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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修真界开补习班(3) ——远鲸

第93章

第一重天的世界很是热闹。

大街小巷的叫卖声不停,方鹤行走在其间,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这里的氛围与中央大陆格外不同。灵识落在建筑间,可以清楚地感觉到瓦砾之间浓郁的血腥味。

这里的每一块砖土都是见过血的。

在方鹤的身后,俞童子委委屈屈地跟在后面。他身上的那件华丽长袍早已换成了一件粗布麻衣。灰扑扑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倒将他傲然独立的气质减少了几分。虽然在人群中依旧显眼,但好歹来说总算不怎么醒目了。

十丈雷海最宝贵的雷光都被方鹤掏了个干净。众天骄们在里面徘徊了几天,竟然一团雷光都不曾见到。最终,他们纷纷离开十丈雷海,前往其他秘境。

作为方鹤的新晋跟班,俞均成只能跟在方鹤的屁股后面。

他看到方鹤左看右看,脸上的神情是掩盖不住的赞叹后,不由骄傲地挺了挺胸脯,一脸自豪地朝着方鹤说道:

“虽然我们第一重天的人们不论是修为还是见识比不上你们这些从上重天来的人,但我们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这里的每一个人,男子或者女子,老人或者少年,身上都带着伤疤,染过鲜血。”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视线落在方鹤的左手上。那里正戴着一枚戒指,戒身通体成黑色,丝毫不显眼。但是经过俞均成近几日的观察,他终于确定,这是一枚储物戒指。

也是这枚储物戒指,让他确定。方鹤不是从其他小世界进入第一重天的人,而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他来自上重天。

至于是几重天,这一点还有待商榷。

方鹤扬了扬眉,看来近几日他的人设——一个从上重天来什么都不懂的朴素和尚这个形象,在俞均成的心中立住了。

此刻不知世事的方鹤非常适时地表现出自己的惊讶之情。

俞均成面露得意,他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前方,说道:“看到那面城墙了吗,是我们俞家动员建的。”

方鹤早就注意到这面城墙了。

这里是一座普通的、甚至可以说算不上大的城市。但在这座城市的四周,却环绕着四面黑漆漆的城墙。城墙被建得很高,巍峨地耸立在边缘处,将城外的光景都拦截在外。

从城墙那处走过,可以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这股血腥味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并不明显,却依旧若有若无地漂浮在半空中。

俞均成的声音缓缓传入方鹤的耳内:“你们上重天是怎样的,我并不知晓。但是第一重天,绝对不是一个和平的地方。为了让每一个人都保持一份血性,这里的每一座城市都是建立在危险的边缘。”

“与其说,这里的城市是让人生活的场所,倒不如说,这里是让人短暂休憩的地方。在这座城市里生活的每一个人,都随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这里的每个房屋,都是曾经被推倒过、烧毁过,再又重新建造的。”

方鹤这才发现,这里的商铺与中央大陆有着明显的不同。他们陈列在商店里的东西少得可怜,只需要几秒中的时间,就能将它们全部收拾干净。

甚至,为了节约时间和功夫,店主直接将商品的主要功能和用途明明白白地写在上面。顾客和商铺交易,甚至不需要说几句话就能完成。

整个城市的节奏慢却带着几分简单。

方鹤不由疑问地问道:“危险在哪里?”毕竟,他从十丈雷海里出来,一路走来,倒觉得风平浪静,根本就察觉不到有什么危机。

俞均成顿了顿。早在这几天的相处中,他就习惯了方鹤用灵识传音。他开口说道:“每座城市的危险都不一样。这座城市,我从未来过,也并不知道。”

听到俞均成的解释,谢灵台也不由起了几分兴趣。他从未来过第一重天,对这里的规则和制度都是陌生的。他也给不了方鹤什么提示。

但很快,方鹤便知道了。

当他进入一个商铺,挑选丹药的时候,城墙处便传来一道光芒,随即一声声刺耳的喇叭声在城市四周响起。

喇叭响起的那一刻,商铺的主人以极快的速度将店铺里面的东西收拾干净,直接掠过方鹤朝着室外走去。

俞均成也立刻反应过来,他拉着方鹤,顺着人潮,快速地离开。

方鹤重新站在街上的时候,便看到整个街道动乱了起来。沿街的小摊用布将东西一裹,直接放入储物腰带中。他们严阵以待,目光严肃地望向天空。

方鹤也跟着抬头望着,便看到原本明亮的天空瞬间暗沉了下来。城墙上的阵法从最开始的若隐若现,到最后竟然散发出明亮的光来,与天空交相辉映。

一串串名字在半空中浮现。

方鹤紧抿嘴巴,他的视线落在上空,很快便在第一的位置,看到了俞均成的名字。

【城内生存人数排行

第一名:俞均成。

第二名:……

第三名:……】

俞均成的名字高居榜首。当他的姓名一出现在半空中的时候,方鹤可以听到人们讨论的声音热烈起来。

“俞均成,那个声名赫赫的俞天骄居然在我们城市!”

