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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修真界开补习班(4) ——远鲸

第118章

方鹤毫不犹豫地将丹药吞服了下去。

静心丹入口即化。它温和的药力微微流转,平和着方鹤体内的灵力,随后径直向上,覆入灵识。

方鹤只感觉到自己头脑一片清明,周围的一切都仿若沉寂消失了一般,他能够清晰地“看到”每一条灵力运转的轨迹。他的灵识陡然间升起,窜入到空中,空中隐隐有金黄色的暗字浮动。

他的灵识能够轻易地捕捉到其中片面的一些字眼。

白夜草、甘枯木……一个个专有名词从方鹤眼前闪过,看得他一阵眼花缭乱,这些金字一个接着一个印在他的脑海里。

方鹤此刻就像是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天地道法在他四周运转。他抬头,似乎能够透过那华美精致的房顶,看到天道的存在。

然而这种清明的状况只持续了大概十息的时间。当药力消退在他体内的时候,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回归身体。

方鹤还未全然地睁开眼睛,便听到身旁的药童歇斯底里的声音: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进入顿悟的状态!”

药童的眼中充满着不可置信。

当方鹤服下药的那一瞬间,他身上灵力的波动就减弱了不少,甚至于他周围悬浮着一种缥缈无常的气息,只要人一看,便知道是进入顿悟的状态。

“怎么不可能!”祖合得意洋洋地说道,见方鹤睁开眼,他便大踏步向前,将手架在他的肩膀上抬了抬下巴说道,“我们甚灵,他与佛有缘,佛法精湛。他可是我们天机宗这一届最杰出的弟子。”

“你一个小小的药童,还是正一正你的道心,思考一下如何完成你所属的炼药师交给你的任务吧。”

这是祖合第二次提到这件事情。

药童不知为何,当看到祖合如此笃定的样子,心中不由一慌。倒是一旁的白余莲微微一笑,她袅袅地走到拍卖台上,白色的灯光照在她身上的纱袍上,增添了几分缥缈的味道。

她微微一笑,目光从方鹤身上掠过,声音如水,朝着在座的众人说道:“这枚静心丹的效果想必大家都看在眼里。天赋好的人,一枚即能顿悟。若是天赋不佳,亦能够成堆购买,达成目的。”

白余莲话音刚落,底下的群众神情便不由激奋了起来。有人高声嚷着,朝着高台上问道:

“这静心丹什么时候拍卖?”

白余莲神秘一笑,道:“七天之后。”她的目光平和,朝着众人清浅地笑了一下,说道:

“接下来的拍品是……”

“天盐竹。”

一根青翠欲滴的竹子横摆在拍卖桌上,淡淡的荧光萦绕在竹子的周围,清新的海盐味立刻在拍卖场周边环绕开来。

人们的精神一振,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这根竹子上面。祖合也摸了摸下巴,感叹道:

“这根天盐竹的成色看起来不错啊。”

何止是不错二字可言!

这天盐竹上面的荧光凝而不动,显然快要形成雾气。

药童的脸色有些苍白,他跟在炼药师的身旁干了这么久的事情,自然知道,眼前的这根天盐竹是上好的药材。

若是能够入药,必能够将丹药的成色提上一分。

可是现在,他只需要购买一株普通的天盐竹就可以了。这样高品质的天盐竹,别说是他,就算是他跟随的那名炼药师也买不起。

药童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采购单,在上面明明白白的要求着,天盐竹是他此次采购的重点药材。

药童焦急地将手中清单揉捏成了一团,他看着那根天盐竹的价格从一开始就往三位数的灵晶向上飙去,只一瞬间,就超过他能购买的能力范围。一想到他没有完成采购任务,那炼药师暴躁的面容,他便等不及了。

药童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着拍卖场的后门走去。他的脚步有些慌忙失措,在离开前,他忍不住朝着祖合看了一眼。哪知,祖合也正在望着他。他的眼神平静,仿若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神情中也不见丝毫的惊喜。

太可怕了!

那双眼睛就像是看破一切一样。药童的额头上忍不住冒出几滴汗,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祖合的声音——

“你就不怕完不成你的任务吗?”

这一切应验了。

药童咽了咽口水,目光中闪过几分震惊,天机宗天机宗,当真能够预测天机吗?

刹那间,天机宗的形象在他心中神秘了起来。

方鹤看了药童离开的方向一眼,又看了看祖合。此刻祖合已经收回了目光,在方鹤的面容下,显现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拍卖会进行得很顺利,这次不断迭出许多珍贵的、足以参加中型拍卖会的物品出现在拍卖场中,价格叠叠上涨,听得让人心中一惊。

方鹤他们三个人,虽说占据了最好的视野,但是他们真的只是来增长一下见识的。一场拍卖会下来,三个人什么都没有买。

当踏出大门的时候,祖合咂了咂嘴巴,那股丹药的味道仿佛还缠绕在他的口腔中间:

“赚了赚了。我刚刚听到白余莲说,那枚静心丹之后放在大型拍卖会上,恐怕要卖上这个价位的数。”

他朝前伸出了四根手指。

四位数的灵晶!

方鹤的心中一动。就连邱扬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这个价格全然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这四位数,怕是能够抵得过他们天机宗所有的资产了。

邱扬脸上不由闪现出几分羡慕的神色:“这炼药师当真是富啊!就那个炼药宗,他们的宗门跟我们天机宗一样都是三流宗门,可是资产却是天差地别。听说那群炼药师吃的穿的,都比我们天机宗的要好。”

祖合听着也一脸羡慕。

邱扬带着方鹤和祖合逛了一圈。他们这个集市与周围的两三个宗门接壤,因此可以看到许许多多的修士。

等到逛得差不多的时候,邱扬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说道:“我先回去看一看及天峰的情况,你们继续在这里逛逛。”

祖合点了点头,他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意犹未尽。当邱扬离开之后,他立刻朝着方鹤嘿嘿笑道:

“甚灵小师弟,我就先走一步了。”

说话间,祖合的目光朝旁边移了移,方鹤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便看到在那里站着白余莲。她像是刚刚结束拍卖会,身上白色的衣袍褪去,换了一个淡蓝色的衣服,身上的气质看起来更加典雅了。

祖合显然有些迫不及待了。他根本就来不及顾得上方鹤的反应,他抬手拍了拍方鹤的肩膀,一脸深沉地说道:

“算了,你这个小和尚根本就不懂,男女之情啊,是修真道路中最为绚烂的的光景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朝着白余莲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两人畅谈了一会儿,便朝着远方走了过去。

方鹤:???

这也行,这也太速度了。

方鹤抬眼看了一眼周围,闭目思考了一下,朝着一家丹药铺走了进去。一进去,便能够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他的目光扫过柜台,上面摆放着一堆一堆的丹药。

这些丹药都极为普通,并没有拍卖会上的静心丹之类的存在。反而是一些凝心露、避水丹之类的比较畅销。

方鹤就在这家丹药铺站了一会儿,便看到凝心露、避水丹这些丹药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就卖出去了几十瓶。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类型的丹药。这些丹药每一瓶的价格都不菲,就这样一个简单的丹药铺,这么一段时间,赚的钱都比天机宗一天赚的钱多。

丹药行业,简直就是一个暴利!

方鹤的心中不由一动,他的脚步微微一动,朝着旁边隔间的小铺子走去。这家丹药铺旁边还开着一家草药店。古朴的柜台上面摆放着一堆堆成堆的药草。药草还很新鲜,带着点新鲜的泥土味。

这家草药店里的人很少,来这里采购的大多都是药童的模样,头顶上绑着两个小团团。

倒是方鹤,一身僧袍,不像是来买药的,倒是过来化缘讨钱一般。

店小二的眼睛微睁,他的视线落在方鹤的身上,脸上露出热情洋溢的笑容。他朝着方鹤问道:

“这位道友,你要些什么?”

虽说是店小二,但是他身上的修为也比方鹤高了一两层,大概是金丹九层的样子,即将要突破至元婴。

这是第二重天普遍的修为。反正在这里,方鹤还从来没有遇到过比他修为还差的人。

他的目光落到药柜上,摆了摆手,扬起一抹无害的笑容,朝着店小二说道:“贫僧就随便看看。”

药柜上面的药草都很简单,大多都是普通等级的药材,并不怎么珍贵。方鹤随意地挑选了几株,放置在店小二面前,就花费了他大概五灵晶的价格。

看着有色灵晶交出去之后,方鹤的心一痛。他顺势朝着店小二询问了一下炼药室所在的位置。店小二一脸惊奇地说道:

“小道友,没有想到你还是一个炼药师呀?”看刚刚挑选药材生疏的样子,他还以为只是好奇来凑热闹的修士。

见方鹤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和通体的气度,店小二有些不确定地站了起来,他伸出手朝着里间对着方鹤指引道:

“道友请往里面走。我们店铺的经营范围不大,所以炼药室也是有限的。”

炼药室确实有些少,只有大概两三间的样子。店小二大致解释了一下原因之后,便说道:

“虽说如此,但是我们炼药室里的设备都是最新的、最合适的。”店小二说着,推开了炼药室的门,朝着方鹤展示着。

炼药室很干净,里面的锅炉却很新,很明显平日里没有怎么使用,在它的旁边,还放置了一个个空的玉瓶,显然是给炼药师使用的。

见方鹤一副感兴趣的样子,店小二立马开始介绍道:

“我们的炼药室里的丹炉和火都是配备齐全的。例如道友你现在进入的是一个炼药新手所在的炼药室里。所以,它的丹炉是最普通的,大概是金丹非凡的品质。就连火,也只是地火中等而已。”

方鹤轻应了一声,目光微微上移,看到倚靠在墙上的书架上,还放着几本书。打开一看,是炼药师的手札。

手札里的东西很简单,是最基础的东西,虽然讲的有些零碎,但是方鹤还是看懂了大部分。

见方鹤打量起这本书来,店小二的神情也微微有些自豪。他说道:“这是我们店长做的手札,他说,若是有不懂的炼药师到来,可以看一看。”

“当然像道友这样资深的炼药师,这间炼药室已经不大适合你了。我们还有各位高档的……”店小二的话音还未说完,便看到方鹤抬起了手,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语。

方鹤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就这件间了。”

“啊?”店小二的表情有些怔愣,随后他立刻反应过来说道:“好的。那这间炼药室一天使用的费用是十枚灵晶。”

十枚灵晶。

方鹤的眼角一抽,他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再次拿出灵晶来,放在店小二的手里,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轻咳了一声,朝着店小二问道:

“如果炸了怎么办?”

“什么?”店小二这回是彻底没有反应过来。

方鹤又重复说了一遍后,店小二一脸复杂地看着方鹤说道:“如果炸了的话,我们会及时为道友换上一个新的丹炉,并且向道友收取五十枚灵晶的赔偿。”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在安慰自己一样,朝着方鹤再次说道:“只不过道友你放心,这种金丹非凡的丹炉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炸开的,毕竟,你也只是金丹嘛。”

“哪怕……你是刚开始尝试炼药的修士。”

现在,店小二明白了,他刚刚可能在一瞬间看走眼了,眼前这个修士可能就是好奇过来玩玩。

五十枚灵晶,应该算贵了吧。

店小二有些不确定地想到。他们这些炼药室已经很久没有被人租用过了。他现在也不知道具体价格和定位。

然而……当他看到方鹤脸色一松,神情有些放松的时候,他的心中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强行按压下把对方赶出去的欲望,劝告自己放宽心,在离开炼药室的时候,将门给轻轻关上了。

他耐心在门外等待了一会儿,仔细聆听了一下,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店小二松了一口气,或许刚刚那个道友只是说着玩的。

事实上,方鹤还没有动手呢。他将手里刚刚购买的药材放下,走到书架旁,拿起那本手札看了起来。

手札记录的东西很凌乱,倒像是给自己看的。但是即便如此,对方的条理也很清晰。

方鹤随便看了一下,便明白了炼药师入门的一些知识。

灵火和灵药以及炼药技术,是影响一枚丹药成相的具体原因。越是高等级的灵火和灵药,越需要资深的炼药师进行锤炼。像方鹤这种未曾炼过药的人,一开始若是接触高等级的灵火,势必控制不住灵火的灵性,极有可能会让灵火到处乱飞。

到时候,可能就不是炸炉的危险了。

方鹤可记得,这里的商铺是连在一起的。如果着火了,势必会酿成一片火海。

这样想着,方鹤心中一紧,他继续朝下看去。当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微微睁大了眼睛。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上面竟然记载着静心丹的配方。

事实上,那配方上面没有记载这是什么丹药的配方。方鹤之所以能够一眼认出来,是因为他之前吃那枚静心丹,停顿的那一下,他将灵力灌入眼睛中之后,看到的便是一个个数据的呈现。

就这么一下,就把这枚丹药的大致成分和弱点给扫描了出来。

这是方鹤没有想到的。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似乎他进阶之后,他眼睛上的能力也提高了不少。

都能将丹药的成分给扫描出来了。

而更让方鹤感觉到吃惊的是,之前扫描出静心丹的丹药配方竟然跟眼前手札上记载的有几分相似。

手札上的配方显然经历过几次修改,但是在最终的结果上还是画了一个巨大的叉号。显然,对于最后炼制出来的丹药,手札的主人很是不满。

方鹤比对了一下自己眼睛扫出来的配方以及手札上记载的配方,他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个门外人,都能感觉到是现在这个配方好。

至少,炼药所需的药材要便宜一些。

方鹤买现在这个配方的药材,只需要五枚灵晶就好了。一想到静心丹在之后的高级拍卖会上,会卖出四位数的价格。方鹤心就怦怦直跳了起来。

炼丹果然会暴富!

方鹤将书合上,正准备放回原位,便看到书的背面被画上了一颗小小的五角星。他微微挑眉,手指朝旁边移动,翻看起了旁边的几本书。果不其然,在书的背面,也找到了类似五角星形状的标志。

一个炼药师,尤其是成名的炼药师,他往往会在自己专属的东西上刻下自己独有的标志。想必这个五角星也是那名炼药师的标志。

方鹤对第二重天的了解并不是很深,因此并不知道这颗五角星背后会代表着谁。只不过想来,应该也是比较出名的炼药师才对。

毕竟,能够将静心丹改良,让人有几率顿悟,这种天赋,不可能不在这第二重天扬名。

方鹤将手札放在一旁,走到锅炉旁边看了起来。锅炉全身漆黑,看不出是用什么材质做出的。他伸手轻轻敲击了一下,便听到三四声沉闷的回响。

炉响四声,必是非凡。

方鹤蹲下身来,他捣鼓了一下,便看到一窜火从底下冒了出来。火的颜色呈红色,刚起来,便不断跳跃着。方鹤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身旁的温度开始逐步上升,逐渐火热了起来。

方鹤舔了舔嘴唇,他拿出透明的灵晶,在自己的身周快速布了一个阵法,刹那间便感觉到清凉了很多。

在锅炉燃烧的时候,方鹤低下头开始仔细辨认起刚刚购买的药材。

“第一个是千灵草……”

千灵草是一个通身呈紫色的药材,它的叶、茎都是紫色的,一眼望过去,仿若一道深紫色的闪电。他按照手札上的方法,运转体内的灵力,随后将体内的灵力缓缓输入进千灵草中。

千灵草中,逐渐浮现出淡紫色的液体,晶莹欲滴,空气中渐渐弥漫着千灵草的香气。随着灵力的运转,它上面悬浮的液体逐渐增多,到最后有足足六滴的液体上下摇摆。

而那千灵草,已经呈现出枯黄的姿态。

方鹤轻轻捻了捻手里的千灵草,千灵草便如同粉末一样,缓缓掉落在地上。

方鹤随手从旁边抄起一个玉瓶,将这几滴紫色的灵液滴入到瓶内。雪白的瓶身内,紫色的液体显现出淡淡的光晕,看起来煞是好看。

“这样提取出来的灵液,品质应该不错吧?”方鹤想着,便按照先前的步骤,将接下来的药草一分为二,将其中需要提取灵液的药草分了出来,然后一步一步地按照先前的步骤提取出来。

灵液的颜色各不相同,方鹤将它们分别成列在不同的玉瓶中。当他将灵液提取得差不多时,便看到锅炉里面的火要烧得极为旺盛了。

他先将千灵草的灵液放了进去。

灵液在灵火的燃烧下,开始四处跳动。当灵火炙烤得差不多的时候,方鹤便将下一个玉瓶中的灵液倒了进去。

这一个液体是从百运草中提取出来的。

翠绿色的灵液与紫色的灵液形成泾渭分明的两组灵液。

而方鹤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将这两组灵液融合到一起。

融合是炼药最难的一个环节,即便是资深炼药师也不可能保证自己在融合的过程中会百分百成功,只能说随着经验的增长,提高了融合的成功率。

方鹤屏住呼吸,他头一次感觉到紧张的滋味。这要是炼失败了,就意味着价值五灵晶的灵草就这样报废了。

方鹤不敢大意,他用灵识将两组液体打磨圆润,然后尝试性地引导百运草的灵液朝着千灵草涌过去。

在即将靠近的时候,方鹤能够明显感觉到一股阻力横亘在两组灵液的中间。他微微皱了皱眉,灵力包裹着两组液体,让它们缓缓靠近。

液体僵持在锅炉的半空中……

方鹤咬着牙输送着体内的灵力进去,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两枚灵液朝着彼此缓缓靠近,排斥感在逐渐减弱。

然而他体内的灵力已经输入了大半,快要稳不住眼前的局面了。即便身处于清凉的灵阵中,方鹤额头上也忍不住浮现出了几滴汗水。

汗水顺着他下颌线缓缓落下,滴落在地面上。就在方鹤即将以为自己支撑不住的时候,只听见“噗嗤”一声,原本还僵持在锅炉里的两组灵液瞬间融合在了一体,形成棕色的灵液。

灵液浓缩了不少,它在火上吱溜溜地转着,呈现出通透透明的样子。一些还未被完全剔除出来的杂质在灵火的炙烤下,缓缓从液体中间剥离了出来。

方鹤在一旁等待了一会儿,直到灵液收缩得差不多了,没有其他反应之后,他又加入了一滴灵液。

三种灵液加在一起,要保持平衡,极其考验炼药师的能力。好在,方鹤的运气不错,第三种灵液又加在一起了。

这样连续加了几重灵液之后,方鹤便停下手来,着手开始准备另一部分的药材。

另一部分的药材并不是从中提取灵液,反而是将它们碾成粉末。方鹤拿着杵子在一旁捣鼓着,一边注意炉中灵液的情况。

直到时间差不多了后,方鹤便将刚刚碾好的粉末加入了进去。灵液加入了灵粉,它便逐渐开始变得浓稠了起来。

方鹤看了一眼旁边的手札,他现在的情况跟书里讲的分毫不差。

方鹤挑了挑眉,他分出灵识,将丹炉里的东西,分散开来,平均分为九份。九份灵液粘稠凝固,马上要形成固体。

丹药即将形成。

这样的炼制过程好像并不是很难?

这样想着,方鹤很快反应了过来。他之所以能够成功,并不是天赋或者什么。只是因为,他知道每份药草的剂量,在这个不知名的五角星炼药师的完美配方下,他才能够不炸炉……

方鹤刚想到这里,便听到一声“轰”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

店小二在柜台前坐着,此刻已经两个时辰过去了,他身后的炼药室没有出现什么巨大的响动,反而是淡淡的清香漂浮在外。

这明显就是丹药要成的效果。

店小二的神经不由松了下来,他就说嘛,怎么可能会炸炉。一般新手炼药师所炼制的丹药大多不会太难,能让非凡丹炉炸开的,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

店小二刚这样想着,便听到一声闷闷的“轰”声。他能够感觉到大地猛烈地颤动起来,他整个人直接被惊醒了。

就连店内的药童们,都尖叫了起来:“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都惊慌失措。

店小二转头看了一眼暗堂:“好像是丹炉炸了……”

暗堂里浓烟滚滚,一股呛人的气息在店小二的鼻尖逸散开来。他赶紧捂住自己的鼻子,朝着里面走去,便看到在炼药室内,方鹤一脸淡定地坐在丹炉旁边。

他的手上有九枚灵丹。

此刻,他正低头小心翼翼地将这几枚丹药放入灵药瓶里。

店小二咳嗽了几声,挥散开面前的浓烟。他走近几步,便看到他一直所信赖的、金丹非凡的丹药炉瞬间炸成了几块碎片。

“真的碎了。”

店小二哭丧着一张脸,他蹲下身子捡起地面上的丹药炉,朝着方鹤问道:“道友,你炼药技术很强啊。”

能够以金丹的修为将金丹非凡的丹炉炸开,这份能力,店小二十分佩服。

五十枚灵晶一个没多一个没少,放在了店小二的面前。店小二接了过来,此刻他已经将地面打扫了干净,就连空气中的浓烟都已经消散干净了。

他从储藏室里又搬了一个相同等级的锅炉,摆放在炼药室内。他好奇地朝着方鹤手中看了一圈,看到他手中圆溜溜的丹药,不由有些傻眼地问道:

“真是奇了怪了,我还是头一次看到炸炉还能炼药成功的。”

他不由朝着方鹤问道:“道友,你不会炼成丹药必须完成炸炉的步骤吧?”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警惕地看着方鹤,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答案来。

方鹤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他怎么可能完成丹药必须炸炉呢!

这次炸炉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他将丹药瓶晃了晃,看着里面棕色的丹药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有一些不足,但显然,成果还是满满的。

店小二却不信地看了一眼。他可还是记得,眼前这个炼药师在之前可是特意问过他炸炉的问题。如果是初次接触炼药的话,那不可能在炸炉的时候还能炼制出丹药。

虽然他也没有听过什么想要炼成丹药就必须完成炸炉这个步骤的说法。他警惕地嘱咐道:

“道友我跟你说啊,我们店铺里准备的金丹非凡的丹药炉是有限的。你可不要再炸了啊。”

他看到方鹤点了点头,还是不放心地退了出去。

果然……两个时辰以后,他所在的店铺地面再次上下震动了一番。轰隆隆的声音响彻于耳。

这回,在他们附近的店铺老板都不由地跑了过来,朝着店小二询问道:

“你们铺子里发生了什么?怎么一下接着一下的。”

店小二苦笑了一声,他安抚好这些老板之后,又走了进去,便看到跟刚刚完全一样的场景。

方鹤将手里的丹药收了起来,他极为不好意思地朝着店小二笑了笑,主动站了起来,跟着店小二把金丹非凡的丹药炉再换了一遍。

店小二直起了身子,目光哀怨地看向方鹤。

方鹤也不由摸了摸鼻子。他确实有些心虚,第二次他成功了,但是又一个金丹非凡的丹药炉炸了开来。

他翻看了一下那名炼药师的手札,发现上面也没有提这一回事。显然并不是炼制手法出现问题,是他自己的原因。

但是好歹丹药也炼成功了,闻着味道也像是之前静心丹的味道,但是方鹤不确定。

他将炼制成功的丹药放进自己的储物戒中,付足了足够的灵晶之后,便朝着拍卖场走了过去。

拍卖场外面站立着侍从。

方鹤上前一步,禀明了来意之后,便被领到了拍卖场的后台。后台一片宽敞,在那里坐着的是一名身形佝偻的老修士。

老修士抬起眼睛,看到方鹤的时候,他眼前一亮。他的鼻子轻轻耸动了一下,朝着方鹤轻声问道:

“炼药师?”

他抬手示意方鹤坐下,朝着方鹤说道:“小道友,你是来卖我丹药的?”

方鹤点了点头,他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瓶丹药摆放在老者的面前。他轻轻扬起了一抹笑意,朝着老者抬了抬下巴说道:

“之前在贵拍卖行品尝到了一枚奇异的丹药,因此特意制作了一番。”

老者眉头一跳。他伸出枯槁的手指握住丹药瓶,他轻轻拔开丹药口,便闻到一股独特的清香,使人眉目清明。

“静心丹?”老者惊疑地说道。

方鹤点了点头,随后从口中轻轻吐出了两个字:“不止。”

老者自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他朝着方鹤说道:“按照常规,不知名的炼药师进行交易时,需要提供一枚丹药进行检测。如果检测合格,能够进行拍卖。这一枚丹药将会以成交价补偿给你。”

这是拍卖场常规的做法,方鹤自然能够理解。他轻轻颔首说道:“自然。”说完,他又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拿出三瓶。

“三瓶拍卖,一瓶检测。”

老者点了点头,他起身,将其中一瓶丹药握在手里,挥手在丹药瓶口摆动着,他的鼻子轻嗅,闻到的香味更加清晰。

“好药!”

这是这一闻,老者的眉眼中便露出了几分兴奋。他将瓶子倾倒,从里面倒出一枚丹药,放在手里,用手轻轻蹭了一下,含在了嘴里。

老者只感觉到自己的大脑瞬间明晰了起来。他顿了顿,随后将这枚丹药一分为二,将一半丹药放入了口中。

当丹药入口的时候,他便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状态,灵气流动的速度、血液的击撞,甚至于他修为的瓶颈……

这一切都是太神奇了。

他突然回想起方鹤刚刚说的那句话——“之前在贵拍卖行品尝到了一枚奇异的丹药,因此特意制作了一番。”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距离那枚特殊的静心丹拍卖才不过一天的时间,眼前的年轻人就能够拿出仿制品。

这也就意味着,这丹药出炉还不过一两个时辰,还热乎着呢。

老者拿着这枚丹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这枚丹药的效果虽然不如那枚静心丹,但显然,它更甚于稳定。

毕竟,像他这种天赋不突出的修士,都能够轻易感知到自己体内的情况,这还是半枚丹药的成效。

更别说一枚了!

以老者的眼力,或许这枚丹药会比那枚静心丹更赚钱,更火爆!毕竟,并不是每个人都指望去寻求顿悟的境界,也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魄力去买这么多丹药,去搏一个飘渺的机会。

他的心上下跳动了一番,他朝着方鹤问道:

“小道友,你这枚丹药还有多少?”

若是还有一两颗,他们拍卖行赚大发了!

第119章

一两颗丹药。

方鹤眨了眨眼睛,他剩下的丹药也不多,算是一两颗丹药的范围吧。他轻声应了一声,便看到坐在他面前的老者神情激动地拍了拍桌子。

他搓了搓手,朝着方鹤谨慎地问道:“那不知道,这位道友愿不愿意把剩下的丹药交给我们拍卖场呢?”说到后面的时候,老者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他神情期待地看着方鹤,直到看到方鹤轻轻点头,然后慢慢地拿出一瓶。

白玉的质地白得发光,映照着干净整洁的桌面。

老者伸出手,颤颤巍巍地将这枚丹药瓶拿在手里,慎重地打开。他看了一眼,立马呆住了。

跟先前的一枚丹药装一个丹药瓶口不同,此刻这一瓶丹药中挤了满满的三四颗丹药,圆润而又有光泽。老者看得却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他甚至都来不及说什么,直接从储物玉环里拿出一个个玉瓶。

老者拿出来的玉瓶质地比方鹤的要好上很多,摸上去的触感也不同。他小心翼翼地运起灵力,将挤在一起的丹药分开,从中搬起一枚,落入新的玉瓶中。

只听到“噗通”一声,丹药完完整整地落入到玉瓶中,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按照这样的步骤,一个接着一个的,放入不同的玉瓶里。

淡蓝色的光晕流转,原本朴素的丹药此刻看起来竟奢华无比。直到这个时候,老者才轻轻松了口气,朝着方鹤看了一眼,目光中还带着残留些许的痛心:

“你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将丹药放在同一个玉瓶里,丹药能量的流失会明显加快,好在这些丹药才刚刚炼成,你这样做并没有造成太多的影响。”

老者现在觉得自己手都在抖。但他看到面前排列的一瓶又一瓶的丹药,他的心中又涌起无限的满足。

方鹤听到这句话,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他并不是正宗的炼药师,对于这些东西并不是很懂。

他甚至觉得玉瓶有和没有都一样。如果不是那间炼药室的玉瓶是免费供应的,他肯定会包袱一裹,就带过来了。只不过后来为了省事,他还是装在一起了。

这样想着,方鹤一边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掏,一边朝着老者略带歉意地说道:

“这里还有一些丹药,因为一时匆忙,没有细致保管,现在还请麻烦了。”

老者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就说嘛,作为炼药师,哪会不珍惜自己炼制的丹药。他摸了一把胡子,耐心地看着方鹤掏出一瓶出来。

然后又是一瓶……

接着再一瓶……

老者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已经掌控不住了。他险些失手将自己的胡子拔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方鹤问道:

“这些都是跟之前一样的丹药吗?”

当方鹤点头之后,他小心谨慎地打开玉瓶,按照先前的步骤,再次将里面的丹药放了进去。这次,他做得比上一次更加行云流水。

当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整个后背都湿了,衣襟湿答答地贴在上面。老者不适地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突然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朝着方鹤问道:

“这回总没有了吧?”

方鹤笑着摇了摇头。他确实还有几瓶在,只不过这几瓶他准备带给邱扬和祖合。毕竟,这些丹药对于他们来说,也好处多多。

老者见方鹤没有再往外掏的意思,他便重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着面前的十二瓶丹药,犹豫了一会儿,朝着方鹤说道:

“之后我们拍卖场会进行一定的宣传。由于丹药数量的原因,我们拍卖场会进行两瓶一组的组合销售,这样能够为您带来最大的利益。到时候,如果您有龙的话,可以来拍卖场观看一番,二楼包厢的位置会为您准备好。”

说着,老者便从抽屉里抽出一枚小小的令牌,令牌的质地很薄,上面只轻轻一笔,写了个“拍”字。

方鹤沉默地接了过来,他把令牌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后,便抬眼朝着老者说道:“那就麻烦道友了。”

说完,他便起身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在离开拍卖场的时候,他恰巧看到白余莲微微含笑地朝着拍卖场的方向走了过来。

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白余莲停住了脚步,朝着方鹤望去。她微微转头,凝视着方鹤的背影,目光中带着些许的疑惑和审视。

她微微停顿了一会儿,便抬步走了进去。她一抬眼,便看到一向喜形不于色的老者此刻绕着这瓶丹药走来又走去,神情中带着些许的兴奋,见到白余莲进来时,老者立刻招了招手,让白余莲靠近。

白余莲嘴角扬着亲切的笑意,她微微垂眸,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桌上摆放着的玉瓶,当看到淡蓝色的玉瓶时,她略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朝着老者问道:“这是什么丹药,竟然让我们钱老把自己专属的丹药瓶给拿了出来。”

她的语气熟稔,伸手自然地拿起上面的玉瓶,看了一眼。这一看,便顿住了。

“这是钱老你的静心丹?”这话一出口,她便自己否定了。钱老所炼制的静心丹她也是接触过的,眼前这枚丹药留下的痕迹,根本不像是钱老的气息。

钱老笑弯了眼,他一脸得意地说道:“是吧,我们的小余莲也差点弄错了,这可不是我炼制的,而是其他人拿过来拍卖的。”

他慢悠悠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这炼丹手法虽然说比较生疏,但是想来在这上面的天赋并不差。这枚静心丹,虽然无法达到似是而非的顿悟效果,但却能够达到自省的目的,比起我所炼制的并不差啊。”

白余莲顺势坐在了钱老的对面。她能够从钱老的面部表情上,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他的喜悦和欣慰。她抬了抬眼娇声问道:

“这些丹药是不是一个小和尚卖给你的?”

她的话语虽然带着疑问,但神情却充满了肯定。当看到钱老的目光朝着她的方向望过来的时候,她便笑盈盈地说道:

“那我敢肯定,他绝对是钱老你想要的弟子了?”

钱老的精神振奋了起来:“怎么说?”

“之前钱老你的那枚静心丹唯一成功的例子,便是他。天机宗的弟子,甚灵。”白余莲缓缓说道,“之前元北界并没有这一号人物,想来也没有机会接触到您老的静心丹,所以今天早上是他第一次接触你的那枚丹药。”

白余莲说到这里挑了挑眉:“先前我跟他的师兄祖合出去过。别看他的师兄大大咧咧的,但是说话滴水不漏,还暗自敲打了一下我们拍卖场,想来来头也是不小。”

说到这里,白余莲一顿。天机宗或许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有这组合、有这甚灵,或许真能够像甚灵所说的那般言论一般——

三年一流。

钱老可不顾这么多。他年纪那么大了,外界的风言风语从来就没有入过他的耳。他听到白余莲的话后,微微眯起了眼睛,说道:

“那也就是说,这甚灵小道友,在今天拍卖会上尝过我的丹药之后,便立刻分析出其中的配方,转身做出了十来枚来?”

钱老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炼药师光吞一颗丹药便能够分析出其中的成分的。如若真是如此,那天下的炼药师怕是都不用炼药了。

“但是万一呢?”白余莲轻声说道。她抬眼目光看向钱老,见他微微皱眉,神情浓重的样子,她便忍不住开口说道,“这个世界上,可还是有天骄的。”

钱老明白白余莲话中的意思。虽然很多有天赋的炼药师对炼药很敏感,他们能够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在哪一刻融药、入火,所达到的效果是最好的,但是这些在钱老的眼中,都不算是天骄。

真正的天骄,见一药知其用。

或许正像是甚灵这样的?

钱老的神情有些纠结。最后,他直接拍板说道:“等到时候,他来我们拍卖场再说吧。”

而被两人讨论的方鹤,此刻正朝前走着,来到了之前分散的地方。果不其然,他看到祖合已经站在原地,等着他了。见方鹤走来,祖合朝着方鹤大力地挥舞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立刻上前几步,拍了拍方鹤的肩膀说道:

“拿着。”

“这是什么?”方鹤低头看了一眼,便看到一把土黄色的符篆放在他的手臂上。这还是方鹤第一次接触第二重天的符篆。他将它微微凑近,便能够明显地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符篆上面的红纹不是朱砂凝练而成的,而是血。血液晶莹欲滴,凝结成液,即便还没有使用符篆,都能感受到上面的威能。

“用兽血制作成的符篆。”祖合笑了笑,他朝着方鹤挤了挤眼说道,“这些可都是好东西,是我从白余莲那里买过来的。要知道,我们天机宗马上要举行各峰比试了,听说不止是老弟子,新弟子都要上场。拿着这个防身啊。”

“各峰比试?”

这个名词他听之前预天峰的那名师兄说过。只不过,及天峰还没有人提起,他还以为时间不远呢。

哪知祖合摇了摇头,他说道:“我听白余莲说,天机宗的各峰比试在新弟子入门后的一个月后,很快的,早做早防范嘛。”

方鹤轻声嗯了一下,他神情有些怪异地问道:“天机宗的新弟子考核,还要考什么?”

天机宗的弟子考核,莫非是大家面对面并排而坐,然后你算我的命运,我算你的命运?

那这样的话,也太好笑了吧。

祖合听到这句话,他的脸扭曲到了一起,他哈哈大笑,直接朝着方鹤说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了,甚灵你当真是无欲无求了。加入了自己的宗门,竟然连自己宗门的考核都不知晓?”

他说道:“天机宗的考核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各大峰主经过商定之后,会随机选择一件元北界的大事,让弟子对其中的某一个内容进行占卜。例如上一届的各峰比试,恰逢浩北秘境大开,各峰峰主的试题便是,让大家占卜倒数最后一名是谁。”

倒数最后一名。

方鹤抬了抬眼,这倒是有意思的试题。若是占卜第一名是谁,难度显然要笑很多。毕竟元北界有名的天骄大家都认识,在一般没有黑马出现的情况下,第一名大多在天骄中产生,几率和概率都会大上不少。

但是倒数最后一名可不一定了。毕竟,不出名的修士绝对比天骄多,并不可能会有人认识参加浩北秘境的每一个修士,因此,想要猜出最后一名。

除非气运逆天,瞎蒙都能猜对,不然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在考验一个人的占卜能力。

方鹤不由问道:“那我们及天峰的比试结果如何?”既然是各峰比试,自然会有排名先后的问题,因此方鹤有些好奇。

祖合的神情有些古怪,最后他低下头说道:“我们及天峰是最后一名。邱扬他们师兄,不爱占卜。”

“他们只会一点皮毛,而之所以能进入及天峰,是因为我们莫峰主喜欢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人。”

方鹤联想起自家师兄们身上浑身的肌肉后,便立刻明白了过来。方鹤一边朝着及天峰走去,一边从自己的衣袖里掏出一瓶丹药,朝着祖合的怀中扔去。

小小的丹药瓶就这样落在祖合的怀里,祖合一脸疑惑地说道:“这什么啊?”边说,边打开了盖头,他微微眯眼,只闻到一股沁人的香味。

“这味道有点像之前吃的那枚静心丹啊。”他忍不住低头,鼻子凑到瓶口闻了闻,却依旧闻不出什么区别来。他一时之间也不能断定,这枚静心丹究竟是普通的静心丹还是他之前吃过的那一枚。

“这是我刚刚从拍卖场里要来的。”方鹤说道,“比不得你刚刚吃过的那一枚,但三四颗加在一起,据说也有不错的功效。”

“那就谢谢啦。”说着,祖合便小心地将这枚丹药保管在自己的储物玉环中,他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这还是我们甚灵小师弟第一次送我东西呢。”

方鹤笑了笑。当他回到宗门后,便将另一瓶的倒要送给了邱扬。邱扬此刻忙活了一圈,见到方鹤给他带了东西之后,神情略微有些讶异。他的两腮略微红了起来,在古铜色的脸上分外明显。

将东西送完之后,方鹤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他的房间是普通的弟子房,面积一般,大多面积都被一张供桌给占领了。

当他到达自己房间的第一瞬间,方鹤便将那个金子打造而成的佛祖像放在了桌子上,还在上面点上了香炉,乍一眼看上去当真就像一个和尚的房间。

方鹤关上门,走到墙角旁的一个椅子上,刚准备坐下好好休息一番,便听到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些许的迟疑,朝着方鹤问道:

“你刚刚送别人礼物了?”

“谢灵台?”方鹤顿了顿,叫住了那道声音的名字,他垂了垂眼,低下头看到了自己腰旁的叶子,“你现在能跟我联系了?”

叶子上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芒,谢灵台的声音从里面清楚地传了出来:“原来你已经到第二重天了。”

“到达了第二重天,我和你之间所隔的重天数量就少了很多,因此联系会比较轻松一些。”

方鹤点了点头,他顺便趁此机会,将第二重天的目前的情况说了出来,准备从谢灵台那里找找意见。毕竟,作为一个比他活得久的修士,总归来说,见识还是不一样的。

谢灵台:“看来你在第二重天的情况不错,只是可惜了……”

“我马上要去第六重天了。”谢灵台略微停顿了一会儿说道,“不然,我倒是可以时刻在你身边帮你参谋一些事情。”

这么快!

方鹤心中一惊,他没有想到,自己还在第二重天里挣扎,谢灵台便以极快的速度向上进发。说到这里,谢灵台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清冷的语气中微微包含着笑意,他朝着方鹤问道:

“你说一下你父亲的特征。”

什么东西?

方鹤有些懵逼地低头看向叶子,这谢灵台在说些什么东西,怎么好端端地问起了他的父亲。

谢灵台倒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茫然似的,还特地提醒道:“之前你不是说了吗,你的父亲,方禛鹤,突然不见了。所以,你才要来上重天寻找他的存在。”

方鹤:!!!

他的心中一惊,差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记起来了,之前在中央大陆的时候,他为了不让谢灵台发现他的马甲,特意撒了一个谎,说他的父亲去上重天了。

但是第一重天他和谢灵台的联系并不紧密,偶尔的通话让他差点忘记了这件事情。

他轻咳了一声,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沉稳和悲痛一点:

“对的,但我并不知道,我的父亲他究竟在哪里。浩元大陆有这么多重天,我突然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越到最后,方鹤的声音越显疲惫。若是一般人,听到方鹤这句话,心中不由一紧,会安慰几句,自然而然地掠过这个话题。

倒是谢灵台,他听到方鹤这般凄惨的话语,眉宇中闪过几分笑意。他沉吟了一会儿,朝着方鹤说道:

“以令尊的修为,说不定在比较高重天的地方。不若这样,你刚刚说,你所在的宗门是天机宗。”

方鹤“嗯”了一声。

“天机宗倒是不错,在我还在的时候,它还是一流宗门。其内秘法无数,手段多样。所预测的内容皆在后面一一验证。如若可以,你倒是可以好好在里面学习一番,待占卜技艺精进之后,便能够找寻到你的父亲了。”

“毕竟,血亲之人来找寻,能够更加精确地找到地址。”谢灵台说得不紧不慢的,方鹤的心都快被他这个语速给提了起来。

方鹤到哪去找一个父亲过来。

现在,他倒是庆幸起来,谢灵台马上要去第六重天了,他们的联系即将要断绝了。

方鹤内心慌乱不安,但面上却极为淡定。他伸出手,摩挲了一下桌子,神情中充满了几分感慨,像是真的成为了一个日夜担心父亲的儿子。他说道:

“不知道父亲怎么样了。”

说着,他将自己的手掌捏成了一个拳头,手面上面青筋浮动,能够明显地察觉出来,他像是忍受住了巨大的愤怒似的。

谢灵台听着眉眼松动了一番,他朝着方鹤上下打量,轻轻清了清嗓子,止住了喉间的笑意,朝着方鹤极为正经地说道:“那既然如此,我在第五重天和第六重天也帮你注意一下。”

“反正……就跟你长差不多的就是你的父亲,方禛鹤了。”

方鹤连忙点了点头,他将灵力包裹住玉环,朝着谢灵台说道:“我师兄叫我,我先走了。”

谢灵台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感觉到眼前一黑,即便他的灵识伸入得再怎么多,也无法看清周围的景象。

只是这么一会儿,他便反应过来,他又是被关小黑屋了。相较于第一次被关小黑屋的惊诧,此刻的谢灵台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他将灵识从自己手中的叶子中退了出来,目光微微向上望着。

那是一片湛蓝的天空,朵朵白云在上面飘动着,阳光从缝隙中倾洒下来,带来一片如春的暖意。

而此刻,在谢灵台的脚步,一道楼梯正从地面叠起,一个个阶梯搭建在一起,笔直向上,伸向天空。在这道楼梯的最上层,灵力酝酿而成的阶梯正在缓慢形成,当它形成的那一瞬间,第五重天人人羡慕的登仙梯便完成了。

登仙梯,登仙梯。

一旦建成,便能直接通往第六重天。这是被困在第五重天人们梦寐以求的事情。

此刻,只要有人站在这里,便能发现,此刻谢灵台身边的登仙梯,就差最后一个阶梯了。看阶梯酝酿的架势,只要过两三个月,最后一个阶梯便能酝酿成功。

然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谢灵台挥了挥衣袖,环绕在最上方形成的最后一个阶梯,就因为他这样的举动,悄然消逝。

谢灵台将登仙梯收回体内,伸手摸了摸手中的叶子。他手里的叶子和方鹤不同,方鹤是伪灵器,而他手里的叶子,倒是真真正正地从一旁的树叶上摘了下来。

他就是靠树叶,和方鹤腰间的叶子达成契约,这才能将灵识隔着四重天,传递到方鹤身边。

他的眉宇间原是冰冷的寒雪,像是沉积了多年的冰冷,但此刻看着手中的叶子,倒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这一笑,乍暖还寒,春暖花开。

算了,他还是再看一下方鹤这个小家伙吧。

毕竟,就连父亲都要杜撰,着实太过可怜了。

方鹤并不知道谢灵台此刻怎么想的,他看到自己腰间的叶子没有什么反应后,总算松了口气。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朝着外面走去。

刚刚他没有说谎,他的师兄——邱扬确实在叫他。

邱扬此刻的神情很是激动,他拉着方鹤的手上下摇晃了一番,有些语无伦次地朝着方鹤说道:

“小师弟,你这个药是怎么来的?这效果也太好了吧……是不是很贵,花了多少的灵晶……师兄给你。”

方鹤凝目仔细地望了过去,便看到邱扬身上的肌肉微微凝实了一些,他体内的灵力较之前更为地平和,身上的气息隐隐与周边的天地融合在了一起。

方鹤笑了笑说道:“我感觉到静心丹的效果很好,所以之后便再次去了拍卖场看看。但是很可惜,这静心丹之后的价格我买不起,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

“邱师兄你手里的这枚静心丹,它的效果虽然不如之前在拍卖场吃的那枚好,就连炼药师的手法,都有些粗糙。”方鹤朝着邱扬说道,“但是好在,它对天赋的要求并不高。所以,价格也不是很突出。我心想师兄可能需要,因此便将它买了下来。”

“是这样的吗?”邱扬的心中本来还有些疑惑。他虽然长相粗犷了一些,但是心思细腻,不然也不会掌管一峰的事务,在服用丹药之后,他第一时间来找方鹤,除却询问一下这药物的来源之外,还是为了能够问清楚价格,好把灵晶补给他。

毕竟,一般的散修,他的灵晶并不会很多。像祖合这类的,完全就是意外。

方鹤点头说道:“是这样的,这几枚丹药,一共也就花了我不到十八枚的灵晶。”

如果不算炸炉的话。

一想到,炸炉时赔偿的灵晶数量,方鹤只感觉到一片心痛,但是好在,他将炼制好的丹药卖了出去,等到大型拍卖会开场的时候,就能够有很多灵晶了。

一想到成堆的灵晶摆放在他面前,方鹤的心便忍不住跳动了一下。

接下来的时间,方鹤便待在及天峰里没有出去。由于方鹤刻制阵法的原因,他们及天峰的农务完全是靠农具自己动手的。哪里有杂草,锄头就往哪里挥舞,哪里缺少灵水,木桶便会自己去山下灌。

这可把其他峰头给羡慕的哦。就连莫及天都听说了这件事,特意跑到农田哪里看了看。

方鹤的阵法彻底解放了及天峰弟子的双手,他们变得无事可干,便到处晃悠着。方鹤时不时能够从他们的口中听到一些趣事。

比如说,预天峰中有两名弟子,一言不合就动手,这种架势跟他们及天峰的行事有些相似,完全是走错峰头了。

再比如,他们峰下的那个集市唯一一个拍卖场,前两天刚拿出一枚静心丹,让人一朝顿悟。无数的宗门都派出弟子前往打探,但都铩羽而归。

听说,不仅是他们这些周边的宗门,就连相隔一个区域的宗门都不由闻风震动了起来,他们也派出弟子,显然也加入到拍卖抢斗中。

原本以为,这静心丹会是拍卖场的噱头。却不想,才过了一两天的时间,这个拍卖场又出了一个叫静心仿丹。它的效果更让人震惊。

相对于备受大宗门看中的静心丹而言,这静心仿丹显然戳中这些宗门弟子的内心。毕竟,进入三流宗门的弟子,他们的天赋都不算得上好,若是花尽全部钱财,去求一个静心丹,显然是不合实际的。

相较于静心丹,静心仿丹显然更适合他们。

一时间,几乎所有的弟子都在筹钱。方鹤随便地走出峰头,都能听到催债和要债的声音在他的身周此起彼伏地响起。

除了这两件事情之外,方鹤还听说,炼药宗的宗主和他宗门下的一些炼药师都要气歪鼻子了。

在说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及天峰的弟子口中不免有些幸灾乐祸。他朝着方鹤说道;“你知道炼药宗为什么气吗?因为啊,他们的炼制的丹药竟然没有一个能在大型拍卖会上进行拍卖的。”

“现在引起其他宗门疯狂的丹药,竟然不是出自擅长炼药的炼药宗之手。你说,他们是不是该气。平日里,他们眼高于顶,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结果啊……”

方鹤听了,也不由地觉得有些好笑。事实上,看到那日坐在他旁边的药童,他便能够大致看出炼药宗里人的德行。

“只不过……我听说炼药宗好像也要参加这次拍卖。他们好像想找出究竟静心丹和静心仿丹的炼药师,似乎想从他们的手中拿到这两个丹药的配方。”

这话一出口,周围人便有人开口嘲笑道:

“这炼药宗是疯了吧,他们自己的那些炼丹配方都藏着掖着,还想让别的炼药师拿出来。他们这是明抢吧。”

“炼药宗不一贯都是这样的作风吗?他们开在元北界的铺子,里面哪一个最新研制出来的丹药不是靠着这种方式拿到手的,逼迫小炼药师们,他们可是很在行的。”

众人的嘈杂声渐起。显然,他们很看不惯炼药宗这副行径。

祖合靠在一旁,他听到师兄们谈话的内容,忍不住开口说道:“那既然如此,为什么其他宗门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其他宗门要什么反应?”邱扬走了过来,在他们一旁坐下,加入了众人的讨论中。他像是刚刚修炼完的样子,身上的气息有些不稳。他抬眼,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随后微微移开,朝着祖合说道,“他们现在宗门的供给可全是炼药宗提供的。没了炼药宗的供给,他们宗门上下的丹药便会断流。”

“唯独我们天机宗,自给自足。同时对丹药的需求量不是很大,这才能够和炼药宗独立开来。可即便如此,我们一个三流宗门也插不上话。”

天机宗不比其他宗门。他们手下的每一个弟子,都会磨制药粉。同时,他们预测天机,是感知天地,对那些凝气丹、升天丹这些常规修炼丹药,根本就不在意。

也因此,炼药宗奈何不了他们,只能变着法儿地抹黑他们宗门的形象。

说到这里,邱扬转头朝着方鹤说道:“大型拍卖会的时间就在月底,大概在各峰比试的前三天。你要不要去看看?”

“去。”方鹤直接从地上坐了起来,斩钉截铁地说道。

怎么能不去!

他还要去看看他的丹药会卖出多少的价格呢!更何况,他还想知道,炼药宗要以怎样的方式找到他,然后威胁他。

如果还能遇到那枚静心丹的主人,便更好了。

距离大型拍卖会还有十多天的样子时,方鹤便开始忙碌了起来。

其他三峰的弟子看到及天峰全民解放之后,按捺了几天,终于忍受不住了。他们约定好时间,纷纷扛着农具来到了及天峰。当邱扬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的心跳迅速加快,还以为这一大帮人是来打架来的。

尤其是站在前面的还是预天峰中战斗力最高的两名新弟子——俞均成和严多的时候,他的心几乎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他赶紧捋高了袖子,神情间写满了激动,正准备大干上一架的时候,便看到那两个出名的新弟子,微微朝着他拱了拱手,极为礼貌地朝着邱扬问道:

“这位师兄,请问你知道甚灵在哪里吗?”

原来是来找甚灵小师弟的——

等到方鹤被邱扬叫出来的时候,便看到几十双眼睛期待地看着他,见到他出来,手里都在第一时间捧上了灵晶。

这还是俞均成教他们的。据俞均成打听,方鹤最喜欢的便是灵晶,越闪越好。

因此,方鹤出来的时候,目光第一时间就被灵晶的光芒所吸引。他轻咳了一声,答应了下来。

刻制阵法的速度很快,尤其是在灵晶的催促下,方鹤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布阵的速度提高了不少。

之后,见他答应下来,其他三大峰便陆陆续续有弟子前来找方鹤,想让他帮忙刻制一下阵法。

往常,及天峰是天机宗最不受欢迎的峰头。因为来到这座山峰很有可能要跟一帮好战份子打架,可现在,它彻彻底底成为了天机宗来访人数最多的宗门。

因为方鹤的存在,其他三峰的弟子看及天峰的人也顺眼了很多。及天峰的弟子能够明显感觉到这种变化,他们在天机宗的路上走着,都时不时有别的峰头的弟子朝着他们打招呼,态度十分亲切。

这在往常可是没有的。

他们一时间内容满面,努力收敛住自己脸上的横肉,将自己表现得无害一些。

渐渐地,行走在路上,几乎看不见一名弟子挑水种菜,反而是一个一个木桶有序地在空中飞舞,就连灵田里的灵米长势都比往常要喜人很多。

邱扬将这些变化都看在眼里,他不由暗自感慨了一句,这一切都是因为“甚灵”的存在。

就凭“甚灵”一个人,就改善了及天峰和天机宗的运行轨迹。邱扬甚至都有些忍不住相信“甚灵”入宗之前说的那句预言了。

他摇了摇头,将这种猜想放在心里,微微抬手,在方鹤门前说道:“甚灵,时间差不多了,大型拍卖会快要开始了,我们该走了。”

此时的方鹤,正将手里的一块透明灵晶塞入阵法中,阵法波动了一下,灵晶全然运转了开来,此刻恰好成阵。当听到邱扬的喊话时,他拍了拍脑袋,这几天忙着刻阵,他都快忘记时间了。

原来这么快,就到大型拍卖会的时间了。

他拍了拍手,连忙从蒲团中站了起来,打开门,朝着外面走去。

走,是时候该看看,别人为他花灵晶是怎样一种惊心动魄的场景了。

第120章

再次走到大街上,方鹤能够明显感觉到来往的人变得多了起来。目光所及大多是元婴期的修士,身上的灵力含而凝练,方鹤能够明显感觉到来自他们身上的威压。

像方鹤这样的金丹期,很少,几乎很难见到。

方鹤跟着邱扬来到了拍卖场的门口。此时大门两旁站着一排的女修士,淡蓝色的纱裙让她们看起来更加温婉动人。

在她们的指引下,方鹤和邱扬走了进去。

大型拍卖会举办的场地很宽阔,放眼望去,淡蓝色的灵雾笼罩在其间,飘飘渺渺,让人闻之精神一振。在这种大型拍卖会上,天机宗的座位反而并不是那么靠前,在中部偏下的位置。

方鹤抬头看了一眼,便发现前方的座位已经坐满了,就连头顶两旁的包厢内,也已亮起了一盏盏灯。

简直就是座无虚席。

邱扬坐在方鹤的一旁,他抬眼看向周围,不由感叹了一句:“好久没有在这看到这么多人了。”

突然,他的目光一凝,落在不远处道:“炼药宗果然来人了。”

方鹤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便看到之前看到的那名药童战战兢兢地站在一名中年男子的身后。那名中年男子此刻正侧头跟着一旁的修士攀谈着,眉目中带着几分笑意。此时像是察觉到方鹤的注视,向后一转,朝着他的方向看来。

当他的目光看向方鹤的时候,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厌恶和鄙夷。他只看了一眼,便转移了目光,像是多看了一眼便会污染眼睛似的。

方鹤不甚在意,他的目光继续向上前,看向了坐在前三排的人们。与天机宗这些三流宗门不同,这些人身着统一的服饰,器宇轩昂地坐在那里,就这样匆匆看上一眼,便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散发的无限锐气。

“这是二流宗门的人。”邱扬在方鹤旁边介绍道,“只不过二流宗门也分上中下三种。想必包厢里坐着的是二流中等的弟子。”

邱扬的神色变得小心谨慎了起来。到了这种地方,他代表的不仅是及天峰的形象,还是天机宗的。

好在,天机宗着实不大出名,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方鹤和邱扬两人。

他们等待了片刻,直至现场人来得差不多后,他们头顶上的光芒瞬间消失,现场陷入一片黑暗当中,只有他们面前的高台上,一道身影缓缓地浮现。

是白余莲。

此时的白余莲,她身着一款淡蓝色长袍,袍尾轻轻拖在地上,显现出几分婉约。她朝着众人含笑点头,声音清冽,如同泉水叮咚:

“欢迎各位参加此次拍卖会。首先,我们要拍出的第一样东西是……”

没有小型拍卖会繁缛的开头,大型拍卖会的形式更为简单高效。再加上大型拍卖会所拍卖的东西,大多是罕见的,一些需求的人急哄哄地举手加价,一瞬间,价格便被哄抬了上去。

方鹤有注意到,这次拍卖会出现的一些比较珍惜的药草,都被炼药宗的炼药师给采买了回去,而且价格都很合适,不多不少。

显然,这里的宗门,没有一个愿意得罪炼药师。就连白余莲的目光都时不时落在他的身上,像是在打量着什么。

随着几样物品连续以高价卖出,场内的气氛被烘托得差不多的时候,白余莲微微轻笑,她的袖袍轻轻一扬,三瓶丹药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就在这一时刻,方鹤能够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这两瓶丹药上,呼吸声都在这一刻停止了,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安静。

白余莲的嘴角扬起笑意,她轻轻捻起单独放在一旁的玉瓶,半拖在掌心,朝着众人展示道:“接下来拍卖的物品为静心仿丹,适用于所有修士。经由我们拍卖场的炼药师鉴定,这枚丹药有着沟通天地,祈福自身的作用,是难得的精品。”

说话间,她伸手轻轻打开手中的瓶盖,一枚半圆体就这样出现在白余莲的掌心间。她的另一只手轻轻地在旁边摇晃着,漂浮在空中的药香更为浓郁。

众人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周围的天地之气都沉缓了下来,他们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膜,只要轻轻戳破,就能感受到天地玄奥。

而这枚丹药就是捅破这层薄膜的契机。

然而坐在方鹤旁边的邱扬却皱起眉头,他的眼中带着几分讶然,朝着方鹤看去。

“这是……你之前给我的丹药。”

邱扬说得极为肯定。他近日刚服用过方鹤给的丹药,自然能够轻而易举地认出来眼前这股药香的作用,分明跟他先前服用的分毫不差。

“这就是你说的不超过十几灵晶的丹药?”邱扬的声音有些失衡,他的耳边满是冲天而起的叫价声。

“我出九百灵晶,玄宗还请各位给个面子。”

“一千灵晶,我们道宗要了。”

“一千五灵晶!”

