在补习班前定足了片刻,直至金柱的光芒缓缓消散之后,他才转身离开:

“走吧。既然万圣他在里面,那一切还是等他回来再做定夺。正好……现在这个宗门还可以磨磨那些弟子的性子。”

越是狭小的空间、越是危险随时会掉落下去的悬崖,越能够让人惶恐不安、抓住一切提升自己。

宗主和长老离开的时候,方鹤若有所觉,朝着窗外看了一眼。此刻他们身处于二楼,窗外根本看不到什么。他便收回了眼,目光落在厉万圣的身上。

金光一点一点地铺洒在厉万圣的身上,厉万圣绕着自己的灵力在经脉里流转一圈,等到气息再次稳定下来之后,他便睁开了眼睛,一脸惊喜。

这祥瑞梧桐木果然不愧是上好珍惜的木材。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便破开那临门一脚,将那半步刀意提升到了刀意。

这刀意虽然只有其形,未有其意,但即便如此,厉万圣也感觉到十分满意。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着大门口望了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了方鹤的身影。

他大步向前,站在方鹤的面前,大手一挥道:“这祥瑞梧桐木果然名不虚传,就算为了这个,我也要报这补习班。不知道需要多少灵晶。”

厉万圣的眉眼充满着喜意,他相信,只要在这个补习班修炼下去,他在刀道上的修为便能够一直增长,进度怕是会比他想象中的还快。这虽然对他来说,算得上机遇,但说实在的,与厉万圣想象中的机缘差上不少。

“三十万。”方鹤的眉眼一扬,目光似笑非笑地朝着厉万圣那里一瞥,直接擦过他的身子,朝着讲台处走去坐定,悠哉悠哉地看着厉万圣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

“三十万?”听到这个数值,厉万圣的眉头微蹙,神情间闪过些许的思索,最后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咬了咬牙说道,“好,三十万就三十万,只不过我要在这间教室里待个十四天。”

厉万圣完全没有把方鹤说的十四个时辰放在心上。他刚刚进来的时候看过了,这个地方,除了方鹤和他之外,没有别人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这补习班生意不好啊,

“这个待会儿再说。”方鹤将手里的教材放在讲台上,从旁边的抽屉里抽出了之前陶乐乐做的尺子,在讲台上敲了两下,沉闷的声音在这间空旷的教室里回响。

厉万圣凑了过来,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手上,大大咧咧地说道:“怎么了,突然拿出一把尺子来。”

还别说,这尺子的质量很好,敲打在祥瑞梧桐木上也没有见尺子有丝毫的折断。看起来,极为不简单。

“教书。”方鹤熟悉着手上这把尺子,他晃动得特别有韵律感,几年没用了,还是有些怀念啊。他瞥了一眼,看到站在一旁等待着他回答的厉万圣,嘴角微微勾起,朝着厉万圣说道:

“你来攻击我,试试。”

“什么?”厉万圣先是一愣,随后目光有些诧异地落在方鹤的身上,脸上带着些许的怀疑。他的修为已经稳定在元婴九层,再加上刚刚突破的刀意,怕是能够跟洞玄期的普通修士一分高下。

而方鹤呢?

他的修为一直处于元婴一层,虽然他会的挺多的,但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会被毫不留情地碾压。

看到厉万圣这副犹疑的样子,方鹤简直要笑出声了。这个人一上来,就直接蹦教室,怕是没有看到补习班走廊上的那个告示,上面可是明明白白写了——

学生不得在补习班内攻击老师。

虽然现在厉万圣还不能算是他的学生,但同理,他的攻击怕是根本落不到方鹤身上。

方鹤眉目一扬,眼睛深处闪过几分笑意,他朝着厉万圣抬了抬下巴说道:

“怎么,你不敢吗?”

“这样吧,如果你能够打败我,这三十万灵晶我不要了,反而我还会再给你三十万灵晶。”

“只不过……要是你输了的话,这三十万灵晶怕是还要再往上涨涨,就变成四十万灵晶如何?”

方鹤斟酌了一下,说了一个算得上合理的数字。怎么说,这次招收学生,他动了武力,也要一些劳动所得吧。

这十万灵晶应该不过分吧。

方鹤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直接让厉万圣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你就这么自信,自己能打得过我?”

他对方鹤没有恶意,只是觉得他说的一切太过荒谬了。元婴一层和元婴九层的对决,无论谁来,都会毫不犹豫地确定元婴九层会胜。

不管这元婴一层和元婴九层是什么等级的天骄。实力会抹平资质带来的差距。

更何况,厉万圣并不认为自己的天资比方鹤差多少。

他将刀从自己的储物手环里拿出来,漂亮的刀面在空中甩出亮丽的光芒。厉万圣斜眼朝着方鹤说道:“给我灵晶就不用了,这三十万灵晶你还是好好拿着吧,到时候让我在这间教室里多待几天就行了。”

厉万圣说得真心实意,倒是方鹤没有说话,他晃动着尺子,听着尺子在空中“哗哗”作响。

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空气都仿若在这一刻凝固了。

方鹤的尺子微扬,身型瞬间朝着厉万圣的方向驶去,他的目光此刻牢牢地落在厉万圣的身上。大大小小的光点遍布厉万圣的整个身体,几乎每一处都会是他的弱点。

只不过厉万圣的动作变动得很快,经脉里灵力一刻不落的在那里流转。那些光电也随着他的动作在不断变化流转。

方鹤微微舔了舔唇,他的尺子向上一扬,准确落在厉万圣的肩上。

“啪”的一声,尺子与肌肤轻轻相触,传来一道极为沉闷的响声。厉万圣的手一抖,刀上的刀意便散了一半,他的瞳孔微微紧缩,神情中闪过几分不可思议。

这刀意凝聚的程度并不深厚,只是厉万圣随手玩玩的,原本打算方鹤若是承受不住,他也可以随时收手。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此刻方鹤的尺子就这样轻飘飘的一打,便将他体内凝聚的刀意给打散了。

厉万圣咬了咬牙,此刻他意识到方鹤并不简单。他全身的灵力在经脉里流转,刀意在这一刻迸发出来。

这刀意一出,天地之气瞬间被影响了。原本还是明媚的天光此刻瞬间暗沉了下来,唯有厉万圣的刀意在这一刻熠熠生辉。

这是刀意。

方鹤还从未见过刀意。此刻他的眼底满是那浓烈、霸道的刀意。他体内的剑势也完全压抑不住,完全暴躁了起来。

在这一刻,当厉万圣的刀意完全展开的时候,玄北宗的部分弟子看着他们腰上的刀,那些刀微微颤抖,像是完全承受不住这样巨大的冲击,开始发出些许的铮鸣声。有些刀的质量并不是上佳,在刀尖那里甚至还裂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在这一刻,浓烈的刀意包裹着众人,带着霸道而又决然的味道。

“这是厉师兄的刀法!”有人认出这是厉万圣的剑,不由扬声说道。此刻玄北宗所有弟子的目光都落在补习班上,似乎可以透过那翠绿的藤蔓、坚实的墙壁,看到其中的景象。

“这就是刀意吗?”方鹤能够感觉到,当厉万圣的刀意施展开来的时候,他的周围便构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小型的世界。在这世界里,厉万圣仿若是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而他极为渺小,像是大街上普通的老百姓,在见到九五至尊之后,内心只有尊崇和信仰。

只不过,厉万圣并不熟悉自己的刀意。这世界只在方鹤的眼前停留了一瞬间,便消散了。即便如此,方鹤也略微怔愣了一下,他着实没有想到,这刀势一旦上升到刀意,对人内心的渲染增强了不少。

如若是一般人,见到这样的场景,怕是会被刀意感染,随着时间的推移,对厉万圣的恐惧便会加强几分。

这还是厉万圣没有完全发挥出刀意的结果。

方鹤对这个还未过门的学生越发的满意,但他手上的尺子却毫不留情,“啪啪啪”地打落在厉万圣的身上。

厉万圣好几次想要攻击,都感觉刀灵力供应不上来。看着方鹤这双眼睛,他觉得自己的一切弱点都好似暴露在阳光之下。

方鹤基本没有对厉万圣做出多大的供给,只是象征性地将尺子打落在他的身上。但是厉万圣的攻击却不似作假,他能够明显察觉到无论多厉害的攻击,落在方鹤的身上,都像是被大海吞没了一般。

对方的修为至始至终都只是元婴一层,但在厉万圣的眼里却显得神秘莫测。

“我输了。”当再次凝聚出来的刀意被尺子打散之后,厉万圣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道。他从自己的储物手环里掏出四十万灵晶,放在地上。

刹那间,一颗颗五颜六色的灵晶就这样出现在方鹤的面前,灵晶的光泽在灯光的照耀下,一闪一闪的,堆积在这朴实无华的祥瑞梧桐桌之上,显得分外喜人。

方鹤的灵识一动,在补习班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便将这地面上的灵晶收入到自己的储物戒指中。

他轻咳了一声,将手里的那一页教材放在厉万圣的面前,说道:“这是你今天上课的内容,你可以先熟悉一下。既然你交了学费,从下一堂课开始,我们进行记数,总共十四个时辰。”

厉万轻应了一声,他一脸莫名地接过了教材,只看到教材上面,印着一首歌,歌词极为简单,充满了童趣。

他翻看了这一页教材之后,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说道:“你让我唱歌?”