“这个阵法出错了吧!不是说,俞天骄在十丈雷海那里捉雷光吗,前几天我的兄弟还出发前往那里,说是想要去投靠他。”

“按道理来说,照俞天骄之前的排场,他若是要进城,绝不可能那么低调。”

被众人讨论的、排场很大的俞童子此刻默默地低下头来,安静如鸡。

方鹤挑了挑眉,此刻倒没有兴趣戳破俞天骄那薄薄的脸皮。他的目光向下,终于在倒数几百名的位置里找到了他的名字。

【第七千八百五十二名:方鹤。】

好歹不是倒数几名,方鹤对这个排行还算勉强满意。直至俞均成磨着牙齿,略带恶意地在方鹤耳边说道:“你确定不是被抛弃,才来到第一重天的吗?怎么实力这么差。排在你后面的人,有一半是老年人或者说是孩子。”

方鹤这才仔细看了一遍,发现在每个名字的后面,有一个极淡的字迹标准着每个人的年龄。通常看到上面的信息,就可以推断出一个人在修炼上面的天赋了。

例如,俞均成,年龄比方鹤就大上两三岁,但是他的修为却比方鹤高出了一个大境界——元婴四层。

方鹤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向下看到。果然跟俞均成所说的那样分毫不差,跟在方鹤身后的人,要么是三四百的高龄,两鬓都稍微有些斑白了,要么是十二三岁的样子,面目稚嫩,带着几分少年意气。

方鹤将视线落在他们的身上,毫不意外看到的是坚毅的神情。这种气氛很容易便影响着方鹤,哪怕此刻危机还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的神情都不由正色起来。

当半空中的光幕消散的时候,天空陡然就暗了起来。下一秒,狂风暴雨席卷这座城市。黛瓦青砖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雨给淋湿了。

不知何时,天空中起了一层薄雾。雾气迷蒙之间,一声声嘶吼声瞬间从四周响起。

方鹤尝试将灵力伸展出去,却也看不清周围的场景。他和俞均成互相对视了一眼,极为默契地互相靠近。

他们的神经紧绷,时刻注意着周围的环境。下一秒,打斗声响彻这座城市。浓重的血腥味在空中飘扬,让人的胃部产生些许的不适。

方鹤舔了舔嘴唇,总觉得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是他来到修真界后,遇到最刺激的事情。

这样想着,破空声自他身后响起。一张血盆大口朝着方鹤和俞均成打开,方鹤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尖利的牙齿和红色的舌根。

俞均成抽出腰间的剑来,土黄色的灵力向前翻涌,瞬间,一道厚实的土墙出现在大张的血口中间。趁此机会,方鹤拉着俞均成后退了几步,躲开了这道攻击。

当他们刚站定时,便惊讶地看到那道咬合度惊人的大口微微合拢,只一下,便将那厚实的土墙吃得分崩离析。烟尘弥漫间,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牢牢地锁在了方鹤和俞均成的身上,带着仇恨和愤怒。

退远了些后,方鹤这才看到这张血盆大口的原貌。它长得有些像鳄鱼,身上长着很大倒刺,一根根像一把把锋利的剑一样,倒挂在那里。即便不去触碰,方鹤也能感受到那些倒刺的威力。

“这是……”方鹤惊疑不定。

俞均成的面色也很难看,他以极快的速度补充说道:“这是背刺鳄。传闻只要在它嘴里的,就没有嚼不烂的东西。它的防御力惊人,但也有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它的速度不快……”

“快”这个字才刚说出口。俞均成就感觉一道风从他面前闪过,刚刚还在他们面前的“跑得不快的”背刺鳄,此刻竟然诡异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悄然无息,却又让人毛骨悚然。

那粗重的呼吸声喷打在方鹤后背的时候,他瞬间觉得身上的汗毛倒立。几乎在同时,他的脚尖轻点地面,夺过了背刺鳄的尾巴扫荡。

方鹤抬眼,他的目光就和背刺鳄的视线对上了。那狭长的瞳孔竖成一条直线,让方鹤觉得浑身发冷。

卧槽这个词在他心中刷了无数遍!