在层层的嘈杂声中,邱扬的嗓音略显干涩。他的目光径直看向方鹤的侧脸,打量着他脸上的表情。

方鹤轻轻扬眉,目光转头,与邱扬的视线对上。他能够轻易地从其间的神色中捕捉到几分复杂、疑惑和戒备。

方鹤轻笑了一声,他朝着邱扬认真地说道:“确实,这瓶丹药卖出去的价格远超于十几块灵晶。”

见方鹤如此爽快的承认,邱扬愣了一下,随后不解地问道:“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送你丹药?”方鹤挑了挑眉,他转了过去,目光落在白余莲手中上下挥舞却迟迟未落的锤子上,在黑暗中,他的侧脸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因为在我手里,这瓶丹药确实只值十几块灵晶。”

“十几块灵晶,能让师兄你略有所得,快速进步,早日实现我的预言,岂不是很好?”三年一流,确实是他运用“知天地,晓未来”技能预见到的,但方鹤也不得不承认,想要实现这个预言,他也得多出一点力。

邱扬顿了顿,他的肌肉发达,脑袋也灵光,立刻反应了过来。“甚灵”给他的丹药在拍卖会宣传之前,想来与炼药师相熟或者认识,才能够从对方手中购得丹药。

他自然是没有将方鹤往炼药师的身份上套,毕竟,修炼阵法便足以花光一个人的精力,若是还会炼药,岂不是要逆天了,怎么还需要往他们这种三流宗门里凑。

但即便如此,邱扬也不由皱眉,朝着方鹤说道:“甚灵小师弟,你这个愿望是好的,但是你知道你的预言若要实现起来,有多么困难吗?”

方鹤轻声扬了扬眉。邱扬轻声组织了一下语句,朝着方鹤说道:“你看我们前排和头顶的弟子,他们所在的宗门从下往上爬历经了上百年,到如今也只不过堪堪成为二流宗门。越到上面,越能感觉到各个等级之间明显的差别。”

“三年一流,根本就是不可能的。”邱扬笃定地说道,这让方鹤略微一惊,他好奇地问道:

“那为何莫峰主要收留我。”

天机宗天机宗,难道不就是因为他占卜能力强才被留下的嘛。

邱扬轻噎了一下,他说道:“你难道以为我们天机宗人人都会占卜算卦?”说到后来,他的语气略微抬高了几分,像是带着些许的不可置信一般。

方鹤:“难道不是吗?”

邱扬动了动身子,身上的衣服轻薄,正好将肌肉的纹理显露出来。他轻咳一声,微微凑近方鹤,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事实上,我们天机宗除了峰主和部分几名弟子外,其他人根本就不会占卜,尤其是我们及天峰……没有一个人会。”

“只不过现在好很多了。至少我们及天峰祖合会一些。”邱扬有些喜悦地说道。至于“甚灵”,早就因为说出那句惊世骇俗的预言,被邱扬排除在外。

“你们这个天机宗倒是有趣。”方鹤无奈地轻笑道。怪不得会被炼药宗的药童说成是骗子宗门。

“天机宗没落,但是天机道法却未曾消逝。只是能用的了这个道法的人很少罢了。”邱扬作为及天峰的大师兄,对宗内的一些事情还知道一点的,“如若道法能够修炼,天机宗就能够重现辉煌。”

这还是邱扬第一次详细说到天机宗的宗内事情。

“几乎每个峰头的弟子都修炼过那套道法,你们这些新加入的弟子大概也快要被带去感悟修炼了。传说,天机道法修炼到一定程度,出口便可成真,修炼到极致时,甚至能够改变世间真理。”

“但是很显然,包括我在内,四大峰头的所有弟子,都未能够修炼成功。”邱杨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的遗憾,“现在的我们,在修炼一些比较简单的预测术法。例如能够预测灵米的涨势,又或者是明天的天气状况。这些东西,太过简单了。”自然也被其他宗门不屑。

方鹤扬了扬眉,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天机道法。只不过显然,他很感兴趣。

出口成真,那岂不是就能够把黑的说成白的,若是修炼点到极致,怕是可以逆转乾坤。

果然不愧是曾经的一流宗门啊。

方鹤略微有些感慨。倒是邱扬,他的心态很宽,他抬眼,摇晃了一下头,感叹道:“所以说啊,要是我们宗门真的有弟子能够占卜,怕是赚到的灵晶并不比炼药宗差啊。”

此时,拍卖会上的那两瓶静心仿丹的价格以极快的速度向上飙升,很快就突破了两千大关,朝着三千迈进。

“简直就是暴利啊。”

一时间,他的神情有些羡慕起来。

方鹤轻笑一声,也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到了拍卖会上。只看到白余莲缓缓拿起锤子,朝着众人说道:

“两千三百灵晶一次,两千三百灵晶两次,两千三百灵晶三次,成交。那么,这两瓶丹药就是这位道友的了。”

与小型拍卖会不同,大型拍卖会拍卖的东西都较为珍贵,而且往往会超出修士们的预计。因此,都是当众付清,并且将拍卖所得的物品领回去。

拍卖下这次丹药的是一个二流宗门的弟子,看修为并不是很高的样子,此刻他的神情有些激动。他迫不及待地将腰间的玉环扯了下来,飞到侍从的手中,让他们当场清点完毕之后,便急忙将那两瓶丹药接了过来。

那人的双手略微有些颤抖,他甚至能够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这里,包括第二层包厢内的人。

在刚刚的竞价环节中,第二层包厢内的人都没有出口喊价,像是在彼此制约一般,极为默契。

当然,这些目光中叶不由包含一些不怀好意的视线。他咬了咬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直接将丹药瓶打开,将里面的丹药一口气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的时候,他能够明显感觉到一股暖流自腹中升起,他能够感觉到天地之间的韵律,不知不觉,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身旁的同伴立刻意识到对方略有所得,便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神情警戒地看向周围的人。

方鹤能够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变得火热了起来,他们看着对方的灵力慢慢沉淀,到最后平静下来。

等到对方再次睁开眼睛,众人便察觉到他身上多处了几分意蕴不明的气息,显然这枚丹药比他们想象中的要有用。

白余莲特意等待了一会儿,暂停了拍卖。直到对方睁开眼睛之后,她才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们来拍卖第二批静心仿丹。”

白余莲轻笑地朝着众人说道:“在本次拍卖会上,静心仿丹拍卖五批,静心丹拍卖三批。”

“众位道友还是抓紧机会啊。”

场上的气氛瞬间火热了起来,这次的第一口叫价比刚刚那批丹药的成交价还要高,然而很快,却被众人盖过了风头。

前排的二流下等宗门开始疯狂地加价,你来我往,毫不畅快,然而就在这时,在方鹤的头顶,一道苍老的声音开口,说道:

“三千灵晶。”

只一瞬间,就把所有人的声音给遮盖住了。方鹤抬眼,从那晶莹剔透的外表上看不出些什么。倒是周围有其他人认得这个声音的主人,在一旁偷偷介绍道:

“这是元极剑宗。”

元极剑宗,是二流中等宗门,在元北界这块界域里,也有不少修士听说过它的名声。因此当他开口竞价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修士敢回应。

“没有想到就连元极剑宗都派人出来了。这两种丹药怕是不凡啊。”

“何止不凡,怕是元北界从来没有这样的丹药出现过。”

“那炼药宗,还能拿下这两个丹药的配方?”

众人窃窃私语地讨论起来。显然,最近几日的传闻,这里的人都有听说过。

坐在前排不远处,那名炼药宗的代表脸色立刻难看了起来。他轻哼了一声,目光阴厉地看了众人一眼。站在他身后的药童微微颤抖了一下,将头低得更低了。

当白余莲的锤子敲落后,那两瓶丹药便自动消失在拍卖桌上。方鹤有注意到,当丹药消失的时候,拍卖桌呈现出阵法的气息。显然,刚刚的那两瓶丹药被移到了包厢内。

元极剑宗。

方鹤屈指轻叩在一旁的扶手上,朝着刚刚喊价的那个包厢望了过去。

第三批丹药和第四批丹药拍卖的时候,元极剑宗再也没有出手过,反倒是其他的两个包厢,他们先后出手,也拿下了一批。

直至最后一批静心仿丹出现的时候,全场陷入了膏朝。他们也不知道,错过今日,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够再次遇到静心仿丹拍卖,一时间叫喊声渐起。

方鹤甚至看到,原本淡定自若地坐在座位上的那名阵法师也再也忍受不住了。他开始疯狂叫价,一瞬间便将丹药的价格抬到了新的高度。

到后来,终于以四千一百枚灵晶拿下了两瓶丹药。

当将手里的玉环交出去的时候,那名炼药师的脸色几近土色。这次丹药的价格出乎宗门的意料之外,宗门给的灵晶不多,他还垫进去了一部分。如今这么多灵晶从他手里交出去,只换来两枚丹药。此时此刻,那名炼药师的心也不由有些抽痛,他总算明白,那些来他们炼药宗买药的人的心情了。

黑!

这价格实在是太黑了。

作为炼药师,当接过这两枚丹药的时候,他便能粗粗分辨出其中的几种草药。这些草药的价格并不高,但合在一起,却卖出了天价。

一时间,那名炼药师的气上不去下不来,就这样梗在心尖。

看到那名炼药师的神情,邱扬不由地摇了摇头道:“看来,炼药宗也没有打听到静心丹和静心仿丹的炼药师是谁,不然的话他们绝对舍不得拍下这批丹药。”

他们拍下这笔丹药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研究出这笔静心仿丹的配方。

方鹤没有答话,他的目光在侍从托盘上的玉环上转动了一番。今天静心仿丹拍卖出的价格还是挺让他感觉到惊喜的,短短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竟然让他赚了两万的灵晶,其中的大头,还是从炼药宗里出的。

光是这样想着,方鹤的心情不由愉悦了起来。他的视线微移,目光落在下一个要摆出来的拍卖品上。

静心仿丹的热潮还未消退,白余莲自然不可能再上静心丹。因此,此刻摆放在拍卖桌上的是其他的物品。

当众人的目光落在拍卖桌上时,他们的神情中带着明显的惊异。就连方鹤,他平静的目光中都闪现出几分惊讶。

摆在拍卖桌上的东西很眼熟,他近日天天看到,因为那是一套僧服。

这套僧服极为朴素,是藏黄色的,上面没有镶嵌其他装饰物,若是往日,众人看都这套僧袍,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移开目光。

但今日,这个僧袍是出现在大型拍卖会上的。

白余莲的目光微微含笑,那如水的眸子像是看透了众人心中的疑惑:“这套僧袍,来历不明。但是……我们拍卖的炼器师鉴定过,这套僧袍并不简单,似乎另有用处。只不过,即便是他,也研究不出来。”

“今日在此次拍卖会上进行拍卖,也是希望在座的各位道友能够看破里面的玄机。”

来历不明的僧袍,而且不知道任何用处。

众人的灵识在这上面扫过一圈,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同之处。仿佛这身僧袍,和一般的僧袍并无两样。

方鹤顺势扫了一眼,也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他刚准备将视线收回,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看向了僧袍的领口处。

这身僧袍的领口,像是被纹了什么繁复的花纹。但仔细一看,方鹤心中一惊,这哪是什么花纹,分明是几个字连接在了一起。

“佛门重地。”

熟悉的四个字再次出现在方鹤的眼前。方鹤微微皱眉,不管是不是巧合,他都必须把这身僧袍给拍下来。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看向周围,在场的人对这身僧袍并不感兴趣。他们甚至低下头来,低声交流着什么。

站在高台上的白余莲自然能够察觉到众人神情的转化,她也毫不意外,轻轻抬起了锤子,在拍卖桌上轻点道:

“底价五百灵晶。”

“五百灵晶。”邱扬咂了咂嘴,“这拍卖行是疯了吗?怎么可能会有人去买这东西。”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便听到身旁传来一道轻声的“阿弥托佛”。他微微转头,便看到方鹤明亮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坚毅,他毫不犹豫举起手来叫价道:

“五百灵晶。”

这道声音一出,众人便朝着方鹤的方向望了过来。当看到方鹤身着一身僧袍,手腕上还挂着一串佛珠时,他们便立刻明白了。

原来是一个和尚,那便怪不得了。

白余莲的目光在方鹤的身上转了一圈,她像是不认识方鹤似的,神情自若地抬起手中的锤子,高声说道:

“五百灵晶一次,五百灵晶两次,五百灵晶……”三次。

她剩下的两个字还没喊出来,便听见前排传来一道嗤笑声。

“八百灵晶。”

坐在前排的炼药师叫了个价,竟然直接将这五百灵晶的底价增长了三百灵晶。他微微转头,目光落在邱扬身上,直接无视了方鹤的所在,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地说道:

“没想到啊,天机宗竟然还能参加拍卖会啊,怎么这次终于有余钱买东西了?”

拍卖会的入门要求是三流宗门的弟子才能参加。这名炼药师神情惊讶,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天机宗居然还能保持三流宗门的地位。

这种话里话外的嘲讽,让邱扬的脸色瞬间黑了一半。他刚想站起身理论,便被方鹤摁住了身形,直接高声竞价道:

“一千灵晶。”

嘶——

众人的神情带着几分意料之外,他们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方鹤,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然而方鹤脸上的神情平静,好似拿出一千灵晶只是一件小事情。

当方鹤出价一千灵晶的时候,那名炼药师微微眯眼,此刻终于将目光转移到方鹤的脸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方鹤,嘴角微微下压,流露出几分轻蔑的神情。他毫不犹豫,再次抬手说道:

“一千五百灵晶。”

众人没有想到,那名炼药师当真如此看不过天机宗,居然还跟着加价,将这件价值不知多少的僧袍硬生生地加到了四位数。

炼药师的神情带着些许的挑衅,他朝着方鹤微微抬了抬下巴,说道:“小和尚,怎么,怕了?还是不敢加价了?”

“看来,小和尚你向佛的心,只有这么一点啊。”他伸出了小拇指朝着方鹤比划了一番。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拍卖桌上面,一想到他花了一千多块灵晶买了这件破东西,他便有些心疼,但又想到邱扬脸上的神情后,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笑容。

他朝着方鹤扬了扬下巴,目光中流露出了几分得意:“这件僧袍的质量很不错,等到时候,我肯定把这件僧袍剪成一块块布料,用来擦我的丹炉。”

他这句话一出,众人便立刻感觉到了炼药宗的财大气粗。居然花四位数的灵晶去买一块擦丹炉的布。

见众人的视线聚焦在他的身上,炼药师的脸上显露出几分自得的笑容。然而没过多久,他的笑容便僵硬在了嘴上。只听到一道清脆、而又掷地有声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三千灵晶。”

毫不犹豫,直接将灵晶数量翻了一倍。

当这个价格一出的时候,全场哗然。他们没有想到,在静心仿丹出现之后,居然还会有物品拍卖到这个价格。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在这件僧袍上,怎么也想不通,这个普普通通,外面一灵晶三条的僧袍,怎么到了这个大型拍卖会上,就卖出了天价。

那名炼药师脸上自得的神情还未消失,眼神深处又浮现上了几分惊异的神色。当听到这个报价时,他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可能。

他收敛了眼神深处的表情,直接看向了白余莲,极为自信地扬了扬下巴,朝着对方说道:“我怀疑对方恶意抬价。”

恶意抬价!

这在拍卖会上是一个大忌。因此,当出现这一情况的时候,拍卖场的人会立刻派人去核实。如果真出现这样的情况,则那名恶意抬价的修士将永远被拒绝在拍卖场的门外。

然而彼时,那名炼药师却注意到当他说出这句话之后,站在高台上的白余莲的目光中闪过几分奇异,她足足停顿了三四息的时间后,才微微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再次对上了方鹤的视线,声音柔和地说道:“还请这位道友跟着我们的侍从去做一次资产鉴定,在鉴定出来之前,拍卖会暂停,还望其他道友见谅。”

听到这句话,方鹤顺势站起了身。他还从未想过,继祖合之后,他居然也要去进行资产鉴定了。

他跟着侍从朝着后台走去的时候,再路过那名炼药师身旁的时候,能够明显地察觉到对方的神情中带着几分得意。

在他的眼中,方鹤拿不出这三千块灵晶是一件必然的事实。

而那个时候……那名炼药师的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被当众说出资产不足,可是一件极为丢人的事情。

方鹤朝着后台走去,便看到之前给他鉴定丹药的老者此刻优哉游哉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品着茶。见到方鹤进来,他的眉宇抖动了几下,极为惊异地朝着方鹤问道:

“你来干什么?”

“资产鉴定。”方鹤淡然地说道,说着,他便要朝着老者的对面走去,顺势坐了下来。

当听到方鹤的回答之后,老者差点把口中的茶水给喷出来。他赶紧一口气将茶水咽了下去,朝着方鹤幸灾乐祸地说道:

“谁这么没眼力见儿,居然认为你没灵晶?”

要知道,这场拍卖会,赚的最多的可是眼前这个人。两万多的灵晶,要买这大型拍卖会中的哪一个东西买不起,还跑来这里做什么资产鉴定。

他直接摆了摆手,朝着侍从说道:“走吧走吧,不用做鉴定了,这人买得起。”

方鹤的屁股还没坐热,便又站了起来,一脸无奈地朝着拍卖现场走去。很快,又回到了拍卖会上。

那名炼药师此刻看都不看回来的方鹤一眼,神情中充满着高傲。他坐立在原位上,等待着白余莲宣布答案。

白余莲轻轻敲了敲锤子,她的声音饱含灵力,朝着众人说道:“我们已经核实过这位道友的资产,他的灵晶,足够支付起这件僧袍。”

这怎么可能!

那名炼药师的脸上明明白白写上了这五个字。白余莲垂了垂眸,她的心中对这名炼药师充满了同情。

这怎么不可能。

说不定买这僧袍的灵晶还是从你们买丹药的灵晶里拿的。

白余莲立刻调整了脸上的表情,她轻轻一笑,手中的拍卖锤正准备落下,宣布僧袍的得主时,下一秒,方鹤的声音便懒懒地响起:

“等等。”

伴随着这两个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他却丝毫不觉。方鹤的眼皮一掀,视线落在那名炼药师的身上,足足五息的时间,直将那名炼药师看得发毛。

就在那名炼药师忍不住回过头去的时候,便看到方鹤原本极为平淡的脸上扬起了一抹灿烂的微笑。

“礼尚往来。我也要鉴定一下这位道友的资产。”

那名炼药师简直要被气笑了。他从来没有想到,作为炼药师的自己,有一天居然还会被要求鉴定资产。

他直接站了起来,朝着方鹤扬了扬下巴说道:“你们天机宗穷,可别把我们炼药宗跟你们相提并论。这里的人,谁不知道,我们炼药宗的富裕。”

方鹤轻哼了一句,直接开口说道:“我。”随后,他的目光从炼药师身上移开,朝着白余莲说道:

“作为竞价的一方,我也想知道,对面的人是不是恶意加价。”

白余莲点了点头,她朝着那名炼药师说道:“这位道友,请跟着我们侍从去后方做一下资产鉴定。”

“去就去。”那名炼药师哼了一声,他衣袍一甩,便要抬步走向前。然而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步伐顿住了。

他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玉环。他突然意识到,刚刚那两瓶丹药超出了他的预计,因此,他还贴了自己的一部分灵晶进去。

也就是说,他现在的灵晶,根本不可能有两千。

方鹤泰然自若地坐在那里,看到炼药师停住了脚步,不由开口问道:“怎么了,这位道友,不往前走了。是不是资产不够啊……”

炼药师一甩衣袍,极为嘴硬地说道:“怎么可能。”他的脚步一抬,极为快速地朝着后台走去。

他怎么说也是炼药师,身上的灵晶不够,但是还是可以拿炼制的丹药凑数的。

坐在后台的钱老听到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朝着他的方向走来,不由微微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茶盏,将茶具这些东西都收了起来。刚做完这一切,便看到一名修士昂首阔步地坐在他的面前,极为高傲地抬了抬下巴,直截了当地朝着他说道:

“我灵晶不够,但是我可以拿丹药来凑。”

钱老“哦”了一声,他不由地提上了几分兴趣。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一名炼药师这么穷的,居然还要拿丹药出来。

他伸出了手示意道:“请。”

那名炼药师扬了扬衣袖,刹那间,一堆灵晶和几瓶丹药出现在钱老的面前。钱老的灵识瞬间扫过面前的灵晶,一下子便算出了数量。

“灵晶一千一百枚。”

“嗯。”那名炼药师高冷地点了点头,他将面前的丹药推到了老者的面前,说道,“直接估个价吧,多少。”

钱老很感兴趣。他还从来没有见到过一个炼药师这么自信地拿丹药给他过。一时间,倒让他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丹药了。

他慢慢地将丹药瓶拖在了手心,然后打开丹药盖,鼻子耸动,轻轻嗅了两下,随后一脸平静地将丹药放在一旁,朝着面前的炼药师说道:

“一瓶五十枚灵晶,五瓶大概二百五十枚。我看看你最近一次的报价,是一千五百枚。”

“所以,你还差一百五十枚灵晶。”

“这丹药才五十枚灵晶?”炼药师说着,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着钱老质问道,“你是在开玩笑吧,这瓶丹药,我放在外面卖,绝对能卖出高价。”

这才是他这么自信的原因。他自然认为,自己手中的丹药能抵得上四百枚灵晶,甚至还能有所剩余。

钱老被他这样理所当然的语气给弄烦了。他直接说道:“如果超出五十枚灵晶的话,那确实对你的这种垃圾丹药来说算得上高价了。”

“请小友搞清楚,我们这里是拍卖场。”

在拍卖场中,最不缺的就是丹药。

第121章

炼药师还是头一次被人这般嗤笑。

他有些狼狈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伸出手臂直接将丹药瓶钱老手中夺了过来。他厌恶地看了一眼钱老粗糙的手背,抬高了声音朝着一旁站着的侍从说道:

“你们拍卖场的行情也太随便了,我要申请换一个炼药师鉴定。”

一旁的侍从是一名娇美的女修士,她轻轻含着笑容,语气温和地朝着炼药师说道:“非常抱歉,我们现在拍卖场只有钱老一名炼药师。而且,论说资历以及眼光,钱老在炼药上可是顶尖的。”

“这位道友,经过我拍卖场检测,你所带的资产并不足够支付您之前的报价。因此,我们拍卖场认定您为恶性叫价,现在请您离去。”

当侍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炼药师能够明显感觉到药童惊讶的目光。他拍了拍桌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着拍卖场走去,离开前还放了一个狠话:

“去你的拍卖场,之后我们炼药宗绝对不会卖任何一瓶丹药给你们。”

侍从含着笑容,脸上的表情巍然不动,见到炼药师离开之后,她便朝着钱老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就被叫住了。

只见钱老慢悠悠地伸手,从自己的玉环中再次掏出茶壶茶盏,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之后,缓缓朝着侍从说道:

“之前来的那个小子,叫甚灵吧。等之后来拿灵晶的时候,把他引到我这里来,我有话跟他聊聊。”

侍从的脸上闪过一道惊讶的神色,但是她很快反应了过来,轻声应了一声后,便朝着拍卖场走去。

此刻拍卖场所有人都在等着侍从的答复。当他们看到只是侍从只身前来的时候,脸上不约而同都带上了几分疑惑和些许的不可置信。

“这炼药宗的那名炼药师没有跟上来……是走慢了吗?”

“不知道啊,总不可能说是恶意抬价吧。”

“也许是有事耽搁了呢,我听说炼药宗和这家拍卖场很熟。”

众人不由地低声说着话,他们看着之前引导的那名侍从走上台前,在白余莲的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白余莲点了点头,她眼中的笑意不变,朝着众人宣布道:“刚刚那位道友由于灵晶不够却恶意抬价,所以现在已经离开拍卖场,从此以后,我们拍卖场绝不允许他入场。”

白余莲的话一出,全场哗然,甚至有人不由讷讷说道:

“原来……炼药宗比天机宗还穷啊。”

可不是嘛!

之前进入资产鉴定的天机宗弟子回来了,可一向以富裕着称的炼药宗的炼药师却一去不复返,还因为恶意抬价而被禁止踏入拍卖场半步。

这着实让他们有些惊讶。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邱扬都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他这个大老粗都觉得,听到这句话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们天机宗是真的穷啊,跟炼药宗当真不能比。

白余莲可不管众人在讨论什么,当侍从带回财产鉴定结果之后,拍卖会便继续下去了。

她抬起了手中的锤子,朝着众人说道:“由于刚刚有道友恶意抬价,导致这件僧袍价格虚高,现进行重新叫价,底价五百枚灵晶。”

方鹤再次举手叫价。这次也没有人想跟方鹤抢,毕竟之前方鹤可是有鉴定过财力的,三千块灵晶。

傻子才跟他一起叫价。

白余莲早就预料到眼前的情况,她抬起锤子,朗声宣布道:“五百灵晶一次,五百灵晶两次,五百灵晶三次,成交。下一个拍卖物品是……”

僧袍从拍卖桌中消失,出现在了一旁侍从的托盘里。侍从袅袅地穿过人群,在白余莲拍卖的声音中,站在了方鹤的面前。

方鹤从托盘中拿起僧袍,放到了自己的储物戒指中,随后又拿出一枚令牌,放在侍从面前的托盘中。

侍从的瞳孔一缩,即便在黑暗中,她也能够清楚地辨别出来。这个是他们拍卖行特有的令牌,一般这些令牌在一些贵客的手里。

她拖着托盘走了下去,身形隐匿在黑暗间。因此所有人都没有看到,此刻在她托盘上的并不是储物玉环,而是一枚令牌。

邱扬微微凑过身来,朝着方鹤说道:“你真是大手笔啊,用五百灵晶买一个僧袍。”他现在突然发现,这新加入的两个弟子,好像一个比一个富啊。

接下来的拍卖与他们无关。他们全程看着一件件珍贵的东西被各大宗门里的人买走。

终于,当一件珍贵的器具拍卖出去后,白余莲再次拿起锤子,朝着众人笑道:“接下来我们要拍卖的东西,是我们的压轴之物——静心丹。”

拍卖桌上光阴变化,一枚小小的玉瓶就这样出现在众人的眼中。

“静心丹一枚,五千灵晶起价。”

听到这个底价之后,全场沸腾。

“五千灵晶,我的天,就一枚静心丹,这也太夸张了吧。”

“这也就这些二流宗门能出得起这个价格了吧。”

“我看悬,要知道这些二流宗门之前可是买了静心仿丹的。”

在众人的讨论声中,一道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他单刀直入,毫不犹豫地将价格提了一倍:

“一万灵晶。”

听到这个价格,方鹤的心都不由地颤抖了几分。他的目光落在白余莲面前的丹药瓶上,只感觉到深深的羡慕。这么一枚丹药,就能抵得上他先前卖的静心仿丹的总和。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下一秒,头顶上的包厢再次传出声音。

“一万灵晶,你们元极剑宗不会是拿不出更多的灵晶来了吧。我们北符宗出三万灵晶。”

北符宗,是之前拿下过方鹤另一批静心仿丹的二流宗门,如此财大气粗直接在元极剑宗出的价格上翻了三倍。

三万灵晶!

这得多少?

在场所有人都坐不住了。他们纷纷抬头,朝着头顶的包厢望去,想从中目睹二级中等宗门的风采。

然而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一道道竞价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期间,也有不少二级下等的宗门想要加入战斗,但到最后都不得不退了出来。

到最后,北符宗已一笔不菲的价格拿下了这枚静心丹,元极剑宗虽然不甘心,但他们也无可奈何。

邱扬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的疑惑:“不就是一枚静心丹吗,为什么这些二流宗门跟疯了一般地抢。”

静心丹只是有一定的几率能够顿悟而已,如今拍卖出来的这笔价格,早就超出了众人的意料或者说是价格底线。

“也许这代表着的并不是静心丹。”方鹤若有所思地说道。他的目光落在白余莲的脸上,见她的神情平静无波,显然这笔价格在她的预料之中。

或许,有什么理由,让二流宗门不惜一切代价都要购买下这枚静心丹。

当静心丹交易完毕之后,众人头顶上的灯光瞬间洒落,莹莹的灵光飘逸洋洒在众人的脸上。方鹤和邱扬刚起身,便看到一名侍从款款地走到方鹤的面前,朝着方鹤微微欠了欠身,声音柔和地说道:

“这位道友,还望留请一步。我们拍卖场有事想要与道友商量一番。”

方鹤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落在侍从的脸上,心中一动。他转头朝着邱扬说道:“师兄,你先在这等我一会儿,拍卖场有事找我。”

邱扬虽然面露疑惑,但是他的脚步还是顺势一停,朝着方鹤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方鹤摸了摸自己手中的戒指,抬步朝着后台走去。

果然,之前和他接触过的那名老者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手边的茶微微冷却,但清浅的香气还萦绕在房间内。在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张晶卡。

方鹤挑了挑眉,他径直走到钱老的面前坐了下来。钱老抬眼,深深地看了方鹤一眼,最后将面前的晶卡推了过去。

“两万灵晶,扣除相应费用后,剩下一万五千四百灵晶。”

方鹤双手交叉,坐在老者的面前,他定定地看了对方一眼,开口说道:“阿弥陀佛,不知施主找我有什么事情?”

钱老本来端着架子,坐在那里。他不说话,确实是在等待着方鹤的开口,但是他没有想到,对方一开口,就这么别出心裁。

钱老的目光中不由流露出几分奇特。他活这么久,还从来没有人这样称呼过他。

施主。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鬼东西。

突然,钱老的目光一凝,他的视线落在方鹤的衣袍上,土黄色的衣服分外显眼。

他这才意识到,面前他所看好的炼药师,居然是一名佛修。

着实不是钱老反应不过来,而是方鹤通身的气度,根本就不像佛修。他有傲骨和风姿,这分明就是一名修道者。

钱老收敛起自己眼中的神情,他轻咳了一声,朝着方鹤问道:“甚灵是吗?你的精心仿丹确实不错,可是你知道,这样偷窃一个炼药师的配方,在炼药领域中可是一个大忌。”

“如若严重的话,全天下的炼药师都能抵制你的存在,更甚至废掉的你经骨,把你碾入尘埃。”

钱老面露严肃,他特意将后果说得严重了一些,想要看看方鹤的反应。

可偏偏方鹤面色平静,他的手指平稳地扣在佛珠上,目光直直地落在他面前的晶卡上,说道:“我来拍卖场只是来取晶卡罢了。”

所以,你刚刚跟我说的一切跟我毫无关系。

钱老轻轻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方鹤,从他的脸上,他根本看不出恐惧和慌张的神情。看到这样的方鹤,钱老忍不住拍了拍桌子。他的弟子,就要有这样的风骨和傲劲,以及……

敢和全炼药师作对的勇气。

钱老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抬了抬下巴,朝着方鹤说道:“甚灵小道友,我看你在炼药一途上天赋出众,不知是否有师承。”

方鹤摇了摇头。

对于这个答案,钱老早就在预料之中。毕竟,观看方鹤炼制的丹药,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制作手法从生疏到熟练的转换。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朝着对方说道:

“那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弟子?”

“钱岁,是我的名字。”他特意一字一句地说道。

若是常人,此刻待在钱老的对面,定然会欣喜若狂。

这可是钱岁啊!

元北界知名的炼药师,传闻曾有一流宗门用重金想要将他招揽,但都被他拒绝了。他从不收弟子,一个人做闲云野鹤,在这第二重天四处游走。有人说,他曾经用假名在元东界闯出过一片天地,但不知真假。

可即便如此,炼药师对于钱岁可是极为推崇。有人甚至将他的事迹特地一一摘抄下来,每天摆放到面前激励自己。

可以说,钱岁活成了众多炼药师想成为的那样。就连二流宗门的宗主,此刻站在钱岁面前,都要战战兢兢,琢磨一下自己的用语。

如今,若是被人知道,钱岁想要收徒,怕是整个元北界都会沸腾起来。

钱岁笑眯眯地看着方鹤,他越看眼前这个弟子越觉得满意。哪知,“甚灵”迟疑了一下,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他修长的手指抵在晶卡上,将它一点一点地往自己的方向扒拉过来。当晶卡全然握在手里之后,方鹤这才松了口气。

他抬眼,脸上的表情每一个都显露出几分真诚来。方鹤朝着钱老微微摇头,他双手合十说道:

“多谢前辈厚爱,可惜我一心向佛门,从未有过其他杂念。炼制丹药只是顺手而已。”

他轻轻站了起来,朝着钱老鞠了一躬。他的僧袍微微划过座椅,他直起身来,朝着大门走去。

他能够看出来,钱岁是真的想帮助他在炼丹一途中更进一步,除此之外,别无所求。对于钱岁,他是发自耐心地敬重,但不管怎么说,他对炼药一途的兴趣并没有这么强烈。

方鹤推开大门,他原路返回,在即将到达拍卖场的时候,看到一名中年男子正与他相对走来。

方鹤有留神注意到,在中年男子的胸口,刻着“元符”两个字。他的脚步一顿,转头望了过去。对方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急色匆匆,朝着他来时的方向走去。

当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后,方鹤这才转身,朝着前方继续走去。

拍卖场已经空荡荡的,只有邱扬一个人站在那里。方鹤上前惊动了他,他缓缓回头,朝着方鹤笑道:

“小师弟,事情都办好了?”

“嗯。”方鹤轻声应了一声,跟着邱扬,朝着大门走去。

街道较往常还要相对热闹一些,方鹤甚至还看到了几名二流宗门的人在一旁闲逛着。

邱扬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瞥过这些二流宗门的弟子,眉眼微蹙,走远了些后,他才朝着方鹤说道:

“看来这次各峰比试,会比想象中的要隆重很多。”

“刚刚看到的那些二流宗门的弟子,或许都要前来参加观看,毕竟这可是天机宗的盛事。”

方鹤有些恍然。他这才意识到,三天过后,便是天机宗的各峰比试了。踏入天机宗的峰脚,他便能感觉到整个天机宗开始活了起来。

天机宗的镇宗阵法此刻已经全然运转了起来。周围充斥着浓郁的灵气,方鹤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毛孔舒张开来,整个人疯狂地开始吸收周围的灵气。

在这个时候,方鹤能够感觉到一股威压轻轻的、带着些许的漫不经心的,朝着他扫了过来,像是尘封了的巨兽,突然亮出爪牙。直至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后,巨兽才全然平静下来,又陷入了往日的酣睡状态。

“这是……”方鹤瞪大了眼睛,他的视线落在面前的山峰上。他此刻感觉到面前的及天峰带着一些奇妙的气息,玄奥而又深刻。它与另外的三座山脉并肩而立,直插云霄,四座山峰中间蕴含着无穷的奥义,互相牵引,相互依存。

这个时候,方鹤这才意识到,天机宗是真的不简单。

果然不愧是曾经的一流宗门!

邱扬倒不是第一次见识到宗门的牛逼,这也是为什么,天机宗的弟子对自己的宗门充满了自信。

他们相信,这只是暂时的龙困浅滩罢了。

此刻见到方鹤脸上流露出的惊异之情,邱扬不知道为什么带着些许的自豪,朝着方鹤介绍道:

“这是我们宗门全然开启的一个状态。届时,会有四方来客,站在预天峰的山头,观看我们的各峰比试。”

之所以将镇宗大阵开启,除了向外展示一下天机宗的实力之外,更是对其他宗门的一种威慑。

方鹤点了点头,他抬步踏进阵法,微微一晃眼,便出现在了及天峰上。

及天峰各个弟子的状态也与往常不同。往日广场上,到处都是摔打和肉搏的声音。及天峰的弟子每次都要在这里进行“友好”的交流。可如今,广场上空无一人,倒是每个弟子的房间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尖叫声。

“什么东西,我之后会变成女修士?”

“及天峰会在各峰比试中获得第一名?错了错了,重来。”

“哈哈哈哈哈,我的占卜终于有一个准确了。”

各种声音相互交错,方鹤这才发现,及天峰的弟子此刻收敛了自己身上的暴脾气,耐心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开始进行占卜。

邱扬作为及天峰的大师兄,他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因此在踏入及天峰之后,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方鹤也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他坐在自己的蒲团上,朝着面前的金尊佛像思考了一会儿后,便将之前在拍卖会上拍卖到的那件僧袍从储物戒指中拿了出来。

他的指尖触摸着僧袍。僧袍的材质一般,摩挲在指腹间微微带着几分粗糙。他将衣袍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依旧没有看出几分不同,倒是直接将他白嫩嫩的掌心给磨红了。

白皙的皮肤中磨蹭出了一片红润。

方鹤将僧袍摊在了地上,目光停留在僧袍的领口处。如若不是“佛门重地”这四个字出现在这僧袍上,方鹤根本就不会去看它一眼。这件僧袍的质量,还没有方鹤身上这件好。

方鹤坐在地上,皱眉思考了一会儿,最终灵识沉入储物戒指中翻找了一会儿,再次将那枚令牌拿了出来。

他拿着令牌缓慢靠近僧袍的领口,让令牌紧紧贴在衣领上时,“佛门重地”和“佛门重地”互相重合。停顿了很久,依旧没有出现什么变化。

方鹤摸了摸下巴,正准备撤开令牌,再好好研究一下时,便有一道冲天的金光从天而降,径直穿过方鹤的房顶,在他的指尖跳动着。方鹤的指尖被染上了淡淡的金黄色,他轻轻一惊,便看到他手下的衣袍缓缓地张开。

僧袍的布料在瞬间变得柔软了起来,摸上去就好像在摸细金一般,柔和地将他的手指包裹在内。

金光来的突然,结束的也很快,它只轻轻逗留了五息的时间,便全然消散在了空中。方鹤微微挑眉,他伸出手,将僧袍轻轻抖开。

此刻,它的颜色已经全然改变了,从土黄色变成了淡金色,就像是散发着金钱的光辉一般。

方鹤伸手,将身上的僧袍脱下,换下这件淡金色的僧袍。只一穿上,他便感觉到周围天地微微一遍。

他的目光中充斥着很多线,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一眼望过去,根本看不出究竟哪条线是对着哪条线的。

这些线条,有些呈现着淡金色,上面散落着淡淡的佛光,还有些却是红色,那是浓郁的红,像是源源不断的鲜血,在他的目光中跳动滚落。这些线条像是牵扯着无数的因果法事,将天地道法、万物万事都联系在了一起。然而这样的场景只是出现了半息都不到的时间,便消失在方鹤的眼前。

这些线究竟是什么东西?

方鹤心中微微一颤。他刚刚看到这些细线之后,他的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只感觉到这上面的每一根线横穿出来,都能轻易地结果掉他的性命。

方鹤微微舔了舔唇,只感觉嗓子干得冒烟,他正要给自己倒上一杯水,便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上,伴随着祖合略微急躁的声音:

“甚灵,甚灵。”

刚刚那道金光,着实太过耀眼了。不止是天机宗,甚至不远处镇旁的人们,那些还未离开的二流宗门弟子,都能够远远看到一道金光毫无预兆地从上空降落。

在金柱降落的一瞬间,一道眉眼出现在其间,眉宇中带着几分慈和,凡是与这双眼睛相视的人,都仿若感觉到自己污秽的心思被这道目光看得通通透透。他们在这一瞬间,仿若觉得自己在和天道对视。

直至金光消散,人们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屏住了呼吸,完全不敢乱动一下。

“刚刚……那是什么东西?”有人咽了咽口水,不由开口朝着身旁的人问道。

他身旁的人也有些呆愣,他微微摇了摇头:“刚刚那道光芒,好像是落在天机宗上,或许天机宗知道点什么。”

“这太恐怖了!”一个二流宗门的弟子说道。他的目光中满是赫然,在跟那道目光对视的时候,他能明显感觉到心境不稳,如若不是到了最后时刻,他勉强移开目光,怕是此刻修为都要跌落下去。

“天机宗吗……看来三天后的各峰比试,还是要去看看的。”

不只是他们,及天峰此刻也乱成一团。

及天峰的弟子本来好端端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琢磨着占卜的术法。他们虽然在这上面造诣不高,但在各峰比试之前,总归要学会一两个新的占卜之术吧,就算鸡肋点也毫无关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金光流转在他们面前。他们感觉到自己的眼睛都快要瞎掉了,连忙闭上眼睛,给自己施了一连套的法术之后,才勉强睁开眼睛,看清楚周围。

他们站了起来,打开房门,神情中闪过几分气愤。他们倒想看看,究竟是哪个人,打乱了他们的节奏。然而一打开门,他们便惊呆了。

金光在空中弥散开来,他们面前的种的那块灵田,此刻全部沐浴在这金光之下。它们开花结果,金黄色的麦穗就在这一刻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此刻根本就不是灵米成熟的季节,但是在及天峰的灵米却个个极为饱满。

“卧槽,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人擦了擦眼睛,不可置信地说道。他们抬眼朝着前方望去,便看到在他们的小师弟的房顶上,一道金柱矗立在那里。那游走在空中的金光,就是从那金柱上逸散开来的。

他们抬头,神情中满是赞叹。

这道光柱着实太过庞大了,庞大到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道光柱的高度,好像是从上重天一路向上,最后落在这里。

直至五息之后,世界一片昏暗,就好像天陡然这一瞬间暗沉了下来似的。然而很快,他们发现,根本不是天暗了,而是那道光柱消散了。

“我怎么感觉,我们这个小师弟这么牛逼。”及天峰的一个师兄不由感慨道,但他的脚步未停,直接朝着“甚灵”的房间跑了过去。

当他靠近的时候,便看到祖合已经站在“甚灵”的门前,轻轻敲击着大门。

方鹤打开大门,便看到一堆的人环绕在他的房前,见他开门,视线关心地上下打量着。

除却淡金色的僧袍微微有些伤害他们的眼睛外,其余的好像根本没有发生改变。及天峰的师兄们不由地松了口气,对于这个小师弟,他们还是很喜欢的。

见“甚灵”没事,众人的目光中不由带着几分好奇和八卦,他们七嘴八舌地朝着方鹤问着。

“师弟,刚刚你这里发生了什么,怎么有一道金光突然落下来了。”

“对呀对呀,我刚刚还在房间里占卜呢,结果一瞬间,就感觉到自己瞎了。”

“是不是你们佛修什么神奇的占卜之术呀。”

他们的心思并不细腻,相对于互相踩来踩去,他们更想直接开口问个清楚。

方鹤有些不确定地转动了一下手中的佛珠,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金光灿灿的佛秀,缓缓说道:

“大概是我的向佛之心打动了佛祖,佛祖显灵了吧。”

佛祖显灵。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总觉得这个解释有那么一点扯。但此刻,倒是唯一的解释了。

祖合不由地拍了拍方鹤的肩膀,大笑道:“看来我们的小师弟极具慧根,且跟佛有缘,不然怎那么可能在还未剃度的情况下,就能够激起如此意象。”

天机宗的占卜不分术法。方鹤越是与佛有缘,便越能够说明,他在占卜上也可能会有一定的天赋。

毕竟,佛家不是还有什么筒签算卦之说嘛。

祖合朝着一旁的师兄们拱了拱手说道:“那师兄们,既然我们甚灵小师弟没事,我们就不要待在这了。现在留点时间给小师弟巩固一下机缘吧。”

佛祖显灵,这对一个佛修来说绝对是一件大事。如果抓紧机会,说不定能够在佛法上精进一步。

因此,在确定方鹤无视之后,祖合提出了这个建议。及天峰的师兄们这才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点了点头,一时间心中充满了慰贴。

甚灵这个小师弟居然能够暂停领悟来跟他们解释,这显然是多么深厚的师兄弟情。

因此,他们连连点头说道:“那我们就不耽误师弟了,师弟你继续。”

方鹤还没来得及回话,便看到站在前面的师兄一个大跨步向前,伸出粗壮的手臂,直接替他拉上房门,“砰”的一声,房门紧闭。

方鹤眨了眨眼睛,有些哭笑不得。刚刚那道金光,确实对佛修来说很是受益,但方鹤偏偏就不是佛修。

他只能遗憾地看着那残留在空中的金光缓缓消散在众人的面前。

倒是……

方鹤看向了摆在供桌上的金尊佛像,如若他没有看错的话,他的这个用纯金打造的佛像,他身上的金色更加灿烂了些,像是被金光洗礼了一番。

方鹤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佛像,根本看不出什么,便直接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休憩了一会儿。如果他没有预料错误的话,之后,怕是他便不会有什么休息时间了。

果然,当他再次打开房门的时候,方鹤就被莫及天叫了过去。这是方鹤第二次看到莫及天。

她依旧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衣衫,白净的脖子微微露出一角,显现出几分柔弱。此刻她上下打量了方鹤一眼,毫不掩饰心中的惊奇,朝着方鹤轻声说道:

“我倒没有想到,天机宗第一个扬名的弟子居然是你。站着别动,我来给你占卜一下此次这道金柱的出现,究竟是福是祸。”

修真界像来说不准福祸二字。有的时候,福依祸,有的时候,祸生福。到达莫及天这种境界的人,他们自然能看出那道金光中承载着多少福气。别的不说,光是能在一瞬间让灵米疯狂生长,改变一片区域的时光,这个功力,哪怕是莫及天,她都望尘莫及。

见到方鹤点头后,莫及天缓缓闭上了眼睛。方鹤能够注意到,她眉间的那丛花朵,占据在最中心的那一朵,微微移动了一点位置,随后她再度睁眼,她的眼白全然消失不见,留下的是一簇漆黑。

就像是颠倒了时空,抓住其间的缝隙,进行探询一般。

然而片刻之后,莫及天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番,她的嘴角溢出了些许的鲜血。等到她再度闭眼睁开的时候,她的眼睛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

“奇怪,真是奇怪。”莫及天缓缓说道,“我倒是测不出你的福祸来,仿佛你身上的因果线和另一个缠绕在一起。你的身上,有别人的气息。”

方鹤的心头一跳,别人的气息……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谢灵台。方鹤没有想到,占卜之术当真如此神奇,竟然能够从他身上窥测到这一点。

但是很快,谢灵台的声音便在方鹤的耳旁响起。他的声音沉静,带着淡淡的思索:

“这人说的不是我。”

在放弃搭建登天梯之后,谢灵台便有更多的时间注意方鹤这里。在莫及天说出他的那句话之后,他便立即回应道:

“以她的功力,还无法占卜到我的存在。或许,你的身上还有别人的气息。”

说到这里,谢灵台的语气微微变得奇怪。一想到他一手教大的方鹤身上,居然还有除他之外的、别人的气息,他就有些不自在,就连他的声音,较往常都要变得沉闷了些。

方鹤倒是没有注意到这点细微的变化。他皱眉在思考着谢灵台这句话。他身上的气息不是谢灵台的,那会是谁的?

不知为何,他联想到了莫及天刚刚口中提到的另一个陌生的词——

因果线。

是之前,他穿上僧袍后,看到的那密密麻麻繁复缠绕的金色线条和红色线条吗,那些就是莫及天空中的因果线?

莫及天看到方鹤也一脸皱眉不解的样子,便知道他也得不出什么结论来。她袖袍一挥,对着方鹤开解道:

“不就是因果线缠绕在一起了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若那道气息是女子,那便是一段美好佳缘,若是男子,那便可以把酒言欢,畅谈往事,何不快哉?”

说完这句话,莫及天停顿了一会儿,朝着方鹤说道:“就是不知道你那道光柱,究竟是好还是坏。”

“但不管怎么说,你最近几日可是名人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甚灵这个名字了。”

第122章

方鹤这次闹出的动静着实太大了。

天机宗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甚灵”的名字便被千千万万的人知晓了。

“这甚灵究竟是何方神圣,我之前怎么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

“据说是天机宗今年才招进来的新弟子,没想到在佛道上居然有这么高的造诣!”

“就是那个说天机宗三年一流的那个,看来他在佛道上有天赋,也不代表他在占卜之术上有很好的能力啊。”

“或许只是偶然呢,不然为何不前往万佛宗,那可是一流的宗门,所有对佛法感兴趣的人都会不远千里前往,如果那甚灵当真如此有灵性,早就被万佛宗收入门下了。”

所有的人都对后半句话表示赞同,但他们对前半句话却存在深深的怀疑。偶然、偶然,当真有人能够偶然到从天降下一道不凡的光柱吗?

那他们也想偶然一次啊。

当天机宗各峰比试到来的前一天,天机宗热闹无比。无数修士从远方赶来,最终落在天机峰的山脚下。

他们仰头,从下往上望,便感觉到天地之间充满着一股浩然的气息。

云雾缭绕,清香满地。

往日里他们还不觉得,如今有了“甚灵”的事迹之后,他们看这山峰和山脉,竟觉得带了几分天地灵性。

尤其是他们路过各大峰的灵田后,看到那一片金灿灿的麦穗时,不由地心中一惊。如果他们没有记错,这个月份根本就不是灵米成熟的季节!

这天机宗果然不简单。

天机宗的各峰比试是允许各位修士参观的,因此他们早在前几天便准备好客房,供来往的修士进行休息。

但是如今,四大峰的大弟子发现,今年来天机宗参观的修士意外的多了起来。原本准备的客房根本不够,他们连忙又空出了一百多间出来。

这些都还不算什么。

当他们看到元极剑宗的弟子穿着整整齐齐的服饰从远方浩浩荡荡地走来时,四大峰的大弟子心中都微微颤了颤。他们的目光在这些弟子中间游荡,能够明显地感受到彼此之间的差距。

元极剑宗的弟子身上富含剑意,呈冲天的姿态,此刻微微靠近他们,四大峰的大弟子便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一阵刺痛。好在,当他们来到跟前的时候,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全都收敛了自身的气息。

邱扬握紧了拳头,他作为及天峰的大弟子,修为也没有落下,可此刻与元极剑宗的弟子目光相对,他身上的气势自然而然地矮了下来。

好在,元极剑宗的弟子表现得很友善平和。为首的那名弟子一身正气,他朝着四人点了点头,问道:“不知道甚灵道友会不会参加这次的比试?”

他直截了当地把问题给问了出来。

另外三大峰的大弟子齐刷刷地看向邱扬。邱扬硬着头皮站了出来,他回答道:“甚灵弟子会前往参加比试,各位道友到时便会见到。”

元极剑宗的弟子轻声嗯了一声,随后目光从邱扬身上移转开来,朝着前方走去。当元极剑宗的弟子消失在他们四人的视野之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互相对视了一眼,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之前各峰比试举办了这么多届,他们还从来没有看到过二流宗门的人来参加,此番前来,他们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为了“甚灵”。

果然,没过多久,二流宗门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或多或少在交谈的时候,提到了“甚灵”的名字。

对于引起异像的弟子,他们还是极为关注的。

当祖合告诉方鹤这件事情的时候,方鹤神情淡定地应了一声。他将手里的佛书又往后翻了一页,像是极为不在意的样子。

祖合好奇地看了一眼,便立刻被那些生涩难懂的梵语给刺激得挪开了眼。他径直在方鹤的身旁坐下,一边把玩着手里的龟壳,一边朝着方鹤问道:

“你占卜准备得怎么样了,这些二流宗门的弟子可都是来打探你的。”没看这么多天,及天峰上的修士越来越多了吗,大多都是来找“甚灵”的。可偏偏“甚灵”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都没有向外踏出一步过。

可想而知,众人有多失望。

方鹤停下了翻书的动作,他直接回答道:“没有准备。”

祖合惊疑地看向了他:“不会吧,你什么都没有准备。那你之后的比试怎么办啊?”