而且,这个歌不适合他这个年龄段的人唱吧。

“对。”方鹤点了点头,一脸平静地将手里的尺子放在了抽屉里,从储物器具中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

刚刚他跟厉万圣搏斗了一会儿,很明显地察觉到厉万声灵力运转的不足,这首儿歌恰到好处能够调整他气息的运行状态和灵力运转的轨迹。

他抬了抬眼,看着神情艰难、像是面临着什么深恶痛绝事情一般的厉万声,冷声开口说道:

“现在,你先尝试一遍将这首歌唱出来,试试看。”

厉万声朝着方鹤张开了口,似乎想说什么。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目光落在那张教材纸上。

他那双平日拿刀从来都不抖的手此刻竟然小幅度地颤抖了起来,到最后他的手指按压在教材纸上,指尖因用力都微微有些发白,到最后,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缓缓开口。

……

听到厉万声的歌声,方鹤手上的动作蓦地一停,他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厉万圣的身上,神情中带着些许的崩溃。

他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情。

音痴是不分国度和世界的,在修真界也是有音痴的存在,恰巧,厉万圣就是其中之一。

厉万声凄厉的歌声在方鹤耳边回响,方鹤只感觉自己的脑海里有一千只蚊子拿着话筒,在他脑海里开会。

偏偏,厉万声全然不觉。他拿着这张教材纸,目光一亮。

他能够明显感觉到随着他歌声的流出,他体内的灵力改变了一点方向。这方向让它流转一周天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息的时间。

这一息虽短,但是对修真界里的人来说,有时却代表着生和死的距离。

感觉到自己体内灵力流转的动向之后,他引吭高歌,越唱越高兴。他的声音慢慢地,透过补习班大开的窗户朝着远处飘了过去。

补习班隔壁,玄北宗。

在一片宽阔的广场里,玄北宗大部分的弟子都集中在这里,锤炼起自己的手脚和身体。

当厉万声的歌声传到这里的时候,几乎同一时刻,所有人都停止了手头上的动作,凝神细听。

“这个好像是厉师兄的声音?”有一个人不确定地说道。

“没错,就是厉师兄的。”另外一个人肯定地点了点头说道,“只不过,为什么着声音这么凄厉?”

厉万声的声音太过含糊,他们仔细听都听不出什么具体内容,但是尽管如此,他们也能够感觉到他声音中饱满的情感。

“厉师兄好像很痛苦,他肯定遭遇了什么不测。”有一名玄北宗的弟子有些不忍地说道。他收功,全身的灵力此刻都集中在脚下,身形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宗主所在的山峰飞掠过去。

“我要去报告宗主,让他快点将厉师兄解决出来。”

在这些玄北宗弟子看来,厉万声绝对是为了他们宗门位置的移动,去找补习班的主人算账去了。

他现在肯定很痛苦。

不然,一向英勇、无所畏惧的厉师兄,怎么可能会发出如此凄厉的声音。这让他们在底下听了,心都不由颤动了几下。

他们要快点禀告宗主和长老们,然后齐心协力,将他们的厉师兄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

第163章

方鹤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是第一次觉得当老师是这么危险的活计。

只不过,当他的目光同厉万圣对视的时候,眼神中流露出几分鼓励的神色,这一眼,让厉万声的自信更足了。

一遍唱完之后,他念念不舍地放下手上的教材,看向方鹤,眼神里充满着自豪。他轻咳了一声,嗓子因为刚刚婉转的唱腔而微微有些撕扯的痛感。

厉万声却不在意,他觉得这次唱歌,完全是超水平发挥。他朝着方鹤点了点头,正准备得到对方的评价,便听到楼下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知道这修真补习班的主人在否?”

是他们宗主的声音。

厉万圣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眼神深处带着明显的讶异。他完全没有想到,宗主会亲自出来。

在听到玄北宗宗主的问话后,方鹤第一时间走到窗口,便看到他们补习班门前,挤满着人。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弟子服饰,目光焦急地朝着楼上望着,在看到方鹤后,他们的眼神中迸发出一股光芒。

方鹤一开始还有些莫名,直至厉万圣从他的身后探出头来之后,方鹤能够清楚地看到这些弟子脸上的表情一变,眼睛和嘴巴张得大大的,鼻翼微微抖动,像是发现了什么极为震惊的事情。

厉万圣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地问道:“他们是在干什么?”

如果上前拜访的话,完全只需要宗主长老和几名弟子就可以了,何必这么多人出现。

这不像拜访,倒像是干架啊。

倒是方鹤,神情镇定,他挥了挥衣袍,干净整洁的袖袍就这样轻轻擦过窗台,他低声说道:

“走吧。”

厉万圣愣了愣,他回过神来,便看到方鹤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他连忙跟了上去。

方鹤走到大门口,拉开大门,便看到玄北宗的众人站立在他的面前。相较于之前的担忧和着急,此刻大部分弟子的脸上不由闪过悻悻的神色。只不过当他们看到方鹤的时候,眼神中闪过几分惊讶。

他们原以为,这修真补习班的主人应该是一个神秘莫测的大能才对。可面前的青年,一袭白袍,面容白嫩,就连修为也是极为普通的元婴一层,着实跟他们想象中的不符啊。

方鹤站在补习班内,朝着玄北宗宗主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些弟子身后,眉头一跳,朝着玄北宗宗主说道:

“在下补习班老师方鹤。”

“原来是方道友。”玄北宗的宗主轻抬下颌,他的目光微不可觉地朝着方鹤身后看了一眼,只单那价值连城的祥瑞梧桐木便让他眼皮一跳。

不能被眼前的表象所迷惑。

这个方鹤看起来虽年轻,修为还只是元婴一层,但说不定是什么老妖怪披的表象呢。

这样一想,玄北宗宗主脸上的神情一正,他的目光在跟过来的厉万圣脸上轻轻一扫,最后极为客气地说道:

“刚刚听见我宗弟子厉万圣的嚎叫声,忧心其惊扰到方道友,因此特将其领回。”

听到这句话,方鹤好笑地朝着厉万圣的方向看了一眼。果不其然,下一秒,厉万圣黑着脸说道:

“什么啊,我没有嚎,我是在……修炼。”

厉万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唱歌”两个字,只说了修炼。

玄北宗的宗主及弟子,在听到这一句话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

谁修炼会修炼成这个样子。

只不过,当看到厉万圣的身体没有任何伤痕,精神状态也不错的情况下,他们也不再多说什么。

倒是方鹤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玄北宗宗主的身上,不由打起了算盘。这么多玄北宗弟子都在这里,刚好是一个打广告的好时间啊。

这样想着,方鹤在自己的储物器具里翻找了一会儿,把之前那块小黑板又拿了出来,当着玄北宗宗主的面,放在大门前面。只见那块黑板上面,用简练的语言写着——

【热烈庆祝厉万圣道友进入补习班,短短一盏茶的时间,便领悟刀意!现普天同庆,特此开放免费课程体验,仅此一次!名额有限,报名从速。】

当这块小黑板挂在外面的时候,玄北宗的宗主和长老们都不由怔愣了一下,倒是他身后的弟子,一个接着一个眼睛都亮了起来,有些蠢蠢欲动。

原因无他,厉万圣的突破他们是看在眼里的。作为跟厉万圣朝夕相处这么久的同宗弟子,他们自然也是知道,厉万圣被这刀意困扰了这么多年,如今只进补习班没多长时间就突破了,显然是这补习班的效果啊!