在中央大陆,他可是从来都没遇到过这种东西。有灵物、秘境存在,怎么可能会没有灵兽或者凶兽的存在呢!

这些凶兽看起来可比人危险多了。因为,它想吃人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这样想着,方鹤下意识地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掏出自己的剑来,雪白的剑尖笔直向上,对准这只背刺鳄。

剑气在剑尖上酝酿,淡淡的寒气上下漂浮。那背刺鳄就像是察觉到危险似的,四肢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方鹤扑了过来。

它的嘴巴在一瞬间张得大大的,腥臭的气息从它口中传出,方鹤屏蔽了嗅觉,在背刺鳄扑过来的时候,高高地扬起一剑。

剑气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背刺鳄涌了过去,恶狠狠地朝着背刺鳄的眼睛部位刺了过去。背刺鳄甚至来不及躲避,剑气就将它的眼睛刺穿。它的整条身子,就这样从半空中掉落下来,“啪”

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灰尘弥漫间,背刺鳄还想再动一下,便被一旁的俞均成一剑刺穿。他用脚踢了踢背刺鳄庞大的身体,又抬头看了方鹤一眼。

方鹤的面色如常,即便在跟背刺鳄打斗的过程中,他的身形也不见丝毫的狼狈。

见此,俞均成的神情略显复杂。

他先前也曾遇到过背刺鳄,只不过那次的背刺鳄要比这次的正常一点,至少速度缓慢。但即便如此,以他的能力,也是和那条背刺鳄缠斗了很久,才一举击败他。可如今,背刺鳄在方鹤面前却如此轻松,甚至有些不堪一击。

俞均成回顾刚刚的战斗过程,不由问道:“你怎么知道,背刺鳄的眼睛是弱点。又怎么知道,它一定会跳到这么高的高度。”

刚刚他如果没有看错的话,方鹤的剑是比那条背刺鳄先一息的时间出现在那里的。也就是说,方鹤早就预料到,背刺鳄的行动轨迹。

只不过这怎么可能?

真的会有人能够先知到这种地步。

俞均成脸上头一次流露出这么明显的震惊之色。如若这就是上重天的天赋,那他确实自叹不如。

他舔了舔嘴唇,握着剑的手不由一紧,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充满着斗志:从今天开始,他要以方鹤为目标,向前追赶。

方鹤并不知道俞均成在想什么。他听到俞均成的问话,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佛珠轻叩在他白皙修长的指尖。他缓缓说道:

“这一切,都是佛祖的恩赐。”

那话中对佛祖的崇拜,像极了一个和尚的样子。

谢灵台微眯着眼睛,听到这句话,不由轻笑出声。还佛祖的恩赐,佛祖知道,你这个未剃度的假和尚一直在打诳语吗!

方鹤的神情太过正经。

因此,哪怕方鹤的头发如此地彰显着他的存在感,俞均成也至始至终地相信着方鹤是一个和尚。

现在,他听到方鹤的回答,神情都不由地带上了几分思索,嘴中喃喃地说道:“佛祖的恩赐吗?”

然而下一秒,方鹤的画风一转。他朝着俞均成低声说道:

“当然最重要的是一本秘籍。”

俞均成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他的声音微微抬高,问道:“秘籍?”

方鹤:“对,一个名字叫修真补习班的宗派出的秘籍。我先前看到过,上面有记载着各类灵兽或者凶兽的特点。”

俞均成:“为何我从未听过?”

那自然是因为它还在中央大陆没有跟过来。

方鹤一想到那成山的灵晶并感觉到心痛。但当着俞均成的面,他还是老实地说道:“这么神奇的东西自然是在第四重天。与这第一重天隔了整整三重天,你怎么可能会听过呢!”

方鹤说得极为自豪,甚至语气都高昂了起来。任何人都能看得出,他对这个修真补习班的推崇之意。他说道:“这个补习班,招人的条件极为限制。可即便如此,第四重天还有一把天骄,哭着喊着,想要进这补习班,做一名小小的、普通的弟子。”

方鹤看着俞均成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再接再厉,加了一把劲继续说道:“听说过谢灵台吗?”