方鹤却不觉得有什么。他在占卜一途中,本来就一窍不通,更不知道要准备什么,因此他便准备顺其自然。

况且……

“占卜这种事情靠的是天赋,临时抱佛脚是没有用的。”

这话说的是没错,但不知为何,祖合心中带着几分的怪异。

各峰比试的时间很快就到来了。

当雄厚的钟声敲响三下,远方暗淡的光线瞬间就变得清亮了起来,晨曦缓缓地洒落在及天峰上。

及天峰的弟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们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都有浓重的阴影。自昨日二流宗门的弟子到来后,他们便感觉到一股压力自心间涌了上来。

这些二流宗门的弟子,每一个拎出来,都不同凡响,能够跟四大峰的大弟子比肩,更别说他们了。

他们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因此自回到房间之后,便熬夜研究占卜之术,拿出头悬梁锥刺股的精神,可惜,就是看不懂。

这样想着,他们的目光不由落在方鹤的门前。大门微微一动,方鹤拉开门,便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精神气很足,白皙的脸上没有熬夜的痕迹,显然昨天晚上睡了一个好觉。

这个小师弟,心理状态很好啊,这都不紧张。

方鹤穿上崭新的僧袍,金灿灿的颜色在太阳底下显现出几分灿烂的光辉。他微微向前,才踏出一步,突然又好似想到了什么,重新进入了房间。

当再次出来的时候,及天峰的师兄们抽了抽自己的眼角。他们看到了什么,他们的小师弟背上多出了一个包袱,包袱沉甸甸的,在最上头,一个金灿灿的佛像露出了一头。

再次看到这个头像,祖合脸上的表情极为淡定。倒是一旁围观的师兄们,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们之前就曾听说过他们这个小师弟不一般,现在看来,那只是不一般三个字可以言明的。

在去往主峰的路上,方鹤的造型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他们看向方鹤的目光冲充斥着惊讶,这让及天峰的师兄们不由好受了很多。

看来不只是他们受到了冲击。

方鹤却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一路金灿灿地走到主峰上站定。

主峰上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弟子,当他们看到一团金光从远处一点一点地走近之后,都不由愣了一愣。当看到一个小和尚背着一尊佛像的时候,他们瞬间认出了眼前这团金光是谁。

及天峰甚灵,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方鹤站在及天峰的队伍末尾,周围还时不时有目光朝着他瞥来。方鹤却一脸淡定,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们等待了片刻,钟声再度敲响,四下沉闷的钟声在众人耳边回响。众人心中一紧,他们的目光齐齐向上看去,便看到前方。

宗主和四大峰的峰主已经坐落在那,天边时不时有光束掠过,降落在上方。元极剑宗、北符宗……当一个个二流宗门的弟子降落在前方时,人群中时不时会响起几道抽气声。

与此同时,不少人暗暗看向方鹤,企图从他的脸上发现几分紧张的神色。可是他们打量了许久,都未曾看到他脸上的神情变过一分。

倒是那些二流宗门的弟子,自落座后,视线在人群中探寻着什么,直至落在方鹤的身上后,脸上都不约而同显露出一丝惊讶,随后便快速地收敛了起来。

天机宗的宗主,他威严地坐在上首,目光从底下的弟子身上一一掠过。方鹤能够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良久,半晌,才沉声说道:

“今日各峰比试,是我宗一项盛事。对于天机宗的弟子而言,这次比试是考校你们五年的成果,而对于新入宗的弟子而言,这次比试是明确你们自身的水平,究竟是好是坏……”

这一次宗主的发言比之前入宗的时候,要冗长。他洋洋洒洒说了一盏茶的时间后,便深呼吸了一口气,朝着所有人宣布道:

“现在,各峰比试正式开始。”

众人深吸了一口气,他们的神情不由紧张起来,目光牢牢地盯在宗主身上。

宗主沉声说道:“我们第一项比试则是占卜剑宗名次。”

说罢,他轻轻挥了挥衣袖,在众人面前的半空中,凭空出现了两个巨大的影像。影像上山雾漂浮,辉煌而又锐利的二字显现在上方——

剑宗。

众人的神情不由激动了起来,他们的视线落在空中的影像中,透露着几分向往的神色。

“剑宗的比试恰巧与我们天机宗的各峰比试在同一天,因此今日我们的占卜内容是,谁会夺得此次剑宗大赛的魁首。”

当这个比试内容一出,各峰的弟子不由哀嚎了起来。

“没有想到这次的占卜测试题居然这么正经,根本就没有想到。”

“剑宗有哪些天骄来着,于无连、秦深海,还有谁来着。”

“我倒是有些猜到了这个内容,但是前几天测试出来的答案都是不一样的。”

“这次的题目较往年来说,也太过困难了吧。”

听到这么惨烈的声音,宗主的神情未改:“此次测试截止到剑宗三十强,请各位弟子谨慎答题。”

他的话音刚落,站在宗主身后的莫及天便上前一步,她朝着众人微微点头,眉眼处的花朵微微向外开出一片花瓣来,在花瓣外,延伸出一片翠绿的藤蔓,青翠欲滴,仿若要破脸而出。

随着花瓣的舒展,每个弟子的面前显现出一块金色的令牌。令牌大气而又简约。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金色,祖合就不由自主地朝着“甚灵”的方向看去。

方鹤此时正好伸手拿下这块金色令牌,他白皙的手指泛着金光,衬得他整个人更加神圣,身上穿着淡金色的僧袍,背上背着又是一尊金像,整个人从上到下就看不到第二种颜色。

方鹤看了一眼手里的令牌,又看了看影像上方的剑宗。

剑宗是八大一流中的其一。

它的比试声势浩大。如果说各峰比试是天机宗的盛事,那么剑宗比试,则是第二重天的盛事。因此,浮现在众人面前的影像,只要想,都能够看到。

往常,在剑宗比试中横空出现不少天骄,超过原来声名赫赫的剑客。因此,这次比赛的难度较往常要高上不少。

莫及天的声音中包含着几分灵力,清晰地传到众人的耳朵内:“当你们确定人选之后,便可以将那个人刻入令牌中。”

方鹤听闻,尝试性地在令牌上面刻字。他的灵力刚刚在上方划出一道痕,没过三息的时间,便消失在了令牌上。

莫及天:“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上面刻上名字,希望众位弟子各显神通。”

方鹤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令牌翻了一个面。他就说,天机宗就算再看中门下的弟子,也不可能对修为一点要求都没有。

祖合也显露出几分惊讶,他翻来覆去将令牌上看了许久,偷偷踱步上前,朝着邱扬小声问道:

“师兄,往年我们宗门的比试都这么变态吗?”

要早知道这样,他就不加入天机宗了。他咋觉得天机宗出的题目比那些二流宗门还要变态呢。

邱扬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见没有人注意到这里,便低声说道:“往年我们的题目都没有这么难,就是占卜一下接下来的天气,或者说待会儿宗主施法会落下几滴雨这些题目,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过。”

祖合:“……”

施法降下几滴雨,这个还是简单?祖合觉得往年能猜对这些题目的人也是一个人才。

“比试开始,全场肃静。”

莫及天的话音刚落,众人的面容都严肃了起来。他们屏住呼吸,神情紧张地将自己占卜的东西拿了出来,然后盘腿坐下。

方鹤背着包袱,缓慢地落座。他的视线落在影像上,一一从那些参赛者的面容上划过。

这次的比试题目对方鹤来说有些简单。

在场的众人有在学习占卜的同时,辅修别的东西,例如剑、刀,以期待能够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但是他们对这些的研究绝对并不如方鹤深入,方鹤的目光一扫,便能够从这些人身上分辨出谁的气息强盛一些。

他着重看的人有之前众人提到过的于无连、秦深海,他们两人身上剑意冲天,即便隔着一层影像,都能够明显感觉到他们身上的锋芒。

这两人是剑宗比赛夺冠的热门。

方鹤看了一眼周围,当影像放到这两人上面的时候,周围的讨论声也明显增多。

祖合也偷偷地凑了上来。他小声地朝着方鹤问道:“甚灵,你怎么不把你那尊佛像给拿出来。”

“不要用拿,要用请。”方鹤纠正了他语句中的错误,将包袱牢牢地背在自己的身上,抬头看了一眼影像,朝着祖合说道,“这个试题这么简单,根本还用不着佛祖出马。”

祖合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可置信地看了方鹤一眼,只觉得他的脸上充斥着满满的自信,很明显他从内到外都是这样觉得的。

这么简单???

他怕是遇到了一道假题吧。

祖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龟壳,他刚刚自己偷偷算了一卦,卦象上显示,这次比试会有很大的变数,但具体是怎么样的变数,他却没有算到。

由此可以预测,这次剑宗比试绝对会出现黑马,就是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匹了。

然而不管怎那么说,这种试题绝对跟“甚灵”口中的简单搭不上边。

祖合看了一眼四周,见周围所有人都面露愁云,他的心更加安定了些。

方鹤可不管祖合在想些什么,他的目光一直盯在影像上面,看着上面来来回回不断浮现的上千张面容,大脑飞速地运转起来,从这些人中快速筛选出几个实力比较强劲的剑客。

他的大脑不断分析比较,最终选出了十位候选答案。在这些答案中,于无连、秦深海获胜的概率是比较大的,比较他们的实力时公认的,发挥也比较稳定。于情于理,方鹤都应该在这两个人中选。

可方鹤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瞥过影像的一个角落。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此刻正沉默地站在那里,与周围剑宗弟子激动的神情相比,他显得极为平静。

有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沉稳。

他的剑古朴而又内敛,虽然还未出鞘,但是方鹤却隐隐察觉到几分不凡。

这个少年的名字叫做宣衡,是方鹤刚刚挑出来的十个候选答案中的其中一个,并且是概率最小的一个。

因为他名不见经传。

宣衡这两个字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在众人的口中,甚至就连影像给他的画面都很少。如果不是方鹤一个都不认识,从头到尾一一排除,怕是会自然而然地忽略他的存在。

方鹤犹豫了一下,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令牌,在于无连、秦深海和宣衡三个人中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了宣衡。

他将体内全部的灵力运转,全然刻入到令牌内。“宣”字才刚刚写了一个头,便消失在令牌上。

显然,方鹤的修为并不够。

方鹤毫不意外地扬了扬眉,他本身就只是试一试。如今这样的情况,恰好印证了他的猜想。

他抿了抿唇,他的指尖轻轻扬起一道剑气,输入到令牌上,“宣衡”这两个字凌厉而又霸道地显示在上面。

当他将剑气收回到体内的时候,坐在上首的元极剑宗的带头弟子不由低头朝着下首望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刚刚好像感觉到了一股凛厉的剑气。

来自下方。

他的视线朝着下方扫了一眼,底下所有人都在凝眉思索着什么,除了那种道具似的小剑,根本没有看到剑的身影。

或许是他感受错了。元极剑宗的弟子收回了目光,视线再微微上抬,落在了影像上。

他的神情中有掩盖不住的期待之色。同样是剑客,他也很想看看如今剑宗的弟子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水平。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传来一道道惊呼声,元极剑宗的弟子再次抬头,便看到一个金光闪闪的青年从中间站了起来。他拿着金色令牌,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走了上来,朝着宗主一行人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我占卜完成了。”

当这六个字出口的时候,众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看到彼此手中还未完成的占卜,都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他们有问题。

是他们中间出了叛徒!!

祖合抬头看了方鹤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龟壳。龟壳一正一反呈现在他的面前,一条条血色纹路沿着漆黑的缝隙向上延伸。

这个卦象……显示他的猜测是错误的。

他抬起头,视线落在影像上。他一连算了十多个人,这些人都是剑宗颇有声明的天骄,可此刻他们的卦象并没有一个人显现出上升的趋势,反而还隐隐向下。这也就意味着,这次的比试,将会有一个人横空出世,踩在众人的身上,夺得第一。

只不过会是谁呢?

祖合静心下来。他将手里的龟壳收起,闭上眼睛,平复着自己的内心。他觉得自己有些急躁了。

算卦这一事切忌急躁。

或许是刚刚“甚灵”上交答案的速度扰乱了他的心绪。他沉思了一会儿,准备待会儿,等到局势明了的时候再上交答案。

事实上,这是很多天机宗弟子所做的事情。

当他们拿出自己占卜的器具算上第一卦之后,便停下了手。

这是他们所有人的默契。

因此当方鹤上台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他们上下打量着方鹤,低头窃窃私语起来。

“这是那个及天峰的甚灵,他居然这么早交卷?”

“莫非他在占卜上有很高的天赋?天机宗居然终于出现一个会算卦的弟子了!”

“你想想看他之前的预言,像是会算卦的样子吗?这次只要填一个名字就好了,或许是从于无连、秦深海这两个人中随便挑一个人选的吧。”

“也是,这种测试,如果不到结束,根本就不知道最终的答案是什么。”

即便他们安慰自己“甚灵”的答案不一定是正确的,但是他们的心情也不由地焦躁起来。他们的视线扫过影像中成千上百张面孔,思考着究竟到最后会留下谁。

为了公平起见,方鹤填好答案的令牌即便是宗主他们,也不能随意查看。因此,即便宗主和四峰峰主有多么得好奇,都只能干看着。

自天机宗成立以来,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有弟子提前写完答案,并如此信心满满地交上来的。他们不由地多瞥了几眼。

方鹤背着一尊金像,站在一旁,抬头盯着上方的影像。他倒是想看看这个一流宗门的剑,和中央大陆亦或者剑法协会有什么区别。

剑宗的初赛很普通,没有什么惊艳的表现。只是方鹤注意到,剑宗的弟子剑法水平都跟高,他们所有人都凝练出了剑气。

虽然有些很普通,程度只有三四分。但是这种人数足以让他感觉到几分诧异。要知道,中央大陆和剑法协会中,也并不是所有剑客都拥有剑气。

除此之外,像于无连、秦深海这两个人,他们出手的时间很短暂,剑还未拿出,便一招逼退了对手。

他们的动作简洁干练,根本挑不出什么错误。

当看到他们两个人的比赛时,有不少天机宗的弟子几乎毫不犹豫,在令牌上写下了他们的名字。

见此,方鹤的神情倒是没有多少慌张。他的答案既然写上去了,就从来没有想过改正。

当于无连进行第二轮比赛的时候,方鹤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影像的角落。在那里,也在无声地进行着一场比赛。

宣衡就站在那里。他身上的衣袍猎猎,目光平静而又深沉,整个人站立在那里,像是一把直插云霄的剑。

也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他们的目光停留在宣衡身上片刻,又被众人的欢呼声给吸引了过去。

原来于无连出剑了。他手中的剑剑鞘未去,棱角未现,根本没有丝毫的杀伤力。但是当他将剑向前刺去的时候,众人便能够感觉到无穷的杀意。

他们仿佛是置身在其间,上前一步是死,向后一步也是死。浓浓的绝望包裹在他们的周围,众人不由打了一声寒颤。

“这就是于无连,这也太可怕了。”

“果然不愧是一流宗门的天骄吗,在这剑下,我恐怕连一局都撑不下。”

“你们注意到没有,这个于无连他根本还没有出剑。”

众人心中一惊,他们仔细观看着影像中的场面,便能够看出,于无连手中的剑虽然有杀意,但没有杀气。

每随着他的一个动作,他对手的攻势也随之改变。其起剑、刺剑更加圆滑,全然没有先前的生涩感。

元极剑宗的带头弟子轻靠在椅背上,他的面容带着几分疲惫。这何止是可怕,这分明就是恐怖了。

“这哪是对战,根本就是在指导。”

能进一流宗门的弟子,哪个不是在剑道一途上有着非凡的天赋。可是这些天骄,在于无连面前,只能被他指导。

由此可见,于无连的天赋是多么恐怖!

而剑宗中,不止于无连,还有秦深海,以及其他跟他一样天赋的剑道天骄!

元极剑宗的弟子脸上显现出几分沉重。同样是剑客,他们却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抵抗得住,剑宗弟子的一剑。

沉重的压力出现在他们的心头。

事实上,何止是元极剑宗。在预天峰的弟子中间,俞均成和严多正站立在那里,他们抬头,看着影像中每一场对战,眼神中都闪现出异彩来。

他们在剑法协会是难得天骄,可是在第二重天,却也只是中上的水平。在他们的上面,除了方鹤之外,还有这么多天赋出众的天骄存在。

不知为何,他们只感觉到自己神情振奋了起来,他们体内的剑气快要从喷薄而出。

第二重天尚且如此,那么第三重天,第四重天呢!

是不是还有比于无连、秦深海他们更加优秀的天骄存在。

他们握紧了拳头,忍耐住心中激动的神情。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在自己的令牌上毫不犹豫地写下了一个名字。

反正他们根本就不会占卜,倒不如直接写下自己之后要奋斗的目标,并为之努力奋斗,直至将手中的剑刺向他们。

当俞均成和严多填好答案后,台上已经站立着很多弟子了。这里面有些是认真推算占卜,然后在令牌上面写下自己的答案,有些是跟俞均成和严多一样,随便乱猜,若是蒙对算上天保佑。

随着时间的推移,坐在底下的弟子越来越少了。到最后,竟然只剩下祖合一人。

祖合依旧是闭着眼睛,即便周围的声音嘈杂,他也依旧没有睁眼。直至他身上的灵力平缓了下来,他的灵识能够轻而易举地捕捉到天地之间玄妙的气息之后,他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在影像中游移。现在留下的弟子已经不多了,他率先排除了自己之前推算过的弟子,然后目光锁定一个人,怀着虔诚的心态有序地上下敲击着龟壳,然后将它们合在一起,轻轻摔打在地上。

龟壳,两正。

祖合定睛望去,上面的纹路不再充满着血色,反而有一条淡金色的线在中间移动。他挑了挑眉,这个答案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只不过,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答案写了上去。祖合手上的金光收拢,这就意味着他已经完成了测试。

当祖合的金牌上交之后,莫及天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挥了挥衣袖,摆放在一旁的令牌便全部飞了起来,一一排列在众人的面前。

她上前一步,朝着众人说道:“各峰测试,第一轮比试到此结束,所有人均已提交答案。”

“现在等待结果。”

金色的令牌在空中上下飞舞着。众人的目光牢牢地落在影像上,当一个人淘汰的时候,悬浮在空中的令牌便消失一些。

这也就意味着,有一些选这些弟子的人,都占卜错误,淘汰了。

于无连和秦深海还站立在那里,压他们赢的弟子很多,因此空中密密麻麻地悬浮着一片。

祖合站在方鹤的旁边,朝着方鹤问道:“你选哪个人了?”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心。

事实上,不只是他,其他人都颇为好奇,就连宗主和四大峰主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句问话给吸引,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方鹤的身上。他们竖起了耳朵,等待着“甚灵”的回答。

他们倒想看看,“甚灵”,这个第一个交卷的人,他选择的究竟是谁。

方鹤看了他一眼,从口中吐出了两个字:“宣衡。”

宣衡。

这谁??

这次剑宗比试有这个人的存在吗?

所有人抬眼看了上面的影像,从里面找啊找,终于找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此刻宣衡正坐在一个角落,平静地看着面前的比试,无论看到多么精彩的剑招,他脸上的表情依旧都是淡淡的。

这就是宣衡?

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论修为,好像都备有于无连和秦深海高,更别提剑道了。

然而问话的祖合深深地看了方鹤一眼,突然笑了起来道:“巧了,我们可真是心有灵犀,我的答案也是宣衡。”

众人心中一惊。

刚刚祖合的占卜过程可是全程落在他们眼中的,看起来确有其事一般。听到祖合的话,他们不由有些慌张,莫非他们真的错了?

倒是方鹤深深地看了祖合好几眼。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对剑道颇有研究,因此才能够通过他们的表现和修为,筛选出一批人来,最终反复推敲得出这个答案。但是祖合不同,他能够得到这个答案,怕是真真切切地通过自己的占卜手段推测出来的。

或许,天机宗崛起的契机在这里?

突然,人群中传来了一道尖叫声。

方鹤微微抬眼,恰好看到影像中,宣衡收剑。他的对手轰然连退了三步,恰好出了比试台,这个结果显然出乎了众人的意料。

不止是天机宗的弟子都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就连影像中的剑宗弟子,他们的神情都有些莫名。

“这怎么可能,就一剑,石海就输了。”石海是与宣衡对战的那个人。

“论剑意,石海在宣衡之上,论修为亦是,怎么可能就这样输了!”

“这宣衡是谁,我怎么以前没有听过。”

刚刚宣衡的表现一直很稀疏平常,根本就没有抢眼之处。相较于于无连和秦深海的一招解决对手,他是来回好几招才结束战斗的。

因此,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在最后的比赛中,宣衡反而只用一剑,就击退了对手。

坐在台下的于无连和秦深海两人,他们的目光陡然严肃了起来,直直地落在了宣衡的身上,神情中带着些许的警惕。

影像之外,众人倒吸了一口气。

他们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神情中充满着不可置信。

怎么看这个架势,这“甚灵”怎么有猜对的可能!

第123章

方鹤一脸平静地站立在那里,神情没有丝毫变动,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倒是站在他身旁的祖合轻轻眯起了眼睛,轻轻“哦”了一声,目光中显现出几分了然:“我说,我的卦象怎么一直指向这个宣衡,感情他真的不简单。”

确实,能够在比赛后期,一招制敌,这个宣衡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厉害。但是他真的能够赢过于无连和秦深海吗?

众人心中肯定大过疑惑。

影像中,剑宗的比试进程很快。他们的剑一出,便不会回头。很快,比赛后期,只剩下三个人——

于无连、秦深海和……

宣衡。

这个宣衡凭空冒出,所有人望向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宣衡沉默地站在那里,他的眼神古井无波。人们从他的脸上窥探不出什么,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剑柄,等待着之后的比赛安排。

三个人,必然有一个人不用战斗,直接进入决赛。

剑宗长老此刻从后方站了出来,他的声音在众人耳旁响起,公正而又严明:“下面,进行第八轮抽签。”

话毕,在于无连、秦深海、宣衡三个人的头上,凭空冒出一个长而宽的签筒,签筒中放着三支签。这三支签虽说是无害的木签,但是却带着一股剑气。当它出现在空中的时候,周围出现了几道幽黑深邃的裂缝。

方鹤抬了抬眼,目光中显现出几分惊讶。这个签筒给他带来的气息很熟悉,和他腰间的叶子相似,但更为浓郁一点。

不愧是一流宗门!

在比试中随便拿出来的东西都是灵器。

这签筒好像挺符合他现在这个佛修的身份?方鹤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想到。

签筒上下摇晃了一下,两支签文从签筒中掉落了出来,它在空中上下翻滚着,带着几道破空声,最终缓缓掉落在地面上。

“于无连对……”

“秦深海。”

长老沉声说道,他轻轻抬了抬手,那唯一一支留在签筒里的签上,正用朱砂写着宣衡二字。

显然宣衡不用比赛,直接到了决赛。

听到这个消息,宣衡一向平静的眼神中出现了几分波动,带着几分讶然,最终没有说话,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天机宗的弟子一下子不淡定了。

“怎么会,怎么会是于无连和秦深海对上了!他们不应该留在最后的决赛吗?”

“宣衡的运气也太好了吧,我的天,直接进入决赛了。”

“啊啊啊,天道保佑,一定要于无连赢啊。”

“不不不,天道天道,你还是让秦深海赢吧。”

于无连和秦深海的对决,意味着此刻漂浮在上空密密麻麻的金牌即将要消失一大半。

于无连和秦深海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这个结果。

于无连的剑,锐气十足,带着无穷的杀意。他的人亦是。

他行事直来直往,毫无顾忌,他缓缓抽出手中的剑,朝着秦深海说道:“我原本以为,我们会是在决赛中决定胜负的。”

这是于无连第一次亮剑。人们睁大了眼睛,看向于无连的剑身。他的剑身没有任何干净的地方,都被鲜血污垢给填满,放眼望去,一片漆黑。哪怕隔着一层影像,人们也能闻到滔天的血气。

秦深海也垂下了眼,他抬眼看了于无连一眼,冷声说道:“这样也好,你挡在我面前着实太久了。”话罢,他便迈步,朝着比斗台上走去。

两个人站立在比斗台上,形成一种肃然的氛围。无尽的杀意环绕在两人的周围,层层的灵气被击打积压在了一起,形成一道道狂风,在这狂风的中央,是无穷的战意,互相对峙,让人心跳加快。

刹那间,于无连动了。他的杀意凝练成型,仿若形成森罗地狱。剑身上的那些血渍,在这一刻流动起来,顺着剑尖,滴落在地上。

滴答滴答……

血液落在地上的声音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到最后竟然形成了密级的鼓点,敲打在众人的心上。

众人的呼吸声逐渐沉重了起来,心跳加快,他们的瞳孔涣散开来。

“醒来。”

一道厉声在众人耳旁响起,将人们全然惊醒。他们浑身一震,目光中闪过几分惊疑,他们的视线落在影像上带着极具的恐慌。

刚刚发生了什么!

于无连只是亮剑,剑势还未凝成,就让他们陷入一片幻象之中。这滔天的剑势威力,就连俞均成和严多都无法抗拒。

这就是一流宗门的天骄吗?

当真如此恐怖。

还未出剑,便让他们全军覆没。

不,还没有全军……俞均成和严多的视线落在方鹤的身上,只见方鹤的目光清明,时不时还会皱眉思考着什么,显然刚刚的剑势根本没有动摇他一丝一毫的意志。

果然不愧是方天骄。

俞均成和严多感叹了几句,他们将目光一移,视线全然落在了影像上。在他们陷入剑势的时候,比斗台上的比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秦深海的周边已经形成了浩荡的深海,海纳百川可容万物。无尽的杀意在大海中搅动,掀起阵阵的巨浪,浪拍打在杀意上,将那滚滚的杀意消磨。

“看这架势,是秦深海要赢了?”

“我看也是。”

“太好了!我要赢了,我可是压了秦深海的。”

一些在金牌上刻制秦深海名字的众人不由高声欢呼了起来。与他们兴奋的表情形成对比的,则是压了于无连的人。

他们的神情面无土色,一幅颓丧的样子。

那浪着实太高了,就连周边的空气也咸湿了起来,灵气都带着几分粘稠,就连天空都乌云密布。此刻不管谁看了,都觉得是秦深海要赢了。

祖合看了一眼头顶上的影像,神情有些百无聊赖。于无连和秦深海的比赛,对他来说毫无意义。毕竟跟他最后得到的结果并不冲突。

他如今倒是对“甚灵”感兴趣。

因为“甚灵”实在是看的太认真了,他眉宇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祖合不由地挪动着脚步,朝着方鹤走了过去,低声问道:

“甚灵小师弟,你觉得这局谁赢?”

方鹤垂眸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说道:“于无连。”

这三个字一出,一旁的弟子便不高兴了。他脸上兴奋的神情收敛了起来,眼睛睁得老大,朝着方鹤抬了抬下巴问道:

“一派胡言,这局势分明是秦深海占据优势,于无连被他压着打,怎么可能会赢这一局。依我看,秦深海胜是必然的结局。”

他的话一出口,便得到了周围弟子的认同。

这样一来,那名弟子的腰板就挺得更直了,他头扬得极高,等待着“甚灵”的反驳。

然而方鹤就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目光再次落在了影像之上。

“你……”那名弟子一时有些气恼,他是测天峰上最“老”的弟子,接触占卜的时间比这里大部分人都长。他早就看不惯“甚灵”的样子了。

什么佛祖显灵,什么占卜天资极佳!

这在他的眼中都是屁话。在他看来,在天机宗,就要靠占卜来说话。像那些三年一流、第一个交答案,在这个弟子的眼里,无非就是哗众取宠。

他对自己研究多年的占卜分外自信。他的占卜告诉他,此次剑宗比试的魁首就是秦深海。

然而那名弟子的话还未全然说出口,便听到了人群冲传来一道惊呼——

“不,再等等。你们看,于无连脚下的血液!”

众人顺势望了过去,一看便心头一跳。在不知不觉中,于无连脚下滴落的血液形成了一把剑。他的剑尖悄无声息地指向秦深海,随后突然向前刺去。

刺向了秦深海的影子。

这本来是一道虚无的攻击,根本就不会对秦深海造成危害。然而下一秒,众人便看到秦深海的肩膀突然无端破开了一道血口。一个碗口一般大的窟窿出现在他的肩膀上。

秦深海握剑的手微微一抖,整个身体的气都停滞下来。他微微抬眼,神情一片茫然。

他没有注意到他脚下的血液,自然是不明白,于无连是怎么攻击都他的。

于无连的嘴角挑起一抹笑容,他抬脚朝着秦深海走近,像是极为缓慢、又好似快速地将剑搭在秦深海的脖子上。他的身体微微向前,在秦深海的耳边说道:

“抱歉,我又赢了。”

秦深海目眦欲裂,他的眼神像是极为愤怒地盯着于无连。可于无连却不再看他,他微微转头,目光穿透人群,与宣衡对视。

他轻缓一笑道:“看来,是我们两个人的对决了。”

在战斗结果出来的时候,原本漂浮在空中的一大半金牌在空中突然炸裂了开来,哀嚎声渐起。

“天哪,刚刚是怎么回事,于无连怎么就赢了。”

“秦深海输得也太惨了吧,那个血洞。”

“不是说于无连、秦深海的实力差不多吗。怎么于无连就这么轻松的样子呢?”

他们着实想不出来。

祖合看了一眼头顶上的影像,朝着方鹤问道:“你也真是厉害,这都能猜对?”

方鹤双手合十,轻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一切都是佛祖的旨意。”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于无连的脸上。

于无连看起来并无什么大碍,他的嘴角依旧噙着一抹笑容,仿若刚刚和秦深海的比拼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像。但是方鹤却有注意到,他的脸色较之前略微有些苍白,就连拿剑的手都略微有些颤抖。

显然,刚刚那滔天的一式对他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这样想着,方鹤闭上了眼睛,他的大脑里反复回放着刚刚于无连的那一剑。那是他看到的最有趣的一剑,血剑刺在影子中,就能够对真人造成伤害。

方鹤不断在大脑里推演生成,他的指尖微微屈起,一道极为不明显的剑气凝练在他的指尖。周围的温度刹那间低了下来,让人们觉得有些瑟瑟发抖。

“这是怎么回事……?”

天机宗的弟子面面相觑,他们抱紧自己的胳膊,忍不住跺起脚来。修为到了他们这种地步的,已经不畏寒冷。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们能够再次领略到寒意。

好在,这种寒意只维持了一两息的时间,便彻底消散了。

坐在上头的元极剑宗的带头弟子微微挑了挑眉。一次还能说是错觉,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这次的剑气比上次要明显,凝练着万里的冰霜,即便只是一丝,便能够让天地变色。

倒像是极致的寒冰剑气。

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中,感受着刚刚那道寒意传来的方向,一眼望去,便看到一个金灿灿的小金人站在那里。

元极剑宗的带头弟子错开了目光,他听说过“甚灵”的事迹,说他在阵法上的天赋了得,那些在天机宗不断上跳下窜、无人看管的农具就是出自他手,在加上他所学的是占卜,在第一时间里,元极剑宗的那名弟子就把他排除了。

只不过……不是他还是谁呢?

元极剑宗的带头弟子左右看了看,目光在俞均成和严多两人的身上顿了顿,最终移开了目光。

这两个人虽然看上去挺像剑修的,但是方向不对。刚刚那道剑气,分明就来自及天峰。

看来,这天机宗藏龙卧虎,根本就不像外界所说的那样,是一个骗子宗门。

影像中的剑宗比试已经到达了最为关键的时刻。

宣衡站起身来,他的背影挺直,目光无声地落在于无连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直接开口说道:

“你不若直接认输离开,免得之后的比赛伤了根基。”

谁都没有想到,宣衡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让于无连离开。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他们屏住呼吸,目光紧紧地缩在于无连的脸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于无连先是一愣,随后便轻轻笑了起来。他的目光落在宣衡的脸上含笑道:“师弟你在说些什么,师兄我可不懂。”

他的剑轻轻颤抖了一番,原本流转在地上的血液重新倒流了回去,覆上剑身。就在这个时候,一股黑色的剑气以极快的速度横切了过去,血流阻断。

见此,于无连的瞳孔微缩,他下意识地朝着宣衡看了过去。

宣衡抬起了剑尖,浓郁的黑色剑气萦绕在他的剑身上,他抬起眼,目光对上了于无连的眼神,嘴角翘起了一点弧度,他说道:

“师兄,你不能如此大意啊。这血液对你这么重要,应该尽快回收过去啊。”

他剑尖上的黑暗一点一点地蔓延了过去,将光线遮蔽,人们抬头一看,便看见天空一下子暗沉了下来。无声的黑暗遮蔽了人们的感知。

人们的眼前一片黑暗,根本看不清什么东西。

只听见剑裂的声音,当他们再次恢复光明的时候,便看到于无连那道覆满污垢的剑从中间断开一半,摔在了地上,发出了回响。

他身上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从自己皮肤上溢出,点点的血珠凝聚在那里,呈现出一种凄惨壮烈的美。

发生了什么!

天机宗的弟子一脸懵逼,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看到那摇摇晃晃悬浮在空中的金牌“噗”地一声全部消散。

一瞬间,弥漫在空中的一片金海瞬间只剩下零星的几枚令牌。

十八个令牌。

众人心中一痛,随后便很快释然了。毕竟,还有很多很多人同他们一样猜错了。

只不过,众人看向了其中一枚令牌,它在空中缓缓旋转着,甚至由于占卜时间短的缘故,它还凌驾在所有令牌的上方。

这是“甚灵”的令牌!

众人完全没有想到,“甚灵”能以这么快的速度交卷,而且答案还是对的!

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宗主再次站了起来,他的目光从这十八枚令牌中掠过,沉声朝着众人说道:

“第一轮比赛考核。现在请报道者都上前来,进行第二轮考核。”

“祖合。”

“郑去。”

“……”

“……”

他一个一个名字报了过去,到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说道:“甚灵。”

“以上十八位弟子,进行第二轮考核。”

人群半是哀叹半是后悔,抱怨声响彻整个广场。方鹤看了一眼周围,及天峰就他和祖合占卜对了。

邱扬挠了挠自己的头,倒不觉得意外。他朝着方鹤和祖合两人催促道:“快点上去,你们两个可给我们及天峰长脸。这次新弟子,就你们两个到了第二轮。”

方鹤和祖合互相对视了一眼,走上前去。

及天峰的占卜实力果然是整个宗门最弱的。他们占卜成功的人数最少,倒是预天峰,有八个弟子站在那里。

当方鹤到来的时候,十六个人的目光打量在他的身上,里面包含着几分试探和猜测。

他们在思考,方鹤究竟用的是怎样的手段进行占卜的。

莫非是……那尊佛像?

宗主沉吟了一会儿道:“第一轮比赛,比的是剑,那么第二轮比的便是符篆。”

符篆,这怎么比?

方鹤的目光饶有兴趣地朝着宗主看去,便看到宗主袖袍一扬,影像中的画面便蓦地一换。

“这是元东界的一场符篆小会,在这里,有形形色色的制符师汇聚在一起,进行一场小型比赛。一些二流符篆宗门时不时会在这些比试中挑选弟子。而你们要占卜的则是这里面谁最有可能会进入二流符篆宗门。”

第二轮跟符篆有关,北符宗的弟子微微直起了身,目光落在影像中。入目的便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容,这些制符师的面容都很陌生,想来就是元东界的地域。

经过第一轮比赛,他们对占卜这种事情很感兴趣。

毕竟,这明明白白摆放在他们面前的十八枚令牌,都在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占卜并不是招摇撞骗。

天机宗的这个题目其实也挺有意思的。毕竟即便他们,也无法从他们的面容上分辨出来,究竟谁比较有天赋。

符篆小会的赛程很凌乱,相较于剑宗这种比较正规的比赛,它甚至无法看到所有的参赛者。更何况,元北界和元东界的地域跨度太大,他们根本就不认识这上面的人。这在无形之中,增加了占卜的难度。

十八位弟子坐在空旷的广场上,他们眉眼紧蹙,目光落在影像上,片刻都不肯离开。就连方鹤,他的神情较之前要认真很多,直到……他看到了一张面孔。

成运!

在影像上赫然出现了一张面容,他的神情有些疲惫,精神状态并不是很好,可那双眼睛,里面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成运整个人同先前看起来格外不同,像是磨去了粗糙的外表,将内里打磨得更加圆润。

方鹤挑了挑眉,他毫不犹豫,将自己的答案写在了令牌上。

他的动作太过干脆利落了,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将令牌交了上去。祖合已经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因此从一开始就闭着眼睛,灵识专注地落在影像上面,不顾周围。

倒是其他峰头的弟子遭了殃。

他们原来的位置离“甚灵”有些远,因此只知道“甚灵”是一个交卷的。但他们并不知道!

原来“甚灵”是这样答题的!

他们原本猜测的那尊佛像根本就没从方鹤背上摘下来。他甚至都没有拿出一点占卜的东西,连参赛的人都没有观察完全,便直接写下了答案。

这“甚灵”真的占卜了吗?

一时间,十六位弟子的心绪有些紊乱。有一个弟子在占卜的时候分了神,直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落在空中。

他手中的符文掉了下来,上面的光华消失,显示占卜失败。

显然,他们的占卜节奏被打乱了。

当看到其他十六位弟子因为“甚灵”的交卷而神情不稳的时候,不知为何,坐在底下的天机宗弟子内心感觉到几分苏爽。

没想到吧,这么速度。

或许是在方鹤的刺激下,剩下的十六位弟子占卜的速度加快了起来,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陆陆续续有人站了起来。

祖合又是最后一个交卷的。

当他们完成答案的时候,便站立在一旁,耐心等待着符篆小会的结束。

对于十八位弟子的占卜结果,北符宗的弟子其实挺感兴趣的,他们粗粗一看,发现元东界的制符师他们的炼制手法都差不多,他们也不知道最终的答案是什么。

这次由于人数少的缘故,在结果还未出来之前,预天峰的峰主便站了出来,他一一翻开令牌,将令牌上面的名字给念了出来。

“何田雨。”

“布麻孜。”

“……”

一个个名字念了出来,结果大同小异,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何田雨和布麻孜这两个名字喊得最多。

直至到最后,当预天峰的峰主翻开方鹤的令牌时,所有人的神色一振,就连那剩下的十七个参赛弟子,目光灼灼地落在预天峰峰主的脸上。

当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预天峰的峰主眉眼一挑,像是极为惊异的样子。这让众人心头也跟着一紧。

不知道这方鹤预测的是何田雨还是布麻孜。

众人屏住呼吸,看着预天峰的峰主缓缓张口,一个名字从他口中说了出来:

“成运。”

成运?

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众人甚至都不觉得惊讶。他们第一时间看向影像,上下搜寻了一番,总算找到了成运这个人。

元婴七级,手法看样子就很生涩。

这就是“甚灵”口中会被二流宗门挑走的天才。

这怎么看怎么不像。或许前一次真的是巧合,只是运气好猜对了宗衡?

毕竟,十八个人当中,有六个人选择了何田雨,有七个人选择了布麻孜,还有四个人,对半投给了两个人。倒是只有方鹤所选择的成运,就只出现了一次。

从占卜结果来看,布麻孜和何田雨被二流宗门选中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祖合微微皱了皱眉,当他听到他和“甚灵”选择了不同答案之后,他的心中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即便他选择的布麻孜,成为了这里大多数人的首选。但他永远不会忘记,上一轮比赛,方鹤就是第一个大胆选择了毫不出名的宣衡。

所有人都在凝神等待着。

符篆小会他毕竟只是一个小会,且符篆绘制能够同时进行。因此它的时间非常短暂。

当二流宗门的长老出现在影像上的时候,不仅影像中的制符师紧张了起来,就连影像外的众人,手心里都不由地有些冒汗。

他们看着那二流宗门的长老径直朝着布麻孜走去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不由地松了一口气,就连祖合都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这次是“甚灵”算错了?

他赢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便看到那二流宗门的长老绕过布麻孜,继续往前走着。

或许是何田雨?

何田雨脸上得意的笑容还没彻底扬起,便看到那位长老神情冷漠地从他面前走过,最终走到了一个人的面前。

那个人正低头看不到他的容貌,他修长的手指摆弄着手中的符篆,上面的朱砂还未彻底凝固,但气息隐约可见。他似乎还没有察觉到面前站着一个人,依旧皱眉,寻思着在哪里加上一笔。

看他犹豫的样子,分明就是一个新手!

这莫非就是那位二流宗门长老选中的人。第一时间,人们便觉得不可能。但是当他们看到这名素来高傲的长老,他的脸上扬起了一抹笑容,极为热情地朝着那人问道:

“这位小友,请问你有加入什么宗门吗?”

那个人听到声音,终于抬起头来。他茫然地看了长老一眼,像是极为懵懂地“啊”了一声,目光略带疑惑问道:

“你是谁?”

“我乃东符宗长老。”

……

看到影像上面呈现的画面,众人心中已经有所答案了。

刚刚那个人,面容极为陌生,但却有些熟悉。因为,这就是被方鹤刚刚所提过的成运。

如果说一次可以算作是运气好,但两次猜对,这已经不单单是能用运气解释的事情了。

众人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就连那些二流宗门的弟子,神情中都带着考量。他们刚刚确实没有看到“甚灵”拿出什么占卜的器具,但是并不能说明,他没有占卜。

或许有什么特殊方法占卜呢!

像道家,他们可以通过掐诀来推测福祸、预测未来,或许佛门也有这样相似的手段。但不管怎么说,“甚灵”是唯一一个进入第三轮考核的人。

宗主和四大峰的峰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莫莫及天上前一步,朗声宣布道:

“第三轮考核即将开始。”

说着,莫及天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带着些许的柔和,她的语气放缓,朝着方鹤说道:

“本次各峰比试是天机宗最难的一次考核。第一轮比试和第二轮比试淘汰了大部分的人,现在只剩你一人。这也就意味着,你所代表的及天峰获得了各峰比试的第一。”

乍然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及天峰的弟子都不由愣了愣。他们排行在四大峰末尾已经很久了,还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们山峰能够成为四峰之首。

刹那间,欢呼声渐起。及天峰的师兄们望向方鹤的目光中充满了慈祥。

他们觉得有这个小师弟实在太好了。

自从小师弟来了之后,他们地也不由耕了,水也不用抬了,就连比试都获得了第一。

其他峰虽然有些不甘,但不得不承认,“甚灵”第一的头衔绝对算得上名至实归。毕竟这次考核,难度较以往高上不止。

此刻四大峰的所有弟子,都怀念以前的考核题目。那个时候,他们至少可以占卜出一些东西,然后推测,进入第二轮啊!

现在,他们一道题都没有答出来。

莫及天轻咳了一声,对于她的峰头能够获得第一名,她也觉得分外惊喜,但此刻她还有话要说。

“但是第一轮考核和第二轮考核难度加强,这也代表着第三轮考核并不简单。如果你不想继续考核的话,可以到这一步就停止了。之后五年的时间,天机宗的资源将会对及天峰倾斜,门内所有的弟子都将会受到重点的培养。”

莫及天的话一说出口,及天峰弟子他们的呼吸声便粗重了起来。

各峰比试从头到尾都不是单纯的比试。毕竟这可是天机宗的盛会,它所代表的意义非凡。

宗门会依据四大峰头在比试中的排名,重新对宗内资源进行分配。按照往常,预天峰是第一,他们将会得到宗门的重点栽培,而他们及天峰则是第四,他们得到的资源便很有限,就连灵田种植的范围都是整个宗门最大的。

因为,天机宗很穷,而及天峰是天机宗里最穷的一个峰头,这样一来,更是穷上加穷。

因此,及天峰的弟子对各峰比试的兴致不高,往往就是比试快要来临的时候加紧训练一番。但他们没有想到,这次,他们峰头居然是第一!

及天峰的弟子突然振奋起来。他们看着方鹤和祖合的背影,不由暗自握紧了拳头。这次能够获得第一,主要是靠这两名新弟子。

他们要努力了!

下一届各峰比试,他们绝对不能被人从第一的宝座下拉下来。

及天峰的弟子斗志昂扬,预天峰的弟子们的精神状态也不同……这是天机宗成立以来,四大峰的排名首次被打破。

莫及天从上至下看向每个弟子,都能从他们的眼神中感受到熊熊的斗志。这是天机宗一直缺少的东西。

或许是占卜它本身就不是打斗类的东西,它给人的感觉就只要坐在那里就好了,无论成败,都不需要太过计较。

但事实上,不是的,在任何情况下,都是有压力才会有动力。宗主以及他们四大峰的峰主想要改变这样的情况很久了,但一直不知道如何下手。

如今,居然靠各峰比试就做到了。

莫及天的声音中不由包含笑意,她微微抬了抬下巴,朝着方鹤说道:“第三轮考核,你可以选择不参加。当然也可以选择参加。”

“我们商量了一番,如若参加,我们会给你一个天赐级别的金丹器具。”

天赐级别的金丹器具!

方鹤心中微微震撼了一下。天赐是炼器的最高级别,在中央大陆和第一重天,方鹤都未曾遇到过。

他不知道天赐级别的器具在第二重天是否常见,反正他待在这里这么多天,都未曾看到有人用过。

如今这天机宗一出手便是天赐,这当真是大手笔!

果然,听到这个奖励,全场哗然。一时间,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纷纷落在方鹤身上,就连那些二流宗门的弟子,他们的目光中都带着几分歆慕。

方鹤略微思索了一番,便开口说道:“请问第三轮考核是什么?”

“第三轮考核。”莫及天轻笑了一声,她微微张开了手掌,一本巨大厚重的书在她的掌心浮现出来。

这本书的封皮是黑色的,隐隐有血红色的字刻制在封皮上面。在书本四周,一根又一根金线缠绕在上方,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这是……?

“天机道法!”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这本书,不由失声喊了出来。天机道法虽说是天机宗的核心秘法,但每个人都有修习过,自然知晓其中的难度。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宗主和四大峰主居然这么狠,直接将天机道法作为第三次考核的内容。

莫及天的脸色有些苍白,拿出这本书似乎费了她很多的灵力。她伸手,将这本书放在方鹤的面前,朝着方鹤点了点头说道:

“没有错,第三次考核的内容就是神识浸入这本书中,领悟天机道法。”

“像他们普通的弟子从来不敢将灵识沉入进去,只敢将灵识逗留在书封上。因为一旦失败,极有可能,神识俱毁。”

“如果这样,你还敢尝试吗?”
第124章

神识俱毁。

二流宗门的弟子纷纷倒吸了一口气,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神情中都带着震惊。

天机宗居然这么狠!

对于修士而言,神识俱毁等于生不如死。尤其像“甚灵”这样在占卜上有着天赋的天骄,如果神识俱毁,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些天赋不如他的修士一步一步超越他,然后越走越远。

这样的代价着实太大了。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方鹤,等待着他的选择。

方鹤挑眉,目光凝视着漂浮在天空中的天机道法。他的眼神慢慢地,变得深邃而又神秘莫测,身上的气息上下起伏,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天地骤暗、大地颤动,就连周边的灵气也一一开始暴动起来。

“这是天地异象?”二流宗门一名弟子惊疑地看着周围。传说,天赋极高的修士在领悟道法时,在他们的身旁总会出现一番奇景,预示不凡。莫非,这“甚灵”也是其中一个?

“应该不是。”元极剑宗的带头弟子摇了摇头,他说道,“天地异象的奇景应该比眼前这个动静更大一些。”

“我听我师父说过,自谢灵台时代后,第二重天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天地异象。”

一千年来,第二重天出现过多少天骄,可依旧没有人能够引起天地异象。眼前这个小和尚只是三流宗门的弟子,怎么也不可能是他。

“可是之前的那道光柱怎么解释?”北符宗有人轻哼了一声问道。

之前的那道金色光柱他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这虽然不算做是天地异象,但对于第二重天的人来说,千年以来也未曾见过第二次。

所以,凭什么说“甚灵”不能引出天地异象呢。

元极剑宗的带头弟子目光凉凉地落在刚刚开口的那名北符宗弟子身上,不再开口。倒是那北符宗的带头弟子开口,神情冷静地说道:

“这确实不是天地异象。但能够造成这番威势,这说明这个甚灵不该待在三流宗门。”

不是三流宗门,那还会是哪里?

二流,一流!

所有人的心尖一片震动。他们的目光方鹤的身上,神情间带着几分思索。

突然,他们睁大了眼睛!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天机道法上缠绕裹紧的金丝,此刻居然微微有些松散,无数的灵力汇聚在这上面,到最后竟然有一根金丝颤颤巍巍地敲了起来,到最后竟然“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金丝落地的时候,便化为点点的金光,环绕在方鹤的周围,方鹤身上的僧袍像被金光浸染,变得更加金黄,就连他背上的佛像都更添了几分光彩,显得更有灵性了。

“这发生了什么?”

“金线居然掉了!”

“我的天,这天机道法不会出现了什么问题吧。”

人群一片哗然。

天机宗的弟子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尤其是老弟子,他们每隔五年都会见到这本天机道法,参悟天机,提高自己的占卜技术。但从未见过,天机道法上面的金线掉落。

就连宗主和四大峰主都有些震惊地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的脸上显现出几分激动,目光定定地看在方鹤的身上。

方鹤在此刻却移开了目光。

还不够。

他刚刚尝试寻找天机道法的薄弱之处,将自己的灵识覆盖在上面,却不想,这整本书都是密密麻麻的点和线,明暗程度相同,根本不能够从中寻找到什么破绽。他刚刚用尽全身的灵力,只能够勉强弄断一根金线罢了。

或许,还可以用别的方法。

方鹤低头,修长白皙的手指摸索着,将背在自己背上的包袱解开,当着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将那一尊金灿灿的佛像给请了出来。

众人:……

尤其是祖合,见到这样的情景,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果然如他所料,接下来,“甚灵”像变戏法一样,从那包袱里拿出一个木鱼,和一个香炉,按照之前的顺序,敲了几下,又恭敬地上了一炷香。

他双手合十,口中呢喃着什么,众人倾耳一听,便发现他哼唱着佛经,声调奇异,带来难以掩盖的沉闷感。

邱扬抽了抽嘴角,他忍不住靠近祖合,朝着他问道:“这个是怎么一个情况?”

不是说参透天机道法吗?怎么好端端地就念起经来了呢。

祖合也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是怎样的状况。他小声地说道:“但是之前,甚灵占卜的时候,都会做这样一个仪式,说会得到佛祖的指示。”

祖合先前本来并不在意“甚灵”说的那句话,但是当他看到昨日的那道光柱后,他便不由地回忆起这句话。

莫非,这样做,真的有利于和佛祖之间的沟通。那他用龟壳占卜的话,是不是也可以用相同的方法。

比如,背一个巨大的龟壳在身上?

祖合正在思索着这个方法的可行度,下一秒,一道金光在他的面前闪过。

人群中传来一道惊呼声。

祖合顺势望了过去,便看到那尊纯金打造的佛像,此刻身上竟然散发着淡淡的光辉,和“甚灵”身上穿着的那件僧袍交相辉映。

“甚灵”坐在那朦胧的金光中,他白净的面容显得极为神圣,他缓缓睁眼,那双漆黑的瞳孔全然变成淡淡的金黄色。

“嘶——”这是什么情况。

方鹤舔了舔唇,他抬头向着天机道法看了过去,之前所看到的那几条因果线清楚地悬浮在他的面前。

他之前有过猜测。那道金柱残余在天地间的金光都被他的佛像和僧袍吸走了。因此,他反复试验过,最终得出,他敲木鱼以及哼唱佛经的声音能将那些金光唤醒。只不过成功率很低。

他没有想到,今天如此幸运居然成功了。

天机道法上面金色的线和因果线相似,但和因果线相比,又多了几分暗沉。他尝试性轻轻拨弄着因果线,便感觉到自己头脑一片昏沉,全身上下的身子一软,差点瘫软在了地上。

方鹤的脸色略显苍白,但他的目光却执着地盯在那根因果线上。因果线被他的灵识撞击,上下颤动着,因果的气息流转开来。

刹那间,天地变色。

人们抬头看向了此刻自己头顶上的天空,眼神中闪过一道惊艳。一半是朝霞初升、光芒万丈的白天,一半却是无比暗沉、看不见一点光色的夜空。

白天和夜空此刻在以极快的速度互相交融,形成了漩涡,周围的景象都在飞速倒退,从高峰到流水,从桑海到沧田,最后变成了一片混沌。

在一片灰暗的地区,只有方鹤身上闪烁着融融的金光。

一片光明。

“这回好像真的是天地异象了。”元极剑宗的弟子不由轻声说道,他的目光不由看了一眼他们宗门的带头弟子。

那名

“那这是什么异象?”有人不由开口问道。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没有人能出声回答这个问题。他们之前听说过不少的天地异象。千年之前,佛祖现世、观音采莲、麒麟降世……

可却从未听到过,有人能够倒流时间。

“这好像是因果的气息!”莫及天突然开口说道。她的目光微凝,视线全然落在方鹤身上,她脸上的花瓣尽数舒展开来,淡淡的幽香在空中漂浮,她的脚下慢慢生出几条翠绿色的藤蔓,在空中缓慢交叠。

她隐隐看到几条线横穿在天空,而“甚灵”的灵识在拨动着其中一条线,随着这根线的颤动,天机道法上面的金线也开始松动起来,到最后尽数落下。

无数条金线掉在了地上,幻化开来,全然流向了方鹤。

方鹤中的金光乍现,他突然上前一步,走到天机道法的下面,缓缓抬手。

在众人的瞩目下,天机道法慢慢地从空中落下,落在了他的手上。方鹤轻轻摩挲了一下书的封面,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封面。

居然就这样打开了,而且还这么轻松!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心跳都不由地加快了很多。尤其是天机宗的弟子,他们往常就接触过天机道法,但无一例外,没有人能翻动起这书封。

方鹤垂了垂眼,他的目光落在手上的书本上。书籍很厚,书页的质感是丝绸,但方鹤轻轻摸了摸书页的边缘,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指腹传来一道疼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就这么轻轻的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就溢出了血珠。

这天机道法看起来不一般。

面前的纸上并没有众人想象中的那么多字。在这么大的一张白纸上,只有中间写着一个大大的“缘”字。

“缘”棱角分明,带着霸道的气息,如同潮水一般朝着方鹤压了过来。方鹤只感觉大脑一痛,一道金光色的“纟”便刻在了方鹤的脑海里。

方鹤手蓦地一松,那本天机道法便腾空飞了上去,在半空中又重新合上。方鹤抬眼,恰巧看到从因果线中抽出几根金丝,缠绕绞合在一起,最终又重新覆盖在天机道法上。

方鹤将自己的灵识投入到“纟”中,他的脸色骤变,只感觉到眼前一片金光大变,浑身的灵力在一瞬间便朝着那个边旁涌了过去。

方鹤当机立断,立刻切断了灵力的供应。他盘腿坐在位置上,调整了好一会儿,才将自己的灵力给稳住。

这个金字的边旁,现如今他居然还碰不得。

方鹤重新睁开了眼睛,他站起身来,低头将佛像和木鱼香炉等东西装进了包袱里,重新背了上去,他目光轻抬,视线落在宗主的身上,缓缓开口说道:

“弟子甚灵,第三轮考核结束。”

宗主站了起来,他的眉眼中满是欣悦和满意,他连声说了三个好字,朝着方鹤说道:

“果然不愧是我天机宗的弟子,以你的天赋,怕是不需要多久,便能占卜未来,洞悉福祸。”

这是天机宗弟子第一次听到宗主夸奖一个弟子,但是他们也不得不心服口服。那些二流宗门的弟子,他们的目光也不由落在方鹤身上,这一次,他们在心中牢牢地记住了“甚灵”这个名字。

占卜未来,洞悉福祸。

如今结果已经出来,“甚灵”成功通过了第三轮考核。宗主高声朝着众人高声宣布道:“天机宗的各峰比试圆满结束,及天峰成为本次比试第一峰。”

当这句话一出的时候,及天峰全体欢呼了起来。

这次的各峰比试,也让一些二流宗门的弟子头一次意识到占卜的神奇之处。

这天机宗根本就不像其他三流宗门所说的那样,是个骗子宗门。而是真真正正有本事的!