方鹤把这牌子挂出去后,也没多说话,只是轻咳了一声,态度自然地朝着玄北宗宗主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继续了。或许到时候,厉道友会给贵宗一个惊喜。”

方鹤微微勾了勾嘴角,看着玄北宗宗主身后那些跃跃欲试的弟子,就像看着一堆闪闪发光的灵晶一般。说完这句话,方鹤转身离开,一步一步地朝着二楼走了过去。在他的身后,厉万圣看了玄北宗宗主一眼,最后摆了摆手说道:

“那宗主我就先过去了。”

玄北宗宗主看着厉万圣脸上乐呵呵的表情,没好气地说道:“快去吧,快去吧。”

这个弟子也不想想,他们一群人兴师动众是为了谁。

当看到厉万圣的身影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后,玄北宗宗主的眼神深处闪过几分深思。

在这样短暂的一段时间里,厉万圣的气息确实加强了很多,就是不知道跟这补习班有多大的关系。

厉万圣回到教室里坐定之后,神情中还闪过一丝不忿说道:

“我唱歌有这么难听吗?肯定是宗主他年纪大了,欣赏不了这样的唱歌方式。”

说到这里的时候,厉万圣的脸上闪过几分迷之自信。他对自己的唱功充满信心,但是为了得到肯定和安慰,他朝着方鹤问道:

“对吧,方老师。”

方鹤手头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的神情略微有些僵硬。

像厉万圣这样的音痴,是不是都对自己有着超凡的信心,认为自己唱歌很好听。

看着厉万圣炯炯的目光,方鹤将他面前的那页教材纸拿了起来,放在面前,开口说道:

“我们现在开始上课,争取这节课将这首歌前半段学会。”

厉万圣轻应了一声,他虽然觉得这首歌并没有什么难度,别说前半段了,怕是一整首他都能在这节课学会。

只不过……秉持着虚心好学的心态,他依旧一句一句跟着方鹤哼唱了起来。

在广场上,刚刚回来的玄北宗弟子动作突地一顿,他们听到熟悉的凄厉声在他们耳边响起,惊动了原本休憩的群鸟。

群鸟向上飞动,发出了悲惨的鸟鸣声。

一节课上完后,厉万圣心满意足地离开。他感觉这堂课的效果不错,这次他体内灵力运转的速度较之前自己乱唱的快了不少。

只要一直按照这样的路线、气息修炼,他有信心,在挑战中等天骄之前,自己的修为会大步向前走上一段。

送走厉万圣之后,方鹤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只感觉自己脑中翻江倒海。厉万圣一个学生的威力着实太大了些。

他坐在讲台边上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便抬步朝着山脚走去。

他之前询问过厉万圣,这四象学院就在第三重天的中央城。而他们山脚下,就有一个传送阵直达那里。

方鹤抬步,按照指示,走进传送阵中。传送阵绽放出蓝色的光芒,将他的身形牢牢的笼罩在其间,与此同时,在方鹤的面前,闪过一行字迹——

【前往中央城,需支付五枚灵晶。】

方鹤挑了挑眉,原来用这传送阵需要钱。只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这种传送阵搭建和维护也是需要一定时间和金钱的。而且,他现在可是富人。

方鹤扬了扬嘴角,从储物器具中拿出了五枚灵晶。当灵晶从他的手掌中消逝的那一瞬间,阵法便运作了开来。

短短五六息的时间,他便来到了中央城,这个第三重天中心的城镇。

当方鹤出现在中央城外城的街口时,便迎来一大波人潮。方鹤看着人群擦过他的肩膀,蜂拥朝着一个方向挤了过去。

这让他微微有些纳闷,他叫住了一名修士,神情自然、态度亲和地朝着对方问道:

“道友,不知道你们这是要去往何处啊?”

被方鹤叫住的修士,是一名肌肉发达的修士,即便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方鹤也能察觉到他有力的肌肉。

被方鹤叫住,那名肌肉修士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的不爽,反而哈哈大笑,眉眼中透着几分爽朗,他开口朝着方鹤说道:

“道友看来是刚来中央城啊。”

他热情地招呼着方鹤,顺着人潮朝着前方走去,一边走,一边朝着方鹤说道:

“我们啊,这是去看四象学院陶乐乐陶老师的炼器过程。”他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崇拜之情,显然对于陶乐乐他是发自内心的崇拜。

四象学院、陶乐乐、陶老师?

当这三个词放在一起的时候,方鹤的眼皮微微跳了跳。他还未来得及开口,便看到排在他面前的修士都停下了脚步,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的脚底下面都亮起了一圈的传送阵,刹那间就消失在了眼前。

“这是什么回事?”方鹤有些诧异地问道。

刚刚被叫住的那名肌肉修士,见到这一幕,不由开口说道:“小兄弟,别惊慌,他们啊,这是去了中央城的内城。那里是四象学院所在的地方。”

“只不过在进去之前啊,我得跟小兄弟你说清楚啊。这陶乐乐他是炼器的,而且跟四象学院别的老师不同,看他炼器是要收费的,一千灵晶一次,不知道小兄弟你有这钱吗?”

那名肌肉修士目光中充满着怀疑,显然觉得方鹤作为刚刚从小世界里来的修士,没有这么多的钱去观看一个炼器师的炼器过程。

果不其然,他看到面前的修士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低声惊呼道:

“一千灵晶?”

一千灵晶,就看一次炼器的过程,这是要抢钱吧!这跟地球上老师看学生做作业有什么区别?

他怕是史上第一个老师看学生炼器还花钱的存在了。

而且……

方鹤一想到刚刚那么多的人,不由发现一件事情——

如果每个人一千灵晶的话,或许陶乐乐这个学生,他的资产,比他这个老师还要多。

第164章

一千灵晶,方鹤咬咬牙就付了。

阵法淡蓝色的光辉笼罩在方鹤的身上,他旁边的那位肌肉修士明显愣了一愣,随后也从自己的储物器具里拿出一千块灵晶,放在掌心。当光辉湮灭的时候,方鹤同对方一起出现在一个极为宽阔的广场上。

广场四周都摆放着座椅。在那名肌肉修士的带领下,他们找了一个较为前排的位置坐下。方鹤抬头,便可以看到炼器师的那些器材。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就是没有看到陶乐乐的身影。

看着这些炼器的器材,旁边的肌肉修士脸上忍不住流露出几分兴奋之情。他看了一眼方鹤,便知道他在找什么,低声朝着方鹤说道:

“现在时间还早的呢。陶老师他估计要等到这里的人都坐满后,才会出现。”

人都坐满?

方鹤看了一眼周围,周围空着的椅子已经坐了大半,但依旧还有不少的修士从传送阵里走出,找寻位置坐下。没过多久,广场上的位置便被坐满了。

可即便如此,还有不少人硬是挤在过道上。

场面十分火爆。

方鹤微微挑了挑眉,咽了口气,眼前的场景也太过夸张了吧。

或许是他脸上的表情表现得太过明显了,肌肉修士与有荣焉地朝着方鹤说道:

“别看我们陶老师小,但是他炼出来的器具没有一个不是元婴稀世的。这里这么多人,除了跟我一样是炼器师以外,其余的人,都是来盯着陶老师即将要炼制的稀世器具。”

说到这里的时候,那名肌肉修士指了指前排坐着的修士。这些修士精神抖擞,身上的衣袍看不出什么材质,但却自然垂落,贴服在他们的身上。

“看到这些修士了没,都是一二等宗门里出来的天骄。可是就连这些人,都要花费重金购买我们陶老师的器具。”

方鹤点了点头,目光在前排其中一名弟子身上停留了一会儿。那名弟子穿着御笔宗的服饰,侧脸微微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就在方鹤垂眸思考的那一刻,一道惊呼声在他们的耳边响起,种种的嘈杂声此刻都汇聚成了一句话——

“陶老师来了!”

陶乐乐来了?