俞均成愣了愣,最终点了点头。

第一重天和上重天虽然有重重的关卡,但是消息并不是绝对封闭的。一些在上重天耳熟能详的天骄,在第一重天也颇负盛名。

这种天骄,人数极少。但谢灵台,却恰好是其中一员。

见到俞均成知道谢灵台,方鹤便更加有底气了。他轻咳了一声,说道:“那谢灵台,曾经三拜修真补习班,但都被拒绝了。”

俞均成的眼睛睁得老大,他不由惊呼道:“怎么可能?”

谢灵台的事迹,他自然也曾听说过一二。每次,都被故事中,他的冷漠和无上风姿所吸引,可如今,方鹤却告诉他,这样一个天骄一般、不似凡人的谢灵台,竟然也被那个补习班拒之门外!

方鹤眉眼弯弯,他看到俞均成的反应高兴极了。他继续说道:“谢灵台算什么,补习班里天赋比他们优秀的人多了去了。”

“别看谢灵台高高在上,到最后还是走后门进的那个修真补习班。”

这简直就是一个惊天大爆料!

俞均成觉得,正常智商的人都不会相信这件事情。可他越这样想,心中却好似越发觉得,方鹤说的是真的。

不然好端端地说这些容易被拆穿的谎话来骗他做什么!

俞均成还想继续追问,确认一些这件事情的真伪性。哪知方鹤却阖上了眼睛,不再理他。他的侧脸,在雾气沉沉之间,显得格外的冷漠而又精致。

这样一来倒是有一种无上的威严横亘在俞均成的面前,让他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他不敢去确认方鹤刚刚说的话的真实性,倒是将修真补习班这五个字牢牢记在心里。

这是一个连谢天骄都求而不入的地方。

他哪知道,方鹤现在心情美滋滋的。他觉得,自己还可以把谢灵台的故事再编的动人曲折些,把他塑造成一个奋发向上的有志青年,成为他们补习班的招牌形象。

他相信,在他和谢灵台的共同努力下,修真补习班一定能在这九重天中,闯出一片天地!

第94章

俞均成的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整个人都变得恍恍惚惚的,目光飘忽,都不知道落在何处。

此时,浓雾里的凶兽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出。然而到了这个时候,方鹤却不再需要抬剑。

他的小弟俞均成很好地履行了他的职责。他的剑势冲天,围绕在他周围的云雾在这一刻都被冲散开来。周围的一切重新变得清晰起来,方鹤甚至看到了城内其他人的身影。

他们坐在地上休息着,在他们的身旁还躺着一具凶兽的尸体,汨汨的血液像不要钱一般向外流淌着,浓郁的血腥味飘散在空中。

雾散开的时候,那些人便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他们立刻朝着方鹤所在的方向望来。当他们看到俞均成握着一把剑站立在那里,朝着他们扬起肆意的笑容时,这些人的戒备都提到了最高点。

他们全部从地上站了起来,将各式武器横在自己的身前,呈现出拒绝交流的姿态。

俞均成像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提着剑,一滴滴血珠从剑尖上滚落下来,滴落在黑色的地面上。他向前一步,正准备询问些事情,便被方鹤拦住了。

眼看接下来的气氛要剑拔弩张起来,方鹤便实在看不过去了。他的指尖轻扣在俞均成的肩膀上,止住他继续向前的步伐,从他的身后走上前来。

那些人看到方鹤的模样之后,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脸上的神情都放轻松了些。这种轻松和惬意太过明显,让俞均成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你们在怕我?”

他的神情显然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他之前走到哪里,就被众星捧月到哪里。哪曾想过,他还会被人害怕、惶恐。

这样想着,俞均成抬了抬眼,目光落在方鹤的脸上。方鹤白皙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眼睛温和地注视着眼前的人们,里面的柔光像是要把人沉溺进去似的。

哼!人模狗样!

俞均成觉得,肯定会有人透过现象发现本质,不会被方鹤的这副皮囊所迷惑。但显然,俞均成注定要失望。

面前的那几个人在跟方鹤聊了几句之后,整个人都放松了起来。他们将武器收进了腰带,其中一个壮汉挠了挠自己的头,朝着方鹤恭恭敬敬地说道:

“方大师,你想问些什么?”

一些无知的人!