并且,他们还见识了这番本事!

这个三流宗门根本就不简单。

方鹤忍着头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耐心地将自己手里的佛像拿了出来,放在了供桌上,有把香炉木鱼等一一放回原位,做完这些之后,他才坐在蒲团上,闭目修炼了起来。

天机宗的考核一个接着一个。他的精力只能勉强应付这些考核,尤其是那天机道法,在最后的时刻竟然将他的灵力全然抽空。

他按捺着性子,将空中的灵力吸引了过来,绕着自己的经脉一圈一圈地运行着,直至修炼了三天三夜,他才觉得自己的灵力恢复了过来。

当方鹤再次睁开眼睛,便感觉到自己整个人神清气爽。他体内的灵力盈满,想来再过不了多久便可以突破了。

如果被祖合他们知道的话,定会惊讶得合不拢嘴。要知道,方鹤上次突破是在一个月之前,现在没过多久,他竟然又要突破了!

方鹤抬了抬眉,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指腹在领口处的“佛门重地”这四个字上划过。

“这个佛门重点,它是在第几重天?”

方鹤的眉眼闪过几分思索,他发现自从拿到那枚令牌之后,他跟佛的渊源越来越深,可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佛门重点是哪里。

“在第四重天。”谢灵台的声音乍然间响起。方鹤被吓了一跳,他脸上的表情全是茫然,好半天他才意识到,刚刚自己将心中的疑惑给说出口了。

“这个佛门重地是有名的佛教圣地,也是一个秘境,叫做空佛秘境。”谢灵台看了方鹤一眼,微微轻笑道,“传闻,心中无佛的人,他们进入这个秘境,只能看到的人间繁华、盛景美人。而向佛者,他们进入这个秘境,如同进入了一个极乐世界。”

“世界因果,道法轮回,都能在这个空佛秘境看到。只可惜,我心中无佛。”

谢灵台的话中带着几分遗憾。方鹤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抬眉朝着他问道:“你进过这个空佛秘境?”

谢灵台轻声嗯了一声:“我不像你,跟佛有缘。我进入这个空佛秘境,什么都没看到。不然,我想看看,极乐世界究竟是怎样的,能比万道长生,更让你们这些佛修心动。”

方鹤:“……我不是佛修。”

谢灵台顿了顿。他的灵识微微探了出来,看到方鹤身上穿着的僧袍和面前摆放着的佛像,整个人变得有几分沉默。

直到他最后看到方鹤乌黑亮丽的长发时,才开口说道:“忘了。”

他自觉地跳过这个话题,朝着方鹤说道:“我看你的修为精进了不少,看起来近几日是有什么收获。”

方鹤嗯了一声,他朝着谢灵台说了一下金柱的事情。

谢灵台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身边倒是有去过空佛秘境的佛修,只是我也未曾听说过有什么金柱。听你这番话,倒像是一个传承。”

方鹤:“你说的佛修,是指甚善?”

谢灵台应了一声。他说道:“之后我若遇到他,我便帮你问问看。”

方鹤道了一声谢,他活动了一下筋骨,便打开门,准备出门活动一番。这一看,便愣了一下。

祖合正站在门外,他的身上背着一个巨大的乌龟壳。这个乌龟壳的岁月很久,上面的斑纹一块接着一块连接在一起。见方鹤打开门,祖合朝着他笑了笑说道:

“莫峰主占卜到你要出关了,便让我来找你。”

方鹤看了祖合好几眼,他没有想到祖合居然有这样的喜好。他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朝着莫及天所在的山头找去。

莫及天的山头是一片蓝色的花海,微风轻拂,送来缕缕飘香。在花海的中央,时不时有仙鹤展翅高飞,清脆的鸣叫声在耳边响起。

方鹤顺着花田间的小道,一路向前走,最终来到门口站定。他刚要抬手,眼前的大门便自动打开了。

莫及天坐在一个椅子上,她身上的曲线完美地展现在方鹤面前。见方鹤进来,她坐直了身体,肩膀上的纱衣也顺势回到了她的身前,若有若无的,分外勾人。

她朝着方鹤扬了扬眉,轻声说道:“我倒是没有想到,一个从第一重天到来的人,居然能够比第二重天的天骄都要优秀。”

她这句话一出,方鹤的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然而他的面容不显,懵懂的目光落在莫及天的身上,问道:

“第一重天?什么第一重天。”

莫及天将腿交叠在一起,因为动作,她白皙的大腿显露出了一大半,她微微侧身,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水流滴答地落在茶盏中,敲击出清脆的响声。

直至水流声乍停,她才瞥了方鹤一眼说道:“怎么,害怕了。”

说着,她轻笑了起来,抬起白皙的手腕,将一直遮蔽在自己脸上的面纱摘了下来,露出了自己的脸庞。

方鹤睁大了眼睛,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莫及天的真面容。那张脸上,遍布了满满的蓝色花朵,上半张脸的花瓣已经成型,是深蓝色。而下半张脸的花瓣,则想是被水润过一般,带着淡蓝色。

但这并不让方鹤感觉到吃惊,让他惊讶的是,这张脸的轮廓居然跟第一重天剑法协会的燕会长极为相似。

“我与燕娇娇可是同胞姐妹。她留在第一重天,而我在第二重天,传递消息来自然便会简便一些。当日,她同我说,会有三位弟子来到我宗门时,我便立刻派人去打探了一番,结果只找到两个。”

“分别是俞均成和严多。他们身上的剑道着实太过明显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是剑客。为了掩盖他们身上的气息,我着实费了一番功夫。但最后一个人,我迟迟没有找到。”

“我原本以为你加入了别的宗门,却不想,你居然就呆在我及天峰内。”

莫及天站了起来,捧着手中的茶盏绕着方鹤走了一圈,继续开口说道:“甚灵,方鹤,这两个名字风马牛不相及。如果不是你在宗门表现得太过耀眼,我倒不一定还能注意到你。”

莫及天拍了拍方鹤的肩膀道:“你的隐藏能力可比俞均成和严多好多了。”

僧袍加佛像,再加上神秘莫测的占卜能力。莫及天怎么想都不会想到,甚灵居然会是方鹤。

莫及天见方鹤脸上的表情略微一松,便明白他是信了她的话,于是轻笑一声,又重新落回了座。她拿起刚刚摆放在一旁的面纱,轻轻地遮掩了上去。她的衣服穿得本来就不厚实,如今因为她的动作,半片香肩露了出来,放眼望去,便是白皙的一片。

方鹤错开了眼,他的目光落在别处。

莫及天挥了挥衣袍,示意方鹤坐在她的对面,伸手斟了一盏茶递到了方鹤的面前。她轻笑一声,朝着方鹤说道:

“原本应该在你到来的当天,我就该和你说说第二重天的事情。却不想,一直耽搁到了现在。”

“燕娇娇应该同你们说过,第二重天近几日来会极为混乱,但你是不是觉得,或许这混乱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般严重。”

方鹤点了点头,他之前也有疑惑过这点。他在天机宗附近走过几趟,发现这周围一片风平浪静,不见战乱。

“事实上,这只是表面的现象而已。”莫及天说道,“前段时间的传闻你应该有曾听过,北符宗花了巨资买了一枚静心丹。按照常理来说,这静心丹就算有顿悟的几率,它也不应该卖出这样高的价格。”

“确实。”方鹤皱了皱眉,点了点头。那只是一枚静心丹罢了,卖出这样的价格确实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不仅如此,若是往常,我们天机宗绝对不会把各峰比试的考核设置的这么难。而你的金柱,也不会吸引这么多二流宗门的弟子前来。”

莫及天将方鹤能够接触到的例子都拿出来举例说明,之后她轻声说道:“我们天机宗占卜出来一条消息。”

“不到三个月,修真补习班将会发生巨变。”

修真补习班!

方鹤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切居然还能跟修真补习班扯上关系!

莫及天没有注意到方鹤的神情,她苦笑道:“我们这个占卜结果出来得有点晚了,事实上,那些一流宗门已经察觉到了异变。”

“在前半个月,修真补习班的气息骤变,一流宗门瞬间察觉到了异常,当一流宗门的长老出来时,便发现修真补习班里多出了一本书。”

方鹤:???

他怎么不知道,补习班里多了这个东西。

“这书叫做《修真简史》。无数的天骄翻看它都能有所收获,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无法翻开第二页。有人提出,翻开这本《修真简史》也需要一定的天赋,就跟我们的天机道法一样。”

“因此,所有听闻这个消息的宗门都行动了起来。他们想要查看这本书的同时,顺便打探一下这个修真补习班究竟是怎样的情况。”

莫及天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那个宗衡,据说也翻看了一页,当晚就略有收获,顿悟了。”

方鹤扬了扬眉。他或许知道,为什么无数的天骄不能翻开第二页了。根本就不是什么天赋不够,而是以补习班的尿性,你不付钱,它怎么可能教你第二页。

不可能的

只不过方鹤心中惊疑,他说道:“这跟天机宗有什么关系?”

莫及天看了方鹤一眼说道:“关系可大了。因为我们还占卜到,我们天机宗和这个补习班有莫大的联系。”

“恰巧,万宗盛会即将到来,我们会派遣一名弟子,前去参加。很不巧,这名弟子就是在这次各峰考核中脱颖而出的你,甚灵。”

莫及天在说到甚灵二字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她抬了抬下巴,朝着方鹤说道:“万宗盛会对于天机宗来说,至关重要。它决定着天机宗在三流宗门的排名,到时候我会带着你前去参加,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挥了挥手,一颗圆润的佛珠就出现在方鹤的面前。

“之前答应过你,若是通过第三轮考核,我们天机宗将给你一个天赐级别的金丹器具。我思来想去,还是这个最适合你。”

方鹤伸手将佛珠接了过去,只见佛珠的外表上阴刻着“阿弥陀佛”四个字,入手凹凸不平,但却能感觉到一股清凉从他的指尖蔓延开来。

他轻声咳了一声道:“那万宗盛会是一个怎样的形式?”

莫及天摇了摇头,她说道:“万宗盛会是由一流宗门共同举行的。不到那个时间段,谁都不知道会以怎样的形式。”

“万宗盛会是对整个第二重天的资源进行一番调整规划。因此它的规则只有一个,那就是胜者为王。”

“三流宗门和三流宗门进行比拼,决定上中下的位置。只有三流宗门的前三名,才能向二流宗门发出挑战。这也就意味着,假设你要视线你的预言,那么你就必须得在这次万宗盛会中,给我们天机宗拿到前三的名额。”

“所以,在参加万宗盛会之前,你要先提高一下自己的修为。”

即便方鹤他在占卜一术上有很高的天赋,都不能改变他修为的短板。说实在的,他现在的金丹八层,在如今的天机宗都是垫底的修为。

莫及天这番话给方鹤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方鹤盘腿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嘴中轻声呢喃道:“如今快速地提高自己的实力?”

他现在的修为已经停滞在了金丹八层,沿着金丹九层还差着一丝。想要突破不难,但是方鹤更想把自己的根基打稳。那么,既然如此,还不如在其他方面提升一下。

“你想要提升自己的实力?”谢灵台突然出口问道。自从他放弃铸造登仙梯的最后一个台阶后,他便能够时不时看看方鹤这里的情景,见到方鹤在苦恼的问题后,谢灵台挑了挑眉,说道:

“这有何难?”

“你跟我对剑,不出三天,你的剑道便能提升。”谢灵台极为自信,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和谢灵台对剑?

若是第五重天的人听到谢灵台这句话,绝对吓得瑟瑟发抖。他们傻了才会跟对方对剑。

他们见过谢灵台的剑,一出现,便是万骨寒、万物消,他们根本就没有看到剑的影子,整个身体就会被冰冻住了。

跟他对剑,不亚于跟死亡对剑。谢灵台的一剑,会让人们丧失修道之心,放弃抵抗和挣扎。

反倒是方鹤,听到这句话,略微沉思了一刻,便点了点头道了声“好”字。他跟谢灵台的剑意同样源于寒冷,但在细微之处有所不同,谢灵台的剑偏重于“冰”,这跟他整个人的性格也有些相似,反倒是方鹤的剑“寒”中带着缥缈的剑气。

两人对剑,方鹤必然能够受益良多。

只不过……

“你现在能够和我接触对剑?”方鹤有些疑惑地说道。

“自然可以。”谢灵台道,“只不过每天只有大概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灵识可以幻化成人形。”

******

方鹤在第一时间便找到了一个地方站定。他正要从储物戒指中抽出一把剑,便听到谢灵台的声音在他而耳边响起。

“我们的比试不用剑。”

方鹤皱了皱眉:“不用剑?”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朝着谢灵台问道,“你不会要用叶子吧。”

“叶子。”谢灵台顿了顿,他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叶子,是树枝。”

话音刚落,方鹤便睁大了眼睛,他看到眼前一道白茫茫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身影挺拔。

他走到路边盛开的桃花树旁,轻轻伸手,从树下摘下一根树枝。深棕色的树枝衬托着他的手修长有力,他轻轻地甩了甩,便有一道凌厉的剑气自枝头落下,劈开了一旁的石头。

而更让方鹤感觉到几分惊讶的是,那树枝上还残留着的桃花此刻未曾落下,反而随着微风四处摇摆,更加鲜艳欲滴。

那道身影转身,拿着一簇桃花枝朝着方鹤缓缓走来。由于灵力不怎么充足的缘故,谢灵台凝聚的那道身影面容匿藏在一片云雾之下,然而即便如此,他身上也带着几分冰雪的寒意。

但此刻,当这道身影拿着一簇桃花徐徐朝着方鹤走来的时候,天地在一瞬间变得暗沉了下来,方鹤的眼中只有那道雪白的身影以及那簇娇艳欲滴的桃花。

谢灵台将桃花举至方鹤的面前,低声说道:“不用剑,用这桃花枝正好。”

方鹤伸手接了过来,桃花在枝头微微摇晃,晨间的雨露还残留在上面,顺着它的花瓣缓缓落在方鹤的指尖。

谢灵台清越的声音在方鹤耳旁响起。他说道:

“若用剑,必会伤到你。而用桃花枝,只会让你感觉到疼痛。”

“那么,我们就开始了。”

谢灵台的话音刚落,方鹤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看到枝头一片片花瓣随风舞动了起来,每片花瓣都在一瞬间变得坚硬无比,朝着方鹤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粉红色的花瓣划破方鹤的衣襟,擦过他白皙的脸庞,只不过一息的时间,方鹤的身上便多出了十几道伤口。

“不行,反应太慢,继续。”谢灵台弯腰轻轻拾起一片花瓣,他朝着方鹤说道。“当敌人在你身旁的时候,你怎么可以掉以轻心。现在,用你手中的剑攻击我。”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方鹤便动了。他的剑气席卷到桃花枝上,原本粉嫩柔软的花瓣在这一瞬间僵硬了起来,如同一串串冰刃,朝着谢灵台射去。

花瓣飘摇,从谢灵台的衣角处擦过去,凌乱了他的步伐。

谢灵台轻笑了一声:“现在的年轻人,学得真快,现在继续。”

方鹤咬了咬牙,他手中的桃花花瓣一片接着一片朝着谢灵台射了过去,没过多久,他手中的桃花枝就变得光秃秃的一片。反倒是谢灵台的脚下,落下了一堆的花瓣。

“继续。”谢灵台的声音在这片空旷的区域里响起,没有丝毫的手软,朝着方鹤身上的薄弱点攻击了过去。

方鹤身上的伤口又多了几分。他颤抖着手,拿着那光秃秃的桃花枝当剑,继续向前。

于是,及天峰的人们发现,自从“甚灵”从闭关中出来后,便天天往一个地方跑,从树旁摘下一根树枝,仿若在比划着什么。时不时有几片桃花花瓣沾落在他的衣襟上,将他白净的面容增添了几分艳色。

花美人更艳。

当方鹤与谢灵台对剑了三个月之后,万宗盛会即将到来。

第125章

万宗盛会的到来,让刚平静没多久的天机宗再次陷入一片紧张的氛围。

方鹤站在那一片空处,将桃花枝夹在自己的腰间,抬头看了一眼四周,两边的桃花树因为他最近的勤学苦练而掉落了不少的花瓣,乍一眼看上去,像是寒冬来临。

方鹤轻笑道:“没有想到这及天峰上的桃花,并不是自然凋零,而是被我拿来攻击的。”

微风吹过,一根横立的树枝上,最后一片桃花花瓣摇摇晃晃地从树枝上掉落下来,落在方鹤的肩头。

两根修长的手指微微轻捻,拾起方鹤肩膀上的桃花,谢灵台的身影就这样出现在方鹤的身后,今天他是难得的轻松,就连声音都褪去了不少的冰冷,他抬眼看了一眼四周,说道:“确实有些可惜。”

周围显然是一副寒冬料峭,哪还有春夏的喜意。这样想着,他将手中的桃花花瓣夹在指尖,微微一个用力,朝着远处射了过去。

一瞬间,乍暖还寒。

空气都温柔了些许,晚风相迎,那漫山遍野光秃秃的桃花,一下子长出了含苞待放的桃花,甚至有一些,在方鹤的注视下,缓缓绽放出一朵朵桃花来。

谢灵台的声音在方鹤身边响起:“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这种极致冰冷的剑气练到后来,会成为什么样子吗。”

“现在就告诉你,这冰冷之气,你一旦练到极致,那么你所过之处,天地都被你掌控。你想要春天,那么这处便是春天。”

微风一吹,漫天的桃花洋洋洒洒地从空中飘落。

方鹤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些,他若有所思地望着这一片生机盎然的桃花林,随后缓缓转身,回到了弟子所居住的地方。

由于在各峰比试中赢了的缘故,及天峰的灵气较往常更为浓郁。方鹤刚踏入进去,便感觉到毛孔全然舒展开来,空气中的灵气可以形成一道又一道的灵雾,在灵雾中间,一只又一只洁白的仙鹤展翅高飞,在仙鹤的背后,是一片成熟的灵田,浓郁的稻谷香飘散在空中。

广场处围满了众人的人群,但是没有一个是在比划着打架,大家都聚在一起,拿着自己手里占卜的信息互相交流着,形成一种良好的学术氛围。

只不过,在中间的一个大龟壳有些突兀。

方鹤抬了抬眼,迈步凑上前,便听到祖合龟壳呈现出两正的状态,他朝着众人朗声说道:“这次万宗盛会,我算出来了,我们天机宗的形势一片大好。果然,背着一个龟壳真的有加成的作用。”

方鹤听到后,眼角抽动了几下。他的靠近,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意,祖合挥了挥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巨大的龟壳朝着方鹤走来,他一脸笑意地朝着方鹤说道:

“小师弟,准备准备,待会儿莫峰主就要带我们走了。”

万宗盛会,原则上,三流宗门只能派出一名弟子。而像二流宗门就是四名,再往上,一流宗门足足有十名弟子。

但这也只是参赛弟子而已。事实上,有不少宗门会把水平不错的弟子聚集在一起,共同参加万宗盛会,长长见识。

因此,天机宗此次参加万宗盛会的虽然只有方鹤一人,但是像祖合、俞均成、严多他们,也可以一同前往。

当方鹤和祖合到达指定地点的时候,莫及天已经站在那里了。她的修为是除了宗主之外最高的人,因此此次万宗大会,是由她领队。

见到方鹤后,她上下打量了方鹤一眼,目光中闪过几分惊讶。方鹤的修为虽然没有提高,但是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凌厉。

她拍了拍方鹤的肩膀,眉眼弯弯:“看起来最近练习的效果不错啊。”

方鹤轻声“嗯”了一句,他的目光轻移,落在莫及天身后的马车上。

粗粗一看,马车装饰得极为普通,但是细看下,便能发现这辆马车的装饰另有玄机。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些都是因果。而因果是最好的攻击手段。”莫及天走到方鹤的身旁,朝着他看了一眼,若有所指地说道,“我虽未能参透因果,但我参透的是生死。生死二字是起因也是结果。”

“因此,哪怕我们天机宗是三流宗门,也不是一般二流宗门可以惹得的。”

莫及天开口朝着方鹤说道:“所以,如果有什么不长眼的上来,想要踩你上位,你就尽管踩回去。不用束手束脚的,毕竟在你的身后有我,我不行,还有整个天机宗。”

这句话说得霸气十足,将天机宗的傲骨展现得淋漓尽致。方鹤轻声笑了一下,他开口应了一声“好”字。

加上方鹤,天机宗此刻前往万宗盛会的共有十名弟子。方鹤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位弟子的脸上,都出现了几分向往和憧憬。

就连俞均成和严多二人,他们也不例外。

俞均成上车后朝着方鹤看了一眼,拱了拱手,朝着方鹤说道:“在下成均,看着甚灵道友颇为眼熟,像是一见如故的样子。甚灵道友或许可以算一算,或许我们此生都有缘呢。”

严多在旁边补了一句:“或许是父子缘分。”

这句话一出,直接将俞均成剩下的话给堵在了嘴里。

方鹤的眼角含笑,他看了一眼俞均成,转头看向严多,朝着他点了点头,像是不经意般问了一句:“不知道这位道友……”

“在下严于。”严多沉闷地说了一句,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方鹤说道:“甚灵道友,在占卜上的天赋让我甘拜下风。”

严多向来是这个性子,他有什么说什么,在见到方鹤的第一眼,就将自己的心里想法给说了出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方鹤除了在剑道上如此优秀,在占卜上居然还有如此高的天赋。刚来到第二重天,便能够声名赫起,再次用另一种方式展现天骄的风采。

他和方鹤的差距着实太大了。

虽说如此,严多的剑道之心依旧很稳,目光丝毫不动摇。

方鹤笑了笑,朝着他们轻轻点了点头。直至现在,三个人才终于交换了彼此的假名。

他们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又移开了目光,就像是初见的陌生人一般。

这样的场景,倒是不让人感觉到意外。毕竟,自从各峰比试之后,“甚灵”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那本神秘莫测的天机道法之后,四大峰的弟子对于“甚灵”都升起了崇拜之心。

“甚灵”早出晚归,一门心思钻在那丛桃花林中,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祖合却是知道,如果“甚灵”现在在天机宗走上一圈,便会发现有无数名弟子凑上前来,想要同他攀谈,聊聊占卜。

没看到,现在马车上的其他几个人,在看到“甚灵”之后,心思也浮动了起来嘛。

当人员到齐之后,马车便启程,慢慢向上,踏入云端之中。方鹤从里向外望去,便看到层层的云朵环绕在周围,除此之外,还看到了几辆马车。

其中一辆正是炼药宗。

“咦,炼药宗的弟子也去参加万宗盛会。”祖合看到后不由有些疑惑,“他们的宗门资源不是挺丰富的吗。”光靠炼药,就足够让他们积攒很多灵晶了。

“那也要去求啊。”有一个参加过很多次的万宗盛会的弟子开口朝着祖合解释道,“毕竟,这可是三流宗门升向二流宗门的唯一一次机会。”

“而一旦升到二流宗门可就不同了。从区域上划分,很有可能将一些资源次一点的秘境划分到二流宗门的门下。资源次一点的秘境,这可是相对于一流宗门来说,但是对于二流宗门来说,这些秘境,可是难得的资产。”

“像那个元极剑宗,他们的宗门底下就有一块剑墓。传说,那里凝聚了第二重天所有剑客的剑势。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宗门,有这么多弟子能够领悟出独属于自己的剑道。”

祖合点了点头,他“哦”了一声明白了。

秘境这种东西,哪怕是炼药宗也稀缺啊。他们虽然有无数的丹药和灵晶,但也不能买到秘境。

在第二重天,秘境就是宝贝,谁愿意来交换。

这样一想,天机宗就更惨了。他们不仅没有秘境,而且还没有灵晶。

马车驰航的速度是有限的,大概行驶了一天一夜,他们就来到了元北界的边界。马车缓缓地落了下来,最终踏入了平地。

在这里,有一个驿站,供来往的修士进行休息。

莫及天轻拉缰绳,将马车停靠在一边后,朝着方鹤他们轻声说道:“这间驿站,汇聚着元北界大大小小的宗门。”

“几乎在这里,你可以看到不计其数的三流宗门,以及最具有威胁和挑战性的二流宗门。”

当听到莫及天这句话,几乎所有人都紧绷住了神经,他们之前都见过元极剑宗和北符宗的弟子,这两个二流宗门的弟子风采历历在目,而如今,在这驿站里,他们可以看到很多同元极剑宗和北符宗那般的二流宗门……

他们的心跳速度不由加快了不少。

方鹤从马车上下来,便看到元北界驿站这五个大字高高地挂在屋檐下。这字烫金,但一眼望去,便让人望而生畏。

莫及天对着他们介绍道:“这字是曾经的一个一流宗门的宗主所写,而如今世事变迁,这元北界驿站还留在这里,但是这一流宗门早就倾覆在了岁月里。”

说到这里的时候,莫及天的眼神中闪过几分感伤。他们天机宗不正是如此吗,只不过比那个一流宗门好一些,他们宗门勉强还能到达三流的地步。

这样想着,莫及天重新振奋了一下精神,朝着驿站里的大门跨了进去。

驿站似乎被设置了阵法,站在外面根本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但是走进去,便感觉到一片锣鼓喧嚣,嘈杂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方鹤只感觉到自己一片头痛。

他皱着眉看了过去,便看到大堂和大厅都是坐满着人的,各个拿着一杯茶或者酒,在述说着什么。偶尔有两三个认识的宗门,互相遇见,便开始寒暄起来。

方鹤一行人跟着莫及天走到柜台处,便看到柜台处正站着一名修士。修士懒懒散散地将手中的算盘晃了晃,将所有的计数清零,随后优哉游哉地抬头,说道:“客官,请问来点什么?”

“来一壶酒和一壶茶。”莫及天沉声说道。她在玉环里摸索了一会儿,才终于掏出三十枚灵晶放在柜台上。

柜台上的修士抬了抬眼,他伸手将三十枚灵晶收了起来,随后从一个小柜子里摸啊摸,摸出了一个牌子给了莫及天。

莫及天接过,寻了一个位置坐下,将令牌放在桌上。没过多久,就有一个木头做的傀儡迈着沉稳的步伐,生硬但却准确地将茶酒放在桌子上。

茶和酒的分量都挺小的,就连茶杯都比正常的小上一号。祖合忍不住伸手比划了一番,忍不住咋舌说道:

“这个分量也太少了点吧,完全跟价格不成正比啊。”

这杯子的容量,怕是他一口就能喝光了。

莫及天轻轻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朝着祖合眨了眨眼睛说道:“嘘,这颗是好东西。”

说完,她伸出手,拿起酒壶,顺着杯沿倒了一杯酒。

酒水本事清澈的,但落入杯盏中,却带着淡淡的青色,晃动间隐隐可见山峦耸立、青山渐起的场景。

“这酒,可是好酒,名唤青山起。”莫及天将这杯酒移到祖合的面前,朝着他轻声说道,“想不想尝尝看。”

“这青山起,意为青山再起。在万宗盛会前,是最受欢迎的酒。”

祖合看了一眼手旁的酒,微微停顿了一会儿,便仰起头喝了起来,清新的味道在他的味蕾间跳动,他体内的灵气仿若被刺激了一般,疯狂地涌动。

“确实不一般。”祖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酒,喃喃地说道。

“好了,你的那份喝完了,接下来该我了。”莫及天笑道。她轻轻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香四溢,让她的眼眸荡起了几分涟漪。她微微一瞥,便看到方鹤神情极为平静地掠过了那备受欢迎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气混合在这一片酒味中,倒多了几分格格不入。

当茶水入口的时候,方鹤挑了挑眉。这茶也是极好的,方鹤能够感觉到自己口齿留香,那清新的茶香味让他全身上下的疲惫都恍然消失,就连之前被谢灵台抽打的地方,疼痛感都减弱了不少。

方鹤用茶盖挪开了茶叶,再次低头抿了一口,便不动声色地朝着周围看了过去。

这元北界驿站的大厅极为宽大,方鹤放眼望去,竟瞧不见炼药宗的身影。周围人的服饰和穿着都极为陌生,但方鹤却可以清楚地界别哪些是二流宗门,哪些又是三流宗门。

因为,大多数三流宗门都很穷。他们的桌子上摆放着只有几壶茶和几壶酒,如果状况好一点的,可能还会在桌子上摆放一些糕点之类的东西,看起来显得有几分拮据。

但是二流宗门则不同,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着一碗灵米,在他们的中间,还放着几盘菜肴。他们互相小声交谈着,行为举止之间带着说不出来的傲气。

方鹤甚至还看到了元极剑宗的弟子和其他二流宗门的弟子在低声攀谈着些什么,在他们的周围,三流宗门弟子则是一脸羡慕地看着他们。

当元极剑宗的弟子交流完毕之后,便有无数的三流弟子蜂拥凑上前去。而元极剑宗的弟子,他们的表情则淡淡的,就连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不少。

这种态度的转变,让方鹤挑了挑眉。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感受到二流宗门和三流宗门的区别,怪不得这么多的人都争着抢着往上爬。

方鹤正准备移开眼睛,便看到一名中年男子正摇晃着酒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他的目光径直落在莫及天的脸上,带着几分调笑和不正经地说道:

“没想到莫峰主竟然在这里独自饮酒。”

他微微扫了一眼说道:“青山起这劣酒当真配不上及天你这般姿色。”

说话间,那名中年男子轻轻地靠了过来,重量让面前的桌子颤了颤。

祖合看了一眼自己的杯盏,青山起的酒香还残留在杯内。

劣酒!

还独自一个人?

祖合看了一眼坐在莫及天旁边的那个人,这个男人是谁,当真是目中无人,居然直接用独自一个人。

他冷哼说道:“莫峰主哪里一个人了,她不是还有我们吗?”

“你们……”中年男子轻轻地看了祖合一眼,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莫及天上半张脸上逗留,最终又落在了那被面纱遮住的下半张脸。

他的心痒痒的,恨不得现在立刻伸出手来,看看那张脸究竟长什么样子。只不过嘛……

就算长得丑也没有关系,毕竟身材好不是嘛。中年男子这样想着,顺着莫及天修长的脖颈望了下去,即将要落在她胸前的沟壑时,眼前就闪过一片白。

一件白衣就这样披在莫及天的身上,恰好遮住了一片的春光。中年男子不悦地皱了皱眉,这才抬起眼,目光微转,落在方鹤的身上。

刚刚就是这个小子,阻拦了他的好事。

中年男子冷哼了一声说道:“哦,不知是老夫眼拙还是天机宗的门槛降低了,竟然派一个金丹八层的小东西过来,参加万宗盛会。”

“也恕我眼拙,没想到万宗盛会,还有年纪不知道多少的老东西参加,也不知道丢人。”

小东西和老东西。

两个词放在一起,还是老东西更狠啊。

这句话一出,祖合直接笑喷了。他直接趴在了桌上,肩膀上下耸动着。旁人看到这个中年男子,绝对知道,他肯定是哪个宗门的长老,却不想被“甚灵”一句话下来,直接把他贬作了弟子。

中年男子的脸色一瞬间涨红起来,他愤愤地看了方鹤一眼,最终冷哼一声,朝着莫及天说道:

“没想到,天机宗居然是这样的待客之道。莫宗主,你就不好好教训一下这样口无遮拦的……弟子吗?”

或许是被方鹤的那句“老东西”给噎到了,中年男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那句骂声给憋了回去,换成了弟子。

刚刚那句话,莫及天也猝不及防。她虽然含蓄,但是神情中带着几分笑意。此刻被那名中年男子突然叫到,眉眼中闪过几分惊讶。她的目光因为染上了几分酒意,而波光粼粼,横生媚意。

看到这双眼睛,中年男子只感觉自己浑身的怒气飞快地下降,倒是腹中升起了一团火。

莫及天轻笑了一声,朝着中年男子举了举杯说道:“赵峰主,你这话倒是说错了。”

“这酒是极好。反倒是赵峰主,不去自己的木合宗待着,反倒来我这里做什么。莫非,木合宗这次总算能摆脱自己三流宗门的身份了。”

俞均成听到这句话,“噗嗤”一声笑了开来,他的目光落在赵峰主的身上,带着些许的嘲弄意味道:“我还以为,这位赵道友如此神气的样子,以为是二流宗门的弟子,原来没想到,也是三流的。”

“既然是三流,哪来这么大的脾气。”

俞均成这番话直接将赵峰主气得上下喘着粗气。他虽然出自三流宗门,但论评级,他所处的宗门在天机宗之上,乃是三流上等。眼前这个弟子,平日里跪在他的面前,他都不屑收他。

如今,居然敢当着他的面杠他。

当真是无法无天。

莫及天笑意盈盈地打量着中年男子的脸色,等到差不多的时候,才一拍自己的桌子,说道:“瞎说什么呢。”

“这可是木合宗。”莫及天笑意盈盈地说道。虽说是说着什么斥责的话,但是她的脸上却含着笑意,就连那桌子颤都没有颤。

俞均成止住了话,他抬眼看了一眼赵峰主,才“啊”了一声说道:“抱歉啊,赵峰主,我这人就是心直口快,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毕竟,我只是一个小辈,而你是长辈。”

说着,俞均成便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弯腰给赵峰主倒了一杯酒,低声说道:“赵峰主,在下敬你一杯。”

这酒,还是他先前抨击过的劣质酒。青色的酒液在杯里晃了晃,带着几分绿意。

赵峰主冷哼了一声,衣袍打翻了酒,酒扑洒在了桌上。那酒杯在桌上滚动了两三圈,最终落在了地上,发出了“叮铃啷当”的响声。这一番动静,终于将周围人的注意力给吸引。

偏偏赵峰主不知所觉,他伸出手,食指对着莫及天连声说了几个“好”字,随后目光缓缓的、带着狠厉地落在了俞均成、祖合和方鹤的身上。尤其是方鹤,他看了对方好几下。

赵峰主可是没有忘记,眼前这个人是第一个插手的。

赵峰主:“你们天机宗当真是狂妄。莫非你们还以为自己是一流宗门,简直是看不清自己的身份。”

“在万宗盛会上,每个宗门都能踩你们一脚。毕竟,现在你们是三流宗门的最底层。”

赵峰主说着冷笑了一声,他脸上的纹路都紧紧地绷在了一起,看起来尤为可怖,更显老态。

方鹤轻轻抿了一口茶盏,听到这句话,他眉眼弯弯笑了一下,抬眼朝着对方说道:“我看赵峰主如此激动的样子,看来是觊觎我们宗门的位置已久啊。”

“放心,这次宗门盛会,你们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得偿所愿!

赵峰主简直一口老血就要从口中喷出来了。天机宗所处的是什么位置!

倒数第一!

元北界倒数第一。

他觊觎这个位置干什么。赵峰主恨恨地看向方鹤,只感觉到方鹤的眼睛无比的真诚,好像若有其事的样子。

问题是,周围的人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天机宗。因此,更不知道天机宗是处于怎样的一个位置。乍然间听到这句话,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他们这些人在明白些什么。

赵峰主心中一梗,冷哼道:“谁稀罕你们。你们天机宗倒数第一的位置谁爱做谁做。”

方鹤轻轻瞥了赵峰主一眼:“你知道我们天机宗是做什么的吗?”

“什么?”这话题转移得太快了,赵峰主压根就没有反应过来。

方鹤说道:“我们是专业占卜的。你们宗门,这次不妙啊。”说话间,他轻轻在桌子上敲击了几下,很缓慢,但却不知为何,让赵峰主心中一紧。

随后,他像是掩盖自己此刻内心的慌张,他眉目微蹙,朝着方鹤说道:“你们天机宗的占卜能力,可是一直备受质疑的。如若真有这实力的话,倒不如好好占卜你们宗门在这次万宗盛事中会取得怎样的名次……”

他的话音还未落,神情中便带着几分惊愕。他看着元极剑宗的弟子似乎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抬步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过来。

赵峰主的脸上的怒色瞬间收敛了起来,他扬着笑容,神情中带着几分谄媚,他说道:“是不是我们这里的动静吵到你了,不好意思,我会尽快解决的。”

他转头朝着天机宗说道:“今天是看到元极剑宗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

“计较,你不跟谁计较?”元极剑宗弟子的声音突然横插了过来,带着几分的疑惑。

赵峰主的声音一顿,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元极剑宗的弟子朝着天机宗的方向走去,最终站在了刚刚被他恶狠狠盯着的少年面前。

元极剑宗的弟子神情中带着几分热枕,他朝着方鹤说道:“甚灵道友,没想到今日能在驿站处见到你。”

方鹤摸了摸杯沿,他抬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最终神情淡然地点了点头说道:“你好。”

不热情、也并不显得骄傲。这样恰到好处的神情让那名弟子激动了一番。他朝着方鹤点了点头说道:“那日在各峰比试上,甚灵道友的风采让我难以忘怀。当日很想上前与甚灵道友攀谈一番,却不想,一直没得到这个机会。”

那次,各峰比试之后,方鹤的状态并不是很好,他整个人显得很虚弱。因此,天机宗便让他先行回房。此后三天,二流宗门的弟子都没有看到他出来,便只能无奈离开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有意想要结交这个“甚灵。”因为,一个能预测未来、道破天机的人,比任何人都让他们感觉到心动。

元极剑宗的弟子表现得极为热情,对比起来,方鹤的态度就颇为冷淡了。这就好比两个人的顺序颠倒了过来。

这也让旁边站立着的赵峰主傻了眼,他脸上愤恨的气息还未完全收回,又张大嘴巴看着面前的景象,神情间带着些许的别扭。

他在一旁不由提示道:“这位道友,你是不是搞错了,这可是天机宗的弟子。”

“我知道。”那名元极剑宗弟子的话才刚起头,便被赵峰主打断,神情举止间带着些许的不耐烦。他朝着赵峰主微微点了点头,轻声应了一句,然后说道:“这位峰主,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还请先离开吧。”

元极剑宗的那名弟子话中的驱赶之意十足。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神情中带着些许的嘲讽。

像赵峰主这样扒着一个二流宗门不放的人,周围人可见多了。但赵峰主绝对是头一个,当着众人的面,被二流宗门的弟子赶着走的。

赵峰主的神情有些尴尬,他的脸直接红成了猪肝色。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弟子竟然半分情面都没有给他留下。

可他不能做什么。

虽然他是三流宗门的峰主,但是也不敢轻易得罪二流宗门的弟子。他轻甩衣袍,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在离开之前,他深深地看了方鹤一眼,目光中满是思索。

这个天机宗的弟子究竟是谁,他从来没有见过。

那名元极剑宗转过头朝着方鹤说道:“烦人的人终于走了,甚灵道友肯定不知道我吧,我的名字叫张远。”

“张远。”方鹤在口中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他的目光微垂,落在张远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脸上扬起了一抹笑意。

“甚灵。”方鹤自我介绍道。对于二流宗门的弟子,他还是挺感兴趣的。毕竟,他也想知道,剑宗和元极剑宗的弟子,两者中间究竟差了什么。

张远听到方鹤的声音,他整个人的眼睛便亮了亮。他朝着方鹤说道:“不知道有没有空,请甚灵道友帮我占上一卦?”

占卦!

周围人的面色瞬间变得古怪了起来。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元极剑宗的弟子做了这么多的事情,竟然就为了一个卦。

而且还是一名三流宗门弟子的卦。

如若是长老他们还能理解一些,但是弟子,真的能算准吗?

方鹤不管周围人窥觑的目光,他扬了扬眉,朝着张远轻轻笑了笑说道:“算卦是可以。”

“但是需要付灵晶呢。”

付灵晶。

这个弟子是疯了吧。一些三流宗门的长老看到这一幕,不由地心中一痛。他们看向莫及天——这个明显是天机宗的长老,却看到她一脸含笑,像是根本不在意眼前这件事情。

她甚至还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空酒壶,朝着有些懵逼的张远说道:“在我们天机宗,算卦可是窥测天机。你刚刚那点小忙,可根本不够哦。”

她伸出食指,在张远面前晃了晃。

其他三流宗门的长老心中一震。

这是什么傻逼宗门,出来的长老和弟子都这么蠢,眼界这么狭窄!

灵晶?

灵晶有什么用处,能比的上跟二流宗门打上交道吗!

如果是他们的话,他们按着头,也要强迫自己门下的弟子给对方算卦啊。可惜的是,他们宗门内没有一个弟子能算卦。

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给惊讶到的张远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了起来。他觉得这个宗门还真的是挺有意思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一个三流宗门的弟子坐在他面前,跟他平等交流的。就因为他是二流宗门的弟子,那些人才战战兢兢的。

倒是“甚灵”,这样的举动倒挺符合他占卜的能力的。

张远笑道:“倒是我疏忽了。”他拿起那空空如也的酒壶,亲自到柜台打了一壶酒,叫的还不是青山起,而是桃花醉。

他将酒壶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方鹤的腰间,看着那簇盛开着正艳的桃花,笑道:“有如此盛景,自然要配这桃花酿最为适合。”

桃花的香气在众人鼻尖逸散开来。方鹤见此,轻轻给莫及天倒上一杯。莫及天倒也爽快,一口气便将这杯中浅粉色的酒液干了个干净。

“好酒。”莫及天说道。

张远笑道:“莫峰主喜欢便可,其他道友亦可来品尝一番。”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俞均成笑看了方鹤一眼,他抬起手轻轻拿出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张远含着笑容,他从自己的储物玉环里抽出一张晶卡,推到方鹤的面前说道:“这是我卜卦的灵晶,如若不够,还请甚灵道友开口。”

“倒是够的。”方鹤说道,“就凭你刚刚的举动,这晶卡里无论有多少灵晶都是够的。”

一个二流宗门的弟子,储物玉环里的灵晶虽然不少,但也绝对称不上多。

方鹤抬了抬下巴,开口,朝着对方问道:“你要占卜什么?”

“我要占卜此次的万宗盛会,我会取得怎样的名次。”

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张远的目光中含着滔天的战意。他腰间的剑,像是被这股战意给感染了似的,发出争鸣声。

“名次啊。”方鹤呢喃了两下,这个他倒是猜不出来,只不过他倒是可以断定,凭借张远的这番战斗意志,或许可以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

只不过……

方鹤摸了摸自己手旁的晶卡,对方付出了代价,他总要认真一点不是。

【“知天下,晓未来”技能发动成功】

方鹤的目光定定地凝聚在张远的身上。

张远只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都被看透了一般,他一瞬间就戒备了起来,剑发出铮铮的声音,仿若下一秒就要脱鞘而出。

这怎么可能!

张远睁大了眼睛,“甚灵”这一眼,让他感觉到了巨大的危机。就连他的剑,都受到了影响。

可是这只是占卜而已!

张远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他将手放在剑鞘上,阻止了剑出鞘的意识。他原本信了三分的心,此刻因为方鹤这一眼,信了八分。

他一瞬间紧张了起来,目光牢牢地落在方鹤的身上,等待着方鹤的回答。

这是方鹤在第二重天第二次启动“知天地,晓未来”这个技能。他的瞳孔一片涣散,一片广阔的天地出现在他面前——

张远持剑站在一块贫瘠的土地上,他的面容十分痛苦,血液从他的五官里溢出,他看着眼前的人,恨恨地说道:

“王痕,枉我待你如亲兄弟,你竟然在这样关键时刻捅我一刀。”说完这句话,他扬起剑,剑势不断向上翻涌着,竟然有突破的气势。

他怀着极为愤恨的剑,朝着远方投出了一剑,最终身影消散在了空气中。随后,一块令牌从天而降,掉落在地上。

方鹤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令牌上面,一串字符正换算开来,最终凝聚成一个数字。

一千三百五十八名。

得到了答案后,方鹤待在秘境里片刻,见没有什么变化之后,便准备离开。这个时候,他听到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模模糊糊地响起。

似乎在说——

“这个苗子不错,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剑宗……”

方鹤还没完全听清楚这句话,他的灵识便被弹了回来。他眨了眨眼睛,看向张远,嘴唇微微动了动。

周围的人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但他们可以看到张远脸上的表情变化了几分,脸色极为复杂。甚至到最后,他直接拍桌站了起来。

他的胸膛上下起伏,显然在掩盖着极深的怒气。

人们被吓了一跳,但是随即便下意识的觉得,这个三流宗门的弟子翻船了,才使得这个张远如此气愤。

在这群人中间,最幸灾乐祸的要数赵峰主。他早就看方鹤不顺眼,如今看到张远被气得如此样子,自然觉得方鹤要完了。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高声感叹道:“三流宗门的弟子,难道你还能信他些什么不成。”

“他们所说的话当真是一派胡言。”

“闭嘴。”赵峰主的话音刚落,便看到一道极为凌厉的剑气朝着他使了过来。他面前的桌子瞬间四下分裂开来。这让赵峰主惊讶地望了过去,便看到张远神情狰狞地看向他,朝着他恶狠狠地说道,“看来木合宗真的很闲啊,竟然什么事情都参与。”

这句话让赵峰主直接闭上了嘴巴。

张远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神情逐渐平静了下来。

刚刚方鹤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他记忆犹新,让他不敢忘记。因此,张远对“甚灵”所说的话信了几分。

更何况,他确实跟王痕交往颇深,并且在心中将他引为知己。

他敢确定,“甚灵”在跟他谈话之间,确实不认识他,那就更别说提前知道他的人际交往关系了。

也就是说,“甚灵”之所以知道王痕这个人,全靠他占卜出来的。

张远不由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一千三百五十八名吗……

这个成绩确实超过了他的实力,或许他在万宗盛会中有什么机缘。这样想着,张远的脑海里不由回忆起了“甚灵”刚刚说的一句话——

“山重水复、柳暗花明,即便明珠蒙尘,也会有见光的那一瞬间。或许,会有一流宗门看到你呢。”

这句话的意思让张远心跳加快。

一流宗门,会指谁呢?

会是剑宗吗!

张远只觉得自己喉间有些干涩,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境有些波动,立刻将这些杂念摒除。“甚灵”之后也说了,因为他的预测,可能有些地方会发生改变。

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会是一些小细节发生改变,大方向不会错。

譬如如果他避开了王痕的算计,他的排名会上升。但是相同的,他被一流宗门的长老看上的事实却不会发生改变。

张远这样想着,便完全冷静了下来。他朝着方鹤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占卜手段果然了得,希望这次万宗盛会,天机宗能取得好成绩。”

方鹤笑意盈盈地说道:“当然。”

张远平静了下来,他转身向前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重新返回了过来,站在方鹤的面前,从储物玉环中又拿出一张晶卡说道:

“这是补上的灵晶。”

这事情发展把周围人弄的一愣一愣的。他们看着桌上的灵晶卡缓不过神来。

不是那个三流宗门的弟子把张远给惹怒了吗!

怎么又给一张晶卡了!

这是什么发展?

一些人的心思微动,立刻反应了过来。张远这个举动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张远完全认可对方占卜出来的结果。

或许,这人算卦很厉害。

当张远离开的时候,立刻有人走到方鹤的面前,自来熟地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解解渴,随后极为自然地开始自我介绍:“这位道友,你也帮我算一卦呗,我出五百枚灵晶怎么样?”他自得的说道,他身上的二级宗门的宗服极为显眼。

在他看来,五百枚灵晶也是一个比较大的数字了。毕竟,对方所处的宗门不是元北界倒数第一的存在吗,想来,资源也不够好。

五百枚灵晶,也够多了。他觉得,刚刚张远给的那张晶卡,里面的余额说不定还没有五百枚灵晶。

那可是二流宗门的弟子,怕也是做做样子。没看到,对方都没有检查过晶卡里面又多少钱吗。

哪知坐在他面前的方鹤轻轻抬起了眼,他摇了摇头,声音冷淡地说道:“不接。”

不接!

那名修士的脸色瞬间变了变,他沉声说道:“那我就再加五百枚,一千枚灵晶给我算上一卦。”

坐在方鹤旁边的俞均成咽了咽口水,看了看方鹤平静的面容,又看了看自己的储物玉环。

他不得不佩服方鹤的敛财能力。到了他们剑法协会,就去了剑塔一次,就能够直接将剑法协会的灵晶搬空。

如今来到第二重天,其发财的手段越发多样。

同样是从第二重天来的人,怎么两个人的差别就这样大呢。

方鹤现在已经能够从容地拒绝一千枚以上的灵晶,而他……如今的存款,都不一定有一千枚。

如果不是他不会自己算卦,他早就冲上前,给自己接下这一单了。

如今,他只能眼馋地看着方鹤摇了摇头,极为淡定地拒绝了对方。

“抱歉,我一天只占卜一卦。刚刚张道友已经占卜过了。”方鹤这句话不出还好,一出便让坐在他对面的那位道友给气笑了。

他说道:“一天只算一卦,这个规矩倒是厉害。我看你的身体,也不像是只能算一卦的样子。”

那名修士冷哼说道:“看起来,你是不愿意给我算卦了。”他眉目微凝,朝着方鹤说道:

“我倒要看看,天机宗这次会得到怎样的位置。”

一连番的拒绝,让这名修士失去了耐心。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半是威胁半是嘲讽地说道:“不要以为攀上了元极剑宗,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毕竟,元极剑宗可不是能够时刻护得了你。”

同样是二流宗门,方鹤给张远算了一卦,却拒绝了他。这显然是在搏他的面子。

他轻声冷哼了一句,正准备离开,便听到对方叫了他一声:

“等等。”

那名修士的脸上扬起了得意的笑容。他就说,一个三流宗门,怎么可能这么有胆子拒绝他。

他倒时候定要好好羞辱眼前这个人。

他侧了侧身,朝着方鹤抬了抬下巴说道:“怎么,现在反悔了,要给我算上一卦?但是不好意思……这次我可不会付灵晶了。”

“你这卦,是用来给我……”赔罪的。

他这句话还没说出口,便被方鹤打断了。方鹤不耐烦地抬了抬眼,指了指他刚刚喝过的茶,朝着那名修士开口说道:

“你要走可以,但是你得先把这茶钱给付了。”

那名修士心中一梗,他看到方鹤的脸上带着疑惑,明显对他刚刚说出的话一脸莫名。

显然,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要给他算卦的意思。

是他自作多情了!

第126章

这就非常尴尬了。

那名修士整个人僵直在那里,他能够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都注视在他的身上,他的耳朵因热意而有些发红。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方鹤的身上,目光中带着不可思议。

这个人怎么敢,怎么敢得罪他!

方鹤却好像丝毫没有察觉似的,他垂着眼,将桌上的两张灵晶收下了一张,剩下的一张就这样摆在桌子上。他的手指轻轻地点在这张晶卡上,将它推到了桌子的中央。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说道:“这张晶卡,待会儿买一些东西吧。”

俞均成的眼睛亮了亮,他推脱道:“这不大好吧。”说着,他便将这枚晶卡拿在手里,直接站了起来,朝着柜台走去。

他的心瞬间飞翔了起来,走到柜台前面,朝着柜台前面的那名修士说道:“给我们上最好的酒和菜。”

柜台前面的那名修士看了一眼俞均成手里的晶卡,右手扣在算盘上,打在上面“啪啪”作响,他笑了一下说道:

“一共五千灵晶。”

周围人倒吸了一口气。这天机宗也太过豪放了吧,就这样一顿饭就花了五千块灵晶。

俞均成倒是挺爽快的,他将手里的晶卡递了过去,便见那名修士拿出了一个仪器,上下摆弄了一会儿后,只见轻微的“滴”声之后,仪器上的光点闪动了一下——

扣款完成。

修士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他朝着俞均成点了点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点笑容:“请客官稍等一会儿,灵菜之后送上。”

俞均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刚落座没多久,便看到一名名女修士朝着他们一桌款款走来。纱衣向后飘摇,引来香风阵阵。

所有人都停止了说笑,无论是三流宗门的弟子还是二流宗门的弟子,目光灼灼地盯在方鹤的那一个桌子上。

为首的女性修士身材姣好,她轻轻地弯下腰,朝着方鹤一行人鞠了一躬,随后伸出修长的手臂,妙曼地将旁边侍女托着的菜肴拿了下来,一一朝着方鹤他们介绍道。

每一道菜肴布置精美,上面还有一股浓重的灵气,尤其当看到其中一盘菜的时候,他们更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们的耳边,那名女性修士还在声音柔和地介绍道:“这是青山玉莲,青山莲上点点雪,便胜却人间无数。”

青山玉莲!

那可是百年一见的珍品,花瓣入舌,犹如灵气入口。更别说上面洒的白色的类似雪一般的东西,那可是青山玉莲的莲子磨碎成粉,飘摇地洒落在上面。

即便这摆盘的青山玉莲只有半朵,但人们依旧能感受到花瓣中游走的、极为充盈的灵力。

五千灵晶半朵,真特么贵!