方鹤的心中一惊,他的目光放远,落在广场的中心。在那里,陶乐乐正蹬着自己的小虎皮鞋,一步一步地朝着炼器台走去。

一年多的时间未见,陶乐乐像是长开了一些,原本婴儿肥的脸蛋此刻微微拉长,轮廓初现。

在那张白皙透亮的脸蛋上,长着一双杏眼。但此刻,那双杏眼微微眯起,眼神中透露着几分乖张,看起来……

很欠打。

方鹤觉得自己的手微微有些发痒。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陶乐乐这番顽皮嚣张的样子,倒是坐在一旁的肌肉修士,当见到陶乐乐的第一眼,便不自觉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目光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陶乐乐红色的鞋子踩踏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他慢吞吞地从自己的储物器具里搬出一个小圆凳,踩在上面,这样一来,他刚好比炼器台高出半个身子。

火焰已经在熊熊燃烧了起来,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淘乐乐的脸颊被熏得通红,但他依旧不紧不慢地拿出器具,在旁边摆放好。

最后,当着众人的面,他拿出了最后一件东西——一把锤子。

当这把锤子轻轻地敲击在炼器台的那一瞬间,刹那间,整个广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神情严肃地看向炼器台处。

刚刚的那道敲击声,虽说轻微,但却反复地在他们脑海里回响,就连他们体内的灵力都因为这简单的敲击声震荡了起来。

但陶乐乐却好像没有察觉到众人的目光一般,他懒散地打了一个哈欠,将旁边摆放好的锻造材料一个接着一个抛到锻造台上。

陶乐乐的锤子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甩落在这些锻造台的材料上。材料在这锤子疯狂地敲击下,不断变薄,杂质缓缓从其间溢散出来。

空气因为热浪产生隐隐的波动,周围变得干燥无比,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一个人转移目光。

他们的目光紧紧盯在锻造台上的那些材料上,看着那些材料在锤子的锤炼下,奇迹般地融合在了一起,慢慢显现出器具的轮廓来。

“这次,陶老师能炼出什么器具呢?”不少人的脸上充满了期待。

方鹤的心跳都不由因为这猛烈的锤击声加快了。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陶乐乐的身上,仔细地看着他的手法和动作,不由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陶乐乐锻造上的基本功没有落下,相较之前更加扎实。

炼器师锻造的时间是不定的。越是资深的炼器师,他锻造的时间便越久。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头顶上的天光便暗淡了下来,方鹤忍不住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

长时间的高度工作,陶乐乐的注意力依旧很是集中,锤子打落的声音铿锵有力,从未停止。

三个时辰过去,直至远方晨曦初现,陶乐乐的敲击声才逐渐变得缓慢了起来。

方鹤抬眼望了过去,便看到他手下的器具初现雏形。他的锤子打落得更稳了,每一下锤击都跟周边的气息产生连环反应和震颤。

在陶乐乐的敲击下,器具的形状越来越明显,竟然是一把弯弓。弯弓的弧度恰到好处,从远处看,也能够感受到那种流畅的线条弧度。

陶乐乐高高地扬起手中的锤子,锤子再度下落,“咚”的一声,当他落下的那一刻,天空骤亮,一道道闪电划破天空,朝着陶乐乐袭来。

与此同时,沉闷的雷声在众人耳边惊起。

在闪电笼罩中,陶乐乐退后了一步,矮小的身影从小圆凳上下来,任由那迅猛的闪电攻击着那把弓箭。

“怎么就好了呢?”显然,在这人群中间也有不少跟方鹤一样初次观看陶乐乐炼器的修士,见到陶乐乐的这番举动,神情不由有些呆愣。

即便他们不是炼器师,也知道一点,那就是当炼制的器材快要完成时,千万不能够离开。

因为刚刚炼制完毕的器具,它们的气息尚不稳定,一道闪电劈下来,就能将它们劈得四分五裂。

因此,每次天雷出现的那一瞬间,每个炼器师都会想方设法地保护住自己刚刚炼制完成的器具,绝对不会像陶乐乐那样轻松的,躲到一旁。

然而这些新来的修士,他们的疑惑很快就被解开了。只看到一道道闪电从天而降,劈落在那把弯弓上,却尽数被弯弓所吸收。

每一次闪电的劈落,都让弯弓上面的材料融合得更加和谐和密切。

当最后一道雷点无果地散去之后,那把弯弓的全貌便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

它还未被拿起,周围便披上了薄冰,淡蓝色的雾气蒸腾,雕花倚刻在上面,整把弯弓看起来不似凡物。

“这简直也太美了吧!”方鹤旁边的那名肌肉修士此刻双眼着迷地落在那把弯弓上,他手上握着两页纸,方鹤低头扫了一眼,便认出这是他的观看笔记。

放眼望去,周边那些炼器师他们的神态跟他旁边的那名肌肉修士简直如出一辙。

在众人崇拜的注视下,陶乐乐将手中的锤子收了起来,他的目光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放在炼器台上的弯弓,说道:

“依旧是稀世,元婴稀世的物品,起价三万灵晶。”

陶乐乐的话音刚落,坐在前排的修士便争先恐后的报起价来。

“三万灵晶算什么?我出五万灵晶!”

“八万!”

“十五万!我们出十五万灵晶,买下这弯弓。”

一道道激励的叫价声此起彼伏,方鹤听着这价格,只觉得嗓子有些发干。就连一旁那肌肉修士,他的双手都微微有些发颤,目光中透露着几分疑惑。

往常陶老师器具的报价好像没有眼前这般凶猛啊!

在短短几息的时间里,那把弯弓的价格就一路飞涨,刹那间就过了十五万灵晶。

“二十万灵晶。”

当这道报价声响起的时候,没有人接着出价。方鹤眉头一抬,目光便落在了那人身上——

是他刚刚看的那名御笔宗的弟子。

陶乐乐的眉眼弯弯,他就这样拿着那把刚刚炼制完成的弯弓走上前。

小虎头鞋踱着步就这样来到了刚刚报价的人面前,毫不在意地将手里的弯弓扔到了对方的怀里,接过早就准备好的灵晶,正准备往回走的时候,就被叫住了。

“陶老师,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御笔宗呢?”

那名御笔宗的弟子站了起来,朝着陶乐乐微微鞠了一躬说道:

“我们御笔宗将拿出全部的诚意,一个月三十万灵晶。我们并不会要求陶老师做什么,只需要陶老师炼出器具后,让我们优先购买即可。”

“我们也是,我们也是。”御笔宗那名弟子的话音刚落,在他的旁边,一名弟子也站起来说道,

“我们宗门也是。”

“还有我们,还有我们!”

一大叠声音响起,坐在前排的弟子都代表着自己的宗门像陶乐乐发出邀请,这其中还掺杂着几个一等宗门的邀请。

每个宗门都供奉着属于自己的专属炼器师,他们可以优先从对方的手上拿到一些品相不错的器具。

像陶乐乐这样年轻的炼器师本来不在他们挑选人才的范围里。毕竟,陶乐乐太小了,恐怕连那个炼器的锤子都拿不动。

但是很快,他们就被打脸了。

他们看到陶乐乐拿着那把沉重的锤子不断敲击着材料,每次从他手里诞生出一样样的稀世器具的时候,这些宗门便坐不住了。

这哪是什么年轻的炼器师啊,分明就是一个老怪物。

黄瓜刷绿漆,老怪物在装嫩呢!

他们派遣自己宗门的优秀弟子前来向陶乐乐发出邀请。

此刻,在场的众人,听到这么高价格的报酬,都不由有些心动。他们看到陶乐乐身形一顿,都以为对方会答应下来。

毕竟,这对于陶乐乐并没有什么损失。

在众人的注视下,陶乐乐眉头微微一扬,他红色的虎头鞋踩踏在小圆凳上,朝着那名御笔宗的弟子咧了咧嘴说道:

“你觉得,我这个样子像是缺三十万灵晶吗?”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直接堵了回去。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朝着人群中一瞥,像是看到了什么一般,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盯着一个方向开口说道:

“况且,我还没出师呢!我师父他现在才过来看我!”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等等,陶乐乐这个老怪物,他还有老师?

那他的老师,得多老啊!
第165章

众人顺着陶乐乐的方向望去,便看到一个身穿白袍的修士站立在那里,眉眼盈盈、皮肤白净。

这是陶乐乐的师父,怎么看都怎么年轻。

陶乐乐可不管周围人的目光,在看到方鹤之后,他原本锐利的眉眼都平和了下来,眼睛微微睁大,好看的杏眼便完全显露出来。

他的小虎头鞋往地上一踏,“啪嗒啪嗒”地朝着方鹤的方向走去,身形就如同一个小炮弹一样,直接撞在了方鹤的怀里。

“方老师,好久不见啊!”

陶乐乐的声音招摇而带着些许的稚嫩,从尾端处好像还沁着一股甜意。

这副样子直接将周围的人给看呆了,尤其是刚刚站立在方鹤旁边的那名肌肉修士,手里的纸张就这样轻飘飘地落下,目光颇为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他们何曾见过陶乐乐这个样子,收敛了自己的爪牙,普普通通的就好像路边吧九岁孩子的样子。

方鹤薅了薅他的头发,发丝柔软细致,让方鹤忍不住眯了眯眼睛。他的目光朝着前排那一、二等宗门的弟子点了点头说道:

“我们陶乐乐目前的水平还不够,需要继续上课,怕是不能做各位宗门的上位客卿了。”

陶乐乐跟着也点了点头,他柔软的发丝擦过方鹤的衣服,脚尖轻微一点,像是想跟方鹤说些什么似的。

方鹤顺从地弯下腰,便听到陶乐乐小声地在他耳边说道:

“方老师,我存了很多灵晶,到时候一起给你呀!”