俞均成有一种众人皆醉他独醒的感觉,听着方鹤朝着他们问了一些关于浓雾的事项。

这浓雾每七天出现一次,持续时间为两个时辰。浓雾里面会时不时出现凶兽。据说这些凶兽之前陨落在十丈雷海中的,它们的骸骨日日夜夜被雷电轰打,到最后竟然凝练出真正的血肉来。

仿若遇雷重生一般。

这些凶兽的等级不定,有穷凶极恶如同方鹤和俞均成遇到的那只背刺鳄一样,极难对付。也有极为弱小的,能让人一刀就解决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些凶兽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被世人俗知的弱点都消失了。

因此,即便面对一些修为弱小的凶兽,修士们都不敢掉以轻心。

方鹤:“这倒有趣多了。”接着,他便又询问起在浓雾开始之前,出现在半空中的那个排行榜。

他想知道,这座城市,或者说这些城市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来获得人们的各类数据。

“当然是阵法啦!”那个壮汉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骄傲地说道,“我们阵法协会可是致力于研究阵法。现在画在城墙上的这个阵法,就是出自我们阵法协会里的天才阵法师贺葳之手。”

“天才阵法师贺葳。”方鹤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转了一圈,倒是开始琢磨起“我们阵法协会”这六个字。他好奇地打量起面前的壮汉,着实想象不出,对方居然是一个阵法师。

要求心灵手巧的那种。

这样想着,他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佛珠在他手里轻转了一圈。方鹤开口说道:“那我有一事相求。”

壮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兄弟尽管说,只要我能够做到,就一定会帮助你的。”

话里面带着十足的诚意。方鹤轻声笑了出来,朝着对方说道:“我想加入阵法协会,不知可否让道友替我引荐一番。”

“我还当什么事呢,这当然可以。只不过……道友是阵法师?”他有些惊讶地问道。

在成千上万的修士之中,阵法师的数量可谓是少之又少。因此,壮汉完全没有想到,他能够在这里碰到一个阵法师。

阵法师?

听到这三个字,还没等方鹤回答,俞均成便率先嗤笑了起来。

这个傻不愣登的壮汉在侮辱谁?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他俞均成都不得不承认的剑道天才。

顶级剑气的人,怎么可能还会有时间和精力去学习什么阵法。

然而,俞均成预料之中的摇头并没有发生。他看到方鹤点了点头,温和地对着那名壮汉说道:“那就麻烦道友了。”

接下来的组队自然顺理成章。

这支队伍有三四个人,单体实力并不强大,但团体作战能力却超乎想象的优秀。方鹤亲眼看到他们几个人通力合作,把一个元婴七八层的凶兽给重伤。他更是注意到,这个队伍在有意无意地把刚刚跟他聊天的壮汉放在中心点的位置,以便在壮汉受到危机的时候,四周都能有人及时救援。

以此来看,壮汉作为一名阵法师,在队伍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事实上,不只是方鹤在观察对方,对面的人也在观察他们。但很显然,他们根本摸不透方鹤的底细。

因为,方鹤从来没有出手过,反而是俞均成一直在运剑。但俞均成手中的剑,慢却威猛,有时候,他甚至不用出第二剑,就能将他面前的凶兽斩杀。

反正不管怎么样,两个人都挺神秘莫测的。

他们整整战斗了两个时辰。即便方鹤这种,站着不动的人,都能感觉到空气中流淌的压力和疲惫。

在他的面前,浓雾逐渐散开,周围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原本被雾气覆盖的街道、房屋全都显露了出来。

周围断壁残垣,空气中带着几分萧条之感。

方鹤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地面上流淌着暗红色的血迹,在经历过一段时间后,它微微有些凝固住了。在血液的旁边,有断臂也有凶兽的尸体。

方鹤抬眼望去,触目所及的都是一片红色。就连空气中还未消散的雾,都被血液染成了淡红色。

壮汉的目光里闪过几分悲痛,但很快又振作起精神来。他朝着方鹤笑了笑道:“道友跟我来吧,我带你去阵法协会。”

阵法协会遍布第一重天的每座城市。即便是方鹤所在的这座小城市,都还有阵法协会的存在。

只不过相比较大城市的那种金碧辉煌,小城市的阵法协会要简单很多,甚至由于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战争,它还是一种残缺损坏的状态。