但是人们又不得不将羡慕的眼光投到这里。他们谁都没有想到,有一天能在元北界的驿站上,看到一个三流宗门吃的喝的都比他们好。

刚刚那名想要算卦的二流弟子,看到眼前这一幕,眼睛都要红了。他一想到,刚刚他高高在上地、拿着一千块灵晶让别人算卦,结果转身,别人就毫不在意地花了五千块灵晶就为了吃一顿饭。

他的心都在滴血啊。

要是他,绝对将这五千块的灵晶牢牢地放进储物玉环里。

方鹤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美味的菜肴,他拿起筷子,尝试性地将一片玉莲花瓣放进自己的嘴里。

灵台清明,依稀可听见梵音在他耳旁回响。

方鹤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佛珠隐隐发热,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那颗佛珠。

这是天机宗奖励给他的那颗天赐金丹器具,如今被方鹤同其他的佛珠混杂在一起,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丝毫出奇之处。

听莫及天说,这枚佛珠带在身上,有精心凝神的效果。对于佛修来说,甚好。想来,天机宗也是综合过方鹤身上的优势,特地选出这一件器具来。

方鹤他摸了摸手旁的佛珠,便放下筷子,看着祖合和俞均成他们抢起了桌上的食物。

“这种烹饪方法倒是有趣。”谢灵台的声音在方鹤耳边响起,他的灵识一点一点地掠了过去,方鹤只感觉到腰间坠着的那枚叶子微微向下扯了扯。

方鹤低头望了过去,便听到谢灵台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他说道:“我还从未吃过。”

方鹤疑惑地抬了抬眼,突然脑海内灵光一闪,他低声朝着谢灵台问道:“第五重天没有?”

“没有。”谢灵台沉默了一会儿,有些若有所指地说道,“这看起来还挺好吃的。”

方鹤轻笑了一声,他状似没听懂的低下了头,抿了抿茶说道:“那看来还是下重天好啊。”

谢灵台没有回话,好半天才轻轻应了一声。

方鹤轻笑了一声,他抬眼望了过去,便看到面前的菜肴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他起身到柜台前面,又点了一些酒加了一些菜,随后轻咳了一句,低声问道:

“道友,请问你们店里有什么比较好保存的灵食吗?”

柜台旁的修士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有是有,但就是价格比较贵。”

方鹤将手里的晶卡往柜台上一放说道:“有就好,给我来三份。”他说到这里,又顿了顿:“等我离开的时候,装在储物玉环中给我吧。”

修士点了点头,他熟练地扣除晶卡里面的余额后,便将晶卡还给了方鹤。他面上的笑容比先前更和善了一些。

这个弟子虽然是三流宗门的弟子,但是却比二流宗门的弟子大方很多。可以算得上是他们这个驿站的贵客了。

那名修士低声说道:“下次再来店内的话,我做主,给你打九折。”

方鹤扬了扬眉,他将晶卡收了回来:“会有这个机会用上这个折扣的。”说完这句话,他转身朝着座位走去。

没过多久,那几名女修士又出现了。她们还是头一次在同一天出现两次,目光不由地落在了方鹤的身上,带着几分好奇。带头的那名女子以极快的速度将菜肴再度端上了桌。

美酒佳人,一顿饭下来,俞均成几个人面露酡红,他们身上的灵力开始不断翻涌。

突然,严多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嘴唇紧抿,瞳孔略微有些涣散。他轻轻地一抬手,一道细微的剑势凝聚在严多的身周。

人们只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动,随后传来一道极为尖锐的惨叫声。人们顺势望了过去,便看到赵峰主的衣袍凌乱。

他的座位离严多较近,严多的剑势竟然横穿过去,划破了他的衣襟。

众人忍俊不禁,笑意弥散在他们的眼中。以他们的见识,自然是明白,这酒中强烈的灵力刺激了严多,让他顺势突破了瓶颈。

张远坐回自己的位置后,他身旁的王痕第一时间便凑了过来,不着痕迹地朝着张远打听着刚刚谈话的内容。张远随意地说了一些糊弄了过去,当王痕背过身去的时候,他的眼眸微沉。

接下来,和元极剑宗其他弟子的谈话,张远都有些心不在焉。直至他感受到一股凌厉的剑势,他望了过去,便感觉到时光流转的痕迹。

“这是什么……”

“七分剑势!”

“这是谁?”

元极剑宗的弟子全部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不可置信得朝着天机宗的方向望了过去。

这天机宗不是专业算卦的吗?

怎么有人在剑道上如此厉害。

张远不由睁大了眼睛,他愣愣地问道:“你们天机宗难道不都是占卜的吗?”

俞均成轻咳了一声,他上前一步挡在严多的前面,听到张远的问话,他急中生智,直接将方鹤上次的回答搬过来用了:

“都是顺便练一练的,顺便的。不只是我们严于兄弟,天机宗的弟子各个都是这样的,每个人都会练一些别的东西来防身,大家说对吧。”

这一声“对”下去,其他弟子都点了点头。他们此刻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成均”说的确实不错,但是他们还没有一个人练剑能练到“严于”这个地步的。

没看到元极剑宗的那些人都惊呆了嘛!

看到天机宗的弟子一个接着一个点头,元极剑宗的弟子受到了极大的创伤。这让他们的目光不由带着几分怀疑,看向天机宗的每个弟子。

会不会这里每个人都跟这个“严于”一样?

事实上,严多的突破是必然的。

在观看剑宗比赛之后,他便感觉到自己对剑势的领悟更加透彻。他自那日起,便日日披着晨曦,站在预天峰的高山上,磨练剑道。

此次突破,虽有这灵菜的作用,但也是严多努力的结果。

严多的剑势越来越猛烈,悬浮在空中的剑势,原本剑道运行的轨迹很是涩然,可如今却越加饱满。

方鹤将灵力运转至眼睛处,可以清楚地看到严多剑道上的暗点越来越小,甚至到最后明亮的光点都消失了一大半。

当严多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身的气息外露,刹那间扭曲了周边的空间。直至十息的时间,周遭才缓缓恢复平静。

严多一睁眼,便看到周围人都好奇地盯着他。他有些抱歉地轻咳了一下,朝着周围人抱拳道:“打扰各位道友的休息了,非常抱歉。”

众人连忙摆了摆手。

他们哪还敢这样心平气和地接受对方的道歉。

出了方鹤和严多这两名弟子,天机宗在众人的心里染上了几分神秘莫测。

直至离开驿站的时候,方鹤都还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们的身上。

他走到一个小角落站定,便看到之前上菜的那名带头女修士正亭亭地站立在他的面前。一枚玉环正放在她的掌心,拖到方鹤的面前:

“道友,这是你要的东西。”

她上前一步,袭袭的香风涌入到方鹤的鼻尖,方鹤垂了垂眼,他伸手将玉环拿了回去,朝着他笑了一声说道:“谢谢了。”说完,他便毫不留情地离开了那里,和莫及天他们汇聚在了一起。

刚上马车,莫及天就哈哈大笑了起来,她的眼睛中仿若含了春水,波光粼粼地落在方鹤和严多两个人的身上,说道:

“我还是头一次这些宗门如此平易近人的样子。”

往常万宗盛会的时候,当这些宗门得知他们天机宗的排位时,虽然面上不说,但神情中总是充满蔑视,就连谈话都会将他们隔开。

哪有像今天这样,恭恭敬敬的,生怕一不小心惹怒了他们。

莫及天好久没有感觉到这么畅快了,她懒散地靠在马车背上,看着马车朝着前方越行越远。

随着离第二重天中央的位置越来越近,方鹤能够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灵力开始浓郁起来,他们身旁缥缈的云雾都能幻化成云,漂浮在他们身旁。

俞均成伸手触碰了一下漂浮在他身旁的、洁白的云,云朵在他的触碰下,缠绕成灵雾,幻化成丝,缠绕在他的指尖。清凉的灵气入体,俞均成舒爽地眯了眯眼睛,他感叹道:

“这里的灵力如此浓郁,也不知道第三重天会是什么一个样子。”

祖合靠在马车上,他穿着一身长而又薄的衣袍,身上的肌肉扎扎实实地显露出来。听到俞均成的文问话,他砸吧了一下嘴巴说道:

“怕是要浓郁十倍左右。”

他手里的龟壳转了几圈,一道牵引力便从他的指尖溢出。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跟手里龟壳的联系提高了不少。

“终于到了。”

方鹤掀开马车的车帘,便能够看到一座雄伟的城池矗立在那里。在城门口宽广的停驻处,无数的修士从高大的马车上下来,走向城池。

他们马车的速度放缓了不少。马儿徐徐地踩踏在地面上,最终在三流宗门所在的位置停驻了下来。

莫及天下车,便听到一道极为让人讨厌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

“哎哟,让我看看,这不是我们元北界的天机宗吗?”

一道浓郁的药香漂浮在众人的鼻尖,方鹤微微皱了皱眉,下了车,便看到熟悉的弟子服饰。

祖合在方鹤的身后嘀咕道:“这炼药宗可当真是阴魂不散。”

此刻站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的可不是炼药宗的长老。那名长老的身后还跟着二十多名弟子。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他们的身后,有一辆极为富丽堂皇的马车。马车上坠着各种闪闪发光的宝石以及灵晶,在光的折射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除此之外,方鹤还敏锐地感觉到马车上有阵法的气息,显然这一辆马车能坐下二十多名弟子,这阵法功不可没。

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在这里的是一个二流宗呢。

方鹤收回了眼,便看到那名炼药宗的长老微微挺直了腰板,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天机宗的马车。

天机宗的马车很朴素,跟炼药宗的马车相比,它就显得相形见绌了。

炼药宗的长老嗤笑了一声,他抬了抬下巴说道:“看看我们的莫峰主,精神状态现在明显不佳啊,是不是驿站那里没有睡好啊。”

他一拍脑袋,像是记起了什么,朝着莫及天说道:“啊,我差点忘了,天机宗是没有灵晶的,怎么可能在驿站睡得了好觉呢。”

莫及天一脸莫名其妙地看了炼药宗的长老一眼。她昨天喝了两种佳酿,全身上下都软绵绵的,使不出力气来。因此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自然没有先前那么好。

炼药宗的长老看了莫及天一眼,随后像是看到了什么,眼睛亮了亮,抬步走了上去,热情地打招呼说道:

“何长老,好巧啊,在这里相遇。”

炼药宗的长老脸上倨傲的表情瞬间不见,在他面前的也是一名炼药师,只不过他的神情带着几分慈祥和和蔼。当他见到炼药宗的那名长老时,便朝着他点头:

“原来是许长老啊,好久不见。”他的目光放远,落在跟在炼药宗许长老身后一长串的人,眉目含笑地说道,“这么多的英才,也不知道哪个才是参加此次万宗盛会的人啊。”

这可是十足的软钉子。

何长老显然是在暗自嘲讽炼药宗的作风。看来这两个宗门的关系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好啊。

方鹤一行人的目光落在许长老的身上,想要看看他是怎么回复的。哪知道那许长老面目抽动了一下,随后极为熟练地露出了一抹笑容。他伸手拉出了一名弟子,朝着何长老说道:

“这是我们炼药宗今年参赛的弟子。虽然比不上贵宗,但是是我们宗门唯一一个炼制出过非凡丹药的炼药师。”

这句话一出,许长老满意地看到何长老的脸色一沉。他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他虽然需要攀附二流宗门,但他们也并非没有依仗。

他们宗门也有能够拿得出手的弟子

何长老沉声说道:“能够炼制出非凡丹药的炼药师,看来这次贵宗是要一飞冲天了。”

非凡丹药的炼药师——

就算是他们宗门,非凡丹药的炼药师也算得上优秀了。

何长老的目光在那名弟子的身上逗留了片刻,转身朝着城门口走了过去。许长老见状,也不由地跟上脚步。

跟何长老身后的那些器宇轩昂的弟子相比,跟在许长老身后的弟子显然差了点意气,他含着笑容,笑容谄媚地看了一眼何老,步伐紧跟在他们身后。

“可惜啊,这个孩子。”莫及天摇了摇头,她招呼了一声身后的弟子,也朝着城门走去。

城门前聚集了很多修士,各种不同的弟子服饰互相交杂在一起,显得极为热闹。

方鹤抬头,便看到城门口的牌匾上写着“一流城”这三个字。

“这一流城啊,有一个解释,就是凡是能够进入一流城的都会成为第二重天的一流人物。”

旁边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方鹤循声望去,便看到几张稚嫩的面孔,在这些孩子的面前,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摸着自己的胡子朝着孩子们说道。

他面容上的褶子堆积在了一起,随着他的笑眼,眼角的皱纹微微皱起。他身上的生命气息很弱,显然是风烛残年。

像这样的老年长老,在这个城门口还能见到很多。

在城门口的两旁有重兵把守,每个人进入都要经过一系列排查。

在莫及天的交涉下,方鹤他们一行人顺利进入了城门。

一流城内是不允许任何外来马车高空飞过的。方鹤能够感觉到城内遍地都是阵法,他从腰间放着的桃花树枝上扯下一片娇艳的花瓣,他暗自将灵力输入进去,但便看见花瓣摇摇晃晃地落在了他的狡辩。

方鹤的瞳孔一缩,即便他刚刚输入再多的灵力,花瓣都无法在空中停留。

“看来是一个禁空阵法。”这种阵法方鹤曾经听说过,但是从未见过。

布置一个禁空阵法,所花费的灵晶不知凡几,很有可能抵得上一个二流宗门一个月的收入。

像天机宗这类三流宗门,连禁空阵法的一笔都画不出来。

方鹤不由有些咋舌,他能够想到,这些一流宗门是有多么奢侈和腐败了。

“这路都是灵晶做的。”祖合突然发现了什么,低声叫道。

他们脚下的路,是暗色的。带着些许黑色的灵晶就在这样掩盖在这砖石间。只有踩踏在地面上时,从脚底升起的暖流,才能够让他们真真切切地明白。

他们踩在一堆灵晶上。

祖合舔了舔嘴角,他低声说道:“这灵晶放在这里也太过浪费了,还不如让我们帮这些一流宗门解决一下。”

莫及天斜眼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在想什么,这里时不时有洞虚期的大能看管这里。怕是你刚蹲下去挖地上的灵晶,下一秒,就会有元婴的弟子前来抓你。”

这句话一出,祖合立刻噤声了。

洞虚期的大能啊,他惹都不敢惹。

莫及天带着方鹤他们一行人寻了一间客栈住了下来。

方鹤关上门,便轻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茶叶并不是灵茶,水也并非灵水,但是因为这里的灵气极为浓郁,倒是让这茶水沾染上了几分灵气。

方鹤轻轻抿了一口,便拿出一枚玉环。羊白色的玉环微微一闪,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便出现在了桌上。

香气扑鼻。

方鹤只感觉到自己腰间的叶子微微一动,下一秒,在他的对面便出现了一道白色的、模糊不清的身影。

“这是……?”谢灵台迟疑地问道。

方鹤的眼角含着笑意,听到谢灵台的问话,他不以为然地说道:“从那元北界驿站里带出来的。”

“尝尝?”说着,他便将面前的这碗汤圆推到了谢灵台的面前。

谢灵台的动作明显顿了顿,他冷声道了一声谢,然后将这碗汤圆端到了面前,他用调羹舀了舀,然后将这软白糯的汤圆碰上了自己的嘴巴。

香甜的气息包裹着浓郁的灵糖,甜甜的滋味蔓延上他的舌尖。谢灵台还从未吃过这么甜的东西,瞬间僵硬在了那里。

随后,他尝试地动了动嘴唇,将这软软的外皮吞了下去。

“一般。”谢灵台放下手里的碗说道,他从腰间掏出一张帕子,擦了擦嘴角。

方鹤看了一眼谢灵台手中的碗,只见那碗里面的汤圆都一个不落地被谢灵台给喝了下去,就连汤圆碗里的汤,都喝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我害怕你多问我要。”方鹤说着,便将手里的玉环晃了晃,“我这里还有两碗,以后一天只能吃一碗。”

这种软糯的东西,对于修士久未进食过的胃来说着实不太友好。因此即便谢灵台想再吃,方鹤都不会允许。

当他说完这句话,方鹤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谢灵台的目光恋恋不舍地在他手指间划过。

方鹤还从未想过,谢灵台居然会迷恋这种甜食。

他将玉环收了进去之后,朝着谢灵台挑了挑眉说道:“你今天是不是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说到正事,谢灵台便收回了目光,微微皱眉朝着方鹤开口问道:“你想干什么?”

“去看我父亲的修真补习班。”方鹤言简意赅地说道,见谢灵台神情间带着不解和疑惑,他快速说道,“中央大陆的那个修真补习班没有跟着我上这九重天,我原本以为它不会跟上来。”

“但是却不想,到达第二重天后,我才知道,补习班出现在这中心区域。”方鹤挺直了肩膀,屈指在桌上敲了敲,还不忘补充一下自己的设定说道,“我在想,补习班的出现和我父亲有没有关系。”

“因此我想来寻求你的帮助。”

方鹤的睫毛微垂:“毕竟,莫峰主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补习班跟我有关。”

谢灵台摩挲了一下碗口,他抬眼,目光落在方鹤的脸上。那翩跹的睫毛在那张干净的面容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唇角微翘,目光中带着几分无措,倒不由让人心尖一颤。

谢灵台挑了挑眉说道:“好,那我就跟你走一趟。”

说完,他整个人化作一缕缕烟雾,回到了叶子里,叶子表面上闪过一道光华,更添青翠欲滴。

“走吧。”谢灵台的声音在方鹤脑海里回响。方鹤抬了抬眼,他轻声应了一句,便起身走到屋外。

他的屋子旁,是莫及天的房间。方鹤敲门了一下,跟她说了一声去处后,便被对方懒懒地打发了。

她倚靠在椅背上,轻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待在你的房间里念经,却不想,你也是一个忍不住的。走吧走吧,祖合他们早就离开了。”

方鹤轻声应了一句,当他走到楼下的时候,便看到客栈一楼来了许多生面孔,服饰和语言的音调都有着些许的差异,显然天南地北的人都聚集在了一起。

谢灵台也看到了这一幕。因为修为的缘故,他看得更加毫不顾忌。一双眼睛从众人的身上掠过,得到的东西更为直观:

“这些人的修为都比你高上不少啊。”

谢灵台有些发愁地说道。他放眼望去,这第二重天遍地都是元婴,像方鹤这种金丹期的,当真是少之又少。

方鹤轻声应了一声,这些宗门有很多还是三流宗门的弟子,实力却都不容小觑。

只不过,他这次的目的并不是这个。

他抬脚,目不斜视地从人群中穿插而过。

来来往往的修士将方鹤衬托在里面,丝毫不起眼。

方鹤有打听过,这里虽然是一流城,但是八大宗门并不在城内,而是在城外的高山上。但若想要进入一流宗门,就只有一流城这一个路径。

因此,此刻来来往往不断走来走去的二流和三流宗门的弟子,除了来眼熟周围的环境之外,还抱着一丝小心思——

万一,他们还能遇见一流宗门的弟子呢。

方鹤朝前走着,越往前走,他便能听到越来越多的修士在耳旁不断交谈着。

“道友,之前剑宗的那场比试你看了吗?”

“看了呀,那个宗衡当真是厉害了。我看到他到后半场,出了几剑,那个被寄予厚望的于无连就这样倒在了地上。”

“何止啊,我听说,这次万宗盛会他也会出战,代表着就是剑宗。那于无连,都要往后站。”

“这实力也太恐怖了……吧。”

那人的话音还未落下,便听到一道剑气擦着他的耳边落下。他的一缕头发就这样飘飘摇摇地落在他的衣服上。

“是谁。”那人怒目圆睁地朝着剑气攻击的方向望了过去。在触及到对方的那一瞬间,他的嘴唇颤抖了一番,最后直接跪在了地上。

在他面前的,是骑着一匹骏马的青年。青年的手上带着一把剑,就这样居高临下地望着那名修士。见那名修士下跪后,他便收起了剑,微微冷哼道:

“我们剑宗的弟子还轮不到一个三流弟子的人来咬舌根。”

他的话音刚落,那名修士的脸瞬间便白了起来,他的双股战战,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地上起来拔腿而逃。

好在,那名青年根本就没有想要计较的意思。他扬眉朝着众人朗声说道:“众位都是受邀前来参加万宗盛会的,本来该以礼相待,但是我剑宗的荣誉也需要扞卫,因此还望众位海涵。”

他高高地坐在马背上,朝着众人抱拳说道。一言一行之间,将大宗门的气度展露无遗。不由有人附和着朝着那名弟子说道:

“剑宗行事我们自然知道,从不张扬。”

那名剑宗弟子朝着开口那人点了点头,便牵引缰绳,让骏马再度疾驰了起来。

方鹤注意到那匹马飞跃在空中,马蹄踩踏在空中,竟会凭空出现四朵白云。想来,这匹马的血统不凡。

“刚刚那名弟子,好像从未见过。”

“不知道,但是在剑宗比赛中好像没有看到过这个人。”

“果然不愧是一流宗门,这气度……”当真是那些三流宗门比不上的。

有人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由抬眼朝着刚刚那名三流宗门的弟子望了过去,便看到他早就已经离开消失在人群中。

方鹤驻足听了一会儿,便朝着那剑宗弟子离开的方向走去。果然没过多久,他便感受到周围的灵力越来越浓,灵雾在空中翻滚,模糊了他的视线。

随着越来越深入,周围的人越来越少,但也有不少人打着跟他同样的主意。因此,彼此戒备地看了一眼,便互相拉开了距离。

本来,八大宗门的山峰和一流城离得很近,几乎山门就是一流城的城门。可如今,八大宗门离这中心的城市有几百里之远,而在中间,竟硬生生凭空空了一个地方。

“看来,传闻都是真的。这个叫补习班的地方,当真让八大宗门的山峰共同移了块地出来。”在方鹤的身旁,有人不由地和同伴小声地说道。

目光落在这片空旷的地方,不难发现,上面有很明显的,山体移动的痕迹。

说完这句话,那人的目光移动着,终于发现了什么,扯了扯身旁同伴的袖子,开口兴奋地说道:“看,那是那个牌子。”

方鹤看了过去,便看到在中央一块区域,大大方方地竖着一块牌子,上书修真补习班这五个字。

“这就是补习班?”

谢灵台的声音迟疑地响了起来。在离开中央大陆的时候,他是见过补习班的,那金碧辉煌的模样至今还留存在他的大脑里,万万没有想到,补习班居然还有这样落魄的样子。

“确实是。”方鹤轻声应道。他抬步朝着那块牌子走去。因为,在那块牌子的上方,悬浮着一本书。

《修真简史》这四个字若隐若现地出现在方鹤的视野里。

事实上,不只是方鹤,当看到这本书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走了进去。

《修真简史》这本书的传奇,只要是个宗门弟子都听说过。如今见这道功法旁边居然没有人看管,便心中一动,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当他跨入补习班领域的那一瞬间,一块淡蓝色的面板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看到上面显示着——

【系统接轨成功。】

方鹤只感觉到一串串电流字符在他面前闪过,最终新的一句话出现在方鹤的面前。

【你的弟子坐标已显示。(仅限当重天)】

方鹤睁大了眼睛,他看到代表着时朔的光点此刻显示的位置,正在一流城内。他心头一跳,不由舔了舔嘴唇,只觉得有几分刺激。

方鹤没有想到时朔居然胆子如此之大,居然敢待在这座城市内。

他这个弟子已经到位了。

但是他这个师父还没有准备好啊。

他怎么在一群洞虚期大能的面前扮演成一个炼药师大能。

第127章

方鹤的目光落在《修真简史》上,他伸手整理起自己的袖袍,不紧不慢地朝前走去,低声朝着谢灵台询问道:

“谢灵台,你那里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让别人认不出我来。”

或许是声音低了下来的缘故,谢灵台只感觉方鹤叫自己名字的时候,那声音仿若在那碗软糯细滑的汤圆里沉淀过了一番,微甜回甘。

他的神情也不由柔和了一番,他说道:“确实有法子,但是不适合你。”

方鹤疑惑地抬了抬眉,他还未开口,便感觉到一股灵识从他身上扫过,上下看了看。到最后,谢灵台摇了摇头说道:

“你,不行。”

不行这两个字刚在方鹤心里打了个卷,下一秒,谢灵台便补充道:

“你的修为太低了。如若你是元婴期勉强还算可以,偏偏你是金丹期的。就算这法术你能用,也会被洞虚期看破。毕竟,境界相差太大。”

谢灵台的声音在方鹤耳旁响起,方鹤轻轻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遗憾。他朝前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谢灵台,那你现在这个样子可以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吗?”

谢灵台跟他练剑的时候,方鹤也有问过祖合他们,确定只有他才能看见谢灵台。在祖合这些及天峰弟子的眼中,这些天来,只有方鹤一个人在那山顶上,拿着桃花枝在那里乱戳。

方鹤还记得祖合他们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还不由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松了一口气地说道:“如果不是你放下桃花枝,回屋的表现还算正常,我们都要以为你被心魔附体了。”

祖合这些人是看不到谢灵台的,但并不是意味着谢灵台并不能被别人看到。

果然,谢灵台开口说道:“可以。”这两个字一出口,他便立刻反应过来,目光落在方鹤的脸上,眯了眯眼睛:“你想让我做什么?”

“帮你伪装?”

方鹤眨了眨眼睛,目光无害地看了一眼叶子。

谢灵台对上这个目光,一瞬间便妥协了,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无奈地说道:“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

来一流城就前往修真补习班这块地方的人有很多,时不时还有一两个一流弟子穿插在期间。

人们互相交谈着,他们的目光落在那本《修真简史》上带着掩盖不住的好奇。

他们对这本书的兴趣很大。之前在宗门的时候,就曾经听说过八大宗门都有弟子因为看了这本书的第一页,便立刻就地顿悟。

众人实在想象不到,究竟是一本怎样的书,才能将八个宗门,不同的修仙方法都囊括进去。

方鹤对这一本书也有着兴趣。他面前的修士若有所思地离开了石碑前。

方鹤上前一步,低头看了一眼这本书。当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的时候,它能够明显感觉到书上的文字变化了一番。

从阵法到剑道再到佛修。

那些文字一个接着一个幻化开来,映在方鹤的大脑里。方鹤笑了笑,他就说,怎么可能一本书的第一页就能囊括所有的修炼途径。

原来是随着看这本书人擅长的东西而进行变化。

方鹤将灵力运转在指尖,试探性地想要翻到下一页。当他的指尖触碰到书本的时候,方鹤眼前便弹出一个深蓝色的弹窗——

【如要继续阅读,请支付一千枚灵晶。】

一千灵晶!!

他就知道。

这个补习班觊觎他的钱财很久了。方鹤摸了摸自己的晶卡,只感觉到一片心痛。

就在这个时候,他能听到从身后传来一道道极为明显的惊呼声。一道可怕的威压朝着他袭来。

“他是谁?”

“好恐怖,这是哪个宗门的弟子吗?”

“又或者,是哪个大能?”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空中的那道身影。当他走过去的时候,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寒冷席卷上他们的身体,就连灵力都停止了运动。对方甚至根本没有攻击,他们就已经无力抵抗了。

这太可怕了。

众人目光睁得老大,想要好好看看面前的这道白色身影究竟是谁。可愣凭他怎么看,都只能看到模糊的面容。

以他们的修为,根本窥测不到一丝一毫。

这绝对是一名大能。

谢灵台的出现让一流城这座城市的空气瞬间变冷。白色的雪花从天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屋檐和地上,只是一睁眼一闭眼的功夫,周围的世界就变成一片纯白。

“这发生了什么?”无数的二流宗门和三流宗门地弟子惊疑道。然而没过多久,他们便看到几道光芒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有人辨别出那几道光芒里的面容,不由高声说道:“那些,都是一流宗门里的弟子!”

一流宗门的弟子此刻成群地朝着一个方向赶过去,显然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极有可能,与这突如其来的大雪相关。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他们立刻动身朝着这个方向赶了过去。当他们到达的时候,便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微微弯腰,伸出修长的手指拿起石碑上的书。

半空中的雪花落在那道的身上,好半天都未曾融化,给他白色的衣衫更添几分写意风流。

他的面容在光下模糊不清,但最让人们感觉到惊艳的是那双眼睛。粗一眼看过去,就好像是寒冬凛冽,可细看,却又好像是无尽的生机在里面繁衍酝酿。

众人只一眼便匆匆沉入下去,直至一道道钟声敲响,才让人们从他的眼眸中惊醒过来。

他们抬眼,朝着四周看了看,便发现在他们赶过来的时候,一流宗门的弟子已经聚集在了一起。

众人的神情立刻变得兴奋了起来,他们只匆匆看了一眼,便看到了剑宗的弟子。

宣衡、于无连和秦深海。这三个话题度很高的剑客同时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人们惊讶地发现,在此次剑宗比试中,获得第一的宗衡以极快的速度取代了于无连,站在中间的位置,统帅着剑宗的弟子。

宣衡的目光落在谢灵台的身上,他朝着谢灵台极为恭敬地拱了拱说道:

“不知道这位前辈今日究竟为何而来。如果是为了万宗盛会的话,我们自然极为欢迎,并会将前辈引至上座。”

宗衡虽然沉默寡言,但是他条理还是很清晰的。

他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谢灵台的身上,就连宗衡都神情严肃地注视着方鹤。

随后,他们就看到一直低头看书的白色人影,此刻微微弯曲起一根手指,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轻轻翻开了下一页。

那书页翻动的声音,摩擦作响,直接让一流宗门的人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要知道,在看到这本书的时候,无论是他们宗门的长老宗主,还是其他宗门的……即便憋红了脸,用尽了全身灵力都无法打开的这本书,此刻竟然被人如此轻飘飘地就翻到了下一页。

一时间,一流宗门的弟子心中一紧。

像是听到了宗衡刚刚的话,他抬起眼朝着宗衡望了过来。这一眼,直接让宗衡的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剑。他的剑还未从剑鞘里出鞘,便能够明显感觉到那股害怕的情绪。

宗衡惊讶地发现,他居然连剑都使不出来了。在这个人面前,他毫无自保能力。

在听到宗衡的问话后,那道身影嘴角微微一勾,嘲讽的意味从他那并不怎么清楚的眉眼里传了出来:

“我怎么不知道,来到我的地盘,还需要别人知道。”

什么我的地盘。

一流宗门的弟子有一些完全反应不过来,脸上全然透露着懵逼的神色。反倒是脑瓜活动快的,他们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于无连上前一步,他的身影替宗衡挡下了他人目光的打量。他的视线落在空中,直截了当地朝着对方问道:

“你说,这是你的地盘。莫非,你就是这个修真补习班的真正主人,那时朔是你的弟子?”

谢灵台弯了弯唇,他直接将手里的书合上,厚重的书在空中发出一道巨响。他冷哼道:

“怎么。我可是听说,你们这些一流宗门可是想尽一切办法追杀我的徒弟。”

说到后来的时候,谢灵台浑身的修为暴涨了起来。重重的威压一瞬间落在众人的身上。

“这股威压……这股威压!”暗自坐在山峰上地各个一流宗门的宗主和长老感受到这股威压之后,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们的神色略微有些慌张。他们本以为时朔的师父就算是一个炼药师,他的修为也一定不会高到哪里去,毕竟,如果真的很厉害的话,怎么可能不早点出来为自己的弟子撑腰。

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时朔的师父非但不是一名炼药师,而且修为还很强劲。

“这气息……分明是渡劫期的大能啊!”

这些一流宗门的宗主和长老立刻朝着补习班的方向跑了过去。当看到这名大能时,众人的心都微微颤了颤。

他们简直欲哭无泪啊。如果早知道时朔的师父修为如此之高,他们绝对不会追杀时朔,反而会将时朔当祖宗一样供着。

眼前这个大能明显是从上重天下来的。

剑宗宗主走到谢灵台的面前,低声而又诚恳地说道:“前辈请息怒,我们若早知道时朔是您的弟子,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时朔道友是我见过毕生最厉害的剑客……”

剑宗宗主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堆,话中都是赞美之词。这一番夸奖让站在人群伪装成路人的时朔都一脸懵逼了。

时朔:???

我什么时候变成怎么优秀了!这位大哥,你之前让你门下的弟子追杀我的时候,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让你门下的弟子拿我做试金石吗?

怎么一瞬间,又在这吹上我了呢。

真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第128章

无论剑宗的宗主说得是有多么的天花乱坠。

谢灵台的神情依旧淡淡的,他不在意似的“哦?”了一声,随后轻轻摩挲了手中的书页,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轻笑道:

“或许,你可以再多派一批人马出去,往死里下手。按照我那弟子的脾气,或许他就躲在这一流城里。”

听到这句话,时朔睁大了眼睛,他的目光中透露着惊恐!

卧槽,这人是哪来的。

周围的人听到这句话,心尖轻轻一颤,头低得更低了。眼前这个大能,对待自己的徒弟都能如此狠心,更别说他们了。

这对师徒绝对是生死大仇吧。

众人无法想象,当一堆一流宗门的弟子去追杀他们,他们还能从这些人的手中顺利逃脱,怕是不死也会被扒了一层皮。

剑宗宗主战战兢兢地站立在谢灵台面前,他身上原本锐意十足的剑气,此刻在男子的面前,竟然完完全全被压制住了。如果不是他竭力控制住自己体内的剑气,怕是下一秒,这剑气就会崩溃了。

他完全无法想象,当眼前这个大能出手的时候,他能不能抵挡住轻轻的一击。

在这样寒冷的天气来,剑宗宗主额头上的汗竟然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他轻轻地弯下腰说了一声:“到时我们一定会将时朔给找出来的。”

至于找出来之后,会有怎样的待遇,剑宗宗主倒是含糊不清。

谢灵台挑了挑眉,他侧身缓缓离开,步伐虚无,到最后竟然凭空消失在众人的眼前,来无影去无踪。

天空中少了几分大能的威压,人们不由地松了一口气,随后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们看到洒落在屋檐上、地上的雪在这一息之间竟然完全消融,在街旁的柳梢头上又挂上了几根新绿。

“这时朔身后居然有如此之大的来头?”

“这大能明显是从上重天来的,那那名弟子也是吗?”

“刚刚那人身上的气息,怕是渡劫不止啊。”

所有人都不由低声讨论着,然而没过多久,他们便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排斥力升起,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后退。即便他们用浑身的力气阻挡,也无法抵抗这股力道。

等他们回过神来,他们便站在了补习班地基的外面。他们的脚步只要轻轻移动一小步,便会跨入补习班的范围之内。

这一顿操作下来,众人便立刻明白了。刚刚那位大能显然不喜欢他们跨入补习班的地界。不知道是使用了什么神仙手段,竟能在这一瞬间,让他们这里所有人都斗转星移,移到了外面。

方鹤看身旁人兴奋的神情,他不由地默默关闭眼前淡蓝色的界面。刚刚他花出了九千块灵晶,总算将补习班的阵法给弄好了。

一个优秀的补习班,只要给够灵晶,它就能够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方鹤的目光落在补习班上的那广阔的地皮上,此时上面的灵力已经全然聚集在了一起,浓郁的灵气让周围的草木更加旺盛,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副生机盎然的样子。

这是——

阵法!

人们的目光有些迷离,他们的目光微抬,视线全然落在半空中。他们还是头一次看到一个大型阵法的完成。

蓝色的光点在空中缓缓飘荡,形成一条又一条神秘莫测的线条,线条相互连接,鲜明的色彩碰撞在一起的时候,人们只感觉到他们的灵识微微颤动了起来。他们的脸上瞬间显露出惊恐来,无数人立刻转身朝着身后的方向跑去。

这些人修为都极低,他们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气血开始上下翻涌起来。即便这个阵法并不是特意针对他们,他们也能感觉到致命的威胁。

剑宗宗主见状不对,他一扬衣袍,无数的小剑自他周围悬浮,小剑微微旋转起来,形成密不可分的防护,将剑宗的弟子一个不落地保护了起来。

不仅是他,其他一流宗门的的宗主也都反应了过来,他们不约而同地将自己的弟子护在身后。

他们惊恐地看到那个阵法缓缓地从空中落下,灰尘全然静止在半空中,到最后阵法的光辉消散,补习班又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它跟先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人们的目光只要触及到补习班的那个石碑时,就望而生畏。

“那位大能究竟要拿这块地干什么?”

人们的目光带着些许的惊疑,他们总觉得或许之后这片土地将不再平静。

方鹤

方鹤顺着人流朝着客栈走去。一路上,无数的人听闻了刚刚发生的消息,他们的眉目中闪过一道震惊,神情中更添了几分向往的神色。

方鹤刚走进客栈,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他循声望去,便看到祖合、俞均成一行人坐在一个桌子旁边。

祖合高谈阔论,声音洪亮,所有大厅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方鹤随便地听了听,便知道祖合说的是刚刚发生的事情。他们刚刚也在补习班那块地域,但或许是人太多的原因,方鹤没有看见他们。

方鹤看了他们一眼,便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盘腿坐了下来,从储物戒指中拿出那本《修真简史》。

当书本一出来的时候,谢灵台也出现在方鹤的视野中。他背脊挺直地坐在小圆凳上,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方鹤手上的这本书,神情中闪过思索:

“你这本书倒是有趣,我从未见过一本功法没有天赋修为的要求,单单只要灵晶便可随意翻看。”

在拿到《修真简史》时,谢灵台就尝试过翻看下一页,但并没有成功。这对于他的修为而言,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如今偏偏发生了!

这本书显然并不简单。

方鹤抬眼轻声“嗯”了一句,他将手中的书随便翻了一页,便将他扔到了谢灵台的怀里:

“我觉得这对你有用。”

谢灵台愣了一愣,当他抬眼便看到方鹤闭上了眼睛,他身上的气息若隐若现,显然已经沉入到了修炼当中。

对他有用?

谢灵台还没有认真地看过这本《修真简史》,到了他这种地步了,一些功法秘籍完全比不上自己的领悟。因此,即便手中的书有多么不简单,在未得到方鹤的允许下,他也没有多看一眼。

如今听到方鹤这么说,他的兴趣便起来,伸手将这本书捞了起来,手指轻捻书页,翻看起来。

只一眼,他便完全沉入了进去。

这《修真简史》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写这本书的人,就好像是见证了天地开辟,目睹了沧海桑田的变化,将修真界的诞生孕育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

然而这并不是让谢灵台感觉到震惊的一点。

让他觉得极为惊异的是,这本《修真简史》上还按照时间顺序列举了一些知名的剑客,林林总总,不甚繁多。

谢灵台甚至看到,他在第六重天有所耳闻的剑道前辈——古见的名字也出现在上面。

谢灵台眉眼微抬。这些剑客的名字与前面介绍的字体完全不同,线条微微加粗了一些,特别突出醒目,像是要引起别人的注意似的。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点了古见的名字。

刹那间,一道白光在他指尖上浮现,书页自动翻了过来,在下一页的名字上,赫然写了古见二字。

只不过眼前的古见二字,与先前看到的字体都不一样。它就像是囊括了古见毕生最惊艳的剑气一般,每一笔每一画,都带着决然。

这是古见的剑。

谢灵台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这道剑气,他的瞳孔微缩,逐渐看着这道剑气转化为剑势,又凝聚成了剑意。

当这剑意一出,谢灵台身上的剑意也便凝练开来。他闭上了眼睛,就这样面对着方鹤修炼了起来。

一时间,房间极为安静,只能听到两声清浅的呼吸声。

方鹤再度醒来,他眉眼未变,但只要人们的视线落入到这双眼睛中,便能够感觉到一股宁静和清远。

仿若梵音在耳旁缭绕,他们的心灵都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方鹤扒拉了一下自己手上的佛珠,他朝着谢灵台看了一眼,便悄无声息地下床,打开房门朝着外面走去。

由于修士时不时会陷入修炼中,因此客栈在每个房间都会设一道阵法。只要屋内的人在修炼,房间的灵气超过了他们所设置的一个界限,阵法就会自动启动,告诉外界,这间房间的主人在修炼,无事不要打扰。

方鹤走出来的时候,便刚好遇到祖合他们从外面回来,当看到方鹤时,他们的眼睛亮了亮。祖合上前一步,将臂膀勾在方鹤的肩膀上,笑嘻嘻地说道:

“看起来,最近三天修炼,成果很不错哦。”

像他会占卜的人,对天地之气最为敏感。当看到方鹤第一眼的时候,便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跟天地连接了起来。按照占卜中的话来说,方鹤可以在关键时刻借助天地之气。

方鹤朝着他点了点头,他抬眼问道:“你们刚刚去干什么了?”

听到方鹤的问话,祖合脸上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他朝着方鹤说道:“你出来的时间刚好,万宗盛会的考核题目出来了。”

说话间,他便打开了自己的门,让众人走了进来。

祖合的房间挺具有他自己的个人风格的。至少方鹤刚进去,便看到那个巨大的龟壳横卧在床上。

他原本以为对方已经将这个龟壳给扔了,没想到祖合虽然没有天天背着他,但是夜夜抱着它入眠。

不仅如此,方鹤发现,祖合真的很爱龟壳。就连地上、桌子上以及房门上,都摆放着几个龟壳,每个龟壳上面的纹路都不相同,但是都带着一点经久的味道。

“坐坐坐。”祖合将龟壳反向一放,龟壳便倒立了起来,他直接一屁股坐了上去,朝着方鹤说道:“今天,万宗盛会公布了参会宗门的名单之后,便将这次的盛会的考核点公布了出来。”

“在盛灵秘境。”

盛灵秘境,这是什么地方?

祖合从桌上拿了一杯水,一股脑儿地喝了下去,随后清了清嗓子说道:“我问了一些二流宗门的人,他们知道一些关于盛灵秘境的事情。”

“这盛灵秘境啊,据说是上重天的人,将他们那里的凶兽圈养起来的地方。传说,里面的凶兽每一个都有堪比元婴期的实力。”

“但是从来没有一次万宗盛会是将这个秘境作为考核的。因为这个盛灵秘境,对于一流宗门来说,算得上是比较珍贵的资源。因此二流宗门也所知甚少。”

祖合微微皱了皱眉说道。凭借昨天补习班的消息,他成功和一些二流宗门的弟子搭上了线,因此也能知道一些小道消息。

听到祖合这句话,俞均成和严多的面色都凝重了很多。

“元婴期的凶兽,这不是让甚灵去送死吗!”俞均成直接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要知道,方鹤现在的修为只有金丹八层,在所有参赛弟子里面,他的修为可以算得上倒数。哪怕方鹤再怎么天才,他都不可能在一夜之间连续突破三层,成为元婴期的修士。

这样一来,别说比赛了,怕是方鹤刚踏入这盛灵秘境,便会陷入危险的境遇中。

祖合微微皱了皱眉,他说道:

“不仅如此,方鹤不仅要在这群凶兽中活下来,他还要尽可能淘汰多一点的凶兽。”

“淘汰一个对手,就会积累一个灵点,灵点越高则排名越前面。”祖合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朝着他说道。“就连莫峰主都说,今年的考核比以往要难上很多。她要去打听打听,让我先过来,将规则告诉给你。”

“然而在走之前,她也说了一个猜测。她说,极有可能是一流宗门想要减少三流宗门的数量。”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么我们天机宗就危险了。”

天机宗本来就在三流宗门的末尾,如果真按照莫及天所说的那样,那么他们宗门确实处于一个比较危险的边缘。

而一旦天机宗失去了三流宗门地位的话……

祖合语气凝重地说道:“那么,这就意味着我们不会受到一流宗门的庇护。其他宗门可以任意抢夺我们的资源。”

“比如,那本天机道法。”方鹤开口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几分了然。

天机宗之所以能够毫不掩饰地拿出天机道法,就是凭仗着三流宗门的身份。但凡他们还处于这个阶级,除了资源的减少外,他们宗门内的核心道法不会有丝毫闪失。

但是一旦失去这个庇护……

方鹤可以想象到天机宗的结局。其他宗门就会如同饿狼扑食一般,将天机宗分食干净,到最后留给天机宗弟子的只是一片残骸。

方鹤可以明显感觉到此刻形式的严峻。他舔了舔嘴唇问道:“什么时候开始考核?”

“三天后。”祖合说道。

三天,是留给各大宗门调整自己战略的时间。尤其是像天机宗这种,靠占卜的,到了这个秘境,几乎寸步难行。

一流城内无数符篆和攻击利器都在一夜之间销售一空。莫及天也揣着一个器具走了过来,递给了方鹤。

“这是非凡级别的宝甲,穿在体内能够抵御元婴期的全力一击。这个宝甲的作用虽然有些鸡肋,但总归还是有的好。”

方鹤伸手接过,穿了上去,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宝甲很轻软,穿在身上丝毫不影响他的行动。想了想,方鹤还拿出那套金黄色的僧衣穿在了身上。

他的头发此刻被他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双眼睛温和而又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整个人如同深邃的大海一样,平静而又莫测。

方鹤转了转自己手腕上的佛珠,佛珠晃动了几下,带着淡淡的光辉。

他走了出去,来到了自己房间的门口,微微顿了顿,他能够感觉到房间内已经没有明显的灵力波动,显然里面的人已经结束了修炼。

他伸手缓缓地推开了房门。

果然,谢灵台已经坐在了那里。方鹤能够明显感觉到,谢灵台的身影较之前凝实了不少。

方鹤走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才刚落座,便感觉到谢灵台纠结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方鹤抬了抬眼,他倒也不急,优哉游哉地将手里的佛像、木鱼和香炉等东西放入一块包袱中,然后将它打结,背在背上。

在抬脚离开之前,谢灵台终于叫住了方鹤。他朝着方鹤问道:“你所在的补习班里,都是像《修真简史》那样的书籍吗?”

谢灵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内心是不相信的。即便到了他这种地步,《修真简史》对他来说,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宝。

但是面对方鹤,他却又不确定了。他在中央大陆的时候,虽然知道修真补习班,但从未把心思放在这上面上。

因此,修真补习班出品的书籍,他从未看过。如果不是方鹤一时兴起,将这本《修真简史》给他,谢灵台也会一直以为,这书跟普通的修炼功法没什么两样。

谢灵台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功法修真补习班内竟然都是。

被他这样一问,方鹤自然地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当然又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当然啊,我们教给学生的自然是最好、最适合他们的。”

这个《修真简史》并没有针对特殊的一个人,因此虽然他的受众率很广,几乎每个人看到这本书都能有所收获,但事实上,它的针对性一般。

就像在地球上,老师讲题,针对的是全班同学,按照的是全班同学的进度和能力。但是如果是补习班的话,就是一对一的单独辅导,老师会根据学生的情况来调整自己的进度,如果学生在哪个专项方面略有欠缺的话,还会合理分配出更多的时间,将这方面补回来。

这才是补习班能够开设起来的根本原因。

方鹤看了一眼谢灵台,心思一动,便朝着他问道:“你是不是很想看后面的内容?”

他之前只给了谢灵台一千灵晶,因此谢灵台只能翻动一页,看到两页纸上的内容。但对于一个追求剑道的剑客来说,谢灵台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去提升自己。

谢灵台轻声“嗯”了一声,他看向方鹤,目光诚挚地朝着方鹤说道:“不知道我可否继续看下去。”古见的剑势,他只领悟了一半,但这一半便让他受益无穷了。

方鹤听到谢灵台这句话说道:“想要继续看下去当然可以。”

谢灵台眼睛一亮,随后立刻反应过来,朝着方鹤问道:“我需要做什么吗?”

“不需要。”方鹤将桌上的《修真简史》推到了谢灵台面前,朝着他抬了抬下巴说道。“用灵晶就可以了。”

谢灵台:“一千灵晶?”

“不,是一万。”

修真补习班比方鹤想象中的还要狠,它一坑钱,坑的就是几万几万的。

一万灵晶。

若是往常,谢灵台能拿出一堆出来。但是现在,他所处的是第二重天的,他的身体都是灵识形成的,全身上下别说一万灵晶了,怕是一块灵晶都拿不出来。

谢灵台略微迟疑了一下。

方鹤摸了摸鼻子,如果往常,他或许会帮一下谢灵台。但是现在,他身上大半的灵晶都被补习班坑走了。

他也爱莫能助。

方鹤看了一下天色,便准备收拾收拾准备离开了,在离开的时候,谢灵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如果我加入补习班的话……”

第129章

加入补习班。

方鹤顿了顿,随后他回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他友情提示道:“加入补习班,可能要付的灵晶会更贵。”

按照补习班的尿性,谢灵台加入到补习班,怕是会被收取更加昂贵的费用。毕竟,渡劫期大能的财富,积攒起来,绝对比得上第二重天所有的财富之和。

听到这句话,谢灵台微微顿了顿,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没有灵晶。”

谢灵台何时沦落到这样的地步。就凭他手中的剑,无数的宗门争着抢着,捧着法宝典籍诱惑他,就为了让他进宗门。

他垂了垂眉眼,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最后缓缓的、斟酌着语句说道:“如果我加入修真补习班,那补习班内的功法秘籍……”

方鹤挑了挑眉,他倒没有想到,谢灵台犹豫了这么久,还是选择了加入补习班。

“加入补习班,自然所有的功法秘籍免费看。甚至还会为了你,制定适合你的教学计划。”

“这个倒是挺有意思的。”谢灵台道。他的身形在方鹤面前,缓缓消散,“等你从盛灵秘境里出来,我会筹集到灵晶的。”

方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叶子,叶子在空中轻轻晃荡着。他倒是有些好奇,谢灵台怎么赚取灵晶的。

方鹤正了正自己的衣襟,他将包袱背在了身上,朝着外面走去。

祖合一行人早就在门口等着他了。他们跟在方鹤的身后,一起朝着八大宗门之一的道宗走去。

道宗的宗门前刻制着几句朗朗上口的诗句,目光落在这些诗句的上面,像是能够体会到字眼中开阔的意境。

方鹤他们到达的时候,这里已经人山人海,但每个等级的宗门却又泾渭分明。方鹤轻轻地扫了一眼,便走到了三流宗门所在的区域。至于祖合他们,则被引到了观战的山峰上。

相较于一流和二流宗门其乐融融的氛围,三流宗门的弟子就显得有些形影单只了。他们沉默地站立在那里,互相打量着对方。

方鹤一身金光站在人群中显得格外耀眼,奇异的目光在他身上转悠,他像是毫无所觉的样子,闭目修身养性。

人群集合的速度很快,随着时间的临近,方鹤能够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灵气越发浓郁了起来。

“咦。”谢灵台倒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的灵识朝着周围蔓延开来。方鹤只感觉到自己腰间的玉环微微一动。

“怎么了?”方鹤问道。

谢灵台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惊讶:“没想到在第二重天还有接近中等级的秘境。”

方鹤:“中等级的秘境?”