说到这里的时候,陶乐乐轻声笑了一下,脸颊旁边露出了一点小酒窝,煞是可爱。

陶乐乐的话虽然说得极轻,但是在场的修士都能听到这句话,眼神中不由飘出了几分哀怨。

他们这些人中,也有不少从陶乐乐手中买过器具的人,自然知道陶乐乐的抠门的性子。

要知道,在陶乐乐早期,还未出名的时候,炼制出来的金丹级别的稀世器具,市场价在什么位置,他卖的价格就必须在这个位置,少一颗灵晶都不行。

出名的抠门炼器师。

但谁叫他是能够百分百炼制出稀世器具的炼器师呢,各个修士只能咬着牙加价,将陶乐乐炼制的器具买下来。

也因此,陶乐乐炼造的器具价格要比之前贵一点。

结果,现在这个抠门的炼器师,当着众人的面,要将自己存下来的灵晶给对方。

这种对比简直让人心痛。

陶乐乐可不管周围人的目光,埋在方鹤的腰间,他满足地眯了眯眼睛,伸手拉了拉方鹤的衣袍,朝着方鹤问道:

“方老师,我们补习班在哪里啊?”

陶乐乐的声音没有丝毫遮掩,径直传到众人的耳朵里,这让众人面面相觑,低声讨论起来。

“补习班是什么东西?”

“没有听说过。”

“我之前好像从那些刚从考核点出来的弟子口中听说过这个词,听说它天上地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像厉万圣和朝蔚据说都要拜入它的门下。”

“你说的是一刀刀圣厉万圣和合欢宗有名的废材美人朝蔚?”

“当然,不然还有谁!”

听到对方肯定的回答,众人倒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方鹤和陶乐乐的身上,带着些许的好奇和打探。

只不过,他们怎么看,都看不出这“方老师”的底细。

被人注视得多了,方鹤便不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他伸手摸了摸陶乐乐的头,低声朝着陶乐乐问道:

“乐乐,你知道四象学院在哪里吗?”

他这一次来中央城就是过来看看能不能和四象学院达成一场合作。两方的关系事实上就像学校和补习班的关系一样,谁也阻碍不到谁的发展。

就是位置离得有点远。

这次补习班的位置降落在玄北宗,玄北宗周遭都是险石怪竹,比不上中央城的繁华。

如果合作的话,估计要解决这个问题。

听到方鹤的问话,陶乐乐点了点头,小肥手朝着不远处一指,清脆的童声在方鹤的耳旁响起道:

“四象学院离这里挺近的,整个内城都是它的领土范围。”

******

暗沉色的墙砖堆砌在一起,青色的树植掩映在砖瓦之间。

陶乐乐踩着上面的石砖,一蹦一跳地给方鹤领着路。

走了一段格外漫长的路,方鹤便看到了四象学院的一角。在偏侧的方向,挂着一个巨大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象学院”这个字。

人们的目光只要在上面停留片刻,便感受到万兽崩腾而来的场面。尘土飞扬、巨大的轰鸣声在脑海深处回响,人们仿若可以感受到巨兽踩在土地上,造成的巨大轰动。

让人心惊胆颤。

方鹤的呼吸不由急促了一些,目光不着痕迹地转移了一个方位。虽然这字的威势虽不是顶尖,但不得不说,提字的人修为深厚,才能够写出这样的字来。

此刻正对着方鹤这扇门的四象学院正排着长长的队伍。每个人的额头上都遍布汗水,只有看向四象学院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憧憬和崇拜。

这样的盛况实属难见,陶乐乐却看了一眼,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朝着方鹤说道:

“四象学院一共有四扇大门,每个大门前都是这样的情况。还好我是这里的老师,不用排队。”

陶乐乐说着,眯了眯眼,身形带着方鹤绕过了这些人群,来到了一个小拱门旁。

虽说是小拱门,但是却装扮得格外富丽堂皇,金灿灿的装饰物环绕一周,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光芒。

在门的背后,坐着一个人正在打鼾,剧烈的鼾声跌宕起伏。虽说是睡着的,但是两人的靠近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警觉地睁大了眼睛,看了一眼陶乐乐和方鹤,最终拿出一支笔和一张纸,示意陶乐乐做个登记。

陶乐乐向前跑了几步,熟练地从自己的储物器具里拿出小圆凳,踩在上面,然后拿起那毛笔,生疏地在上面写写画画,将自己的名字给登记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之后,方鹤便跟在陶乐乐的身后,朝着四象学院的里面走了进去。

相较于外面的吵嚷,四象学院的内部极为的静谧,每个人行走都悄无声息。透过那遮蔽不严的屋子,方鹤还能听到几声不轻不重的讲学声音。

粗粗一瞥,便能看到房间内坐满了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上方的老师。

四象学院里充满着学术气息。

在往前,就像换了一个世界一般,几道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开阔了起来。

许多修士集中在这里,他们没有运用灵力,互相比拼着手脚进行肉搏。肌肉和肌肉的碰撞,在空中发出炸裂的声音。

陶乐乐小心地沿着墙角走着,眼睛直直地看着这些修士,脸上不禁意之间流露出几分羡慕的神色,这让方鹤不由感觉到几分好笑。

陶乐乐虽说在炼器上有着超凡的天赋,但是在修为上也没没有一步登天的本事,即便第三重天的灵力着实浓厚,也只让他达到金丹三层。

况且,八九岁的孩子,有谁跟他真的较劲。

因此陶乐乐始终没有感觉到战斗的快感。

他眼里的光芒虽然遮挡不住,但他还是凑近,轻声朝着方鹤说道:

“这里就是他们实战的地方,将刚刚那些老师的理论演练出来。有一些错误或者不足之处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被发现。”

“可以说,这里是整个四象学院最热闹的地方,也是占地最广的地方。”

陶乐乐带着方鹤逛了一圈后,便来到了一个地方,这里是四象学院院长修炼的地方。

陶乐乐作为登记在册的老师,想要离开,自然要同院长说一声。他迈着步伐,跨过台阶,正准备敲门的时候,便看到面前的大门无风自动,敞开了。

院长此刻正弯着腰,提笔在桌上的白纸上写着字,字迹恢弘,同之前牌匾上看到的一样。

陶乐乐走进去的时候,他刚好收笔,笔锋锐利。他抬眼,原本锐利的视线落在陶乐乐身上,瞬间变得柔和。

他将笔搁下,用方巾擦了擦自己的手,极为笃定地说道:“你是来告辞的。”

陶乐乐点了点头:“方老师来接我啦,之后我要待在补习班里上课了。”

“方老师?”院长重复了这三个字,目光掠过陶乐乐的身形落在方鹤的身上。他脸上虽然噙着笑容,看着亲切,但是整个人站立在那里,就有不怒而威的气势。

“修真补习班的方鹤?当真是久仰大名。”

方鹤抬了抬眼,目光与院长对视了一眼,有些诧异地问道:“院长认识我?”

“从考核点出来后,但凡第三重天的修士都来问过我,修真补习班的名号。”院长的声音悠长而又深远,他的目光好奇地落在方鹤的身上,问道:

“他们说修真补习班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这是真的?”

他说话的声音极为平稳,神情丝毫没有动容,倒像是寻常的询问一般。

方鹤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对,没有错,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院长打量了方鹤一眼,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这么坦然地承认这句话的,他顿了一下,半晌才开口说道:

“你倒是胆子大,即便是我这个修为都不敢说万事皆晓。”

“那是您,不是我。”方鹤一字一句的说道,他垂眸抚平了自己的衣袍,像是不经意地开口说道,“我的身后可是站着修真补习班。”

“若是贵院有不会教的弟子,倒不如让他来我们补习班里进行教学,说不定就会了呢。”

这话说出口,落在旁人的耳朵里,怕是觉得带了几分挑衅。院长倒是不在意,他将手中的方巾放到一旁,朝着方鹤点了点头开口笑道:

“既然如此,那我院便跟方老师达成友好协作的关系了。”

他像是有些迫不及待一般,重新拿起笔,在方鹤的面前,落笔成字。刹那间,一串名字就出现在白纸上。

落在白纸顶端,最上面的名字,方鹤还特别熟悉,正是“祖合”二字。

“我有一个儿子,天生废体,身上的灵力都是靠丹药和灵晶硬生生地堆上去的。但自从他到下重天之后,说自己遇到了一个修真补习班。”

“我以为他遇到了骗子,但是没有想到,再次见面,他经脉里的灵力都活了,可以同天地之间的灵气进行沟通。”

“他的天生废体治好了,你说神不神奇。从那以后,我便知道修真补习班的存在了。”