方鹤和俞均成跟着壮汉一行人,左拐右拐,历经各种小巷,来到了所谓的阵法协会面前。

阵法协会的木质招牌挂得歪歪斜斜的,就连大门都呈现敞开的姿态,一眼望去,黑漆漆的,根本看不见什么人影。整个阵法协会都充满着一种破败腐烂的味道。

就连俞均成都忍不住怀疑问道:“你确定这个真的是阵法协会?”在他的印象中,那些阵法师都穿着华丽的长袍,长袍上面刻着那些看不懂的字符和阵法,让人粗粗一看,便觉眼花缭乱,心存敬畏。

他着实想不到,这个世界还有这样一个阵法协会,是长这个样子的。

壮汉用大掌拍了拍门上的灰,像是没有听出俞均成话中的含义似的,满不在乎地说道:“当然呢,不然哪里是?”

在跟方鹤两人接触的过程中,壮汉也渐渐打消了心中对俞均成莫名的恐惧之意。因为他知道,无论俞均成多么猖狂,但只要方鹤轻轻看他一眼,他就会收敛身上全部的气焰。

他完全被方鹤压得死死的。

壮汉看都不看俞均成一眼,提高嗓子,朝着门里喊着:“会长会长,有新的阵法师要加入阵法协会啦!”

他这一嗓子天崩地裂,原本破败的墙灰纷纷向下落下,掀起一片飞扬的尘土。在尘土消散之中,一个佝偻着的身影出现在人们面前。

方鹤一眼认出来,这是一个老人,而且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他微微弯着眉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方鹤,那双小眼睛就略微一眯,略带嫌弃地朝着壮汉说道:“这就是你给我带来的新人?天赋是真的差。”说完这句话,老人连余光都不看方鹤一眼,作势就要关上大门。

方鹤脸上的笑容一僵,耳边只听到俞均成的轻笑。他转头看了俞均成一眼,俞均成便感觉到自己浑身一冷,便立刻止住了笑意。

方鹤满意地转了回去。在转头的时候,他莫名地朝着自己的左手看了一眼。这还是除了谢灵台之外,第二个说他天赋差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从十丈雷海中出来后,谢灵台便不怎么说话了,就连刚辞啊他调侃谢灵台,谢灵台都没有出现。

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方鹤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手上的戒指,神情思索之间,站在他旁边的壮汉便一个大跨步向前,憨厚地朝着老会长笑了笑道:

“会长,你总该试试的。像隔壁的几个城市的阵法协会,现在已经在准备第一重天的阵法大赛了,就我们这个城市,都没有年轻的阵法师参加。再这样下去,我们城市就会没有阵法协会了!”

壮汉的声音让天花板都震颤了几下,却也好似把那名老会长说动了。老会长将门推开了一些,老会长苍老的声音在方鹤耳边响起。他说道:

“进来吧。”

这声音很淡,方鹤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壮汉推着走进了阵法协会。

这是方鹤第一次进入第一重天的协会,发现这里的一切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宽广明亮的大厅,也没有行走川流不息的人群,有的只是一种颓然衰败之感。

这个阵法协会的地板是木质的,甚至因为年久失修,踩在上面会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倒是让方鹤感觉到奇怪的是,在这个阵法协会的墙壁上,挂着一面面阵法图——这个曾经在中央大陆让人为之一动的阵法图,此刻就像不要钱似的,摆放在方鹤的面前。

几乎在看到阵法图的那一瞬间,方鹤便停住了脚步,他目光在阵法图上面游走着,神识自然而然地落在上面,计算着各个线条的数值。

这些阵法图像是有某种魔力一般,竟然在这么短短的几息时间便吸引了方鹤的注意力,让他的心神全部沉溺在其中,感觉不到外界的事物。

方鹤这一停顿,立刻就被壮汉所发现了。他发现自己怎么扯都扯不动方鹤时,便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看,就发现方鹤像入了魔一样,视线牢牢地被阵法图所吸引。

他起先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还是他叫了几声之后发现方鹤没有应答,才发现了不对劲。他高声朝着遥遥领先、走在前面的老会长叫了几声。

老会长在壮汉的高呼声中,不耐烦地转过身来,脾气极冲地朝着壮汉吼道:“干什么!”

壮汉还没有答话。他便发现了方鹤的不对劲:

“这是!”

他的身形立刻冲了过来,手舞足蹈地绕着方鹤转了一圈,最终极为兴奋地拉着壮汉的手说道:“他入阵了,入阵了!他是一个天才!”