谢灵台解释道:“低等级的秘境,可以随时随地开启,供门下弟子进行修炼。但是高等级的秘境则不同。”

“它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比如说现在。”

谢灵台的话音刚落,周围的灵气就突然“轰”地一声爆裂开来,灵气冲天,形成一道又一道耀眼的光柱。

人群一阵惊呼,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眼前的场景,一个个仰头望着那重天的光柱。

“盛灵秘境开启。”一道鸿越苍老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他们看着九扇大门陡然出现在半空中。

九扇门的气息强弱分明,前六扇门上面灵力上下涌动,还未进去,人们便可以感觉到里面灵气的浓郁。

方鹤能够感觉到当这九扇门出现的时候,众人弟子的目光都不由落在前六扇门上。

“考核规则众位已经知晓。此次考核关乎各大宗门的命运,希望各位弟子把握住此次机会。现在,考核开始,请众位依次进去。”

苍老的声音刚落,九扇大门便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无数的弟子瞬间化成一道道光芒,大多数的光点都朝着前六扇门疯狂地涌过去。

方鹤运足浑身的灵力,正准备走入就近的一扇大门,便听到谢灵台的声音突然在他耳旁响起:

“快,倒数第三扇门。”

方鹤的脚步一顿,他的目光微微向右轻瞥。旁边那扇门是第七扇门,它灵气流动得很细微,当看到这扇门的时候,方鹤就在第一时间把它排除在选择范围内。

此刻,它的门前游荡的弟子很少,大多进入的是对自己实力不确信的弟子。

方鹤咬了咬牙,他的脚步一转,身形愣是在空中旋转了一个角度,一脚跨进第七扇门。

短短三四息的功夫,广场上的人影便全部消失,进入了盛灵秘境。

刚刚那道苍老的声音再度在众人耳旁响起:

“万宗盛会正式开始。”

“轰”的一声,刚刚的那九扇门全然翻转了开来,幻化成了影像,影像内,所有弟子的身影一扫而过。而在九扇门的正中间,一个排名正从上到下,列了开来。每个名字的背后,都有备注灵点和所属的宗门。

灵点是参赛弟子都能看到的,而宗门这个标注则是给观众看的,那些参赛弟子是看不到的。这样一来,可以避免秘境中的弟子受到宗门的影响。

祖合他们所在的位置很偏僻,几乎是视野最不好的地方。祖合他们不得已只能伸长脖子朝着影像所在的方向望过去。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甚灵师兄在第七扇门那里。”俞均成说道,他的目光灼灼地落在第七个影像上。

“哪里哪里。”祖合望了过去,他的目光刚落在影像上,便看到方鹤的身形在影像中一闪而过。

——

这是一片浩瀚的森林,参天大树拔地而起,在方鹤头顶上连接成一道道看不见天日的绿荫。落入地平线的夕阳余晖缓缓从树叶的间隙中倾泻下来,让枝干散发着橘黄色的金光。

方鹤一进入这片秘境便能够闻到一股呛鼻的血腥味。他捻了捻脚尖,将脚下的土地撬动了起来,身边血性的气味便更加浓重了些。

方鹤的目光向右轻轻瞥了一眼,在他右边,一个巨大如山的凶兽尸体倒落在那里,在凶兽的腹部处,是一个血腥的大窟窿。即便这只凶兽已经死去,依旧有淡淡的威压笼罩在这片土地上。

显然,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剧烈的争斗。

方鹤微微皱了皱眉,他的脚尖轻点地,身形便快速消失在原地。他的身形刚刚消失在这片土地,一道愤怒的凶兽怒吼声和一道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在方鹤身后响起。

方鹤一连移动了大概数百里,才停靠在树枝上。他的胸膛上下起伏,喘着粗气。

幸好他刚刚反应快,察觉不对便率先离开,不然他就跟刚刚那道惨叫声的主人落得一个下场。

堪比元婴期的凶兽,果然都是难弄的家伙。

方鹤垂了垂眼,他的目光落在右手上。在他的右手上握着一块令牌,将灵识沉入进去,可以看到所有宗门弟子的排名。

方鹤的灵点为零,和其他灵点为零的弟子并列成为倒数第一。但是随着几息的时间过去,不断有人的排名上升。他们的名字不断往前跳动着。

方鹤朝前看了看,此刻占据令牌第一的是于无连,在他的名字身后,赫然写着十三这个数字。

这才进入盛灵秘境多久,他身后的灵点就突破了两位数。这意味着,他一进入秘境,便开始杀人。

令牌的第二名是陈与。这个名字很陌生,但是他身后的灵点数也在刚刚一瞬间跳动了一下,正式破了两位数——十点。

每时每秒,所有人的灵点数都在发生改变。就在一眨眼的功夫,于无连的灵点数便成了三十点。

方鹤将令牌收入到自己的储物戒指中,他舔了舔唇,目光中闪过一道利芒。他的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的桃花花瓣,心中涌起无限的战意。

方鹤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扯下桃花枝上的一朵花瓣,娇艳粉嫩的花瓣被方鹤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他的身形一闪,犹如鬼魅一般,穿梭在树影间,刹那间便消失不见。

“噗嗤”一声,一片花瓣犹如利剑一般,穿过凶兽的颈部,无数的血花自空中溅起。凶兽传来愤怒的嘶吼声,它的那双血红的、犹如铜铃般的眼睛直勾勾地落在方鹤的身上。

方鹤脚步微踏,一滴滴血液顺着他金色的僧袍落在了他的脚下。他的肩部此刻已经破了一大道口子,但他像是毫无所觉一般,背影挺得停止,身上的剑势萦绕在他的指尖。

一朵桃花花瓣再度飞了过去。在半空中,桃花花瓣就像是被虚影重化了一般,一分为二。一片再度朝着凶兽的颈部飞了过去,还有一片则直直地朝着空间中的一点落下。

看到那片花瓣落空,凶兽嘶吼了一声,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嘲讽这方鹤一般。它轻轻挪动了一下脚步,巨大的身子朝着旁边移了过去,轻而易举地躲开了颈部的攻击。

然而下一秒,它的瞳孔竖起,喉管间发出极为急促的闷哼声。刚刚那片朝着他颈部袭去的花瓣此刻竟然凭空消失在空中,倒是刚刚那片,落在虚空中的花瓣再度显现了出来,不多不少,恰好落在刚刚方鹤攻击的那道点上。

它喉间的伤口崩裂了开来。凶兽不甘地嘶吼一声,最终颓然地倒下。

大地震颤。

方鹤轻咳了一声。他朝前走了一步,弯腰将地上的花瓣捡了起来。鲜血染上了他白嫩的肌肤,让红色越发刺眼。

“你的进步越来越大了。”谢灵台满意地说道,“如今你能够准确地预算到凶兽的轨迹了。面对这些凶兽,你也不会束手无策。”

方鹤轻嗯了一声,他上前,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柄利剑,将凶兽身上宝贵的材料给刮了下来。刺鼻的血腥味道立刻弥漫开来。

方鹤神情未变,他将从凶兽身上扒下来的皮骨等都放入一个储物袋中,再将它放入一个玉环里。

在那个玉环里,已经零零散散地罗列了十多个储物袋。这是方鹤十天以来训练的成果。

从最开始的有些拘束,到现在的面无表情。方鹤现在有信心觉得自己能够对付这些元婴级别的凶兽。

“这就是你选这里的理由,为了来磨练我?”方鹤将手里的利剑收了起来,朝着谢灵台问道。他身上的灵力覆盖在伤口上,伤口附近的血肉在快速收缩,过不了多久,伤口便能够自动痊愈了。

谢灵台说道:“差不多。”他的灵识落在方鹤的令牌上,便看到此刻高居榜首的依旧是于无连。

此刻他后面的灵点数量已经突破成了三位数——二百五十一点。

这个灵点数已经极为可怖!

而在于无连之后的并不是陈与,而是张飞扬。他的灵点数量已经到达了二百三十多点。

他的灵点数量和于无连咬得很紧,不到最后一刻,根本无法确定谁会是第一。

而方鹤……

谢灵台的目光直接向下,搜索起方鹤的名字。到最后,看到方鹤的战绩时,谢灵台忍不住笑了一下。

“甚灵,灵点数量:零。”

看到这个光秃秃的零字,谢灵台的神情都不由松动了一下。在这么多的名单里,只有方鹤名字背后的灵点数量是零。

方鹤成了彻彻底底的倒数第一。

“有什么好笑的。”方鹤一脸莫名。他的灵识落在令牌上,也看到了自己的成绩。

他倒是觉得没什么意外。

他这几天,一直在和凶兽厮杀,没有杀过一个人。因此,灵点为零是肯定的。

方鹤将令牌收了起来,朝着一处山棱飞了过去。他要在立刻开始行动起来,积攒灵点,拯救一下自己的成绩。

而在这之前,方鹤要提高自身的实力,快速突破金丹八重,踏入金丹九重。

山棱纵横起伏,方鹤寻了一个杂草隐蔽的位置,从储物戒指中快速拿出几枚灵晶,射入空中的节点中。

一个隐蔽气息的阵法便快速形成了。

方鹤闭上双眼,运转起全浑身的灵力,灵力温和无比,在他体内悄然流转起来。当灵力全然活动开来的时候,方鹤的灵识分散成一股股的细线,扣入灵力中。在灵识精密的控制之下,灵力如洪水决堤一般,以极快的速度运转开来。

方鹤的骨节关窍中发出一道道沉闷的声音,凶猛的灵力不断冲刷着他经脉里残留的尘垢。

接连几日与凶兽的搏斗厮杀,方鹤对于剑道的领悟越来越深刻。这些凶兽可不像谢灵台一样,见到方鹤疲惫便会停下攻击的节奏,相反,他们会越加凶猛和兴奋。

方鹤每次都像是在死亡的刀刃上跳舞。他闭上眼睛,修炼的速度陡然加快了起来,感受到体内充盈的灵力,层层激荡。

他能够感觉到他跟天地之间有一道厚厚的隔膜。而他体内灵力的运转正在不断消融着这块隔膜。当灵力运转到极限的时候,突地一声,那层隔膜便以极快的速度被打破了。

金丹九层!

方鹤能够感觉到自己与天地之间的联系更为紧密。他的灵识向外扩展,能清晰地将此刻身处的山棱映入自己的大脑。

直至月上柳梢头,外界传来一道明显的波动,让方鹤不由睁开了眼睛。他抬步朝着外界走去。

他的身影悄然无声地出现在山峰峰顶上,目光微微朝下,便看到三只凶兽正环绕着一个人。

那人目光如炬,他身上的衣袍沾满了血液,浓重的血液抹在他的衣袍上,看起来煞是恐怖。他的身形以极快的速度在三只凶兽之间穿梭着,留下淡淡的残影。凶兽每一次扑食都无法准确捕捉到对方的身形,不时发出一道道惊天的怒吼声。

方鹤靠在一旁的山峰旁,也不帮助对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和灵兽之间相互纠缠。

对方看似游刃有余的样子,但是方鹤知道,对方想来快坚持不了多久了。他的残影在空中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

不仅是方鹤察觉到他的存在,他也感觉到了方鹤的存在。那名修士在身形游走之间,不由朝着方鹤招了招手,说道:

“兄弟,快来帮忙呀,我靠,我快坚持不住了。”说完这句话,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一只凶兽的爪子从他的头顶擦过,几缕碎发就这样飘落下来。

方鹤扬了扬眉,他直起身,目光扫过那人的脸庞。他的额头上虽然带着几滴汗珠,但是神情间并不见慌张,显然即便撑不住了,他还有别的方法可以制敌。

只不过,代价要稍大一些罢了。

但不管怎样,即便被三只凶兽环住,对方都没有想要将凶兽祸水东引,朝着他的方向过来。

就这点,便足够方鹤出手了。

方鹤将自己背上的包袱解了下来,将佛像、香炉和木鱼一一从里面拿了出来。他盘腿坐在上面,将香插入香炉中,便拿起槌子便一下一下地在木鱼上敲打起来。

缕缕烟雾弥散开来,木鱼一下又一下的敲击声在那人耳旁响起。那人脚步差点一滑,他的神情中带着些许的不可思议,朝着方鹤的方向说道:

“兄弟,道友,你现在在干什么?”

方鹤没有理他,直到将最后的梵音给念完之后,他才抽空回答道:“我在帮你占卜。”

“佛说,你绝对不会有危险的。”

佛佛佛??

那名修士这才反应过来,在与三只凶兽游走间,他的目光不由落在方鹤的身上,看到他身上穿着的金色衣袍时,瞬间就愣住了。

刚刚的情况太过紧急了,他只感觉到周围有人,便朝对方求助了。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是一个佛修!

佛修啊。

那可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佛修,不吃肉不杀生的佛修啊。让他过来帮忙杀凶兽,那便是犯了杀戒了。

那名修士只感觉到一阵绝望。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越来越少,再过十息的时间,他便坚持不住了。

十、九、八……三、二、一。

当那名修士心中自己默念到一的时候,他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软。他直接躺在了地上,看着那名凶兽朝着他的身上扑了过来。

他像是放弃了挣扎似的,躺在地上,任凭那凶手的血盆大口朝着他张了开来。

吃吧吃吧。

到时候不毒死你!

那名修士苦中作乐地想着,他已经做好被眼前这三只凶兽咬上三口的准备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飘来的三朵桃花,竟以奇异的姿态穿过三只凶兽的头颅。

三只凶兽的动作一停,它们明显感觉到了疼痛,身形一歪,在地上翻滚着。

那名修士的瞳孔微缩,他趁此机会,身子朝着旁边一翻,扬起手中的锤子,狠狠地带着决然的气势,朝着三只凶兽砸了过去。

叫你们吃我的肉!

或许是生命即将受到威胁,那名修士穷途末路的身体里陡然爆发出一道巨大的能量,他的锤子像砸面泥一般,将三只凶兽的头颅给砸得稀碎。

当三只庞然大物朝着一旁躺下的时候,那名修士才喘着粗气倒在一旁。一道脚步声自他的耳旁响起,他微微转头,便看到一张白净秀美的面容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名修士的心中微微一紧,他的神经下意识地紧绷起来,不由自主地将手里的锤子再度握紧,仿佛下一秒便要从地上跳起来,朝着那看起来很软的头骨砸去。

那面容的主人像是没有察觉到修士的防备,他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的庆幸。他嘴角的笑容微微扬起,朝着那名修士说道:

“太好了,施主,你果然没事,我就说佛祖是不会骗我的。”

去你妈的佛祖。

那名修士在心里怒吼了一声,要不是刚刚的那三朵花瓣,他怕是不死也要重伤。被对方这话一说,他刚刚从心中涌起的戒备便瞬间消散。

他挣扎了一下,从地上坐直了身体,上下打量了小和尚一眼。小和尚穿着金光闪闪的,唯有腰间别着一根别扭的树枝,枝头干干净净,看不出是什么树的枝叶。

那名修士朝着方鹤抬了抬下巴,说道:“我叫郑尔,你叫什么?”

小和尚像是毫无居心一般说道:“甚灵。”

甚灵。郑尔默不作声地将灵识沉入令牌中,查找起这个名字来。他的排名在一千五百多位,他翻动了前面所有人的名字,都没有看到“甚灵”两个字。

还好还好,实力看起来没有比他高到哪里去。

郑尔这样想着,心中瞬间放松了下来,脸上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神色。他正准备将灵识从令牌里撤出,突然想到了什么,直接将名单翻到了末尾。

零这个数字闪瞎了郑尔的眼。

郑尔抽回灵识,抬眼看了一眼眼前的小和尚,他没有想到,这个小和尚真的如此尚佛,当真没有发过杀戒。

郑尔此刻已经恢复了过来,他从地上站起了身,拍了拍自己的屁股,朝着方鹤问道:“你的宗门是什么?”

他倒像是想看看究竟是什么宗门这么奇葩,居然让一个从不杀生的佛修参加这次的秘境。

方鹤“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天机宗。”

郑尔了然地看了方鹤一眼,他在心底默默地给这个天机宗划了一个叉,看来这个倒霉的宗门要预定倒数第一的位置了。

他抬步朝着凶兽走去,熟练地从自己的玉环里拿出工具,开始扒起了皮来。扒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朝着方鹤看了过去,便看到方鹤转头,口中在默念着什么。

真的是和尚,当真连一个血腥场面都见不得。

怪不得几日下来,还躲在这个僻静的角落里。

遇到这样一个奇怪的和尚,郑尔的心情突然好上了不少。他抬眉,看了一眼凶兽旁边的桃花花瓣,不由敛目沉思。

这方圆几里都没有桃花树枝,这桃花花瓣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这样想着,郑尔手上的速度加快了不少。他动作麻利地将值钱的部位都收拾好之后,便站起身来,朝着方鹤露出了白牙:

“甚灵是吧,我们待会儿一起走吧。”

相较于一个人的独行侠,还是两个人更为安全一点。方鹤点了点头,他正准备上前一步,便感觉到大地一片震动。

郑尔的脸色立刻一变,他直接骂了一句,便拉着方鹤的手臂,朝着远方飞奔了过去。方鹤空出一点时间,转头,便看到一群凶兽朝着他们的方向追了过来。

直到跑了老远,郑尔才停下脚步,他弯下腰来喘着粗气,目光不由地落在了方鹤的脸上。

这个小和尚好像比他能跑的样子,他现在已经这么累了,可偏偏小和尚额头上一滴汗珠都没有冒出来,就连身上都很清爽。他甚至好像还搞不明白目前的情况,神情疑惑地朝着郑尔问道:

“发生了什么?”

郑尔嘿嘿一笑,他挠了挠头,无辜地朝着方鹤眨了眨眼睛说道:“小和尚,我刚刚是不是没有说。”

方鹤:“说什么?”

郑尔轻声说道:“我刚刚是不是忘记说了,我的体质比较容易招惹凶兽。刚刚那些凶兽,是朝着我来的。”

说着,他便低头,快速从自己的储物玉环里拿出了一瓶兽血,直接从自己的头顶向下浇灌,每过多久,一滴滴血液便划过他的脸庞,落在他的衣襟上。

眨眼之间,郑尔就变成了一个血人。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他倒像是不觉得够一般,又从储物玉环中拿出一瓶兽血,倒在自己的掌中,快速地涂抹在自己的脸上。

红色的一坨沾染在他的面目上。方鹤不由自主地移开了目光,他有些好奇地问道:“你这个样子,就不会吸引凶兽了吗?”

“怎么可能。”郑尔快速回答道,他的动作轻车熟路,用兽血将自己每一寸皮肤都覆盖到位,“但是一只凶兽和一群凶兽你选择哪个?”

“一只。”方鹤一噎回答道。

涂,会引来一只凶兽,不涂,就会引来一群凶兽。相较于后者,还是前者更让人容易接受一点。

只不过……方鹤的目光在郑尔身上上下打量着。这么神奇的体质,如果他缩了不错的话,应该是特殊体质才对。

“确实是特殊体质。”谢灵台开口说道,当他的声音出现时,郑尔涂抹鲜血的动作一顿,他眨了眨眼睛,朝着四周望去,最后落在方鹤的身上,问道:

“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比如有人在说话?”

方鹤心中一惊,但面上却并不显露。他摇了摇头,朝着郑尔反问道:“刚刚有什么声音吗?”

郑尔侧耳听了听,没有再听到什么,便晃了晃脑袋,朝着方鹤说道:“或许是我刚刚听错了。”说完这句话,他快速地将兽血收了起来,拉着方鹤继续朝前走着。

“看来真的是特殊体质。”谢灵台快速说着,他极为注意着自己声音的波动,见郑尔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便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万兽珍体。”

万兽珍体。

方鹤曾经在补习班的百科全书上有看到过这个体质,但上面的记载只有只言片语的几个字。

传说万兽珍体,他血液中包含着众多珍兽的精血。他能够容纳百家之长,无论学什么,都能够快速地掌握。

但是与此同时,珍兽和凶兽是与生俱来的劲敌。他们互相看不惯对方的血脉,想要吞噬对方。因此方鹤可以想象,当对方来到这片满是凶兽的森林里,遭遇到的究竟是一个怎样惨烈的场景。

怪不得,只有区区一千多名。

方鹤的目光落在郑尔的身上不由带着些许的同情。

郑尔看了一眼自己的令牌,朝着方鹤摇了摇头说道:“不行,你现在的排名太丢脸了,零啊,这个排名怕是你都没有出现在影像上过。”

确实,除了刚开始进入第七扇门的时候,第七个影像上闪过方鹤的身影之后,接下来的几天,祖合他们都没有看到方鹤出现过。倒是炼药宗的那个非凡炼药师,因为能够炼制丹药,倒是混的风生水起。

好几次,影像闪过,都能看到那名炼药师的身影。

祖合心中不由地着急起来,他朝着影像旁边的排名看了一眼,甚灵这个名字还牢牢地待在排名的末尾。偏偏旁边的两名弟子倒是一片优哉游哉的模样,他们甚至还啃起了一流宗门招待的灵果。

见祖合担忧的样子,俞均成不由出声安慰道:“放心,甚灵他做事一向有分寸,或许他还在酝酿呢。”

俞均成这句话让祖合暴躁的心不由平静了下来,他不由轻声嗯了一声,正准备开口时,便听到旁边传来一道嗤笑声。

“瞧瞧我听见了什么,天机宗的人还安慰自己说,自己的弟子在酝酿中。什么人啊,也酝酿个三天三夜。”炼药宗的弟子走到他们的旁边,目光中闪过蔑视。

他抬眼看着排名,灵识上下搜索了起来,最终像是看到了极为好笑的事情,拍了拍手,说道:

“怪不得说在酝酿中,要不是这排名上加了一个名字,我还以为你们天机宗没有弟子参赛呢。零,这个成绩你们天机宗也好意思拿得出手。看来,你们不止要做元北界的倒数第一,还要做第二重天的倒数第一啊。”

周围三流宗门旁观的弟子不由被这里的嘈杂声给吸引了过来。他们的目光顺势望了过去,当看到这个战绩时,脸上表情莫名。

有一些弟子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他们所属的宗门参赛弟子的成绩并不是很理想,这个时候,有一个宗门在他们后面,也就意味着,垫底的又多了一个。

他们可是听说了,这次宗门可关乎他们三流的位置究竟能不能保住呢。

炼药宗的弟子满意地看到了这一幕,他伸手不由弹了弹自己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他轻声啧了一下,目光将祖合愤怒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哈哈大笑起来,直接席地而坐,就这样坐在祖合他们的身旁,目光在排名上游移了起来:

“来,让我来找一下,我们炼药宗是什么成绩。”

炼药宗的弟子从前往后找了一下,当看到排名的时候,他的神情不由带上了几分激动:“九百九十名,只一会儿的功夫,我们的排名就从第一千多名到了这里。”

九百九十名。

当周围三流宗门的弟子听到这个排名后,他们的神情都不由地带上了几分羡慕。如果炼药宗能够按照这样的趋势上升,怕是没过多久,他们便可以晋升为二流宗门了。

毕竟,今年的考核与以往不同,是完全打乱了排名。完全不需要按照以前那样,三流宗门的顶尖挑战二流宗门的末尾,而是直接进行全新的排名。

这也就意味着,一流宗门如若实力不够,也有可能变成二流宗门甚至三流宗门。若是三流宗门的实力够了,也有可能一步登天,成为一流宗门。

只不过以上这两种情况发生得可能性很小,众人也只能光这样想想。他们现在,只想自己的宗门保住三流宗门的位置,要是可以的话,晋升成二流宗门就好了。

一流宗门,他们想都不敢想。

炼药宗的弟子就这样盘腿坐在那里,享受着周围人的目光。他也没有想到,这次他们宗门参赛的弟子如此争气,竟然让他们宗门的排名进入了一千名以内。

他挑了挑眉,目光往返于炼药宗和天机宗两个排名中间,神情中带着些许的得意。

有什么事情,比将往常的敌人踩在脚底更为畅快的呢?

他这副样子倒是让旁边的祖合恨的牙痒痒。

方鹤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什么,他乖乖地跟在郑尔的后面,看着他熟练地躲避着凶兽的追捕,他的灵识时不时沉浸在令牌里面,看着于无连他们后面的灵点越来越高。

他舔了舔唇,佛修确实是不能杀生。

但是他是伪佛修,所以他一杀生,一定要杀一个大的。

第130章

郑尔此刻愁啊。

他的眉毛紧紧地皱在了一起,被他特意擦拭在脸上的血液此刻微微干涸,结成一块一块的血斑,僵硬地贴服在他的脸上。

郑尔看了一旁的方鹤一眼,见小和尚面对这样血腥的场面依旧不适应地转头后,他不由地低叹了一声,从储物玉环中拿出一个玉瓶,弯腰挤出凶兽的血液,看着血一滴一滴地流进玉瓶中。

郑尔将脸上干涸的血液擦拭干净,又将新鲜血液涂抹在脸上,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继续抬步朝前走着。

突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朝着他们这里走来。几乎在一瞬间,郑尔的神情便变得严肃了起来,他将锤子在自己的手里掂了掂,上前一步,便将方鹤护在了身后。

来人是一名十七八岁的女修士,此刻她的衣襟上布满了灰尘,那张娇媚的容颜此刻染上了些许的血痕,她的身姿摇曳,就像在暴雨中还依旧坚强挺立的玫瑰,脆弱却又带着惊人的美丽。

当她看到郑尔和方鹤的时候,女修士眼睛一亮,她连滚带爬地跑到郑尔的脚下,抱着郑尔的大腿说道:

“救救我救救我,后面有一只凶兽在追着我。”

郑尔的神情变得古怪了起来,他的灵识向外延展,可以清楚地感知到这方圆百里没有任何的凶兽。

他弯下腰,正准备伸手安慰扑在他腿旁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修士时,突然目光中闪过一道惊恐,他直接跳了起来,朝着那名女修士说道:

“这位道友,你干什么?”

方鹤被郑尔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垂眼看了过去,便看到雪花花的一片。

“小孩子尽看这些不该看的。”谢灵台清冷的声音在方鹤耳旁响起,他的手掌覆盖在方鹤的眼上。

方鹤微微眨了眨眼,只感觉一股热意覆盖在他眼睛敏感的部位,他的感官在这一刻都集中在了那只手上。

与此同时,一道细微的剑气从方鹤腰间的叶子上浮现出来,它直接将旁边的树枝砍断,繁盛的树枝枝叶从空中掉落下来,直接落在了女修士的身上,将那暴露的皮肤给遮住。

女修士“啊”的一声尖叫了起来,她想立刻从地上站起,可偏偏树叶的枝干将她整个人都横亘在那里,让她动弹不得。

这样一番发展让郑尔傻了眼。

当谢灵台的手撤开后,方鹤恰好看到了眼前的一幕。他扬了扬眉,立刻便明白眼前的一切是谁的节奏。

说实在的,眼前这个女修士撩得太过俗气了一些。

郑尔站在女修士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会儿,便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朝着他们的方向涌来。

他刚抬起头,便看到从天而降的两个修士。他们的目光恶狠狠地落在女修士的身上,随后视线上移,落在了郑尔的身上。

“这女修士是我们的猎物,你们……居然要跟我们作对?”他的声音中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仿若郑尔一点头,对方就会冲上来,将他撕碎。

郑尔愣了一下,他向前一步,朝着女修士抬了抬下巴问道:“这就是追杀你的凶兽?”

女修士的身体颤了颤,她泪眼婆娑地望着郑尔,那盈盈的水眸像是饱含着万千的情感,最终浓缩成一句:

“救救我。”

若是常人,看上这么一眼怕是心都要化了。可偏偏郑尔莫名其妙地看了女修士一眼说道:

“救你什么?你不是说自己被凶兽追杀了吗,现在没有,你不应该高兴吗?”

说完这句话,郑尔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部。他的腿被女修士的胸蹭到了一点,有一小块的肌肤没有覆盖到兽血。

郑尔好心提醒道:“我觉得你们可以走了,不然待会儿就真的被凶兽给击杀了。”

女修士个两个男人的把戏,郑尔已经了然于心。见到方鹤一脸懵逼的表情,他甚至转头还对着方鹤说道:

“这叫钓鱼。”

“他们的目标就是那些喜欢女修士又狂傲自大的修真者,女修士博同情获得其他修士的信任。一旦获取信任,女修士就会和同伙动手,让其他修士腹背受敌。”

听到郑尔将他们的计策讲了出来,女修士的哭声便停了下来。她的眼眶微红,但目光却极为冷静地望着郑尔:

“小道友,看来你懂得很多啊。那不如乖乖将令牌给交出来。”

女修士的话音刚落,她身后的两名修士便上前一步,身影极快地朝着郑尔攻了过来。

郑尔转头就拉着方鹤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说:“都跟你说了凶兽要来了,还在那里磨磨唧唧的。”

郑尔逃跑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三名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过来,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郑尔拉着方鹤逃跑了。

“我呸,临走前还不忘骗人。”其中一名男修士粗鲁地朝着方鹤他们离开的方向吐了口口水,“老子的灵识可没有捕捉到一只凶兽。”

男修士的话音刚落,便感觉到大地极为猛烈地震颤起来,一道道嘶吼声自他们身后响起。他僵硬地转头,便看到一大波一大波的凶兽朝着他们的方向狂奔了过来。几十双血红的眼睛在这一刻牢牢地盯住他们。

“卧槽,这么多凶兽!”

影像外面有人不经意地一瞥,便看到了第七个影像上面倒映的画面,看到那三名修士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就被几只凶兽分食而亡。

他们的尸体就这样消散在空中,化为点点的光芒。不到一会儿,小广场前面便出现了那三名修士的身影。

他们的目光中满是恍惚,眼神深处还带着惊恐,即便如今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他们也能够感觉到那种疼痛感。

“这也太可怕了,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凶兽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会不会是盛灵秘境出错了!”

无数人低声交谈了起来。

越是强大的凶兽越是单独行动。往往两三只凶兽在一起,他们基本属于同个种族。但是刚刚那一波凶兽可不是,放眼望去,几乎都是不同种族的凶兽。

他们群聚在一起,就堪比几十个毫无理性的元婴期的修士。

刚刚那三名修士“死”得不冤。

听到身后传来的惨叫声,郑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道:“还好还好,跑得快。”他快速地低下身,重新将血液涂抹腿上那被擦拭掉的部位。

刚做完这一切,郑尔便听到一句毫不掩饰的赞叹声:

“你这个体质倒挺好的啊。”

郑尔一脸疑惑:“啊?”

方鹤没有作答。他微微垂眸,摸了摸自己手上的令牌,朝着郑尔问道:“于无连、张飞扬他们在哪里?”

一连串熟悉的名字被方鹤报了出来,郑尔的心中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讷讷地开口问道:“他们啊,他们肯定在争夺天材地宝啊。”

“你问他们干什么?”

方鹤垂眸,他的双手合十,自然而又深沉地说道:“我要让他们放下屠刀。”

郑尔:“啊?”

“三百五十八点,两百八十七点,两百三十点……”

当这几个数字一一念出来的时候,郑尔心中一惊,他将灵识沉入到令牌中,果不其然在于无连的名字旁边,三百五十八点这几个字正高高地悬挂在上面。

只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于无连居然又杀了一百多人。这样的速度,着实太过恐怖了。

这让郑尔不由怀疑,现在盛灵秘境的人还够他吗?

只不过……“甚灵”说这些干什么。

郑尔疑惑地抬眼,便看到方鹤一脸大义地朝着他说道:“他们所做的杀孽实在太大了,贫僧愿意为他们承受这份杀孽。”

郑尔:???

等等,这跟他想象的好像不一样!

******

在郑尔心中,他身旁的小和尚是一个极为善良的修士。

不杀凶兽,不杀人。

郑尔觉得他实在太可怜了,之前一路上还在担心怎么让小和尚获得灵点,结果转头小和尚告诉他,他要为于无连、张飞扬这些榜首承受这份杀孽。

怎么承受,当然是继承他们的灵点。

郑尔怎么想都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岔了。他不由地张口再次询问道:

“你想怎么替他们承受,比如超度,还是什么秘法啥的?”

他扒了扒自己的头发。佛修的手段他并不怎么了解,或许有什么特殊的方法可以将这段杀孽承载过来?

方鹤看了他一眼,眼神神秘莫测。这倒是让郑尔的心定了定,他猜测地继续说道:“我就说嘛,你一个佛修,怎么可能会动手杀人。”

“你是不是在积累功德,所以才要将于无连他们身上的罪孽承载过来?”

郑尔想当然地说道。他听过很多佛修,都会做一些舍己为人的好事,以求磨练自身,问心无愧。

这甚灵大概就是这样的佛修吧。

这样想着,郑尔的心就平静了下来。他朝着方鹤说道:“我们先休息一会儿,等到时候打听打听,就知道这些天骄啊,在哪里了。”

盛灵秘境虽然要防备其他修士,但事实上,面对这堪比元婴期的凶兽时,一些实力并不怎么强劲的修士大部分还是选择组队。

郑尔和方鹤便混迹在这些修士中间。

这些修士有些气息雄厚,他们的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而有些则身体残破,他们只能苟延残喘地躺在那里,时刻准备着下一场战斗。

夜晚寒冷地侵蚀众人的身体,他们或是站或是躺在枝干上,气氛略微有些沉默。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壮汉突然将自己手里的酒坛摔在了地上,他的神情愤怒,朝着众人说道:

“凭什么,这些一流、二流宗门可以,我们这些三流宗门就不可以去试试了呢!”

这句话实在来得突然,让众人的目光不由落在那名壮汉的身上。

壮汉旁边的人好似想要拉壮汉,却没有拉住,只能尴尬地朝着大家笑了一笑,站起身阻止壮汉的动作,神情严肃地说道:

“你喝醉了?”

“我没有喝醉,凭什么阻拦我。”壮汉高声说道,他的目光看向众人,眼神中闪过几分快意,他朝着众人说道,“你们这些人还不知道吧。盛灵秘境出传承了!”

“传承!”人群不由有人惊呼出声。

“对,传承!”壮汉说道,“就在前两天,盛灵秘境出传承了,明明我们是第一个发现的人,可那些一流和二流宗门的弟子,却将我们赶了出去。他们打算霸占这个传承。”

“那那个传承在哪里?”人群中有人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在森林以北处,我知道大概的位置。如果我们一起去的话,我就不相信那几个一流和二流宗门的弟子会奈何得了我们这么多人!”

听到壮汉的这句话,人群有些蠢蠢欲动。

壮汉眼神一眯,他将脚边的酒坛踢了踢,酒坛撞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深吸了一口气朝着众人说道:“修真一途,本来就没有退路。那些一流和二流宗门的弟子,肆意杀死我们三流宗门,难道就不允许我们逆流而上吗!”

众人的情绪被他这句话给调动了起来,无数的人起哄,让那名壮汉带队。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却极为理智,开口问道:

“那为什么我们感觉不到传承的波动?”

壮汉的眼睛一眯,神情中闪过一道愤恨的神色,他说道:“那些一流和二流宗门的弟子可精明极了,早在传承附近布下了阵法,将它的气息给掩盖住了。别说是你们了,怕是于无连他们,都不知道这盛灵秘境多出了一个传承。”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流和二流宗门的弟子手段极多,杀他们易如反掌。

壮汉见众人不说话,他咬了咬牙,冷声说道:“一群孬种。你们觉得躲开这些一流二流的弟子就能高枕无忧了吗,告诉你们不可能。”

“我从一个一流宗门的弟子口中得知,秘境的出口也是九扇门。想要离开,必须得出现在门前。而到了这个时候,一些运气不好的一流和二流宗门的弟子,他们该忍不住要出手了。”

这条消息简直让众人脸色剧变。他们现在之所以能活到现在,除了自身实力比较靠谱之外,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因为他们远离是非之地。

他们选择的是第七扇门。

而如果按照壮汉所说的那样,他们岂不是一个都逃不了。

“这不可能!”有人不由开口说道,他的面上满是惊慌。

“这怎么不可能?”壮汉冷哼了一声,他直接盘腿坐下,说道,“那你们爱去不去,等到时候,我就看着你们这些人,一一被杀。”

杀这一个字一出,极为狠厉,直接将他们的心颤了颤。

“你们不去我去。”一名修士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举目望向周围的人说道,“如若真像这位兄弟所说的那样,那么去也是死,不去也是死,那为何我们不能去看看!”

“对,去看看!我倒想知道盛灵秘境的传承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活了这大半辈子,我也想知道知道。”

一个修士接着一个修士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的眉目坚毅,想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眨眼间,大半部分的人都加入了壮汉的队伍。

郑尔和方鹤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默默地站起身来,跟在队伍的末尾头。

壮汉脸上醉意微醺,他眯着眼看着身后越来越多的修士,震声喊道:“好,我们这就走!”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朝着森林的北部走去。当这群人离开的时候,也有一些修士默默地起身,身影翻飞在林间,消失在半空中。

******

“传承?”于无连眯起眼睛,他的剑尖淌着热血,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他斜睨了旁边跪着的人一眼,轻声问道,“那你知道,这是什么传承吗?”

旁边跪着的人摇了摇头,他咽了咽口水,说道:“那名修士只说这秘境是在森林以北的地方。”

“森林以北。”于无连轻笑了一声,“怪不得我说,今天的森林怎么这么寂静,原来人都跑了啊。”

他站起了身,剑尖轻挑,切下了跪在地上的弟子的一缕头发。

“我于无连,出手肯定需要一些代价的。”

那名弟子瘫软在地上,他大喘了几口气,眼神深处带着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名弟子脸上的每一丝细节都投映到第一块影像上。自从于无连进入秘境之后,他的身影便自始自终出现在第一块影像上。

“居然还有传承!”

“我的天,那早知道我也进入这盛灵秘境了。”

“这次,怕是于无连要夺到这次传承了吧。”

“不一定,看第三块影像!”

第三块影像上,张飞扬的身影正倒映在上面。他眉目流转,一身深蓝的衣袍将他衬得温婉如玉。他摇晃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扇子,将它缓缓合拢说道:

“传承吗,那一定会有很多人去那吧。”

说完这句话,他朝着站在他面前,一脸痴迷望着他的女修士微微笑了笑,然后毫不犹豫,扇面飘落间,女修士的身影便缓缓倒在了地上。

那名女修士的脸上,恍然中带着释然。张飞扬轻轻地向前,他干净的鞋底沾染上了一滴鲜血,这让他有些不适地微微皱了皱眉,他轻啧了一声,低头将女修士腰间的令牌扯了下来。

令牌和令牌相触,闪过一道光芒。张飞扬将令牌微微一抛,说道:“于怪物,一定会去的吧,真想跟他的令牌做一个交易。”

说完,他转身,身形如同波浪一般缓缓消散在空中。直至三息过后,那枚刚刚被他抛下的令牌这才轻轻落地,恰巧落在女修士的腰间。

“张飞扬也去?”

人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能看到显而易见的兴奋之情。他们实在太好奇了,张飞扬和于无连的灵点数量一直咬得很紧,如今能在那个传承处一决胜负了!

“看,宗衡也去了!”一块大屏幕上,宗衡的身影一闪而过。

“我的天,梦骄阳也去了。”

“还有罗无。”

一个个名字从人们的口中蹦出。他们几乎可以看到排行前一百的人,几乎蜂拥着朝着森林以北的方向飞了过去。

离影像最近、且最抖的山峰之上,一流宗门的宗主长老们都坐在那里,从上到下望了过去。

道宗的宗主微微眯了眯眼,他朝着身旁的剑宗宗主说道:“这几年未见,于无连还是这样的性子,杀人使剑都坚持自己的道,看来这次传承非于天骄莫属啊。”

“哪里哪里,比不上贵宗的梦骄阳,一手诗词一段佳话,如今红袖添香,哪怕在这样一次历练中,也如此快活啊,这次传承,骄阳若是使出全力,怕是我无连,都不知道如何招架。”

“说到这里,罗无是符宗的弟子吧,那一手符出神入化,怕是没有人能比得上了。”

“哪里哪里,第二重天如此广阔,说不定还有人能比罗无更好呢。”符宗的宗主笑眯眯地说道。他的目光落在罗无的身上,眼中闪过一道自豪。

当传承出来的那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这传承一定是一流宗门的。

毋庸置疑。

极北的森林,越往前越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冷意。时不时还因为凶兽的出没,方鹤所在的队伍要调整一下前进的路线。

壮汉此刻精神振奋,他将酒坛牢牢地握在手中,朝前走了一段路之后,突然止住了步伐。他转身朝着人们轻声说道:

“差不多快到了。”

众人不由地紧张起来,他们将身上的灵力波动降到最低,缓缓朝前走着。

刚一踏入那块区域,众人便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上像是套了一层无形的枷锁一般,整个人的动作都变得缓慢而又机械了起来。

看来眼前这个壮汉没有骗他们。

那名壮汉抱胸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人们脸上的表情变化着,他轻声哼了一句道:“现在相信了吧,这里真的有传承。”

“看这个阵法,怕是明日就坚持不住了。”壮汉盘算了一下说道。

周围人的目光都惊奇地望向了他。

那名壮汉皱了皱眉,鼻翼间喘出一道气来:“怎么,没有见过阵法师吗!”说话间,他将酒坛摔在了地上,一脸愤恨地说道:

“要不是老子是一个阵法师,早把这群眼高过顶的龟孙子打趴了。”

“现在大家都原地休息一会儿吧,明天,我们就要动身了。”

翌日清晨,天色刚亮,整个森林都沸腾了起来,一道道强横的气息陡然迸发了开来,树影婆娑,一道道树叶被无形的力量震颤着,从树枝上掉落下来。

呼呼——

一道道身影从地上蹦起,朝着森林的北部直掠过去。天地刹那间都暗沉了下来,整个森林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味道。

方鹤睁开了双眼,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灵力萦绕在他的双眼上,他能够清楚地看到几道身影出现在一块山坡上。

“这是……”他有些疑惑地轻声说道。

下一秒,旁人便认出了那几道身影,开口说道:

“梦骄阳和罗无他们竟然率先赶到了。”

梦骄阳和罗无。

方鹤眨了眨眼睛,对这两个名字有些陌生。他低头看向了令牌,梦骄阳对应的是道宗,而罗无对应的是符宗。

这两人都是八大宗门的人。他们也不愧一流宗门弟子的身份,排名都在前十。

“这么厉害的吗?”

站在方鹤身旁的郑尔听到这句话,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梦骄阳的身上,眼神中闪过一道羡慕的光彩:

“你看到那梦骄阳了吗?”

方鹤的目光落在梦骄阳的身上。梦骄阳的全身也是金灿灿的,上面的每一根线都仿若是金丝,在晨曦的光下熠熠生辉。在梦娇阳的身旁,还站立着一名姿容俏丽的女子,女子衣袍飘飘,白色的面纱半遮在他的脸上,她微微扬起眉眼,目光淡淡地落在地上,仿若对周边的一切不感兴趣。

只有抬眼时,目光落在梦骄阳的脸上,她的神情中才会带着几分热忱,像是冬天的雪遇上了暖阳,一笑,便让人感觉到冰雪消融。

“传说,梦骄阳的笔,在空中一横,便会出现一道山,在空中一竖,便可看到万千汹涌的河流。他的笔,是儒生的笔,亦是可以战斗的笔。”

方鹤扬了扬眉,听到郑尔这样说后,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梦骄阳的腰间,果不其然,便看到一支细小的毛笔。毛笔的笔尖,有几缕像是浸在了血中,带着几分暗红。

这倒是有趣。

方鹤还从未和这样的道家战斗过。他整个人显得跃跃欲试。

“只不过……更让别人羡慕的可是他身旁的红颜知己。”听到郑尔的介绍后,有人不由插上了话,接着说道。

“他每一次历练或者进入秘境,身边的红颜知己总会换一个。听说,前两天,他们道宗内部比试的时候,跟在梦骄阳身旁的还是阵宗的步嫣然,如今居然换成了器宗的谭仙仙。”

“这等艳福,着实让人羡慕。”

听到这句话,方鹤可以明显瞧见郑尔眼中闪过一道懵逼。他无声地笑了笑,看了一眼周围。

周围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就连之前带他们来这的壮汉此时也没有了身影。方鹤脚步轻移,身形闪烁间,朝着前方走去。

险峻的剑锋高耸入云,这里碎石林立,几乎没有任何能够下脚的地方。

方鹤和郑尔走到的时候,几乎每一处高点,都站立着一道道锐气逼人的身影。

略微带着寒意的清风拂过面庞,方鹤的目光朝着周围望去,看到的则是满满当当的人。他甚至有种错觉,这盛灵秘境,凡是活着的人都来到了这里。

郑尔朝着四周望了望,看到的几乎都是极为陌生的面庞。他小心翼翼地凑到方鹤的身旁,朝着他轻声说道:“看来,这传承的事情被人泄露了出去。”

想来也是,那壮汉根本就没有故意封口。他应该被气惨了,那些抢了传承之地的一流二流宗门的弟子不让他好过,他也决然不会那些人好过。

这样想着,郑尔的目光落在最中间的那一波人身上。那些人的实力一般,但此刻居然离传承最近,想来就是之前和壮汉遇到的那些弟子。

此刻他们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好。

梦骄阳、谭仙仙、罗无虽然在跟身旁的弟子轻声谈笑着,但他们的灵识可是牢牢地聚集在他们这些弟子的身上。一旦他们有所想到,怕是不用他们出手,其他人就会率先一步,将他们解决。

那传承或许在昨日之前还能算的上是他们的机缘,但是从现在开始,则成为了他们的催命符。

当传承开启的时候,如果他们敢率先一步进去,那么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福祸福祸,终究是难以预料。

郑尔这样感慨着,便转头看向方鹤。却不料,方鹤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那传承之上,反而落在了梦骄阳那。

“怎么了了,你对梦骄阳感兴趣?”

方鹤扬了扬眉:“我对他的杀孽很感兴趣,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帮他承受一下。”

郑尔的目光中瞬间闪过敬佩。他觉得眼前的小和尚当真是大义无私的典范。

那杀孽,是众多人避之不及的。一旦杀孽过重,便会染上心魔,更甚至毁了修道之路,转而成为人人喊打的魔修。而小和尚,身正清明,居然愿意沾上杀孽。

想要将杀孽磨化,该有多么痛苦。

不然,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宁愿将灵力转化为魔力,也不能承受这种痛苦。

郑尔的目光落在梦娇阳、罗无的脸上,真羡慕他们,无论杀再多的人,他们的杀孽也会有小和尚帮忙承受。

方鹤挑了挑眉,他总觉得他身旁的郑尔对他有什么误解。他的目光下垂,落在梦骄阳的腰间,他的那块令牌正堂而皇之地挂在自己的腰间,像是根本不惧怕他人来抢一般。

倒真的是自信。

褐色的山石之间,丛林稀疏,每个人都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传承之地。那里灵雾翻滚,即便有阵法压制,人们也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威压。

突然,一道光芒从天空中闪现,就如同炮弹一般,落在众人面前开阔的土地上。一片烟尘滚落,一道身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这是一名年轻的修士,他的面容显得极为青涩,看起来有点小害羞。唯有头顶,明晃晃的,一片光亮,没有头发。

他哈哈绕着传承走了一圈,笑眯眯地说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没想到刚好遇到一片传承。”

梦骄阳轻轻扬了扬衣袍,他目光微眯,视线落在那名年轻修士的身上,最终目光又落在他的光头上。他冷哼一声说道:

“怎么,陈与,你在这盛灵秘境找不到治你头发的灵药,跑来这处做什么?”

陈与???

这个名字众人可是分外眼熟。他们可记得,这个人的名字牢牢地霸住第二名一整天的时间,如若不是后来,他发生了什么事情,灵点数量一直没有增加,怕是此刻排名第二的根本就不会是张飞扬。

只不过,陈与他们怎么没有听说过呢?

众多目光落在陈与的身上,陈与倒也是好脾气,他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朝着众位朗声说道,少年的写意潇洒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拱了拱手朝着众人说道:“大家好啊,我是陈与,元东界的修士,是一指宗的弟子,还请各位多多关照啊。如果这里有炼药师那就更好了,不知道有没有炼药师能够研究出一副丹药治治我这脑袋。”

“好半天,都长不出头发来了,这让我以后怎么找道侣啊。”

陈与脸上的表情都皱在了一起,就跟面团一样地团在了一起,让人忍俊不禁。就连郑尔都忍不住弯了弯眼,他看了方鹤一眼,又看了看陈与一样,突然想到了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小心地靠近,压低声音朝着方鹤说了一句。然而他的话音刚落,陈与就像是听到了什么一般,目光径直朝着他们的方向望了过来:

“这位道友,你刚刚说什么来着,能不能跟我分享一下。”

郑尔脸上的笑容一下字僵硬在那里,他暗自叫糟。这些天骄的耳朵怎么长的,这么远都能听到。他朝着陈与尴尬地笑了笑,说道:

“没说什么,没说什么。”

陈与不满地靠近,一双眼睛如炬地望着郑尔不罢休地说道:“刚刚你提到了我的名字,我都听到了。”

他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方鹤问道:“你说,他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方鹤转头看了郑尔一眼,看到郑尔此刻惨兮兮地望着他,他的眼中闪过一道笑容,他轻咳了一声说道:

“刚刚他说……”

“若是让陈与知道,一个和尚的头发都比他多,他该有多么崩溃啊。”

和尚?

和尚的头发怎么可能比他多?大家不都是光秃秃的吗!

陈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方鹤一眼,朝后快速地退了一步,食指指着方鹤说道:

“哇哦,你居然是个和尚!这样太过分了吧。”

他的目光牢牢地落在方鹤的头顶,那一片如墨的头发让他心头一痛,陈与直接逼近,朝着方鹤问道:

“兄弟,你是不是用了什么秘法或者丹药,才能长出头发来,教教我吧。”

他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一脸苦愁生恨地朝着方鹤说道。

方鹤沉默了半晌,说道:

“陈施主,如果一个和尚还没来得及剃度的话,那他肯定是有头发的。”

第131章

陈与盯着方鹤浓密的头发,片刻都不肯眨眼。

众人的目光随着陈与的动作,一起落在方鹤的头顶上。方鹤嘴角抽了抽,他微微转了转身,将身上的包袱放了下来。

包袱落下的时候,一尊佛像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方鹤毫不含糊,直接将佛像抱了起来,干净利落地转身,将它放在陈与的怀里。

陈与只感觉自己的怀中一沉,他低头愣愣地与佛像对视了一眼,语气有些结巴地说道:“干……干啥。”

第一次见面,就算佛像,这也太热情了吧。

方鹤埋头将包袱收了起来,背在了背上。听到陈与的问话,他转头朝着他看了一眼,抬了抬下巴:

“你不是说怎样才能生长出头发来吗?”

陈与“啊”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一瞬间闪闪发亮了起来,他绕着方鹤转了一圈,问道:“你有方法?”

方鹤点了点头,他双手合十,朝着佛像的方向拜了拜,然后凑近朝着陈与说道:“你怀中的佛像可是有灵的。”

“你若心诚,便可抱着这个佛像,保证你能够长出茂密的头发来。”

“当真。”陈与的语气微微上扬,他整个人都显得兴奋起来,他把佛像高举,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恨不得上嘴去亲一亲。

“这陈与不会真的相信了吧?”人群中有人开口说道。他的神情一瞬间变得不可思议起来。那个小和尚的话,他们一听就觉得是瞎说的。

陈与这个秃头,一看就是跟功法或者体质有关。单靠简单的丹药或者符篆,根本就治不好。更别说什么都不用,只要拜一拜就好了。

这个和尚,当真是信口开河,什么人都会骗。

影像之外。

陈与所处的一指宗宗主脸色已经微微铁青,他的目光游移地落在方鹤的脸上,朝着身旁的弟子怒问道:

“那个和尚,是哪个宗门的?”

“这不是天机宗的弟子嘛。”在一指宗宗主的身后,传来一道悠长的声音,炼药宗的许长老正缓缓踏步,走到了一指宗宗主的一旁,摇头晃脑地感慨道:

“陈宗主你有所不知啊,这天机宗在我们元北界可是出了名的骗子宗门。被他坑过的宗门数不胜数,几乎没有人愿意与之为伍。”

陈宗主收敛了脸上的怒气,他冷哼一声说道:“天机宗吗?如果眼前这个和尚让我儿未能通过此次的考核,那么别说是一个天机宗,就算是十个,我也……”

他话中的威胁之意满满,让许长老忍不住最角扬起得意的微笑。他的目光微抬,落在面前的影像上。

莫及天啊莫及天,这可怪不了他了。

谁让你的这个弟子,这样糊弄别人呢。

许长老之前可是听说过元东界有一个一指宗,一指宗宗主的儿子,虽然生得俊俏,但天生就长不出头发来。他曾经为了拉近乎,偷偷去研究了一番,但最终一无所得。

以他的炼药水平,都无法拯救陈与的头发,更被说一个毛头和尚了。

拜佛像就能够生头发,怕是傻子才相信。

傻子真的信了。

陈与将信将疑地用灵力微微托起,捧在了自己的面前。不知为何,当他的目光跟佛像对视时,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灵像是被什么冲刷了一般,煞是平和。

他的精神微微一振,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这个佛像有灵,几乎在这一刻,陈与便意识到了这点。他双手合十,学着方鹤刚刚的样子,朝着面前的佛像拜了拜。

几乎在拜下去的那一刹那,陈与感觉到自己大脑一阵清明。

他的眼睛亮了亮,上前一步,便将佛像抱在了怀里,这次他抱得更紧了,人们目光落在陈与的身上,几乎只能看到一点点金色。

陈与可不管周围其他人的目光,他抱着佛像,绕着方鹤转了一圈说道:“你是活佛下凡吧。”

对于陈与突然的夸奖,方鹤一脸疑惑,周围人则是一片懵逼。

梦骄阳微微皱了皱眉:“这陈与在搞什么东西?”他的目光微抬,视线首次落在方鹤的身上:

“这和尚是怎么回事,那个佛像又是怎么回事?”

谭仙仙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她微微摇头,轻声细语地说道:“不明白,只不过陈与这个人倒是挺有趣的。”

作为一个二流上等宗门的弟子,只差半个脚步就能跨进一流宗门,此刻偏偏跟三流宗门的弟子混到了一起去。

梦骄阳凝神盯了一会儿,最终摇摇头说道:“算了,先别管他,传承要紧。”

传承已经开始酝酿了,此刻之前布阵的阵法已经完全抵御不住它的气息。一块一块红色的灵晶在空中爆裂开来,擦过站在前头人们的脸庞,插落在地上,嵌入三尺。

鲜血眨眼睛从那些弟子的脸上流了下来,滴落在地面上。但此刻,他们全然顾不上这么多了。

他们的眼睛牢牢地定在传承之地,目光中闪着些许的兴奋。

原本平静的气氛在这一刻瞬间波涛汹涌了起来,空气中都充满紧张的意味。

天空中一道道暖阳横穿进这片茂密的森林,群峰缥缈,微风乍起。当远方的光芒飘飘渺渺地透露在传承之地时,人们便感觉到他们脚下的土地一片震颤。

一道山脊突然拔地而起,巨石纷纷扬扬地滚落线下来,大地突兀地被劈开一半,人们惊呼声渐起。

他们看着他们脚下,本来是茂盛的丛草,此刻都翻身跌落了下去。原本那高矮不同的山峰,此刻消失在原地,它们变成了一条条溪流。

人们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们甚至还能够看到清澈的溪水中,鱼虾蓦地扑腾,溅起点点水花。

“这是……沧海桑田!”郑尔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

这片传承之地的转化竟然一瞬间将高峰变成了流水,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倒是一旁的陈与,他擦了擦自己嘴角的口水,目光恋恋不舍地从溪水上的鱼虾移了过来,落在了手中捧着的佛像上面。

“不能杀生不能杀生。”

他喃喃地念叨着,突然转头看向方鹤,他一脸崇拜地说道:“小和尚你好厉害哦。”

居然能够忍住不吃这么多好吃的东西。

方鹤被他夸得一脸莫名,他看了陈与一眼,低头落在了传承之地上。

一道山脊高升,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在山脊出现的时候,无数的刀意和剑意凛然而起,凡是剑客,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刀剑发出嗡嗡的轻响。

甚至有一些三流宗门的弟子控制不住自己手中的刀剑,他们只能惊呼一声,看着自己的配剑洋洋洒洒地升到半空中,刀尖和剑尖齐齐地对准山脊,像是在做着朝拜。

当剑意和刀意攻击而至的时候,那些半空中的刀尖和剑见瞬间崩碎开来,无数的银光洋洋洒洒地朝着众人落下,砸在地上噼哩叭啦响。

“我的刀!”

“我刚买的剑!”

“天哪,刚刚发生了什么?”

无数的哭喊声响起。这些三流宗门一脸哭泣地看着面前洒落的刀剑。为了进入这个秘境,他们花了重金去买了这些器具,如今还没派上用场,就碎了。

“这传承之地还挺有脾气的。”陈与笑了笑,他将怀中的佛像往上抱了抱,正准备跟在方鹤的身后朝前走去,便看到一道亮光从他们的面前一闪而过。

一道身影就这样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梦骄阳的面前。梦骄阳止住了步伐,抬眼便看到了一道血红的衣袍。

衣袍落在面前的土地上,暗褐色的土地都沾染上了几分血红。

他的脸色一变,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带着点慎重。他说道:“没想到无连道友最终还是赶上了。”

于无连轻轻嗯了一声,他的眉目上扬,目光落在传承之地上,轻轻笑开了。他手中的剑一扬,剑气以极为迅猛的状态席上他面前的一名修士。

那名修士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就瘫倒在地上,最终消失不见。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令牌上,于无连的灵点猛地往上涨了三四十个点。

刚刚排在于无连面前的弟子匆匆忙忙地收回了脚,站在原地。

于无连轻轻地看了他们一眼说道:“怎么了,不进去吗?”