院长将笔放在一旁,他面前的白纸被他的灵力操作,漂浮到方鹤面前,方鹤下意识地接住,便看到上面写满了十三四个人名。

“我儿子,祖合,方老师应该不陌生。这是我儿成立的废材工会,里面的人大多同我儿一般,并不是修炼的那块料,但是家庭富足,能够让他们短暂地掌握灵力。”

“若是能够让这些人重新修炼,修真补习班的名声必然响彻整个第三重天。这是危机,也是契机,就是不知道方老师你愿不愿意了。”祖院长的话慢悠悠地在方鹤耳边响起。

方鹤眉眼一抬。他知道祖合的家庭不简单,但是却没有想到这么不简单。联想到四象学院就连一个小拱门都如此耀眼,就能够想象它的财大气粗。

这样一想,祖合能够拿出这么多灵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方鹤看着上面列举的名字,在旁边,祖院长还细心耐心地写了小字,进行备注,显然也不是特意难为自己。

只是试探罢了。

方鹤甩了甩手上的纸张,听着它“哗啦哗啦”的响声,满意地眯了眯眼睛,朝着祖院长说道:

“这些人可以来我们补习班上课,只不过还请祖院长提醒他们一声,就说,来我这,必须要准备大量的灵晶,越多越好。”

说完这句话,方鹤微微勾唇,拉着陶乐乐的手就往来时的方向走,他的衣袍在空中扬起一抹弧度,衬得他的身姿越发颀长。

他手里的白纸微微松开,同他的声音一起飘到了祖院长的桌前:

“我不管他们究竟是什么情况,我只等他们三天,三天不来,就一辈子别来了。”

方鹤的话语充满着信心,他没有朝祖院长问过一句多余的话,像是不管什么情况,他都有把握教好。这样的志气倒是让祖院长微微侧目。

在走出四象学院之后,方鹤并没有着急回去,反而让陶乐乐带着他在中央城逛了一圈。

中央城分为外城和内城。内城几乎是四象学院的地盘,东南西北四扇大门门口都排起了长队,无数的修士耐着性子,只为让自己的疑惑得到解开。

而外城,则与其他城镇相同。琳琅满目的商铺陈设在街道两旁,周围都是熙熙攘攘的人影,偶尔传送阵一亮,便会有三五成群人从里面走出来。

方鹤跟在陶乐乐的身后,看着周围,突然想到了什么,朝着陶乐乐问道:

“这里有天资测试点吗?”

“当然有啊。”陶乐乐快速地回答道。中央城作为第三重天最热闹的一块地界,自然有这样的基础装置,他眨巴着眼睛,朝着方鹤问道,“方老师想去吗?”

见到方鹤点头,陶乐乐便拉着方鹤逆着人流朝着外城走去。他一边走一边解释道:

“为了避免拥挤,所有天资测试点都建立在城外,哪怕是中央城也不例外。”

方鹤大约走了一段时间,穿过那巍峨耸立的城门,便看到十几名修士站立在那里,他们的身后传送阵不断闪现。就方鹤站立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出现了三四道身影。

“天资测试点是有固定开启的时间,现在是正午,估计再过一会儿,就差不多了。”

方鹤轻“嗯”了一声,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这些人。这些人的修为大多是元婴五层,气息略微有些漂浮,显然是刚进阶没有多久就过来测试了。

随着时间的临近,他们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几分焦躁和不安,甚至有一些人,还忍不住深呼吸了起来。

怕方鹤不知道天资测试对第三重天修士的重要性,陶乐乐在一旁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一到元婴五层,不管你在哪里,天道都会将你分配到就近的天资测试点处。而天资,也会成为评判一个修士道路的最佳途径。”

陶乐乐的话说完,天光一阵大亮。一道光柱从天而降,落在众人的面前。与此同时,还有一块石碑赫然凌空,悬浮在人们的面前。

方鹤抬眼,只看到上面雕刻着“天骄榜”三个字。

久违的天骄榜啊。

方鹤抬眼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发现同中央大陆四大院中央屹立的众人面前的那块,没有任何的区别,只是上面的人名换了一换。

方鹤粗粗地扫了一眼天骄榜,发现上面一个熟悉的名字都未曾见过,而在这些名字的后面,都有着响应的天资测定。

最上面的是——

【第一名,陈一鸟,一等宗门百兽宗弟子,元婴九层,天资上等,与其搭档“鸟”配合默契。】

【第二名,何其正,一等宗门炼药宗弟子,元婴九层,天资上等。只需轻轻一眼,便能让人失去战斗的火焰。】

【第三名,付可秋,一等宗门狂刀宗弟子,元婴九层,天资上等。一刀之下,无人近身。】

……

这些排行在前十的弟子,他们的天赋都是天资上等,也就是人们口中的上等天骄,他们所处的宗门,不出意外,也都是一等宗门。

方鹤往下,扫了很久,才在五百开外的地方,看到一些天资中等的弟子窜上来,但这些弟子的数量显然不多。

可以说,天骄榜上,直接罗列了上、中这两个天资等级的排行分列。能够逆袭而上的修士不是没有,但这比例太过渺茫。

方鹤直至看到了一千名,都没有看到下等天骄的名字。显然,对于第三重天的修士来说,如果被评为下等天骄,啾基本意味着他们同天骄榜无缘。

然而往往,下等天资占绝大多数。

这也不外乎,这些等待测试的弟子如此紧张了。

在金光降临的那一刹那,方鹤的周边就多了不少人。他们大多穿着宗门的服饰,神情轻松。

“这些人都是二等、三等宗门的探子。想要看看能不能有好苗子挖到他们的宗门里。一般一等宗门的人都不会轻易地出来。”陶乐乐自认为小声地在方鹤耳边说道。

方鹤轻咳了一声,他能够感觉到当陶乐乐说出这句话之后,周围那些探子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身上。方鹤抱歉地朝着对方笑了笑,便拉着陶乐乐走远了些。

第一个测试的修士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大步向前,整个人便沐浴在金光之中。与此同时,天骄榜上的名字尽数隐去,只留下天资测试这四个大字。

直至金光散去,石碑上便出现血红的“下”字。那名测试的修士站在石碑买七年看了很久,直至有些颓废地垂下了肩膀,朝着后方走去。

在这个时候,有一名身着灰袍的探子上前一步,来到他的面前,跟他沟通。

第一名修士的“下”字让其他测试的修士心情更加紧张,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终于第二名修士走进了金光中……

一百多人的测试,绝大部分人都是天骄下等,只有两三个人为中等偏下。当这些中等偏下的修士测试完天资之后,便有七八个宗门的探子上前,跟对方沟通。

天骄榜上的字迹一直抹去又浮现,浮现又抹去,但不管如何,都没有出现“上”这个字眼。

“走吧。”见到时间差不多后,方鹤开口说道。当他拉起陶乐乐的手离开,朝着补习班的方向走去之后,那中央城的石碑绽放出了耀眼的光芒。

一个名字径直向上冲去,最后缓缓地落在了一千名左右的位置——石碑的最底部,那道光着实耀眼,让人们忍不住凑上前看了过去,将上面的字给念了出来:

“何三西,未知宗门修真补习班,中等天骄,元婴七层。刀势凛然,一刀三响。”

这个修真补习班他们虽然没有听说过,但是根据这名弟子的信息来看,应该是刀宗分支吧。

人们不确定地想着,刚准备移开目光,便看到眼前金光一闪,又一个名字出现在九百名左右的位置——

“木步,未知宗门修真补习班,中等天骄,元婴五层。可随心炼器,不受拘束。”

炼器?这修真补习班还是一个炼器的宗门?

人们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了起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又一道金光闪现。

这道金光比之前的两道更粗,更亮,冲得更前,直接冲到了八百名左右的位置,只见上面写着——

“时朔,未知宗门修真补习班,中等天骄,元婴七层。在用剑上,他是王者。”

这还是修真补习班的弟子?

还是用剑的。

三个登榜的弟子,都是不同的修道方式,唯一不变的就是都来自修真补习班。

这修真补习班到底是怎样一个神仙宗门?