这个时候的老会长完全忘记,就再刚刚,他还说对方是一个天赋极差的阵法师。但此刻他也顾不上这些了。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地望向方鹤,丝毫没有错过他脸上细微的表情。他的眉梢都染上了几分兴奋和喜悦。

在他面前的,可是一个天才级别的阵法师!

这可是入阵啊!

别说他现在所在的这个小城市的阵法协会了,光是那些大城市的阵法协会,能够入阵的阵法师用十根手指都能数的出来。他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碰见一个!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方鹤没有加入任何阵法协会,但完全不影响老会长对他的看重。甚至因为人少的缘故,老阵长都准备不眠不休地站在那里,直到方鹤从入阵的状态中解除。

这让俞均成看得微微有些咂舌。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神情中染上了几分复杂的神色。眼前的壮汉和老会长不清楚,但是作为跟在方鹤身旁比较久的“老人”,俞均成了解得要比这两位多上不少。

他倒现在都还有些不相信,方鹤居然在阵法上的天赋如此突出。

那可是入阵啊!

即便俞均成会接触过阵法,但他也听说过在阵法师之间流传很久的消息。传说中能入阵的人,都是在阵法上有着顶级的天赋。他们能够通过阵法,了解天道,解析万物。

这样的人,俞均成只认识一个,就是之前壮汉口中的贺葳。他跟贺葳只是泛泛之交,但也不影响他对贺葳天赋的认知。

贺葳这个人,只一出现,便能夺走所有天骄的风华。在第一重天这么多天骄中,只有他一个人,在阵法上面有着高深造诣又有伟大前途的人。很多人都乐于跟他打交道,甚至隐隐交好。

就连俞均成也不例外。

但此刻,竟然出现了第二个入阵的人。而且……

俞均成发现了壮汉和老会长都忽略的事情,那就是方鹤入阵的时间很短,几乎是一息时间,他就入阵了。

俞均成的心中甚至有一种想法——或许,方鹤在阵法上的天赋,比第一重天公认的阵法天骄还高。

更何况……

俞均成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感受着指腹上的薄茧。

他可没有忘记,方鹤不仅在阵法上的天赋骇人听闻,他在剑道上还有着极高的天赋。

他的剑一出,风华绝代。他甚至不用说话,只凭那沉默寡言的剑,就能够惊艳所有人。

那是极致的冷,带着天山顶峰的寒意。此刻回响起来,俞均成都能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这样想着,俞均成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心中隐隐有种挫败感。往常,别人看着他们的目光充满着羡慕嫉妒恨,他不以为意。但此刻,和方鹤一比,他引以为傲的天赋,根本就不是回事。

眼前这个人的天赋,只能用三个字来概括,那就是——

不是人!

第95章

方鹤此时根本就不知道俞均成的内心纷杂的心思。他此刻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阵法图当中。

阵法图和那些刻制在阵法书上的图纸有着明显的区别。后者像是地球时代的普通教科书,而前者,则是那些精心制作的教学视频。

阵法图融入了制作者的思想和内涵,甚至可以从旁观看制作者刻制阵法的整个过程,并能够反复播放。小到一个细节,大到整个整体,都能够让方鹤进行细致入微的观察。

方鹤的灵识幻化成为一把把奇形怪状的尺子,将阵法的每个数值进行记录,不断默念着阵法上面的每根线条最佳的数值和搭配位置。

方鹤这一计算便计算了很久。

日暮西沉,这座小城市的一切都归入暮色。周围的世界宁静而又安详,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倦鸟归啼的声音。

俞均成蹲在方鹤的身旁,懒散地打了一声哈欠。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带着几分不解。

即便他对阵法并不了解,但他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入阵入了两个时辰的。

他勉强打了一个哈欠,视线向旁边一瞥,便看到本来不屑一顾的老会长,此刻跟他一样,蹲在角落里,努力睁大眼睛看着方鹤。他的眼球旁遍布鲜红的血丝,看起来极为恐怖。

一旁的壮汉也在旁边咽了咽口水,眉宇间充满着担心的神色。他一边看一边朝老会长问道:“这个……小兄弟没事吧。”

壮汉斟酌了一下用词,这才发现,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和面前的两个人互通过姓名。

壮汉戳了戳俞均成,脸上扬着一抹憨厚的笑容,他对着俞均成问道:“喂,小兄弟,我叫何年,你叫什么名字。”

俞均成抹了一把脸,语气沉重地说道:“我叫成运。”