那些弟子看了看他手中紧握着的剑,赶紧摇了摇头。

命重要,命重要。

“那我就先进去了,梦天骄和谭道友,要不要一起?”于无连朝着两人发出邀请,他的语音微微向上扬起,落在人们的心头上猛地一突。

梦骄阳轻声说道:“既然于天骄盛情邀请,那我岂敢不从。”他从自己的腰中抽出笔来,轻轻地挥手。

那支毛笔的笔尖在地上的血液上轻点,随后又重新落在了梦骄阳的手上。梦骄阳一手拿着笔,一手拿着酒杯,洋洋洒洒地泼墨,在空中写了一个“破”字。

每一笔每一划,都带着血腥的味道。就连原本澄澈的空气,都染上了几分血红。

梦骄阳将自己手中的酒灌入到谭仙仙的口中,将毛笔朝着山脊一点。一个“破”字便腾空而出,落在山脊上。

巨石破裂开来,一股惊人的锐气横空扫了过来。在这股锐利气之下,满山的苍翠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倒退,从参天大树到小树苗,再到一抹新绿,最后变为一颗还未发芽的种子。

山风萧瑟,吹起人们的衣袍,灰褐色的石块在地上滚落,带着几分颓然萧索的气息。

梦骄阳扬了扬眉,他看向于无连道:“看来这次是剑宗的机缘啊。”只不过不知道是于无连的还是……

宗衡的。

这个剑宗比试第一的弟子,不知何时站立在了人群之中。他的目光落在那块巨石之上,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战火。

在与宗衡相对的方向,秦深海正站立在那里。相较于几个月之前,他身上的气息更为宽厚,如今同于无连和宗衡站在一起,依旧是无法比出胜负的铁三角。

这倒是有趣了。

梦骄阳将手中的毛笔转了一个方向。

眼前这个传承之地,明显是刀者剑客的传承,跟他一个道宗的毫无牵连,只不过来了都来了,总要拿点灵点再走吧。

毛笔在空中转了一个圈,朝着最前面的一个二流弟子驶去。

梦骄阳甚至不需要在空中写字,那支毛笔便轻而易举地穿过那名二流弟子的心脏。那名弟子脸上兴奋的笑意还未消散,便这样躺倒在地上。

“这不是适合我的传承,害我白走一趟,总要付点利息的。”在众人惊恐的神情中,梦骄阳缓缓地说道。他伸出手臂,身子懒懒地靠在谭仙仙身上,将笔握在手里,右手以极快的速度写了一个“防”字。

“防”这个字消退了血光,带着金光落在了两人的身上。梦骄阳拉着谭仙仙,就这样当着众人的面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恶意,在众人的耳旁响起:

“算了,先进去看看。毕竟,这么多灵点呢。”

这句话话音一落,一些三流弟子立刻犹豫了起来。显然,他们只要跨进这个宗门,他们的灵点就会成为梦骄阳的囊中之物。

传承,并不是决定一个宗门的位置,但是灵点是。

有很多三流宗门的弟子暗自做了一个决定,他们从人群中退了出来,朝着密集的森林走了进去。几乎只是一瞬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的眼中。

他们的宗门只派出了一个弟子,因此他们根本就赌不起。

但即便一小批人撤退,剩下来还有好多个人。他们看着那些数得上名号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进去。没过多久,传承之地面前只剩下陈与在排名前一百的位置。

偏偏陈与还若无所绝的样子,他对着那尊佛像一拜再拜,仿佛下一刻,他的头顶就能长出头发似的。

有人实在等不及了,他朝着陈与轻轻地瞥了一眼之后,便挪步朝着传承走近。见陈与根本就没有出手的意思,他也便放下心来,迫不及待地踏进了传承之地去。

见有人成功,剩下的人也沉不下起来,他们屏住呼吸,朝着传承之地走了进去。

只不过几息的功夫,整座山峰之上只剩下方鹤一行人。

方鹤看了一眼陈与。陈与此刻正乐此不疲地拜着佛像,他的面容虔诚,像是真的在许愿一般。半晌,他才睁开眼睛,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依旧是光秃秃的一片。

他敢断定,这个佛祖是有灵的,他拜的也挺诚心的,那为什么头发就是不长呢!

陈与有些疑惑地拉住了方鹤的衣袍,那双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方鹤。随着风的吹拂,他身上的袍子都是随风飘扬了起来,倒是头顶一根毛发都见不着,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方鹤轻咳了一声,他朝着陈与说道:“或许,你的诚心跟我所认知的诚心有点不大一样。”他倒没有想到陈与在这件事情上这么执着。

陈与眨了眨眼睛:“这诚心莫非还有别的讲究不成?”

这佛修的东西居然这么复杂的吗!

方鹤默默地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掏出一块灵晶,然后用灵力托运,慢慢地呈现在佛祖的面前。

陈与睁大眼睛,看着灵晶上面的灵力越来越少,到最后直接在空中迸散开来。而灵晶里面的灵力,全部化成一道光,尽数落在了佛像的上面。

方鹤的声音在陈与的耳畔旁响起,他说道:“这就是诚心。”

此刻在影像前面的观战的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到了眼前的一幕。他们整个人的神经都振奋了起来。

这个小和尚也太大胆了吧,居然这样忽悠一个二流上等宗门的弟子!

一指宗的宗主简直要头顶要被气得冒烟了!这是哪来的三流宗门的弟子居然敢这样欺骗他的儿子。

他的脸色瞬间一黑,身上的灵力上下翻涌起来,显然是动气的预兆。在他旁边的许长老嘿嘿一笑,神情中满是幸灾乐祸。

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个甚灵,当真如此不长眼,竟然还骗灵晶骗到了陈与身上。这样想着,许长老还高兴地添了一把火,说道:

“你看看,你看看。说这天机宗是骗子宗门,没有说错吧。这才认识多久啊,不到一个时辰吧,就要像贵宗的得意弟子下手了。”

“怕是陈天骄他砸下去几百几千的灵晶供着这佛像,他的头发依旧……唉,实不相瞒,我的水平在我宗门已经算的上顶尖了,对于陈天骄的病症我依旧束手无措,更别说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了。”

“居然敢打主意在陈天骄身上,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中就传来一道惊呼——

“你们快看,那个陈与的头顶上,真的长了!”

“真的真的哎!那个小和尚可真是神奇,居然让陈与长出头发来了。”

“我的天,那是不是只要拿着一堆灵晶在这佛像面前拜拜,就能够愿望成真了?”

长了?长什么了!

愿望成真?这又是什么东西。

许长老的心中一震。他身旁的陈宗主抬了抬手,止住了许长老的话,定神,抬眼望了过去。

以他作为修士的良好视力,立刻看到他他家儿子那光秃秃的头顶上突然长出了一根头发。

头发很细很软很短,在微风的吹拂下随风飘荡,煞是可怜。

陈宗主不由老泪纵横。

这可是一根头发啊。

虽然少,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陈与当真长出了头发,以后再也没有人说他家儿子是一个和尚了。

陈与,他是有一根毛的男人了。以后,他有资格叫陈一毛了!

“这怎么可能!”许长老不可置信地站了起来,他的目光牢牢地盯在陈与的头顶上。

“这怎么不可能。”陈宗主此刻的心情一片大好。他之前将方鹤当做是骗子,因此对甚灵所在的天机宗很不友好。但现在,陈与的头顶上当真像方鹤所说的那样,长出了头发。

他自然不会觉得方鹤是骗子,相反,一直在他耳旁说着天机宗坏话的许张老,被打入了他的黑名单。

陈宗主冷哼说道:“若你的炼药水平在你们宗门是顶尖的话,那确实你们宗门活该待在三流宗门的位置上。”

“这天机宗可真是惨啊,居然被贵宗一直压着。”

许长老心突地一梗。这天机宗惨?

哪里惨了!

此刻你儿子不是像看宝贝一样,把自己的灵晶往人家面前送。这可比他炼药来的一本万利的多!

这样看起来,还是他们炼药宗比较惨啊。

第132章

陈与对着变化出来的水镜左看右看,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头顶上的那一根头发。

真的长出头发来了!

他恭敬地朝着面前的佛像拜了几拜,随后牢牢地将佛像抱在了怀里。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眼神中写满了崇拜。

面前的这尊佛像,陈与刚刚可是查看过,根本就是用普通的金银雕刻而成的,没有丝毫作用。

而能让这尊普通的佛像不普通的,就只有面前的这个小和尚了。

陈与的目光落在方鹤的面容上,此刻他才完全振奋起来,朝着方鹤扬起了一抹灿烂的微笑:

“活佛你好啊,我是一指宗的陈飞,活佛你叫什么名字啊。”

方鹤朝着他轻轻点头,简单地介绍道:“天机宗,甚灵。”当方鹤说完后,郑尔也在一旁开口介绍了一下自己。

陈与的目光轻飘飘地从郑尔脸上扫过,又重新落在了方鹤的身上。他扬了扬唇角,对着方鹤说道:

“活佛活佛,我们现在不进去吗?”

周围的人可是进得差不多了。

挺拔峻峭的山峰之巅上,几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闪现在丛林之间,旋即消散在视野当中。

原本满满当当的人群,此刻已经全然消失不见,只剩下方鹤一行人站立在原地。

这里的修士每一个都想快速地进入传承之中,以便能够比别人先一步夺得传承。陈与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像“甚灵”这样的人,在如此滔天的诱惑面前,也依旧不紧不慢。

方鹤挑了挑眉:“急什么。这传承中还不一定能有什么呢。”

山径小路蜿蜒而上,不知道是谁,竟然硬生生地挪动周围的沙石,在那潺潺的溪流上架起了一座土桥。

方鹤的脚步踩踏在上面,不时有泥石从两旁滚落。周围枯叶纷飞,一片树叶以极快的速度擦过郑尔的脸。

郑尔疼得直抽了一口冷气,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再看看那树叶,低声嘀咕道:“这叶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锋利了?”

陈与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那当然了。毕竟刚刚那剑气横出的时候,不止是周围的地理发生了改变,就连花草树木都承受了一番洗礼。”

“现在还好,等到几十年过去,这里怕是萦绕着层层剑气,让人不得靠近一步。”

说到这里,陈与停顿了一下,突然笑道:“只不过这样也好,这就说明这传承极为不凡,里面的东西怕是极为珍贵。或许,我可以从这传承之地里,赚够我头发的灵晶。”

这句话说完之后,陈与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朝着方鹤瞥了一眼。他觉得,刚刚的那个灵晶,只是“甚灵”打得幌子而已。这灵晶与其说是上供给佛祖的,倒不如说是用重金聘请“甚灵”出手,为自己治理头发。

陈与眼中的神情不加掩盖,方鹤一下子便看出了他脑海中的想法。他嘴角微微抽了抽,目光落在被陈与抱着的佛像上面。

这人对他有误解!

他是这样贪财的人吗?

方鹤是真的没有什么这么神奇的手段。他现在虽然对佛经了解不少,但是还不足以产生这么明显的效果。

他之前就说过,这佛像浸过那金柱的光点的。那金柱可是从上重天落下的,虽然无法给方鹤的实力造成极大的提升,但也有不少的妙用。

像现在,只要灵晶摆放在面前,还是愿意满足一下香客的需求的。

陈与的话,让还未离开的一些三流宗门的弟子瑟瑟发抖起来。他们本就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如今听到陈与这番话,他们立刻转身,逃得无影无踪了。

郑尔在他们一旁默默地没有说话,他掏出一瓶兽血涂上已经干涸的皮肤。

三个人走过土桥,踏入这山脊之间。只微微一步,他们便能够感觉到冲天的剑气朝着他们袭来,锐利的剑气带着所向披靡的气息,这气息让她妈呢的动作都不由地停滞了半息的时间。

“这有点好玩。”陈与一手抱着佛像,一手笔直地朝着那逼人的剑气伸出一指。

他的姿势极为怪异,小拇指微微翘了起来,与那剑气相比,他的小拇指实在太过羸弱,方鹤在一旁看着,都觉得这小拇指抵挡不住这凌厉的剑气。

但偏偏,剑气擦过那根小拇指,发出叮铃啷当的声音。陈与的小拇指没断,那剑气倒是被拦腰横断开来。

怪不得叫一指宗。

这指法倒是极为了得。

陈与得意地抬了抬眉眼,他朝着方鹤说道:“怎么样,厉害吧。活佛接下来你不必动手让我来。”

说完,他便走在了前面。无论剑气从哪里过来,都能被陈与以极快的速度击落。方鹤和郑尔两人,他们衣袍完整地穿过这片被剑气笼罩的领域。

这一路上,方鹤倒是还看到了其他宗门的弟子。他们先方鹤一步,但是此刻居然齐齐地被困在这片剑气。他们的衣衫已经割开,碎裂成了一片又一片,露出了一点白色的里衣。

此刻那些被困住的弟子,看着陈与站在前头,替方鹤和郑尔两人遮挡剑气的时候,眼神中无一例外都露出了几分嫉妒和羡慕的神色。

陈与轻啧了一声,看向周围:“这于无连、张飞扬他们走得可真是快。”

剑气笼罩的区域并不大,他们只走了一会儿,便感觉到眼前陡然暗淡了下来,剑气破空的声音在他耳旁消失不见,一道道喧嚣声响起。方鹤的的视线经历了一暗一明的变化,半晌,明亮的光线才刺激着他的眼皮。

他微微抬眼,便看到一片荒芜的景象。一道陡峭的岩石横亘而出,在这上面密布着点点的剑痕。极目望去,只看到人影绰绰,上下起伏,除此之外,根本看不清这处天地的边界。

陈与走到方鹤的身边站定,他的面目微沉,就连方鹤都收敛住唇角的笑意。他看着一块又一块的巨石从天空上降落下来,狠狠地砸在地上,地上碎裂开一条又一条的裂缝,看不见底。

陈与第一眼就看到了于无连,他微微扬了扬眉道:“这道关卡这么难,就连于无连也没有丝毫的办法吗?”

方鹤一行人抬步靠近,还未完全走进人群中,便看到一道身影从天而落,以极快的速度向下坠下,砸落在地上。与此同时,一块巨石以遮天盖地的姿势向下滚落,砸在那道身影的身上。

那道身影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在这片天地间回响,让人们的心不由微微抽了抽。

“这是怎么一回事?”方鹤不由问道,他手里的佛珠转动的速度更快了。他将灵识覆在自己的双目间,便看到这巨石之间连接着无数条隐秘的线,每一个巨石的滚落,都会让线发生细微的改变。

而在这巨石的深坑之下,埋葬着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鲜血缓缓地从尸体内逸散开来,陷入深坑的裂缝之中,汨汨地流着。

看起来极为血腥。

“这些人也太弱了吧。”陈与抬了抬眉眼,他冷哼了一声,朝着方鹤扬了扬嘴角,轻声说道,“活佛,我先帮你探探路。”说完,他抱着手中的佛像,身形以极快的速度穿梭离开人群,最终他的足尖一点,朝着一处空地落了下去。

“快看,陈与去闯了!”有人眼尖地看到陈与的身影一闪而过,不由惊呼道。

像于无连、张飞扬他们,看到普通修士的惨状之后,都站在一旁观察着巨石,根本没想要去闯关的倾向。

因此,他们也不知道,像他们这样的人究竟能不能闯过去。

众人的目光紧紧地盯在陈与的身上,他们看着他的身形翻飞,只一瞬间便擦过无数块巨石,落在安全的点位。

“看来,这陈与能闯过去啊!”说这句话的人,他的声音微微有些激动,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异状突起。陈与的脚步微转,刚准备朝着左边踏去,却不想一股吸力横空升起,竟然让他身影在半空中转弯,朝着右边移去。

眼看一块巨石猛地从旁边的山岩滚落,朝着陈与的头颅砸了过来。人们几乎可以预料到陈与的结局。

“没有想到啊,陈与这样修为的人都过不了。”

“怕是难啊,你没看到那些一流宗门的天骄依旧没有动身吗。这陈与自恃轻狂,怕是现在要栽在这里了。”

“这传承之地究竟是哪个大能的传承之地,他是要将我们所有人都弄死在这里吗?”

弄死倒是不至于。

这个关卡要求如此之高,只能说明,这位大能对于弟子的要求极为严格。这样反过来来说,这片大能的修为极高。

这也就意味着,这里的传承或许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一想到这里,人们的心情便激荡起来,他们的目光牢牢地盯在陈与的身上。在那巨石即将坠落在他身上时,突然他伸出了一只手指。

这次他伸的不是小拇指,而是中间的指头,一道极为猛厉的攻击顺着他的指尖延散在他面前那块极近的巨石上。

巨石震颤了一下,偏行了轨道。陈与循着气,抱着金佛,以极快的速度再度穿梭而过,落在了对面。

“陈与他居然闯了过去!”

“我的天,这也太厉害了吧。”

“这陈与刚刚的轨迹我记住了,我也可以过去了。”

无数的人互相说着。他们的目光流露出兴奋的神色。

巨石的轨迹有迹可循,它经常三四次变化一次。这一点在最先开始就已经被人验证过,只不过此刻他们已经躺在了巨石之下,被碾压成为了肉泥。

郑尔抓着方鹤的衣袍,他的目光中露出几分兴奋,他小声朝着方鹤说道:“甚灵甚灵,那我们现在就过去了吧。只要摆脱那巨石的牵引,便可以了。”

郑尔的想法是很多人的共同想法。

方鹤轻轻抬了抬眼,他“阿弥陀佛”了一声,就这样当着郑尔的面闭上了眼睛。

刚刚他看到,在陈与攻击的那一刻,巨石之间牵扯的线便立刻变化了起来,上下抖动,怕是紧接着陈与进入巨石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果然,下一秒,惨叫声迭起,毛骨悚然的声音让人们的鸡皮疙瘩都耸立了起来。

“怎么可能,这些人明明是按照陈与的节奏和方式走的。”

一些还未跨进巨石领域的人见这样的惨状,不由地微微朝后退了一步。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看着刚刚还在自己身旁讨论的修士,此刻就在这一瞬间,失去了生命。

“这到底让别人怎么过去?”人们的情绪不由崩溃了起来。就在这时,一缕清风从他们的身旁传来,拂去了他们的焦躁感。

张飞扬缓缓踏出一步,他朝着众人拱了拱手说道:“各位道友,如今僵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张飞扬愿带着三百位弟子一起,共同携手闯阵,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加入到我的队伍中来。”

张飞扬眉目如画,一把扇子在他手中轻转,端得是几分写意分流。人们被他这样定定地看着,只感觉自己的内心变得极为平静。

在众人的注视下,张飞扬挑眉说道:“共同闯阵,死伤是在所难免的,但是过关的几率会更加大一些。万一,死的不是你呢。”

他的声音低沉,甚至在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带着几分轻柔。人们的眼中闪过几分坚定。

对啊,万一死的不是自己呢。

这么多人过去,自己绝对不可能是倒霉的那一个吧。

抱着这样的心思,无数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来到了张飞扬的身后。不过几息的时间,张飞扬身后就多出了一大堆人。

郑尔“哇”了一声,他凑到方鹤的耳旁轻声说道:“这个张飞扬是要把其他人当成炮灰,帮他试探这个巨石阵啊。”

方鹤轻“嗯”了一声。事实上,这里所有人都看出郑尔的心思,但是不得不说,他的这个法子准确地戳到了软肋。

没有一个人会承认,自己会被炮灰,会死在这出奇的巨石阵中。

张飞扬的队伍聚集得很快,没过多久,人数就到达了他的要求。他的目光轻轻在人群中扫视了一眼,沉声说道:

“如果有道友是阵法师,还望上前一步。”

他的话音刚落,数十道身影陆陆续续地向前走来。

这第二重天浩瀚无比,此刻众多宗门集中在一起,阵法师的数量便很可观。

对于这个结果,张飞扬很是满意,他挥了挥衣袍,让这十位阵法师上前,十几个人聚拢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他们的嘴巴张张合合,可是不管周围的人怎么听,都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直至几十息之后,张飞扬的衣袍一扬,脸上的表情明显明媚了起来。他的这副神情瞬间让跟在他身后的弟子们精神一振。

士气就这样提升上来了。

在此期间,于无连也站了出来,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剑气一指,便有三四个剑宗的弟子朝着他靠了过来,与此同时,往日和剑宗走得比较近的宗门弟子,也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不过几息的时间,于无连的身后也跟着一群人。

接下来是罗无、梦骄阳……

几乎所有的修士都在这一刻找到了自己的“靠山”。每个天骄的身后,都聚拢着一堆的弟子。

郑尔扯了扯方鹤的衣角,问道:“我们要不要加入哪个天骄身后?”

选择天骄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有些天骄残忍成性,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但有些天骄,在关键的时刻力所能及会帮上一把。

这个选择是至关重要的,代表着生和死的距离。

因此,郑尔反复而又慎重地斟酌着,思考着带着小和尚加入哪支队伍。

方鹤挑了挑眉,轻声说道:“谁说我们要加入哪支天骄队伍的?”

郑尔:“什么意思?”

“我们自己闯关。”方鹤的声音掷地有声。

“天机宗的弟子果然不一般啊。这么会儿功夫,就想着自己闯阵了。”一道声音自他们的后方传来,方鹤微微侧头,便看到之前在一流城城门口遇见的那名来自炼药宗的非凡炼药师正朝着他们缓缓走来。

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带着明显的倨傲。

方鹤轻轻看了他一眼,鼻子耸动了几下,微微皱了皱眉,朝着旁边移动了两步。

这一个动作,倒显得对方很嫌弃他似的。

那名炼药宗的弟子胸膛上下起伏着,他的眼神微眯,冷声朝着方鹤轻哼了一声,目光中闪过一道狠厉。

他抬步从方鹤的身旁经过,就这样朝着张飞扬走去,在他身后不到半尺的地方站定。

郑尔惊讶地睁大了嘴巴:“这个三流宗门的弟子,怎么和张飞扬的关系这么亲近。”

张飞扬可是一流宗门的弟子,按道理来说,他们两个人无论怎样都不会有所交集。

方鹤随意地开口说道:“或许是有别的交际。”

他的目光落在巨石的身上,看着巨石上面的线条阵阵抖动起来,计算着他们震颤的频率。计算的差不多的时候,方鹤便转头朝着一旁还愣着的郑尔说道:

“走吧。”

郑尔:“去哪?”他脸上的神情还有些懵逼,目光注视着刚刚那名炼药宗的弟子,此刻他正凑上前,在张飞扬的耳旁说着什么。

“去闯阵。”方鹤轻声说道。

他的脚步微抬,正要向前,便听到张飞扬的身影出现在方鹤的面前。他的扇子微微打开,正徐徐地摇晃着。他的目光温和,朝着方鹤轻轻抬了抬下巴说道:

“刚刚听许道友说,你是一名阵法师?”

“既然是许道友强烈推荐的,那么你就进我的队伍吧。”张飞扬这样说着,他将扇子合拢,轻轻地用扇柄按压着方鹤的肩膀。

方鹤只感觉到肩膀一疼,一股无形的力量即将要侵入他的经脉。而在其他人眼中,张飞扬此刻正平易近人地朝着一名普通的三流弟子发送邀请。

方鹤的眉目一冷,他能感觉到只要肩膀上的那股气侵入他的经脉,他的经脉就会因为这股外来的、蛮横的力道撕裂开来,到时候别说闯这个阵了,就连行走都会困难上不少。

他的嘴角翘起一抹笑容,眼中闪过一道惊喜的神色。

张飞扬见了,眉宇间掠过一丝嘲讽。果然不愧是三流宗门的弟子,只要轻轻抛出一根橄榄枝,就会摇着尾巴过来了。

只不过他队伍的阵法师可是齐全了,等到对方答应她的时候,他就会说一句“不”字。

然而下一秒,一声极为冷淡的声音在他的耳旁响起——

“滚。”

张飞扬酝酿了很久,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就看到面前的小和尚拿出敲木鱼的锤子,将他的扇柄就这样轻轻地扫开了。他手中的扇子,就这样差点脱手而出。

张飞扬握紧了手中的扇柄,他的指尖因用力而有些发白。他的目光就这样牢牢地盯在方鹤的身上,胸腔中愤怒的火焰在不断地燃烧。

“你说什么,你刚刚让我滚?”

张飞扬作为一名一流宗门的弟子,还从未有人在他面前说过“滚”这个字。他的目光变得狠厉了一些,扇子微微张开,一道极为凌厉的气息在他身上升起。

方鹤有些不耐烦地看了对方一眼,他刚刚已经算好过去的路线了。如果再被对方耽搁一下,他所有的路线都要重新计算。

他冷声哼道:“我说你挡到我的路了,所以我问你,你可以滚吗?”

“放肆!”几乎在一瞬间,张飞扬的扇子就朝着方鹤的面门席来。伞面在靠近方鹤的时候,突然快速张大,形成一块巨大的阴影。

阴影直接笼罩在方鹤的身上。当阴影出现的时候,方鹤脚下的碎石瞬间崩碎开来,散成了粉末。

“这回,张天骄是真的生气了吧。”

“这个弟子究竟是出自哪个宗门?怕是这回,考核结束了。张天骄也不会放过这个宗门吧。”

“对于一流宗门的弟子来说,想要对付一个三流宗门的弟子,不就是弹指的事情吗?”

没有人觉得,这个和尚能够在张飞扬如此愤怒的一击之下,逃过攻击。

“或许以为张飞扬会看在陈与的面子上,放过他一马吧。”

“哈哈这也太过想当然了吧。陈与顶多就是一个二流上等的宗门,敢跟一个一流宗门拼吗?”

“怕是陈与,在张飞扬面前,也要低上那么一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人身上。

望着如此滔天的攻势,方鹤的嘴唇微动:“我刚刚就说过了,让你滚。”

说这句话的时候,方鹤便从自己的腰间抽出那根桃花树枝。树枝上的桃花已经都落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此刻拿在方鹤的手里,看起来极为脆弱,极易折断。

一点点寒意在方鹤黑色的眼眸中凝聚,他步伐轻移,不去管头顶那块阴影的存在,他的脚步轻移,身影径直朝着张飞扬冲了过去。

张飞扬的眼中闪过自信的笑容,他的眼中闪过一道不屑,极为低声地冷哼道:“蚍蜉撼树。”

他直接伸出手来,手掌如同铁钳一般朝着方鹤手中的桃花枝上伸了过去。就在他的手掌即将握住桃花枝的时候,他的脸色一变。

一股紧密的刺痛自他的掌间蔓延,他不由地收回了手,便看到他的手掌正中央,染上了些许的微红。

张飞扬的手掌心传来刺骨的疼痛,脸上的五官直接扭曲在了一起。他忍不住爆了一声粗口,身形直接向后退了几尺远。

就在这一瞬间,方鹤的攻势陡然一变,他径直向前,朝着站在队伍前头的那名炼药宗弟子袭去。

尖锐的破风声在众人的耳旁响起,就如同惊涛拍浪般,带着极大的威势。桃花枝就像是汪洋大海中的帆船,乘风破浪,化出惊人的剑势。

那名炼药宗的弟子显然没有想到还有这样一出。他的嘴角闪过一道不屑的笑容,他的目光定定地看着朝着他攻来的桃花枝。

不就是一根脆弱的桃花枝吗!

刚刚打在张飞扬的手上,连皮都破不了。

当那桃花枝即将攻破他的面容时,他正要朝着旁边移动,却发现他的脚步像是被无形的威势禁锢住了,根本无法动作。他的眼睛蓦地睁大,此时此刻,他只能看着桃花枝朝着他袭了过来。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那名炼药宗的弟子安慰着自己,他的目光落在张飞扬的身上,想要开口向对方求救,却不想张飞扬根本就没有抬头,一直站在那里,低头思索着什么。

当桃花枝靠近的时候,那名炼药宗的弟子微微睁大了眼睛,他的余光轻瞥,看到那光秃秃的褐色枝干上,突然长出了一片娇艳的花苞来。花苞很小,只是在空中轻微抖动了一下,便掉落了下去。

怎么会突然张出一朵花来?

那名炼药师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便感觉到自己喉咙一痛,汨汨的血液从他的脖颈处流了出来,滴落在枝叶上,顺着枝干一点一点地落在地上。

地上的血液瞬间积聚成了一滩血渍。

那名炼药宗的弟子只来得及缓缓抬眼,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脸上,只看到方鹤微微皱了皱眉,低声道了一声:

“烦。”

炼药宗的弟子嘴唇蠕动了一下,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身形便缓缓消散在空中,一块令牌从他身上掉落下来,落在了方鹤的地上。

“咯噔”一声,清脆的一声,让围观的众人后背都不进有些发冷。

他们抬眼望去,漫天遍野都是血,猩红而又刺眼。

那名炼药宗弟子的身形虽然消散在空中,但是他的血却一点都不落地留在了地上。他的死亡彻彻底底展现了眼前这个小和尚的实力。

周围的人小心谨慎地咽了咽口水,他们真怕自己发出太过响亮的声音引来杀生之祸。

方鹤倒是没有去管周围人的反应,他扬了扬眉,将手中的树枝抖了抖,上面还未凝固的鲜血就这样缓缓地滴落在了地面上,然而即便如此,依旧有一小部分的血液滴进了桃花枝里头,它原本褐色的枝条更具深色。

方鹤轻轻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令牌,他按照之前看到过的操作,将两枚令牌放在一起,眨眼间,一道微光闪过。

方鹤的排名瞬间就像做了火箭一般,朝前飞冲,很快跨越重重的距离,到达了八百九十八名。

那名炼药师不知道何时又多杀了几个人,排名又朝前进了好几十名。只不过这倒便宜了方鹤。

方鹤将手中的令牌抛了抛,看到他的名字出现在八百多名的时候,有些不满意地皱了皱眉头。

还是不够,这杀孽,他承担得还是不够多。

这样想着,方鹤的目光在张飞扬的身上溜达了一圈,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愿意为这人承担这样的罪孽。

******

影像之外,所有人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第七块影像上。

刚刚发生的那一幕在众人的脑海里循环播放。这个小和尚居然在这么一瞬间,就挣脱了张飞扬攻势,并且还就地反杀,将张飞扬旁边的炼药师给杀了。

这个速度简直太快了吧。

“这个小和尚你们认识吗?”

“他出自天机宗,天机宗是哪个宗门,你们有听说过吗?”

“他是不是有什么出名的战绩?”

众人的心中闪过一道震撼,他们闭上眼睛,感受着那桃花枝惊人的剑势。他们无法想象,当承载这抹剑势的不是那脆弱的桃花枝,而是坚硬的金铁之后,那么这道剑势该是有多么的恐怖!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打听,都没有人看到过这名天骄。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直到方鹤捡起了令牌……

众人的精神一振,他们目光灼灼地看着旁边的排名,只看到排名底部,一道名字闪过亮光——

甚灵,灵点数量零。

这串字符在空中微微发亮,人们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那道名字突然扶摇直上,一下子掠过了几千人的名字,朝着上方进发。

“这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刚刚发生了什么。”

“看起来好像是从最底部一跃而上的。”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关注第七块影像。相较于别人,他们更关注自己宗门弟子的影像。因此方鹤刚刚的表现只被一部分人看在眼里。

而另一部分人,只能看到一串耀眼的光芒朝着冲天而起。

祖合、俞均成以及严多他们是被一道道嘈杂的声音打断修炼的状态。他们睁开眼睛,一脸茫然地看向周围,只看到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兴奋、激动和振奋的神色。

“这是发生了什么?”祖合挠了挠头,不解地问道。

坐在他们旁边的那名炼药宗弟子,此刻屁股牢牢地粘在底下的座位上,片刻都不肯挪位。

在一盏茶之前,他还刚刚看了他们宗门的排名,他们的排名一直在稳步上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炼药宗进入二流宗门的事情就稳了。

到时候……

那名炼药宗弟子朝着祖合他们扬起了嘲讽的神色。这些三流宗门的弟子,就不配跟他坐在一起了。

“看这耀眼的光芒,能有什么事情,不就是有人从下面爬上来了嘛。”

那名炼药师说得倒是轻松,但周围人看得却不轻松。这道光芒移动的速度很快,一眨眼之间就略过了上千个人名,一直朝着前方不断冲刺。

当这道光芒跨入两千名以内的时候,所有宗门的弟子都不由地紧张起来。

这样的冲刺速度,显然是一名后面的弟子淘汰掉了某个人,才会有如此巨大的飞跃。

他们都在保佑自己的宗门不被淘汰掉。

只有那名炼药宗的弟子漫不经心地抬起眼,朝着第七块影像上望了过去。他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宗门,毕竟刚刚他可是看过了,他们宗门的那名许师兄可是牢牢地跟在张飞扬的身后。

张飞扬可是一流宗门的弟子。

若是他护不住许师兄,那岂不是堕了他自己的威名。

这样想着,那名炼药宗的弟子微微眯了眯眼睛,正准备沉入修炼之中,便听到耳边,天机宗的那群弟子突然爆炸了一样,欢呼雀跃了起来:

“天哪天哪,是甚灵,甚灵他进入了一千名啊。”

那名炼药宗的弟子心中一惊,他赶紧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个排名上。只见刚刚那道耀眼的光芒正在缓慢地收缩着,到最后竟然化为一道流光。

甚灵,灵点数量三百八十二名,排名第八百九十八名。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只感觉到一股凉意从他心尖蔓延开来,一路蔓延到他的四肢。

这个数字,他极为眼熟。

因为在一盏茶之前,他们宗门的许师兄就是这个排名。

可是怎么可能!

那个在倒数的天机宗弟子,究竟可能有这个实力杀掉他们宗门的许师兄。他微微握紧了拳头,目光向前,朝着上方寻找着。

一定是他们的许师兄刚刚又解决了一个不长眼的,排名上升了。而那个九百九十八名的位置则被其他人给取代了。

他就这样安慰着自己,目光不断上下移动,寻找着许师兄的名字。可找来找去,他都发现这排名上,其他人的位置都没有发生巨大的改变。

唯独少了他们宗门的许师兄!

一个不好的预感让那名炼药宗的弟子显得有些急躁。他的目光微微下垂,带着几分侥幸地想到。

或许他们许师兄刚刚没有发挥好,被人反超了过去。

然而……当他的目光掠过后几千名的名字,看著名字背后的灵点越来越少,到最后,当看到许师兄的名字出现在倒数第几行,并且呈现出灰色的颜色之后,终于颓然地瘫软在了椅子上。

“怎么可能!”

就在这么一盏茶的时间里,他们宗门的位置和天机宗的位置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此刻天机宗扶摇而上,有望冲击二流宗门甚至一流宗门的位置,而他们宗门,则要面临着被除名的危险。

那名炼药宗的弟子握紧了拳头,嘴中不断且反复地呢喃着:“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祖合在一旁听得就不高兴了。他直接站了起来,庞大的身躯挡在那名炼药师的面前,脸上的横肉因为他的动作上下震颤了一下,他微微眯起了眼睛,捏了捏拳头,朝着那名炼药师抬了抬下巴说道:

“这里,是我们天机宗的地盘,要么你就乖乖地待在这里,顺便付几颗丹药当做租用场地的费用,要么给老子快点滚。不然,我可不知道会做出些什么来。”

“你!”那名炼药宗弟子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目光狠狠地盯在祖合的脸上,连声说了几个“好”字,他愤恨地甩袍,冷哼一声说道:

“好一个天机宗,等着瞧吧,你们根本就得意不了多久。”

“我们许师兄的身后可是站着张飞扬。你们在张飞扬的面前杀了许师兄,你以为他会容忍你们这样放肆吗?”

祖合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不少。他们刚刚什么都不知道,只看到“甚灵”的排名一路向前冲。如今被那名天机宗弟子一说,心中一凉。

他们抬眼看向第七块影像,便恰好看到张飞扬和方鹤遥遥对峙的画面,在方鹤的脚下,一滩鲜血淋漓地铺盖在那里,即便隔着一层屏幕,他们仿佛也能闻到那股血腥味。

突然,张飞扬笑了,他的笑容中毫无阴霾,仿佛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

“这位甚灵道友,既然有方法可以过去,那么我便不再阻拦,拭目以待了。”说完这句话,他脸色平静地朝着自己的队伍走去。

方鹤看了他一眼,暗道可惜。这人养气的功夫不错,即便被他这样挑衅了,也依旧能压得住那愤怒的火焰。

他将恋恋不舍的目光收回,可惜了,好几百的灵点呢。方鹤视线放远,目光重新落在那巨石之上。

他伸手,抓住郑尔的衣襟,身形飘忽,整个人就如同闲庭信步一般,一瞬间便出现在巨石滚落处。

方鹤的动作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他们将目光放在方鹤的身上,看着方鹤向前迈出一个脚步后,人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惊诧了起来:

“他在干什么?”

“他是想破阵吗!”

“这怎么可能,没看到像于天骄这样的存在,都要依靠其他人的力量吗,就凭他们两个人,怕是那个满身血垢的人要成为炮灰了。”

一道道窃窃私语生从各个方向传了出来,无数道神情不一的目光齐齐地定在方鹤的身上。

众人的目光牢牢地锁住方鹤的身影上,等待他接下来的动作。

“轰”的一声,越是靠近,越能感觉到大地的震动。巨石和地面的摩擦声震耳欲聋,又相互交错,仿佛下一秒就会朝着他们砸来。

郑尔的脸色都变得苍白了起来,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害怕地咽了咽口水,低声询问道:

“甚灵啊,你先跟我透个底啊,这巨石阵你真的有把握吗?”

方鹤挑了挑眉,他一手拎着郑尔,一手竖起,装模作样的“阿弥陀佛”了一句,随后说道:

“自然,贫僧已经知道答案了。”

方鹤抬眼,看向从空中滚落的巨石,将灵力运转至目光中,看着那巨石和句式之前的牵引。

突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拎着郑尔的衣襟,脚步微微轻踏地面。一道灵力自他的脚下酝酿开来,他的身形一闪,衣袍擦着刚好从他身旁滚落的巨石而过,他的身形在空中跳跃翻转了两下,最终落在了一块平台上。

他的眼中突然一道光芒闪过,微微皱起了眉头,看向周围。

只见巨石滚落的速度加快了不少,就连运行的轨迹都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滚滚的巨石撞落在地面上,将地上的裂缝砸出深坑来。

“这是!!”所有人的精神一振起来,他们的目光落在那不停转换方向的巨石上面。

“这个和尚可真是惨。居然刚好在巨石阵三四次变化的周期里。”

也就是说明,不管方鹤刚刚有多大的把握,此刻他都要重新回到起点。

因为他面临的是一个全新的巨石阵法!

第133章

“哈哈哈哈,这个弟子运气也太惨了吧,居然恰好夹在阵法的变化期。”

“哪怕他之前有十足的把握,现在也恐怕没有希望了。”

“连一个观察阵法的时间都没有,说不定下一息就会被砸得粉身碎骨。”

众人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时,带着几分奚落和嘲讽。

张飞扬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的眼神中透露着几分惬意。他的目光紧紧地落在方鹤的身上,好似可以看到方鹤和郑尔在下一刻被那威猛的巨石滚落,压成肉泥。

周围的巨石轰隆隆地滚落,郑尔甚至觉得它们滚落的速度都比之前要快上不少。郑尔的脸色不由苍白了一些,他强行镇定下来,扬了扬笑容朝着方鹤说道: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方鹤舔了舔唇,他的目光微动,视线牢牢地锁在巨石和巨石之前,两个巨石之间的线微微颤动,微妙的灵力在上面缓缓逸散开来,在空中形成一道道波动。

一块块巨石从方鹤和郑尔的衣袍之间擦过,撞击在地上,摩擦发出一道道火光。但不知为何,就是没有一块巨石落在他们的身上,皆是极为惊险地擦身而过。巨石的劲风鼓吹起他的衣袍,衣袍飞扬,方鹤就这样站在那里,没有丝毫的惧怕。

三息过后,方鹤收回了目光,转头朝着郑尔笑了笑说道:

“跟紧我。”

郑尔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方鹤的脚步一移,身形极速地在巨石之间飘忽,下意识地,郑尔以极快的速度跟上了方鹤的脚步,随着他落在了一块空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看到方鹤又抬起了脚步,朝着前方快速移动着。郑尔也只能跟着方鹤行走,他看着那一块块巨石从天降落,砸在他身边的空地上。一次最近的距离,还是恰巧落在他的脚边。

不多不少,恰好是擦着过去的。

这让郑尔吓得一个激灵,他赶紧朝着方鹤的方向靠了靠,身形和方鹤紧紧相贴着。

“怎么可能!”人群中陡然出现了一道惊呼声,他的目光落在方鹤和郑尔懂的身上。

巨石阵的路程,此刻被他们两个以极快的速度走了一大半。他们的身形飘忽,以极快的速度掠过了剩下的路段,到最后竟然跟陈与直接会和了。

当方鹤的脚踩踏在地上时,他轻轻地回过头去,朝着众人望了一眼。他的目光极为平淡,甚至谈不上有什么感情色彩,可偏偏是这一眼,让众人感觉到极致的羞辱。

张飞扬的瞳孔紧缩,他完全没有想到,在阵法变化之间,“甚灵”居然还能安全抵挡。他能够完全感受到,当看到“甚灵”抵达的那一瞬间,他身后修士的视线全然热烈了起来。

他们目光灼灼地落在张飞扬的身上,有人微微上前一步,朝着张飞扬说道:“这个小和尚他都能如此顺利地闯过这巨石阵法,想必在张天骄的带领下,我们也可以。”

“那是当然,我看啊,那个叫做甚灵的人到达哪里只是侥幸。哪像我们张天骄,带上我们这么多人都不算问题。”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啊。再走晚一步,这处传承就要被那三个人拿到了。”

人们看着方鹤、郑尔以及陈与的身影越走越远,眼看就要消失在视线中,他们的情绪便变得急躁了起来,纷纷开口催促起来。

张飞扬咬了咬牙。即便他刚刚召集了那么多阵法师,他也对于这个巨石阵毫无头绪。

那些阵法师在观察了巨石阵变化之后,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他们从未见过这样奇异的阵法,随着时间的推移,双重条件——速度、方向这些都会发生变化。

他们待在那里看了这么久,都未曾看到过一次重复的阵法演示。

张飞扬眉目一振,他的拳头紧握,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朝着身后的人扬了扬手说道:“走,我们闯阵。”

他的目光向外偏移,落在于无连和梦娇阳他们的方向,高声说道:“众位道友还不闯阵吗?”

“要知道这甚灵可是闯阵了,枉我们这些一直被叫做天骄的人,到现在连阵法都还未尝试过。”

张飞扬的脸上带着点自嘲的神色,仿若对于眼下的场景分外尴尬。

于无连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脸上扬起不屑的笑容。他挥了挥衣袍,扬声拒绝道:“不了,我们还未准备充分。既然张天骄好了,那便先请吧。”

梦骄阳环着谭仙仙的腰,懒懒地应了一声说道:“我和于兄的想法相同。这传承一看就与刀剑有关,我就不凑什么热闹了。”

两个人出声之后,罗无等人也纷纷出声,他们的目光落在张飞扬的脸上,看着他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僵在嘴角。

在场的天骄哪不知道张飞扬打的心思,他要拉这里所有的天骄下水,共同过阵。可偏偏他们都不是傻子,性格也不易冲动,自然不会跟着张飞扬做傻事。

于无连抬眼看了一眼张飞扬身后的血渍,又看了看巨石阵法的出口。刚刚那个小和尚可没张飞扬想的那么简单。

他此刻被落了面子,还处在暴怒之中,自然想不到一点,那就是哪有一个三流宗门的弟子能够这么轻而易举地躲过他的追杀,并且还能够游刃有余地当着众人的面反杀他的人。

而且……

这个阵法可不简单。

能够单凭自己的实力,一次性地通过这个阵法,可不是侥幸两个字能够解释的通的。

张飞扬轻哼了一声,他的胸膛上下起伏,目光落在巨石阵法上,当着众人的面,抬起脚踏了上去。巨大的冲击让他的身形上下起伏,他的目光落在巨石之间,扇子上下摇晃着,分辨着风的方向。

随后,在众人的面上,缓缓踏出了第二步。

“轰隆”一声,巨石擦过他的手臂滚落。张飞扬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一阵疼痛,甚至还伴随着灼烧的异感。

然而此刻他完全管不了这么多了,因为下一个巨石就朝着他的方向滚来。

刚刚他看“甚灵”走得极为轻松,可如今真到了自己,他才发现,这个巨石阵丝毫不简单。那巨石一块接着一块下来,根本没有时间思考。

“阵法师,接下来该怎么办?”张飞扬手中的扇子此刻特地停止了摇动,他的目光落在阵法师的身上,语气不急不缓,依旧带着温和。

望着这双眼睛,阵法师的心情陡然平静了下来。他看了看此刻巨石滚落的位置,闭目思考了一会儿后,朝着张飞扬说道:

“接下来,向左走十步,便可到达下一个安全地点。”

张飞扬笑意盈盈,他轻声应了一句“好”。跟在他身后的修士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等待他抬起脚步。

却不想,张飞扬拿着扇柄,朝着其中一个人指了过去,抬了抬下巴说道:“你去?”

“什么,我去?”那个人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他的神情中带着明显的诧异。他本来做好张飞扬安全迈出去之后,他便紧跟着过去,结果现在这个张飞扬点名让他过去,这岂不是把他当成替死鬼了。

他连忙摇了摇头说:“不行,我不行的。”

“不行对吗?”张飞扬眯了眯眼,他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心情看起来很好,似乎没有被惹恼一番。

那名被点到的修士看着他此刻的神情,也不由地松了一口气,他点头说道:“对的对的,我不行不行……”

他的话语还未说完,便感觉到眼前一阵光芒闪过。他看到张飞扬举起了手中的扇子,扇子的边缘擦过他的丹田。他丹田处的元婴破散开来,直直地朝着空中飞去。

那元婴长得跟刚刚那名修士差不多的脸,可此刻那脸上谄媚讨好的表情全然变成了咒骂和愤恨:

“好你个张飞扬,你自己贪生怕死,修为和见识比不上刚刚的那名和尚,就你这样,还能叫做张天骄,我呸。”

“我不伺候了,你们爱谁谁伺候这人。”说完,那个元婴以极快的速度穿梭在巨石之间。失去肉体后,得到传承是他唯一的机会。

“找死。”张飞扬冷哼一声,他的扇子直接飞手而出,极为精准地撞击在那元婴上。元婴上下跳动了一下,直接破散了开来。

一道极为凄厉的惨叫声在众人耳旁响起,众人愣愣地抬眼,只看到张飞扬抚摸着自己手中的扇子。扇子的边缘已经沾染上了艳红色的血迹,白净的扇面上点点嫣红,极为明显。

“现在,如果有人想离开我的队伍,还来得及。”张飞扬说话间,轻轻将自己的扇子合拢。他敲了敲自己的手心,朝着周围人看过去,面上的笑容越发显眼。

所有人只感觉到一股寒意从他们的身上游走而过。他们齐齐地摇了摇头,此时此刻,当着张飞扬的面,谁敢走。

张飞扬对于他们的识趣很满意。他的目光落在刚刚倒在空地上的尸体上,不知道是不是巨石阵的缘故,那尸体的身形还未全然在空中消散。

在张飞扬的命令下,两名修士走了出来,他们运转全身的灵力,将这具尸体朝着刚刚阵法师所说的方向扔了过去。

尸体才刚落在那处,便有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狠命地落在那尸体上。尸体瞬间四分五裂,血肉模糊。

所有人的目光都暗了下来。倒是张飞扬,了然地看着那处阵法,朝着旁边的阵法师抬起了下巴说道:

“继续,说方位。”

那名阵法师明显很少接触这样血腥的场景,他的嘴唇有些发白,眼神深处闪过一道惶恐的神色。他朝着张飞扬看了过去,便恰好看到张飞扬低头望向他,两人的目光对视间,那名阵法师能够清楚地察觉到他眼神深处的狠厉。

如果,他说不出来的话,下一个被杀的就是他了。

阵法师心中的危机感越来越强烈,他赶紧闭上了眼睛,灵识在阵法之间游走着,突然他察觉到空中的一个节点与周围的截然不同。

就是这里了!

阵法师掩盖住内心的激动,他睁开眼睛,朝着张飞扬说道:“向左五步,在往前三步,这一定就是了。”

他的话极为肯定,让张飞扬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他几眼。他点了点头,深处扇柄又朝着其中一个人指了过去,说道:

“你,向左五步,往前三步。”

那名被叫到的修士双腿微微发抖,他忍住心中的恐慌,按照张飞扬的指示缓慢移动着。

如果不动,会像刚刚那个人一样,被张飞扬杀死。可要是动了,说不定还会有一线生机。

不管怎样,他都要抓住这道生机。

那名修士挪动着脚步,就要踏上那一处空地上的时候,便看到一块巨石伴随着无比迅猛的姿势朝着他席来。一道道惊呼声在那名修士的耳后回响,那名修士睁大着眼睛,看着巨石朝着他的额头处砸过来。

修真之人本来不敬鬼神。可此刻那名修士却无比希望着佛祖能够保佑他,饶他一命。

点点的灰尘自他的额头前飞过,半晌,他感觉无事,便颤抖地睁开眼睛,看到那块刚刚朝着他的巨石,被旁边的巨石猛烈砸了一下,偏移了轨道。两个巨石之间恰好留下他一个人的安全位置。

看到那名修士完好无损地站立在那里,张飞扬的眼睛亮了亮,他拍了拍旁边阵法师的肩膀,夸赞了一声“好”字。他抬步,朝着那块安全的地方走了过去。

站定后,他才仰头看着周围的巨石,朝着身后的阵法师望过去:“接下来要怎么走?”

阵法师忍住心中的悸动说道:“向右……”

这巨石阵复杂多变,而又精妙。那名阵法师再如何,也只能在第一次猜对三成。可就是这样,那名阵法师的成功率在所有阵法师中还是最高的。

张飞扬队伍中的人越来越少,他们前进的距离也越来越大。几乎在他们身后的落点,都是血肉模糊的一片。这完全采用的就是人海战术。

那名阵法师捏了捏自己的掌心,他的掌心中央已经遍布冷汗。随着前进的距离,他对巨石阵的结构和落点也更为了解。可偏偏这点了解,还不到巨石阵阵法的千分之一。

那名阵法师着实无法想象,刚刚的“甚灵”如若不是阵法师,他是如何能够精准地预测到每一块巨石的落点的。他刚刚可是看了,那“甚灵”对前进的路了然于心,这种自信连第一个过阵的陈与也没有。

好在,他很快就能解脱了。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张飞扬。他原本以为张飞扬的脾气和气度会很不错,现在想来也不过如此。

张飞扬此刻可不管周围的目光,他的视线全然落在眼前的空地上。只要踏上那块空地,就意味着,他离传承又进了一步。

只不过,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依旧小心翼翼,让身旁的修士上前试探。一具一具的尸体倒在他的面前,他的眼神依然平静无波。

直至有人试验成功,他才朝着前方走去,踏在了最后一块空地上。张飞扬此刻的神情极为得意,他转头看向在起点停留着的于无连他们,脸上的笑容极为冷酷。

“于无连啊于无连,没想到你如此胆小,竟然连个阵法都不敢走。”张飞扬说着,手中的扇子陡然打开,扇面清晰地流转在众人的面前。

此时此刻映刻在扇面上的,居然是一片飞沙走石的景象。黄色的沙暴在空中旋转,以极快猛烈的速度将沙地上的杂草拔起,光是看看,人们便能感觉到阴惨在里面的巨大威力。

“你要干什么?”梦骄阳的脸色一肃,他的目光紧紧盯在张飞扬的手上。

张飞扬却丝毫不怕,他朝着于无连、梦骄阳等人抬了抬眼说道:“我在干什么?我在帮你们。”

说完这句话,他的扇子快速地在手中翻转了两三下,直至扇面变得空白,那原本刻画在扇面上的那幅图画在空中隐隐浮现了出来。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那幅飞沙走石的图画朝着前面猛地一进,幻影缓慢地与阵法融合在了一起。

刹那间,巨石下落的速度更为明显了,甚至还有几块小型的石头投入到阵法中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上下牵扯着。

“好你个张飞扬。”梦娇阳手中的动作一紧,被他抱在怀里的谭仙仙无意识地皱了皱眉。此刻张飞扬的做法,无疑把所有天骄都放在了他的对面。

之前,有那么多的石头便已经让他们束手无策了。此刻石头的数量变多,这明显提高了破解阵法的难度。就连于无连,他原本嘲讽的笑容瞬间从脸上收起,目光狠厉地盯在张飞扬身上,他手中的剑左右颤动了起来,天地变势。

影像之外的人完全没有预料到眼前的发展,此刻看到张飞扬的所作所为,都不由地一惊。

“这张飞扬好有勇气,居然敢和所有的天骄作对。”

“这不叫有勇气,这叫智慧。你要想,得罪这些天骄算得上什么,只要他得到传承,别说梦天骄了,怕是于无连都奈何不了他。”

“减少了其他人的竞争,他只要专心对付之前的那个叫做甚灵的和尚就可以了。相较于佛修的不杀生来说,行事果断的张飞扬明显更受这个传承主人的喜爱。看看这个巨石阵法,不就是拿着人命试验的吗!”

仔细想想,张飞扬的所作所为都好像合情合理。

“可是,这张飞扬就不怕自己得不到传承吗!”

“张天骄会得不到传承,那你觉得谁会,你吗,还是刚刚那个进去的三流宗门的弟子?”一个人不屑地反驳道。

在第二重天,加入哪个等级的宗门代表你有怎样的潜力以及天赋。像“甚灵”这样从三流宗门出来的人,显然他的天赋并不会达到二流宗门的要求。

而这样的人,居然想要获得传承,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说话间,众人的目光不由落在第六道影像上,那里陈与、方鹤以及郑尔的身影在其中闪现。

自从众多天骄聚集在一起之后,也有几块影像自动地合并了过来。因此,场外观战的人可以清楚地了解到所有人的进度。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自方鹤他们的身后飘了过来,惨叫声波澜起伏,带着撕心裂肺的哭泣。

陈与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神情中显现出兴奋:“我本来还以为你过不来呢,没想到你居然过来了!”