第166章

一路上,陶乐乐的嘴巴都没有停过,吧啦吧啦地跟方鹤江着什么,眼睛里神采奕奕。

方鹤拎着他的衣领,带着他走进了传送阵,还没等方鹤从储物戒指里拿出灵晶,就看到有一只胖乎乎的小手率先伸了出来,手掌中的灵晶一闪而过。

见方鹤转头看他,陶乐乐的眼中充满着小得意,大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道:

“方老师放心,现在我的小钱包可是鼓鼓的。”

方鹤瞥了一眼陶乐乐腰旁挂着的储物袋,不由有些失笑。

也不知道陶乐乐在他不在的时候,究竟敛了多少财,希望到时候听到学费的价格,也能有这样的冷静。

空间转化,方鹤再次睁开眼,便来到了玄北宗的山脚下。脚步刚定,便听到从山峰处飘来一道惨厉的声音。

方鹤抬了抬眼。他没有想到,离得这么远都能听到厉万圣的叫声。他瞥了一眼陶乐乐,便看到对方的脸上充满着嫌弃之情,毫不遮掩。

“这是老师新收的学生。”

方鹤轻咳了一声,他拉着陶乐乐上前一步,身形快速消散在阵法内,再次睁开眼睛,便来到了陡峭的山峰上。

看到面前的牌匾,陶乐乐“哇”了一声,他大大的眼睛里起了一层雾,泪花便在他眼角里闪现,随后“啪嗒”一声,泪水便滴落在他的衣襟上,最后消失在方鹤的视野里。

到底是八九岁的孩童,还是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方鹤站在一旁,只伸手轻轻抚摸着陶乐乐的背脊,感觉到自己手掌下的小身体漫漫趋于平静。

他若有所觉,低头看了一眼陶乐乐,便看到陶乐乐从储物袋中偷偷拿出了一块小手帕,就这样擦拭着眼角,发现方鹤看他的时候,还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耳朵。

方鹤嘴角微扬,笑了笑,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便听到一声巨响。

一道身影急匆匆地从楼上走了下来,打开补习班的门,在看到方鹤旁边的陶乐乐之后,他脸上的表情就瞬间一变,一脸警惕地朝着方鹤问道:

“你怎么去了中央城,还生了一个孩子出来?”

这句话一出,全场寂静。

陶乐乐被他这样一吓,忍不住打了一个哭嗝,抽噎了一下。

方鹤白了他一眼,眼睛一转,拉着陶乐乐上前走了几步,来到厉万圣的面前,在厉万圣不解的目光中,缓缓开口说道:

“来吧,叫师兄。”

厉万圣:???

他看了一眼方鹤,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小男孩,一脸崩溃。

眼前的小男孩身高还没有到他的腰部,此刻正抽泣着朝着他看了一眼,眼角微红,显然是刚刚哭泣过的样子。

要他叫这个小哭包“师兄”,没搞错吧!

陶乐乐的胸膛上下起伏着,经历过刚刚情绪的宣泄,陶乐乐现在冷静了下来,一双眼睛不忘盯在厉万圣的身上。被厉万圣这样嫌弃,他眼尾一扬,嘴角微微咧开,露出脸颊上的一点酒窝说道: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师弟你不必客气。”

这声师弟叫得真情实感,厉万圣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他的手掌就被塞了什么东西,硬硬的。

他下意识地低头一看,便看到一颗灵晶躺在他的掌心,灵晶里面没有任何颜色,显然就是一颗废灵晶。

与此同时,陶乐乐的话语在他耳边响起:“这就是师兄见师弟的见面礼了。”

鬼个见面礼,这么寒碜。

虽是这样说,但看到陶乐乐脸上没有要哭的迹象后,他的心中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他粗鲁地将这枚灵晶放入自己的储物手环中,跟在陶乐乐的后面,走进了教室。

刚一落座,就听到方鹤开口问道:“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有没有人来补习班报名?”

方鹤说这句话的时候,便已经做好一大堆人报名的准备。毕竟,当初他放下那块黑板的时候,看到玄北宗宗主身后,那一大堆的弟子,目光中都流露出几分兴趣。

显然,在厉万圣的名人效果的刺激下,来报名的弟子只多不少才是。

方鹤悠哉悠哉地坐在讲台处,正准备从抽屉里拿出笔和纸进行登记时,却看到厉万圣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

“没有。”

方鹤的手一顿,目光落在厉万圣的身上,看到厉万圣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大大咧咧地说道:

“他们以为我每天都要承受非人一般的折磨,因此都觉得修真补习班只适合像我这样的天骄。”

说完,厉万圣扬了扬下巴,好像很自得的样子。

得了,失策了。

方鹤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他瞥了厉万圣手里的纸张一眼,看到上面惨不忍睹的标记,轻轻叹了一口气。

看来,这张纸还要用几节课。

至于那些玄北宗的弟子,怕是段时间内骗不过来了。

方鹤站起了身,朝着厉万圣说道:“你现在可以继续练习,我去给乐乐上课。”

乐乐听话地也站起了身,跑到方鹤面前,紧紧抓着他的衣袍。

方鹤拉着陶乐乐向外走去,还没关门,便听到厉万圣的歌声,他抽了抽嘴角,毅然决然地关上门。

好在,补习班的隔音效果还是不错的。

方鹤听不到厉万圣的歌声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拉着陶乐乐,打开了第二间教室的大门。

进了教室之后,方鹤拉开了窗帘,房间里一片敞亮。在房间的正中央,还惯例摆放着炼器台。

看到熟悉的场景,陶乐乐快速地跑了过去,东摸西摸,最后忍不住翻了翻储物袋,准备从储物袋里拿出炼器器材,一边拿,一边朝着方鹤说道:

“方老师方老师,我再重新给你做一把尺子吧。”

陶乐乐迫不及待地想像方鹤展示自己近几年的成果时,便被方鹤制止住了。

他看着方鹤轻轻一笑,勾唇朝着他问道:“这些,都不急。”

“现在老师想问你,你要不要续费,继续当我的学生。”

方鹤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系统界面上的红色字体一闪一闪的,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方鹤别忘了让陶乐乐续费。

陶乐乐当然想了!

他直接将自己储物袋里的灵晶拿了出来,一山高过一山。方鹤看到这间教室很快就被灵晶山给堆满了,然而陶乐乐往储物袋里掏的动作依旧没有停止。

最后,陶乐乐将自己的储物袋翻了个底朝天,一点都没有藏私的意思。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走到方鹤的身旁,抱住了他的大腿说道:

“方老师,这些用来做学费够不够!”

够了,当然够了,事实上还多了!

方鹤轻咳一声,正准备让陶乐乐将多余的拿走,便突然感觉眼前光芒一闪,下一秒,所有的灵晶都在这一刻消失不见。

紧接着,系统面板在方鹤面前升起,淡蓝色的屏幕上,原本刺眼的红色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灵晶数量的统计——

【陶乐乐所交灵晶为一百万灵晶,成功报名一年课程(三期),共四十二个时辰,教材已经重新汇总,放置在书架上,请老师及时领取。】

这样的文字在方鹤面前闪了又闪,透露着几分得意。方鹤无奈地叹了口气,觉得有些心累,他摸了摸陶乐乐的头发说道:

“那我就给你报三期了,总共四十二个时辰,收据之后给你。”

陶乐乐不在意地应了一声。他之所以有一百万灵晶还不是特意攒的。对他来说,一百万灵晶他随便做几件器具基友了,因此并不是很在意。

方鹤任由他折腾,熟悉着自己炼器台上的东西和温度,而自己却站了起来,朝着书架上走去。

这次一百万的灵晶收入,让陶乐乐的教材很厚实地摆放在了书架的第一层。方鹤伸直了手臂,才够的道这本书。

书页很厚,想要看懂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上面有一些名词还特别陌生,显然是第三重天新出现的一些器材。

方鹤翻了翻,准备先自己研究一会儿,等自己学透了,再交给陶乐乐。

方鹤就坐在自己的教室里,一下一下地翻着书,做着资料,而陶乐乐在方鹤的一旁,认真地炼着器。

补习班里的气氛很浓厚。方鹤看了足足三天的时间,才把一个新的炼器方式给学会。

显然,一次性交三期是有好处的,补习班在教材上的讲解比之前要深厚很多。

方鹤摸了摸这本书的封皮,准备待会儿就给陶乐乐上新课。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正准备放松一下的时候,便听到补习班的大门被敲响了,与此同时还伴随着吵吵嚷嚷的声音。

他站在窗口往下望,便看到一张肥胖的面容正踮着脚尖朝着补习班里面张望着,在他的身后,还有各种各样的修士。

之所以是用各种各样来形容,是因为这些人的打扮着实超乎了方鹤的想象。

冲天的发型,各种各样的颜色染在他们的头发上,让他们分外醒目。在他们的身上,还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将他们的大腿和腹部都裸露了出来,乍一眼看过去,简直就是辣眼睛。

陶乐乐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也趴在了一旁,透过窗口看到了眼前的景象,小嘴微张,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这些人是翻山越岭过来乞讨的吗?他们好可怜啊。”居然连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

方鹤伸出手掌,直接蒙住了陶乐乐那亮晶晶的大眼睛,他神情冷酷地说道:“对,他们太可怜了。”

他将陶乐乐拉了回去,对他说道:“你不是要给老师炼制一把尺子吗?现在快点去炼吧,最好打在人身上啪啪作响的那种,因为老师相信,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陶乐乐眨了眨眼。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方鹤的语气变得危险了起来,他乖乖地点了点头,发丝挠着他的脸蛋有些发痒,他却克制住自己没有去抓他。

陶乐乐就这样看着方鹤一步一步地走出教室门,当方鹤的身影消失在他面前之后,他才低下头,拿出了自己的小锤子。

既然是方老师要求的话,那他就要把这把尺子弄得越细越好。

他可是很听话的!