方鹤轻声“嗯”了一下,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周围的景象吸引了。在巨石阵法的后面,是一道蜿蜒的小路,一眼望去,根本看不见尽头。在小路的两旁,摆放着一个又一个的石墩。

石墩上面,各种杂七杂八的剑气刀气相互交错。

方鹤尝试地抬脚朝着前方走去,便感觉到剑气和刀气在这一刻居然达到了奇异的和谐,竟然纷纷朝着他攻了过来。

方鹤还是头一次看到上百道的剑气和刀气朝着他涌过来,那猛烈的杀伐之气直接把方鹤逼到了原地。当他站定在这条道路之外后,那汹涌澎湃的剑气和刀气在这一刻都停止了起来,然后互相攻击。

这攻击可是实打实的,方鹤能够明显察觉到那一道道剑气和刀气彼此之间互相消磨。

“别试了。”陈与说道,“除了让人横躺架在石墩两旁,替我们阻挡这道攻击之外,根本别无他法。”

“而这些人……”陈与扬了扬眉,眉宇中满是认真,“我算过,就目前来看,至少要十七八个左右,而这些人的修为最起码要元婴以上,才能够抵挡住这猛烈的攻击。”

十七八个元婴以上,上哪去找那么多人?

要知道,现在通过巨石阵的也就他们几个。

这样想着,方鹤突然听到他们的身后传来一道零零碎碎的脚步声。血腥味从身后牢牢地包裹住他们三人。

方鹤转头看了过去,便看到张飞扬带领着他旗下的修士,一行十七八个人,浩浩荡荡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一步一步地朝着他们靠近。

那潇洒的身姿颇有一番雪中送炭的味道。

第134章

张飞扬身后的十七八个人,他们的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身上原本干净整洁的衣袍都沾满了灰尘。他们的目光落在张飞扬身上带着明显的惊恐。

张飞扬恍若不觉,当他看到方鹤、郑尔和陈与依然还站在原地的时候,眼神中陡然闪过一道惊奇,他顿住了脚步,在离三人十米左右的位置站定,目光牢牢地紧锁在方鹤的身上,嘴角的笑容跟之前一样温和。

他上下打量着方鹤一眼,神情略显苦涩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没想到道友声名不显,却在阵法上有如此高深的造诣,如若是甚灵道友带领,怕是队伍中的人都不会死。”

说到这里,张飞扬顿了顿,叹道:“如今看来,佛祖也并非万能的。”

张飞扬的话音刚落,方鹤能够敏锐地感觉到跟随他的修士纷纷朝着他望了过来,脸上流露出了几分不善的神情。

如果是眼前这个小和尚的话,他们的朋友就不会死在那巨石之下!他明明有能力能够将所有人都完好地带过来的!

他们打不过张飞扬,难道还奈何不了一个小小的三流宗门弟子吗?如若真奈何不了,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在张飞扬身后,站在前头的一名年轻修士的眼眶微红,他永远忘不了自己的哥哥当着他的面死去的惨状。他扬起手中的剑,锋利的剑尖径直指向方鹤,锐利的剑势瞬间无限蕴酿:

“张天骄,跟他说这么多话做什么,不如直接让他葬生在这里,让他感受一下死亡的滋味究竟是怎样的!”

方鹤的目光从这名年轻修士的身上掠过,最终落在了张飞扬的身上。他双手合十,一身的金袍显得格外的耀眼。他站立在那里,猛烈的风吹刮起他的衣袍,猎猎的响声在这天地之间回想。

方鹤的脸上流露出悲天悯人的神色,他遥遥地望了那一眼褐色的土地,暗红色的血液渐渐与土壤融为一体,他沉默了半刻,最终摇了摇头说道:

“阿弥陀佛,世界讲究因果缘法,凭贫僧的本事还没有资格在没有参与的情况下,替人承担罪孽和因果。”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愣。他们有些绕不过来,不是在说见死不救的事情吗,怎么就好端端地扯上因果了。

就连张飞扬都忍不住笑了笑,什么因果缘法,修真之人从未讲究过这些,这一切,都是方鹤信口胡诌的。

他正准备开口,便看到方鹤申请严肃地朝着他望了过来,目光中带着审视。张飞扬跟他对视了一眼,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微微皱眉,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胸腔传来一阵不适感。

在方鹤的面前,他所有的一切都无处遁形。

方鹤的声音空灵,带着阵阵回响,他朝着张飞扬问道:“张施主可是不信?”

这谁会信啊!

不仅是张飞扬,在场的十七八个弟子,包括陈与和郑尔两人,面目上都带着几分怀疑。

张飞扬嗤笑了一声说道:“若世界上真有因果,那因果就是被用来斩断的,但凡自身强大点,都不会害怕滔天的罪孽。”说到这里的时候,张飞扬的笑容中充满着自信,他抬了抬下巴,目光示意刚刚那名年轻的修士收回手里的剑。

那修士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将剑收回。

张飞扬满意地笑了笑。看,这就是实力的威慑。哪怕身后的人再怎么愤怒、嚣张或者仇恨,在真正的实力面前,都会选择屈服。

而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传承。

张飞扬的目光掠过方鹤,径直向前望去,强劲的剑锋与刀芒在周边闪现,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充斥着尖锐的气息。他的目光向右轻瞥,目光落在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陈与身上,抬眉问道:

“陈道友也要放弃这处传承,既然如此,那我就先上了。”

在他看来,这处刀剑之路着实太过好走了。他的目光向上轻瞥,落在灰暗色的天空上。

陆地不行,他就走天上。

张飞扬将一直紧握在手里的扇子微微张开,扇面全部展现在众人的面前。原本空白的扇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片花瓣。远远望去,娇艳的花瓣就好像是欲滴未滴的血珠,摇摇欲坠。

扇面被扔在了空中,随后变大了几倍。白色的扇面微微下垂,落在地面上,掀起一阵狂风。张飞扬迈出了一个脚步,站落在那雪白在扇面上。

扇面微微扬起,缓缓漂浮起来,浮在半空中。张飞扬从上到下,俯视着方鹤朝着他轻轻笑了笑说道:

“我这人从不信什么因果,也不信什么天地。甚灵大师还是别对我说教了。对我来说,夺得传承可比听甚灵大师你说教要重要很多。”说完这句话,他举目朝着巨石阵的方向望了过去。

巨石阵那里,一大片人海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涌动。于无连、梦骄阳的队伍极为迅速地闯着巨石阵。伴随着沉闷的巨石滚动声,一道道人影被碾压成泥,空中的血腥味更加浓重。

张飞扬不屑地笑了笑,这些人表面道貌盎然,实际上不还是同他一样,用人命做踏脚石。

这样想着,张飞扬将全身的灵力运转在扇子上。洁白的扇面发出耀眼的光芒,驱逐天地之间的黑暗。扇子动了起来,正以排山倒海的趋势朝着前方进发:

“因果因果,我倒要看看这因果能奈得了我何!”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宇中带着几分自信,有着不将这片天地放在眼里的霸气。

影像之外,剑宗宗主陡然笑出了声,他的目光轻瞥,落在杂宗的宗主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

“贵宗的张天骄,当真有胆识以及信心啊。这种霸气,倒挺适合我们剑宗的。”

杂宗的宗主性格有些阴沉,他平日里都坐在角落中,不怎么说话。如今见地下的弟子突然被剑宗的弟子提及,他扯了扯自己的嘴角,皮笑肉不笑地朝着剑宗宗主说道:

“飞扬他一向是我们宗门最突出的弟子,无论是修为还是计谋,亦或者是胆色。”

说到这里的时候,杂宗宗主看了一眼周围的宗主们,声音轻飘飘的,意有所指。在他们宗门,向来是凭借实力说活的,从来不会在乎什么名声。

毕竟,杂宗这一流宗门的实力摆在众人面前,即便名声不好,想要加入的人依旧比比皆是。

杂宗宗主冷哼了一声,他的目光落在影像上,视线着重地扫过方鹤,在他看来,像方鹤这样的人,模模糊糊用天地做挡箭牌的人,向来是最愚蠢的。

方鹤抬眼,目光落在张飞扬的扇面上,此刻张飞扬的扇面已经朝着前方迅速地飞了过去。就在这个时候,方鹤缓缓开口了。

他的目光坚定,声音掷地有声地在这片天地间回响。每个人都能清清楚楚听见他画中的内容:

“张飞扬,杂宗弟子,因掠杀太多修士,扰乱天道,罪孽极重,此番过往刀剑之路,必会从高空坠落,摔入这道路之中。”

方鹤说得太过笃定,让郑尔都忍不住愣了愣神。他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庆生朝着一旁的陈与说道:“你觉得,甚灵刚刚说的话是真的吗?”

“这张飞扬当真会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虽说他是站在“甚灵”这边的,但他看张飞扬脚下的扇子飞得挺稳的,怎么可能会突然从半空中坠落!

周围的人显然也是这样想的。之前那名年轻修士轻声嗤笑了一声,抬眼不屑地朝着这个方向望过来,冷声说道:

“这你都看不出来?我看你们的甚灵大师根本就说不出些什么东西来,只能用这样恶毒的语言来诅咒我们张天骄了。”

“可惜啊,之前我们张天骄也说过,实力强劲的人根本就不惧怕任何阴谋诡计。这话中的内容注定是实现不了的!”

年轻弟子的目光放远,他的视线遥遥地落在张天骄身上。张天骄驾驭的扇面平稳地朝前驶去,任凭底下的剑气和刀气翻飞,也依旧奈何不了他。

方鹤刚刚说的那番话也只能是个笑话罢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张飞扬的身形即将离开这刀剑之路,他的脸上也不由闪现出一抹笑容。他的眉眼微挑,视线落在前方,还未看清前方的道路,便感觉到底下的刀气和剑气就像疯了一般地往上涌动,朝着张飞扬的方向飞了过来。

张飞扬的身形在空中踉跄了一下,随后又飞快地稳住身形。可就是这一下,让周围的人的心都快速地向上跳了跳。

他们没有想到,就在张飞扬即将到达道路彼岸的时候,居然还会发生这样的变故。部分人收回目光,视线向旁边轻轻一瞥,落在了方鹤的身上。

方鹤微微闭上了眼睛,棕色的佛珠在他之间轻扣,他像是不忍心看到接下来发生的场面,低声呢喃了一句:“阿弥托佛。”

当最后一个尾音消失在天空的时候,那剑气和刀气就好似得到了什么讯号一般,全然集中在一起,快速向上,层层地击打着扇面。

扇面上扬起一道宝光,融融的光色晕染着这片暗沉的天地。张飞扬的眉目微皱,他驱动起全身所有的灵力,让扇子的速度又加快了不少。

他和扇子的联系紧密,能够清楚地感受到他脚底下的扇子根本就撑不了多久。那映照在扇面上的花瓣此刻居然全数融化,变成点点的血珠,毫不留情地朝着下方滴落下来。

这血滴极具腐蚀性。当它落在那剑气和刀气之上,整块剑气和刀气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一半。

此时此刻,张飞扬距离这条道路的出口并没有多远。

那名年轻的修士握紧了手中的剑,他的视线强烈地凝聚在张飞扬的背影处,牙关被他紧紧咬住,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再前进一步,只要再一步,张飞扬就能闯过第二关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方鹤轻叹了一声。他的目光依旧紧闭,像是预料到了什么,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可惜啊,功败垂成。”

方鹤的话音刚落,张飞扬的身影就在扇面上颤了颤,他的身形就这样从半空中跌落下来,那层层的剑气在此刻全然朝着他袭去。

就差一步!

张飞扬的目光紧缩,他运转全身的灵力,将要借助灵力的力道,向前跨越过去,离开这条刀剑之路。

但游荡在这条道路上的刀剑之气颇富灵性,就好像察觉到了张飞扬的意图一般,形成层层密封的网,赶在张飞扬一步,密布在他的面前。

张飞扬强制性地将体内的灵力压抑住,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惊骇地望向面前的刀剑之网。离得近了,他能够感觉到在他面前的刀剑之网上萦绕着浓浓的死亡气息。

这传承的主人,显然凝聚的是死亡剑意和死亡刀意。张飞扬显然有些后怕,他无法想象,如果刚刚他没有及时收住自己的身形,那么等待他的会是怎样的结局。

他在半空中等待了一会儿,任凭底下那浓郁的刀剑之气频频割着他的血肉。不过一会儿,张飞扬便微微皱起眉来,这底下的刀剑之气虽然奈何不了他,但是他面前的刀剑之网上覆盖的死亡气息,却在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他的经脉。

如果他再在这待一会儿的话,怕是死亡之气都要牢牢地粘附在他的经脉中,这对往日的修为绝对是不利的。

张飞扬不甘心地站了一会儿,最后只能原路返回,目光向前落在身后的修士上。

无论是死亡剑气还是死亡刀气,它最惧怕的就是修士身上旺盛的生命力。他一个人不够,那两个人、三个人呢……

他就不信,在于无成他们之前,他就闯不过这关。

看着张飞扬的身形一点一点地返回,那名年轻修士嘴巴大张,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带着点惧怕。

这个和尚简直就是魔鬼!

他能够预兆张飞扬所有的行为,仿佛事先就看过这样的场景一般。

他忍不住挪动了脚步,想要离对方更远一些。

张飞扬的脚步重新踏回地面,毫无收获地回来让他的面子微微有些难堪。他的目光落在陈与的身上,轻声嗤笑了一声,神情中带着些许的嘲讽:

“你之前也试过吧?”

“所以,他才能够如此准确地预料到我的反应。”张飞扬伸出一只手指着方鹤说道。

这条道路并不是很长,刚刚这个和尚的声音他也听见了。虽然一开始,他的心神确实震了震,但是很快他便反应过来。

陈与之前留在那里,绝不可能没有尝试过走这条路。陈与将自己的试探结果告诉这个和尚,和尚才能够准确地说出他的每一步反应。

毕竟,他跟陈与的修为天赋都差不多,明显能够清楚地对照起来。

陈与扬了扬眉,他抱紧了手中的佛像摇了摇头说:“佛祖见证,我还没来得及说这个,你就过来了。”

“只不过这样不奇怪啊。”陈与一副理所当然地说道,“因为甚灵道友,他就是活佛啊,怎么可能会不能预料到你接下来的动作。”

听到这句话,张飞扬冷笑了一声。

活佛,什么活佛?

这种把戏也只能骗骗陈与这种没脑子的人。

只不过……张飞扬的目光中闪过一道深思。既然陈与说,他没有跟“甚灵”说过,那他自然就没有说过。

那眼前这个和尚,是怎么如此精准地预料到眼前的一切!

张飞扬定了定神,此刻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少问了什么。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问道:“你们天机宗究竟是修什么的?”

他之前下意识地认定方鹤是一名阵法师,但此刻看方鹤的装饰,又像是佛修。只不过,这天机二字,好像跟佛这个字眼无法搭上边啊。

方鹤朝着张飞扬点了点头:“我们天机宗,知天地,晓未来,入的是占卜的道。”

“占卜?”这个词已经很久没有在修真界出现过一次,一时间,人们都不由地愣了一下。

“没错,占卜。”方鹤用手中的树枝轻轻地在地上画了一条横线说道,“天地阴阳,宇宙乾坤,世间万物,但凡有理可循,有因可结,都能够准确地预测出来。”

“这就是贫僧刚刚所说的因果。”方鹤双手合十,手上的佛珠顺着他的手腕落了下来,棕色的皮肤搭在他雪白的肌肤上,煞是显眼。

方鹤抬眼,落在张飞扬的身上说道:“在这盛灵秘境中,虽然无法真正地杀掉人,但当人影消散在天地之间,都会间接性地影响一些东西。”

方鹤看了一些佛经,对于因果造化这种东西顺手拈来。他用最简练的语言进行了一个高度概括。

这个说法在场的众人还是第一次说。那名年轻的修士上前一步,朝着方鹤问道:“你说,在秘境中死亡会损失一些东西,那是什么东西?”

“不定。”方鹤摇了摇头说道。

方鹤的目光落在空中,看着那刀剑之路。事实上,在秘境中死亡,损失的是各个修士们的气运。

每个人在死亡的时候,身上的气运都溃散一些。而这些天地则被用来滋养这处秘境。每轮秘境收集的气运越浓厚,就代表着有无数的人在这天地之间消亡。

像这样出了传承的,怕是死在这处秘境的修士已经不知凡几。

并且……

这死亡的修士天赋还极为优秀。

只不过,这些方鹤都不打算说出口。毕竟,气运二字极为玄妙,对于天骄来说,更是极为在乎。

因为这关系着他们往后的修行之路。

如果被他们知道的话,怕是杀戮的数量再次向上增长。

方鹤闭上了眼睛,轻声说道:“阿弥陀佛,贫僧的占卜之术对于宗门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如今能够占卜到的也只有这些。”

“但在场的众位每个人的身上都染上过鲜血,如若不减轻罪孽,怕是面前的这条道路不好走啊。”

“我还当什么呢,原来是半吊子。”张飞扬轻笑了一声,他挥了挥衣袖,原本漂浮在半空中的扇子又重新出现在他的手上。只不过这次扇子明显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那原本上好的木头,此刻上面已遍布划痕,就连那崭新的扇面,都已经破破烂烂,不能看了,想必上面的威势也肯定减弱了不少。

张飞扬不在意方鹤所说的话,但是周围的人不得不在意啊。刚刚“甚灵”的表现实在是太神了,就像张飞扬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攻击都预料到了。

年轻修士忍不住厚着脸皮问道:“那我该怎样才能够减轻身上的杀孽?”他说杀孽的时候有些别扭,对杀孽二字显然并不大适应。

那些人又不是死了,怎么能用杀孽二字呢!

年轻修士这话一问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就连陈与和郑尔也不例外。

方鹤轻声说道:“佛门中有苦行者替杀孽过重的人承担罪孽,了偿因果。贫僧修为不到家,怕是目前根本就做不了。”

“怎么就做不了呢!”年轻修士急了,他赶紧说道,“快点说快点说。”

如果“甚灵”坦白地说出的话,众人或许会将信将疑,可如今“甚灵”藏藏掖掖的,他们的心底更像是被猫挠了一下,更想知道答案了。

方鹤犹豫了一下,像是承受不住他的劝说,说道:“跟贫僧做一笔交易即可。”

年轻修士:“交易?”

方鹤点了点头,闭目,面上一片清心寡欲的样子说道:“对,交易。跟贫僧进行交易之后,便代表着跟贫僧有了因果上的联系,这样一来,贫僧就能够替大家承担这份杀孽了。”

“毕竟,这里面也有我的一份……”

年轻修士愣了愣:“可是做什么交易呢?”此次前往秘境,他身上都带着的是珍贵的器具,随便拿出一个,他都舍不得。

倒是一旁的张飞扬看不惯一般,冷笑道:“如果想要交易的话,还犹豫什么,灵点就成啊。”

“毕竟,我们的甚灵大师将他所有的东西都献给了佛祖啊。”张飞扬的眉目一挑,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带着几分挑衅说道:

“对吧,甚灵大师。”

他原本以为“甚灵”的神情会极为不甘,却不想“甚灵”飞快地点了点头说道:“对,没错。”

张飞扬愣了愣,这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惊讶地抬眼,目光与方鹤相对,却从他的眼中看到几分谢意。

张飞扬:???

方鹤:这张天骄真是个好人。

第135章

灵点!

众人的目光微微一亮,目光全然落在方鹤的身上。重要的天才地宝他们不舍得拿来交易,但是像灵点这种东西,让他们拿出一部分他们也还是愿意的。

只不过拿出多少呢……

众人的神情闪过几分思索。倒是年轻的修士当断即断,他从自己的腰间扯下令牌,朝着方鹤抛了过去。

令牌上下旋转了一番,最终轻轻悬浮在方鹤的面前。

年轻修士:“多少灵点,但凭道友做主。”

这倒是一个聪明人,居然将主动权放在了“甚灵”的手上。见此,所有人都不由地跃跃欲试起来,他们等待着方鹤接下来的动作。

方鹤抬了抬眼,他双手合十:“这一切,都得看佛祖的旨意了。”

佛祖的旨意是指什么?

年轻的修士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的目光上抬,恰好看到方鹤转身,朝着陈与走了进去。

陈与一脸懵逼地看着方鹤。

方鹤摊开手掌,掌心向上对着陈与道:“佛像。”

陈与恋恋不舍地抚摸着佛像光滑的外表,随后放在了方鹤的掌心前。

方鹤转身,又走回到年轻修士的面前,他微微垂眸,将自己的令牌从身上解下,将之悬浮在半空中。

两枚令牌就这样在半空中遥遥相对。

年轻修士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这什么意思,他怎么就不懂了。怎么好端端地就把佛像给请出来了?

方鹤说道:“当灵点进行交易后,佛像便会与令牌保持平衡。等到平衡后,就说明够了。”

年轻修士恍然大悟,他看着方鹤将佛像轻轻地举起来,放在空中。佛像像是上下晃动了一般,适应了周围的环境。

佛像刚刚稳定下来,那一对令牌就像是承受不住这样的波动,突地向下落下,直接掉了下去。

年轻修士脸色大变:“啊,我的令牌!”他大叫了一声,整个人的身形直接扑了上去,想要接住这枚令牌。

他的脚步才刚刚向前两步,便整个人顿在了那里。他的眼睛睁大,视线落在方鹤的身上,像是极为不可置信的样子。

令牌就这样当着他的面,悬浮在他的脚踝处,一动未动,全然静止的样子。他的灵识在上面转了转,他完全感受不到令牌上面有覆盖着灵力和灵识,这也就意味着,面前这块令牌是没有借助外力悬浮在空中的!

眼前的这一切,完全打破了年轻修士心中的观念。

如果不是灵力和灵识在牵扯着这枚令牌,那么还有什么呢。莫非真的是佛祖显灵!

这个念头刚在年轻修士的脑海里转了一圈,便听到他们身后传来一道道杂乱的脚步声。他转头向后望去,便看到于无连、梦娇阳他们率领着一大堆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于无连的目光落在那半空中的佛像上,神情间闪过一道深思。他朝着方鹤说道:“我之前曾听说过,元北天机,有一道金色光柱从天而降,落在一名年轻弟子的身上。”

“那道金光千里之远都可见到,落在天机之上颠倒时间,轮回因果,在金柱溃散之前,其宗门山峰灵力堪比修炼秘境。”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上下打量着方鹤道:“莫非道友就是那个能让佛祖显灵之人。”

这些话是一名北极剑宗的弟子告诉他的。他当初听闻只觉得有些奇异,不大像是真事,便将它抛之脑后,如今看来确有其事。

背着金像,穿着金袍,蓄着头发的和尚。

倒是一一吻合上了。

旁边围观的人听到于无连的话,心中一震,就连张飞扬都收起了嘴角的笑意。于无连这样说了,势必已经肯定了“甚灵”的身份,能让佛祖显灵,这就说明着,眼前这个小和尚是当真有本事的。

一时间,他们望向那令牌的目光又热切了不少。

方鹤抬了抬眉,他倒未曾想过,原来于无连曾经听说过他的名字。只不过,这就更方便他了。他的目光落在那名年轻修士的身上,说道:

“现在,你可以慢慢地将灵点度过来,直至持平。”

年轻修士早就迫不及待了。他上前一步,将自己的灵识缠绕在令牌之上,然后谨慎地朝着那枚令牌转了灵点。

方鹤能够感觉到当灵点度过来的时候,他的令牌气息微微波动了起来。他低头一看,便看到他原本的灵点数量上,又多了……

一点。

方鹤:……

他还是头一次看到比他还吝啬的!

令牌上扣去了一点,年轻修士有些紧张地抬起眼睛,看到那令牌向上挪动了一点。当真是极短的距离,如果不是年轻修士刚刚有注意到这,根本就察觉不到这点距离。

年轻修士一转头,便能看到方鹤的面容。他脸上的神情未变,像是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

他微微握住了拳头,狠心地将令牌上面的灵点转去了一笔数额。刹那间,两枚令牌便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它们徐徐向上升起,向前移动了好大一段距离,最终缩短了大约三分之二的距离。

这让年轻修士心中一惊。他刚刚可是转了他全部灵点的六分之一左右,结果距离缩短了三分之二,这样一来,他要转一半的灵点,才能与“甚灵”达成这次的交易。

他狠了狠下心,在第三次转灵点的时候,将剩下的一部分转给了“甚灵。”二分之一的灵点从他令牌上消失,那令牌在这一刻也终于向上疯涨,落在了与佛祖持平的位置。

“交易完成。”

一道陌生的声音在众人耳旁回响,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们的精神一振。他们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神情中带着些许的惊疑。

刚刚他们可是注意到,从始至终方鹤都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

那这句交易完成究竟是谁说的。

人们的脸上显现出几分惶恐的神色,方鹤却全然不觉,他双手合十,低声念道:“阿弥陀佛,现在请施主横躺在刀剑之路上即可。”

“什么意思?”年轻修士将令牌握在手里,目光充满着警惕,“刚刚那句话甚灵大师可是知道是谁的?”

方鹤叹了一口气,他的目光落在上方,看到谢灵台正垂眸望着他,目光中充满着清冷,他的灵识运转出几分托运在佛像之上。

这也是为什么,其他人感觉不到灵力和灵识的存在。

谢灵台的修为比他们强太多了。

方鹤的目光落在半空中着实太久了,久到人们也纷纷向上望去,却根本看不到什么。

方鹤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说道:“刚刚说话的那人,是近一千年来,最接近天的人。”

近一千年来,最接近天的人。

这句话一出,人们的大脑里立刻想到的是谢灵台。但很快,他们便否定了自己的猜测,眼前的这番场景跟谢灵台完全搭不上边。

而能跟佛搭上边的,还是近一千年来最接近天的人……一个名字缓缓浮现到众人的脑海中。

他们的面前闪过一道震惊,这不可能吧,刚刚那道声音竟然是……

“甚善,是甚善天骄对不对!”年轻修士将这个名字喊了出来,不可置信地仰头朝着刚刚方鹤目光的落点看去。

当这个名字喊出来的时候,人们便感觉到一股清冷的灵力四散开来。那灵力极为平和,但是人们能够感觉到在平和的灵力之下,却暗藏着杀机。

张飞扬、于无连以及梦骄阳等天骄们脸上都收敛起了笑容。他们的神经在这一刻紧绷了起来,齐齐地朝着空中看去。

在第二重天,他们可以称作天骄,但此刻在甚善面前,他们的天赋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甚善,居然是甚善!

影像之外,所有人都惊讶地站了起来。他们的眼睛睁大极大。显然甚善这一个名字出现,给他们带来极大的压力。

就连八大一流宗门的宗主此刻都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目光紧紧地落在方鹤的身上。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在万宗盛事之时,还能看到一千多年前的天骄人物。

道宗宗主立刻反应过来,他的灵识轰然起来,朝着影像中蔓延了进去。这盛灵秘境,是归属在道宗宗下的,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灵识便能轻易地进去,探测一下虚实。

直接告诉他们,这不可能!

一千多年前盛世的天骄,在现在的第二重天,当真是神话一般的存在。

可是当他的灵识蔓延进去的时候,便能感觉到一股无限的威压朝着他涌来。他的灵识在这一刻轰然崩溃。

道宗宗主只感觉自己的血液逆流,大脑轰鸣,对方根本就没有朝着他攻击,他的灵识就受不住那道威压崩散了。

他刚刚所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灵识,而是灵海,浩瀚无垠的灵海。灵海中的波浪微微一个翻腾,就能将他的灵识彻底湮灭。

这样的能耐,不是甚善还会是谁!这样的大能,绝对不会冒用对方的名字!

道宗宗主勉强打起精神来,朝着此刻看向他的其他宗门的宗主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另外七个宗门的宗主见此,完全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场的八个人都是同一个等级的修为,差别和天赋决然不会相差很远。可此刻,道宗宗主竟然在一个照面之下,就受了重伤,更别说他们了!

剑宗宗主心中一颤,目光落在影像之上,惊道:“风雨欲来啊。”

前两天,那个神秘的白色影像,修为深不可测。而如今,在这“甚灵”身边出现的人,又是闻名已久的甚善。

除此之外,还不知道有多少大能降临到此地。

道宗宗主显然也想到了这层,他挥了挥衣袖,便有一名弟子上前来。他轻声说道:“天机宗坐在那里,还不请他们上座。”

天机宗是三流宗门,观战的位置明显不会好到哪里去。但此刻,因为“甚灵”一个人,他们此刻全宗门挪动了位置。

此次参加万宗盛会,天机宗虽然不是来了十多个人,但好歹也有七八个。当这群人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祖合、俞均成等人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祖合挺了挺胸,大踏步地朝前走着,路过之前奚落嘲讽他的炼药宗弟子之后,还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如今看来,你怕是等不到你的张天骄给你们报仇了。”

张天骄张天骄,在甚善面前,谁敢自称天骄!

祖合:“甚善甚灵,甚善甚灵,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两个人有关系呢!”他一拍大腿神情中颇为惊讶。

俞均成、严多互相对视了一眼,目光中都带着了然。他就说嘛,方鹤他可是从上重天下来历练的,一身所学就改变了第一重天的阵法,还掏空了剑法协会的灵晶。

如今搞出这样的场景俞均成丝毫不惊讶……

个屁。

俞均成记得当时方鹤可是说过,他跟谢灵台相识。但他没有想到,他居然还跟甚善还有关系!

一次性跟两个大佬有关系,这方鹤肯定也不简单!

俞均成将一千多年前、知名的盛世天骄的名字在自己的大脑里回想了一会儿,根本就想不出来方鹤究竟是哪个天骄的化名!

只不过,俞均成更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他要快点提高自己的修为,追紧方鹤的脚步。

******

影像之内。

年轻修士微微张大了嘴巴,他看不见“甚善”,不由将目光落在了方鹤的身上,朝着他说道:“只要躺在那刀剑之路上便能洗清我身上的’杀孽‘!”

原先他的神情中还带着些许的不可置信,可此刻当“甚善”的名头一出,他便信了。如今再次重复这句话,也只是为了得到方鹤的肯定似的。

方鹤顿了顿,像是在听什么人说话,随后极为肯定地点了点头说道:

“没有错。躺在这刀剑之路上,福造众人,便可有普世的效果。”

躺在刀剑之路上不是问题,那刀剑虽然凌厉,但是只要不是到达刀剑之路的尽头,就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只不过,如今才能造福?”年轻修士问道。

方鹤:“众位以自身为桥,让众人在自身身上行走,可算作普度众生。”

以身为桥,普度众生。

这个理论众人还是第一次听说,他们反复琢磨,发现这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那谁从我身上过去?”年轻修士问道。从他身上过去,到达刀剑之路的尽头,这也就意味着成功度过了第二个关卡,离传承更近一步。

他们谁都不愿意看到别人获得传承!

年轻修士的眼睛一转,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开口说道:“不如甚灵大师从我们身上走过如何?”

甚灵是佛修,况且有了盛善,怕是有极大的可能看不上这传承,自然是能成为普度的第一人选。

方鹤微微一愣,他犹豫地思考了片刻,双手合十说道:“既然如此,那贫僧恭敬不如从命。”

他伸手将悬浮在空中的令牌收了起来,灵识微微沉浸在里面,便看到自己的排名又向上冲了一段,从九百多名径直冲到了七百多名。

越往前,两者的排名灵点差距便越大。

能进步两百多名的名次,显然这年轻修士给他供上了不少灵点啊。方鹤的视线向上微抬,视线落在了谢灵台身上。

这谢灵台的心,可是比他想象中的黑。

刚刚他全程没有参与,令牌和佛祖之间的距离高低和上下,全靠谢灵台的想法行事。

他原本以为像谢灵台这样的,收获的灵点数量绝对会很少。如今看来,倒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既然如此……

方鹤轻声咳了一声,他的两颊露出了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密布汗珠。年轻修士一看,大吃一惊问道:

“甚灵大师你怎么了?”

他上前正要扶住摇摇欲坠的方鹤,便感觉到一股力道将他的身形推开。方鹤摇了摇头“虚弱”地说道:

“我在修行。”

年轻修士立刻想到了之前方鹤说的,当两人中间形成交易,便会替他承担一部分的“罪孽”,莫非这罪孽已经落到了“甚灵”身上?

他的目光中闪过几分庆幸。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看着他脸上的涨红一步步地消退,神情自始自终都没有发生剧烈的变化。

半晌过后,在人们紧张的注视下,方鹤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朝着众人说道:

“抱歉,贫僧修为有限,怕是今日只能度十八个人了。”

十八个人!

在座的众人望一望众人,此刻站在这里的何止十八个人,后面都可以再加一个数字。

其中一名很早站在附近的修士上前一步,脸上嘿嘿笑道:“甚灵大师,请度我吧。”

说着,他就将手里的令牌递到了方鹤的面前,方鹤捻起他手上的令牌,落在了空中,与他的令牌再度对应起来。

两枚令牌上都闪现出耀眼的光芒来,随后一道清冷的声音说道:

“交易失败。”

方鹤摇了摇头说道:“抱歉,现在你并不符合标准。”

那名修士脸上的笑容立刻消退了下来,他面目狠厉地落在了方鹤的身上,轻声冷哼道:“什么叫做不符合标准?”

“刚刚我就想说了,明明之前还没有什么人数限制,怎么现在就多出来一个人数限制,还十七八个人,怕不是你想让我们打起来,好坐收渔翁之利吧?”

那名修士有些不服地说道,他也给了灵点,都已经到了眼前这个和尚的牌里,这个和尚的令牌都吞下了,怎么就不能够做交易了呢。

“你心不诚。”方鹤伸手指了指他的心说道,“你的心不诚,灵点都是一点一点地加的,自然不会让佛祖满意。”

眼前这个人,明显就是来捣乱的。刚刚他的几次灵点动作,都是三四点三四点地往上增,谢灵台也穷怕了,怎么可能会让他达成标准。

“心诚,我呸,我不度了,我当真要看看,背负杀孽会有怎样的报应。”他直接说道,将令牌在方鹤的面前晃了晃说道,“你刚刚拿了我的灵点,该还给我吧,不然岂不是也与我沾染上了几分因果。”

那名修士的目光中透露出几分得意,他想过,等会儿“甚灵”将灵点退还给他,他便拒绝。

令牌和令牌之间的灵点交换是要经过两个人的同意的。他拒收,“甚灵”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方鹤轻声道了一句好,他手中的令牌便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点点灵光自他令牌间逸散开来,落在那名修士手中的令牌上。那名修士本来想按照原计划那样拒收的,可此刻却不知道怎么,他的灵识和令牌之间的联系猛地被割断了一样,等到再次回过神来,只能看到灵点又落在他的令牌里。

什么强制因果联系,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心诚心诚。”众人将这句话重复了几遍。他们对佛修知之甚少,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在佛修面前表达自己的心诚。

正当众人沉思之时,一道人影突然从众人的面前窜了出来,走到了方鹤面前,扬声说道:

“我出三千块灵晶!”

众人:???

人们一脸懵逼,他们的目光落在那个人影上,便看到此时陈与正站立在那里,朝着方鹤说道:“三千块灵晶,并且再加上等价的灵点怎么样?”

陈与肯定地朝着方鹤说道。

“心诚”这两个字别人可能有些陌生,但是他熟啊!他记得“甚灵”之前也说要诚心,然后将一块灵晶放在佛祖的面前,灵晶消失之后,他的头上多了一根头发。

那如今在佛祖面前“心诚”岂不是一样的道理?

三千灵晶再加上陈与的灵点。

这可是一个大手笔!

众人倒吸了一口气,光是陈与的灵点,分个小一部分出来,放在“甚灵”的令牌上,便足够甚灵前进好几百名!

同时,陈与的排名也会下降。人们的目光落在陈与的脸上,神情中都是不可思议。

这人是疯了吗!

竟然敢拿着这样大的数额做这样的买卖。

目前众人虽然有些意动,但是也无法真正下定决心来,就像刚刚的那名男子一样。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种看不清的罪孽是否真的能够减轻。

听到陈与的这句话,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方鹤的身上,却不想,方鹤的脸上无悲无喜,他的面容向上,像是在透过虚空看着什么。

一时间,方鹤的身上多了几分神秘莫测。

事实上,方鹤在跟谢灵台讨价还价。就在刚刚,当陈与爆出三千块灵晶的时候,谢灵台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

他说道:“三千灵晶,一人一半。”

方鹤:!!!

有这样的盛世天骄吗!居然在第二重天还要跟他抢灵晶!

谢灵台是个小气鬼。

第136章

方鹤凝目落在谢灵台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他片刻后,才缓缓说道:

“那就这样吧,之后的灵晶都是一人一半。”

不是方鹤大方,事实上,他的心也在滴血。只不过方鹤突然想到,当他离开这个盛灵秘境之后,手里的灵晶不知道有多少会流向补习班的口袋。如今倒不如大方一点,分给谢灵台一半。

这样想着,方鹤微微低头,朝着陈与看去。他点了点头,朝着陈与扬了扬下巴说道:

“令牌。”

陈与立刻明白了方鹤话中的意思,神情中带着些许的兴奋。他将手里的令牌放在空中,随着灵点交易数额的不断增多,令牌也在逐步上升,到最后,真的缓缓跟佛像齐平,一分都不差。

当令牌和令牌之间的灵点交易完成之时,方鹤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一滴一滴的汗珠从他光洁的额头上滑落,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到脖颈处,最后没落到衣领位置,被遮挡住。

方鹤身上的气息迅速翻涌着,灵力表现得极为不稳定。

这让陈与脸色一变,他的脚步上下迈动了几步,还未完全靠近,便被一道无形的力道拦在面前,束缚住了他的所有行动。直至方鹤身上的气息再度平稳起来,他才上前,扶住方鹤。

方鹤身上的气息完全消弱了,整个人的精神都变得颓靡了起来,扣在佛珠的手指都略微有些颤抖,人们看着他的这副样子都觉得颇为心惊胆战,总觉得此刻在方鹤手中转悠的佛串会掉落下来。

看到方鹤这个样子,于无连的目光闪了闪,他率先踏出一步,血液顺着他的动作缓缓流淌在地面上。他看向方鹤,极有诚意地说道:

“我于某,愿意出一万块灵晶。”

一万块灵晶。

当于无连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朵时,众人都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目光中闪过一道惊讶!

果然是一流宗门的弟子,挥霍灵晶当真是毫不手软。

于无连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众人的目光似的。他朝着方鹤开口说道:“烦请甚灵道友了。”

方鹤轻嗯了一声,他的声音相较之前有些软弱无力。他站在原地,身子却开始小幅度地颤抖了起来,唯有他的目光落在于无连的身上依旧平静。

他说道:“施主请吧。”

铿锵有力。

于无连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令牌交了出去,两个令牌互相之间形成了对接。

周围有的人忍不住低头看向自己令牌上的排名,在这上面,于无连的名字高高地悬挂在第一名的位置,从始至终都未发生什么改变。他名字后面的那串数字此刻也高的惊人。

一千五百三十。

只不过半天不见的功夫,于无连的令牌灵点数量便有多了这么多。众人的心中一惊,随后便又是一痛。

这里面有大半的灵点到最后会落到“甚灵”的手上。

他们的目光微微偏移,自三百多名的位置找到了“甚灵”,他们的视线落在“甚灵”后面的天机宗上,带着些许的羡慕。

想来过不了多久,这个曾经被元北界所有宗门看不起的宗门,就能从三流宗门一跃而上,一步登天,到达一流宗门的地位。

天机宗,一流宗门。

这个称号让天机宗的所有弟子都不由地振奋起来。他们压抑住喉咙间的尖叫,目光落在那排名之上。

在影像旁边的排名上,“甚灵”的名字闪现出冲天的光亮。这光芒太过耀眼,将半边暗色的天空全然照亮,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被吸引了过来。

在这个时候,无论是一流宗门还是二流宗门,无论刚刚是不是有观战的修士,此刻都看到“甚灵”这两个字扶摇直上,径直向上冲着,毫无休止一般。

三百多……

两百多……

到最后直接冲入一百!

进入一百名之后,“甚灵”名字的冲劲就减弱了不少,但人们却丝毫不怀疑,“甚灵”最后的排行。

众人的目光直接向上移动,落在了第一的位置上。他们看到原本高居于榜首位置的于无连的名字正在缓慢变淡,但最后暗沉了下去。

“甚灵”这两个字一骑绝尘地出现在最上方的位置,他身后跟着的数字让众人不由心惊肉跳起来。

一千八百三十五点。

比于无连交易之前的点数还要多。

而这还只是第三个交易对象。众人可没有忘记,“甚灵”之前所设置的设定,那就是十七八个人。而现在,距离这个数字,还有十四个位置。

于无连动身了,不可能梦骄阳他们会放过。

果然,下一个梦骄阳便微微向前踏出一步,他动了动手指,将自己腰间的令牌轻轻扯了下来,抛到了空中。看到令牌上面的数值不断减少,他的眉毛都没有向上抬一下,眼神依旧是懒懒的。

当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打了个哈欠,转头朝着谭仙仙问道:“你要不要也来做个交易。你的灵晶我来出?”

谭仙仙犹豫了一会儿,她娇艳的面容上满是挣扎,直到最后,她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行,我要保住我宗门的位置。”

梦娇阳听闻耸了耸肩,他显然并不在意谭仙仙的回答,只是在谭仙仙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便将环绕在对方腰间的手臂微微放了下来,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觉得我们不大合适。”

谭仙仙没有反应过来,她的眸子落在梦娇阳的面上,目光中还带着疑惑。

梦骄阳见此,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看,我们在令牌一事上的观点就不一样,你想要保全你的宗门,而我则是更看重我自己。”

“两个人的修仙观念不同,即便现在在一起,不如尽早离开,我看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说完这句话,他不顾谭仙仙惊愕的目光,转身朝着对方挥了挥手,然后朝着于无连的方向走了过去。

众人也完全没有想到会发生眼前的事情,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神情中带着几分嫉妒。

这可是第二重天最出名的女修士,谭仙仙!可此刻却被梦娇阳用什么狗屁理由给被迫分开了。

人们的目光落在谭仙仙的身上,果然见那张仙气十足的脸上,有两道透明的泪痕滑落,泪水滴落在地上,融入那褐色的土地上,不再相见。

谭仙仙侧身回过来的时候,她的眼角已经丝毫没有泪痕了。她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到一旁。

方鹤被眼前的发展给惊呆了。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在一旁收一些灵点,还会看到这场大戏。

他不着痕迹地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坐在了一旁。刚刚发生的一切可跟他没有丝毫关系。

一个一个天骄朝着方鹤走了过来,他们和方鹤做了一番交易。没过多久,方鹤令牌里的灵点数量便破了五千。

五千九百三十八。

这个灵点数量着实让人太过震惊,甚至完全打破了之前的记录。如果不是众人眼睁睁地看着那串数字向上增长,看着那些修士心甘情愿地拿出自己的灵晶和灵点同“甚灵”进行交易的话,他们肯定会认为,盛灵秘境出问题了!

如今,想要拿到第一,怕是杀了除“甚灵”以外的所有人都不顶用,这灵晶数额完全赶超不上!

现在这个局势,要么杀了“甚灵”,要么让“甚灵”同意将手里的灵点转出去。这哪样,如今看来都不大可能。

当十七八个人汇聚完毕,全部按照顺序躺在这刀剑之路上时,方鹤便收住了手。

他并没有着急过马路,而是盘腿坐在地上,原本平稳的身子在这一刻颤抖得更加厉害了。可偏偏他的目光却极为平静,像是夜晚浩瀚的星空,星星点点,带着极限的柔意。

他哆嗦着手,掀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一个木鱼,他的手很稳,拿着木鱼的小锤子在上面不断敲打。

原本敲击声是很杂乱的,让人们一听,心中便涌上无限的烦闷。可过了七八息的时候,这木鱼声却又陡然安静平稳了下来。

伴随着这声木鱼声,众人的心中陡然涌上了几分平静。他们看着“甚灵”拿出几枚灵晶,将它一点一点地按压在空中的节点上。

这些灵晶,里面都蕴藏着淡淡的蓝色,就像从汪洋大海里面取出一滴海水,滴落在灵晶之上一般。

那无尽的水汽微微扬散开来之后,人们便感觉到自己的头脑一片清醒,在盛灵秘境几天几夜无休止的紧绷,在这一刻全然放松了下来。

一旁的陈与看了不有感慨道:“果然不愧是甚灵大师,活佛啊!在此时此刻竟然还会让众人消减疲惫。”

以他们的眼界自然能看出来方鹤是在布置阵法。但布置阵法的方式着实太过简练了。至少在陈与看来,第二世界的一流宗门——阵宗,都不一定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

这样一来,反倒更好确定对方上重天的身份了。

倒是一旁的张飞扬,听到陈与的话,不由地撇了撇嘴。他算是发现了,这陈与已经疯了。此刻他夸“甚灵”已经能够抵住那强烈的羞耻感了。

至少,让他喊出活佛两个字,是不可能的。

张飞扬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他看到对方的气息越来越平静,原本充斥在他身上狠戾、暴躁的情绪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平和。

佛修,当真如此舍身为己吗?

张飞扬微微皱了皱自己的眉头,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脸上,神情中带着几分打量。但突然,他好似发现了什么,微微抬起眼皮,朝着方鹤问道:

“你的眼睛怎么了?”

众人听到张飞扬突如其来的问话,都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他们不由自主地打量起“甚灵”,很快就发现了他身上的异常。

“甚灵”的目光无神,即便他的面前活生生地站在张飞扬一个人,他的眼神焦点也全然没有落在对方的身上,像是毫无所觉的样子。此刻被张飞扬如此质问,他脸上的神情甚至没有丝毫的波动。

不对……

张飞扬率先反应了过来,他的声音微微向上提高了一些,朝着“甚灵”说道:“你是不是看不见了,并且还听不见了!”

看不见并且还听不见!

这不就是聋了和瞎了吗!

可是刚刚不还是好好的吗?那拿令牌的手可不含糊,当令牌交易完毕之后,“甚灵”可是以极快的速度将令牌抓在自己手里的。

怎么好端端的说瞎就瞎,说聋就聋。

不仅如此,人们发现“甚灵”身上的生命波动极为微弱。有人突然想到了“甚灵”之前每次交接令牌的异常表现,不由开口说道:

“这甚灵小和尚不会现在就在磨练己身,承担杀孽吧!”

这句话直接让众人的鸡皮疙瘩给刺激的立了起来。就连张飞扬都睁大了眼睛,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

方鹤此刻的神情很平淡,不曾听到过周围人的叙述。他的目光落在前面,恒久而又平静。当他到达刀剑之路的时候,不只是周围的人,就连刚刚横躺在刀剑之路,成为“石头”的众位修士,心中都不由为他捏了把汗。

他们现在横躺在这刀剑之路上,只感觉那一层层刀剑不断攻击着他们的肉体,即便修士们的身体强劲,此刻也感受到那一种钝痛感。

这就想软刀子磨肉,一直折磨着他们。

可此刻,方鹤所处的地方明显比他们更加危险。他是站立着的,因此接受到攻击的范围显然比他们要大。况且,此刻按照张飞扬的推断,他身上的五官感知都消失了。

五官感知消失是多么的恐怖!

这也意味着方鹤被这刀气和剑气割裂,根本就不会感觉到痛楚。甚至,他根本就感知不到这刀气和剑气从何而来,又朝着哪里攻击,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被动。

于无连、梦骄阳他们几人心中的疑惑缓缓放了下来。

看来“甚灵”真的在承担自己的杀孽,不然怎么会冒着如此大的风险,跨过这座“桥”。

毋庸置疑,只要“甚灵”跨过这座桥,他必定浑身是血,恐怕根本就没有力气跟他们抢传承!

******

在众人眼中,即将很惨的方鹤,完全封闭了自己的感官,听着谢灵台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回响。

要装总要装的像一点的吧。

承担杀孽这种东西,总要付出一点代价才够逼真的吧。因此方鹤毫不犹豫,便在使用灵晶布阵的过程中,将自己的五感全部封闭。

五感封闭的时候,方鹤只感觉到周围的世界变得迟钝而又黑暗。本来成为修士之后,他对着周围气流的感知以及环境的变化,都能在第一时间感受到。可如今,他甚至不知道向前一步究竟会遇到什么。

好在,谢灵台的声音准时响起,他清冷的声音像一道光芒穿破黑暗。他将方鹤此时此刻遇到的所有事情都详细地告诉了方鹤。听到他以极快的速度组织语句,方鹤都隐隐有些怀疑,这或许是谢灵台千年来讲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他轻轻地抬脚,根本感受不到刀剑之气。但想来,那些尖锐的刀气和剑气落在他的身上,全然不会留手。

方鹤笔直地向前走着,像是毫无畏惧。他能够感觉到随着他的前行,他身上的力气越来越小,到最后动作有些迟缓起来。

他的大脑产生一种晕眩感,迫使他的脚步放慢了不少。可即便如此,方鹤也依旧向前走着。

周围的人就看到“甚灵”灿金色的衣袍上,点点血珠从他的手臂、大腿逸散出来,落在上面,最后滴在了刀气和剑气之上。他的脸上、脖颈处多了几道血痕,鲜血淋漓,煞是恐怖。

如果不是那层金黄色的衣袍牢牢包裹住方鹤的身子,怕是他受伤的程度会更加严重。

当走到“桥”的中间时,众人便看到方鹤的身形左右颤动了一下,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半空中摔下来。那原本在空中流转的剑气和刀气,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似的,猛然调头,纷纷朝着方鹤的方向指了过来。

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刚刚张飞扬过刀剑之路的时候,也发生了这样的场景。张飞扬那时还好,仗着全身的修为和有扇子的法宝在手,才能够险险过关。

更别提“甚灵”了!

此刻“甚灵”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危机似的,继续朝前走着,他的衣袍猎猎,在风声中沙沙作响。

人们心惊胆战地望着眼前的一幕,突然有人皱了皱眉头,低声说道:

“不对,眼下的场景跟刚刚张飞扬的完全不同,你们看那些剑气和刀气。”

众人顺势望了过去,便看到那刚刚打得不可开交的刀气和剑气,此刻竟然互相交融。

刀气和剑气这两样截然不同的气息,竟然在此刻,在众人的眼前,缓缓融为了一体!

有一些融合之后,变成了更加强横的剑势,也有一些融合了之后,便成了更加霸道的刀势。

剑势和刀势交杂在一起,还未对上,便有微风扬起。

这简直太过恐怖了!

人们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隐隐带着些许的同情,但有一些人,眼神中不由闪过一道惊喜。

这剑势和刀势夹杂在一起,这“甚灵”怕是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若是“甚灵”真死在这刀剑之路上,那可跟他们这群人没有关系了。毕竟,这“甚灵”可是被秘境杀死的。

想到“甚灵”可能会死,众人的心头微微一热。这样一来的话,第一名的零点数量便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况且……

无论是于无连还是梦骄阳,亦或者是罗无、陈与他们,为了彼此牵制,他们都躺在了刀剑之路上。

若是以前,他们全然不会相信。有朝一日,在他们眼中高高在上的天骄居然会横躺在路上,让别人从他们的身上踩过去,可此刻却发生在了他们的面前。

只不过这样的话,就让他们更加有可趁之机。

只要方鹤一死,他们便趁这些天骄还在刀剑之路的时候下手,到时候混着那凶猛无比的刀势和剑势,哪怕这些天骄们在怎么厉害,也无法在这样的情况下轻松逃脱。

一时间,望向方鹤的视线越来越多了。

他们看到那些刀势和剑势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朝着方鹤涌了过去,四面八方地将他团团的围绕在那里。

方鹤根本没有丝毫察觉。人们看到那锐利的剑尖和刀尖抵达在他身上的皮肤后,他们的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

然而,很快,他们的笑容就这样僵在了脸上。

就在这个时候,变故陡生。一道金光自方鹤身上闪现,耀眼的光芒笼罩在他的全身。

在刺眼的金光之下,人们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一枚令牌从他的衣袍中滑落,声声梵音传入众人的耳内,让他们惊奇地望了过去,便看到在方鹤前进的道路上,那一层层金色的莲花绽放出耀眼的色彩。

方鹤的脚步微微向前一跨,就恰到好处地落在金莲的中央。金莲将方鹤的整个身形都推了起来,落在了另一朵金莲上。

方鹤甚至不需要再多加行走,他就被这一朵朵金莲推送的,来到了刀剑之路的尽头。

这番操作让众人睁大了眼睛。他们咽了咽口水,头一次对佛修有了清楚的认知。

在他们看来,“甚灵”这次怕是死定了。可偏偏对方靠着这行金莲安全抵达到了尽头。

尽头,是张飞扬之前所见的那串充满着死亡之气的刀剑之网。即便封闭了五感,方鹤也能感觉到心头一跳,致命的危机笼罩在他的全身。

他舔了舔嘴唇,整个人就这样站立在这道刀剑之网面前,脚下的金莲上下起伏,远远看来,方鹤此时仿若已经变成了一尊佛像,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他的顿住,让人们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的那点希望又重新燃烧起了一点苗头。

张飞扬嘴角微勾,目光不着痕迹地望向周围。他刚刚之所以不去找“甚灵”交易,一是他确实不想跟对方有什么瓜葛,二是他预料到眼前的场景。

这次,即便于无连、梦娇阳他们再有准备,怕是也无法完好无损地从里面出来。

张飞扬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微微摇了摇头低声呢喃道:“甚灵啊甚灵,亏你还是佛祖门下,却不想在场有这么多人想要你死,做和尚做到你这个地步上,当真可是不容易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张飞扬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嘲弄,他要眼睁睁地看着方鹤功败垂成,就像对方之前对他的那样!

方鹤之前看到过张飞扬走这刀剑之路,自然是知道如今在他面前的是那一层浓厚的刀剑之网。

那死亡的气息即便隔着五感都能清楚地感受到,让他浑身上下都不由有些发凉。

要破解这种极致的刀和剑只有一种方法,就是极致的剑意,亦或者更高。

而眼下只有一个人能够做到。

方鹤微微挥了挥衣袍,气沉丹田,极为缓慢而又郑重地说道:“恳请佛祖赐剑归来!”

说完,他抬起了脸,看向了站在半空中的谢灵台,轻轻扬了扬嘴角,他的声音无声地传入到谢灵台的耳朵里。

“你在等什么,就是你啊。你的剑意!”

谢灵台:???

他一手托着佛像,一手持着剑站立在一旁,一脸茫然。

谢灵台发现他完全跟随不了方鹤的思想。

他什么时候成为佛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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