方鹤走下了楼,透过补习班的玻璃大门,看到了祖合和他身后的一群修士。

近距离接触之后,方鹤更感觉到自己的视觉受到了冲击。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在修真界还能看到这么丑的搭配。

他无视了祖合看到他的那一刻亮起来的求助的眼睛,面无表情地拉开了大门,朝着祖合他们问道:

“你们是谁?”

祖合刚准备张口,从他的身后便上来一个身穿彩衣的男性修士,他的身上并没有像其他几位那样破破烂烂的,反而从头到脚包裹得很完美。

他开口,盯着方鹤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是废材工会的。”

“我是郑郝。”

“我是……”

郑郝的名字报出来后,他身后的人便一个接着一个报出来,一个比一个急,好像后面有什么追着似的。直至到最后祖合颤巍巍地举手,朝着方鹤问道:

“方老师,你这还有名额吗?”说着,他往门口立着的小黑板上瞥了一眼,显然上面列举的名额有限把这些人刺激的,生怕慢了一步。

方鹤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有。”他转身,让出了大门,坐在了前台的椅子上,看着这些人进来。

废材工会虽然说是一个工会,但是工会的成员不多,来方鹤补习班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只有四个,这让之前在方鹤面前吹嘘的祖合微微有些红了红脸。

几个月不见,祖合身上的气息较之前要强劲不少。他并没有懒怠,放弃修行,现在修为已经到达了元婴四层。

祖合笑嘻嘻地说道:“这些都是我们废材工会里的人,方老师不客气,快点让他们交学费吧。”

跟在祖合后面的那些修士点了点他们的头,神情中带着些许的期待。有祖合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他们面前,他们求学之心迫切。

郑郝率先从自己的储物手环里掏出几十万的灵晶放在方鹤的面前。他做完这些动作之后,另外三个人也跟着将自己的学费交了上来。

郑郝单手一挥,霸气地朝着方鹤说道:“剩下的灵晶都是老师的,就不需要还给我们了。”

每份学费里面都放着四十万左右的灵晶。这让方鹤心情略显愉悦,他将这些人的名字一一登记好之后,目光不由地落在了他们的身上,勾了勾嘴角,朝着他们说道:

“如果你们要上课的话,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你们的衣服换一下。”

听到这句话,废材工会的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集体落在郑郝身上。郑郝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

“老师,你不觉得我们的衣服和头发,都是最新、最与众不同的吗?”

方鹤看了他们一眼,最终收回了目光,虚浮地落在空中的一点。他开口,声音变得有些冷酷:

“全部给我换成白色。”

方鹤脸色肃然,眼睛耷拉下来的样子还挺能唬人的。

看到方鹤这个样子,祖合回头,都不由着急催促他们将这一身衣服给换掉。在这样的环境下,另外四个人开始动作了起来。

方鹤满意地点了点头,无视这些学生脸上不情不愿的样子后,他们还是很听话的。

但方鹤满意得太早了。

面前的五名修士翻找自己的储物手环半天,居然没有一个人率先拿出一件白色的衣服来。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五个人一无所获。最终,祖合在其他四人的注视下,缓缓走上前道:

“老师,我们没有白色的衣服。”

为了证实自己的话所言非虚,他们将自己储物手环里面的衣服都拿了出来,摆放在方鹤面前,每一件衣服都遍布五彩的花纹,就好像天边那耀眼的彩虹一样,美丽非常……

个屁。

方鹤大手一挥,将这些衣服全都没收了。他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了地球之后,杀马特文化也依旧没有放过修真界的人。

他手指一掐,修真界里人人都会的下雨诀就这样小范围地用了出来。

除了组合外,另外四个人的脸上还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然而当看到淅淅沥沥的雨在这一块地方下起来后,他们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变。

细密的雨滴将他们的发髻打湿,各种五颜六色的染料从他们的发烧滴露,他们的头发在一瞬间恢复了原貌,黑色的头发耷拉在他们的脸颊上。

他们的目光执拗地落在方鹤的身上,明显是要方鹤对他的行为进行解释。他们都是有权有势的弟子,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雨淋。

四个人为首的郑郝,拿着帕子擦拭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脸色极为不好。他轻轻地张口说道:

“我想要一个说法。”

这些学生对于杀马特造型的喜爱已经深入骨髓。方鹤寻思着得换一个态度和方法进行教导。

因此,众人看到原本在他们心中极为冷酷的方老师,此刻眼神柔和了不少,唯有轮廓,依旧冷酷。

他冷冷地点头,赞扬道:“事实上,我并不排斥你们的穿着打扮,并且还认为你们的衣服和造型都挺美的。”

第一次听到有人夸他们的服饰造型美,这让这群孩子兴奋地睁开眼睛,视线落在方鹤的身上。

郑郝脸颊通红,但是大脑还存在几分理智在,他可是记得方鹤之前让他们将头发和衣服全部换掉的样子。

因此,他狐疑地朝着方鹤问道:

“你说真的?”

有了开场,接下去要说的话就不难了。方鹤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毫不心虚地继续说道:

“那自然是真的。你看看你们的衣服,质地上乘,即便淋了雨,上面的颜色也没有变花,层次鲜明,给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觉。现在修真界的衣服,大多都是白色和黑色,不如你们……”

“个性鲜明。”

方鹤艰难地从口中吐出这四个字,果不其然,当听到他这一系列的赞美语句之后,五个人脸上的表情流露出几分欣喜之色。

其中一个人甚至锤了锤自己的胸膛,朝着方鹤说道:“老师,还是你懂我们。”

“但是你为什么要洗掉我们这么个性的发色呢?”

五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方鹤的脸上,方鹤的神情镇定,坦然地说道:

“但是有时候美丽也是一种过错。”

方鹤苦口婆心地教育道:“有的时候,你们这种个性会被称为另类。而另类两个字,所造成的影响你们应该体会过吧。”

方鹤抬眼看向他们,从这五个人的目光中他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所以我们现在要先蛰伏,只有把自己变得强大,别人才不会用另类的眼光看你。”方鹤此刻就像完全站在他们的角度上,替他们着想一般,“到时候,另类就是个性,就是特立独行。”

“孩子们,你们始终别忘记,这是修真界,无论你们有多好的家世,多富有的家底,都只奉行一句话,那就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他的声音冷酷异常,在这间窄小的一楼掷地有声,却直接说到了废材工会五个人的心尖里去。

五个人的目光朝着方鹤看去,便看到方鹤的睫毛上下快速颤抖着,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背脊挺得老直,就像那巍峨的雪山,给人一种冷硬的感觉。

可偏偏,看向他们的目光却是柔和的,就像雪山脚下化了的冰雪一般。他一字一句,朝着他们五个人说道:

“而如何成为强者,就是我的事了。只要有我在,你们谁都不会被人踩在脚底下,成为踏脚石。”

听到这句话,祖合的嘴唇微微颤了颤,他是五人当中,唯一一个从弱者爬起来的人,对方鹤的话更有感触。他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

“我定不会辜负方老师你的,一定努力修炼,成为修士中的人上人。”

祖合的话音刚落,郑郝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他的声音极为平淡地说道:

“我们也定不会辜负方老师的,一定努力,成为修士中的人上人。然后让每个人,都以我们为目标,穿同样的衣服,做同样的头发,以我们为荣。”

“没有错,当时谢灵台就因为实力强大,留下盛名。自此千年,所有修士都是听着他的传说长大的。但凡可以用剑,就不会去用刀。每一个剑客,都以谢灵台为自己终生奋斗的目标。”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成为谢灵台一样的人!”

另外三个人齐刷刷地点了点头,肯定地应了一声,目光坚定地看向方鹤说道:“老师,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上课?”

方鹤:……

虽然事态在他的预想之中,但是他觉得他可能需要缓缓。

他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第三重天的事情。

如果第三重天的修士都穿五颜六色的衣服,染五颜六色的发型,应该算是整个九重天里最潮流的一重天了吧。

天道应该会欣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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