“成运!”何年将这两个字在口中重复了几遍,总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突然,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说道,“小兄弟,你跟一个天骄重名啊。成运,这不是那个符篆协会有名的天骄么。”

他同情地看了一眼俞均成:“跟这种天骄重名,小成兄弟你一定活得很辛苦吧。”

俞均成呵呵一笑。跟成运重名的人活得辛苦不辛苦他不知道,反正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他俞均成,一代天骄,居然成为一个假和尚的小弟,他之后的日子绝对会很辛苦。

他死命地护住自己的马甲,朝着何年点了点头,目露悲痛,嗓子甚至有些许的哽咽。

等到方鹤从阵法图里回过神来后,便看到自己的新晋小弟俞天骄和壮汉何年两眼对视,执手凝噎的模样。

这种演技,当真有他一半的水平。

他轻咳了一声,把两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刚想说些什么,便看到一张苍老的面容出现在他的面前。

老会长激动地绕着方鹤走了一圈:“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呀,什么时候学的阵法,要不要加入我们的阵法协会啊?”

一连串的问题朝着方鹤砸了下来,让方鹤一时有些懵逼。他眨了眨眼睛,目光从俞均成的身上挪了过来,落在老会长的身上,带着十足的疑惑。

老会长可不管这么多。他拉着方鹤的衣袍,朝着阵法协会内部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询问着:

“那些阵法图上的阵法,你都学会了哪些?”

他问这话的时候,神情中带着明显的期待。昏暗的光线交替穿梭,落在他皱在一起的脸上。他在等待着方鹤的回答。

没有四五个,也有两三个吧。

然而,方鹤却摇了摇头,真诚地回答道:“没有学会,一个都没有。”

听到这个回答,老会长停止了脚步,就连俞均成和何年都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了过来。

入阵这么久,一个阵法都没有学会?

除非方鹤睡着了,不然肯定不可能。

但睡着和入阵的区别,在场所有人都能够轻易分辨出来。刚刚方鹤身上的气息明显呈波动的姿态,他的灵力内敛,好似蛰伏在一角,暗自酝酿着什么。

怎么可能就没学会呢?

三双眼睛齐齐地落在方鹤的身上,准备等待着他的回答。

方鹤确实没有说谎。

他的灵识落在那些阵法图的上面,自发地开始解析里面的内容。阵法图里面的各项数据此刻都已经印在了方鹤的脑海里。

按道理来说,只要他想,他就能轻易地将阵法图里面的阵法给刻画下来。

但……

方鹤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发酸。刚刚他看的那些阵法图确实是一个好东西,他从中学到了很多新奇的手法,但是当他的目光落在阵法图上时,瞬间他的视线就被密密麻麻的光点所占据。

他发现,这些挂在阵法协会的阵法图,它们的命门更为致命。因此,在看到那些光点时,方鹤的大脑便自动运转开来。

他将刚刚采集到的数据重新排列,开始在脑海里完善刚刚看到的阵法。直到刚才,他才把一张阵法图给修改完毕。

何年敏锐的发现方鹤的神情略显疲惫,他便岔开话题,朝着老会长说道:“问这些干什么,大兄弟估计现在精神不济,所以……”

他话锋一转:“我们去测测大兄弟在阵法上的天赋吧。”

老会长点了点头,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他转过身去,身体又重新佝偻了起来,他的声音低沉而又苍老:“跟我走吧。”

气氛有些沉闷。

自从当方鹤说出一个都没有学会的时候,何年脸上高兴的神情收敛了不少,倒是老会长,那双小眼睛里精光闪闪,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这个阵法协会的内部很小,整个空间都极为昏暗,看不清前进的道路,就连摆放在内部的桌椅等,都是极为普通的木材做成。

如果不是外面挂着一个牌子,方鹤很难想象这里居然是一个阵法协会。

狭小而又幽闭。

方鹤跟着老会长走了进去,来到了阵法协会后门处一个较为宽阔的地方。昏暗的天光从破败的墙壁中倾斜而进。

何年熟稔地上前一步,正准备从自己的储物腰带里拿出灵晶。下一秒,他的动作就被老会长给制止住了。

何年惊讶地回头,便看到老会长一脸严肃地说道:“我来。”

短短两个字让何年的脸色微变。他退后了一步,看着老会长弯下腰,将手里的灵晶一个一个地放入空气中的节点中。

老会长手里的灵晶跟他刚刚拿出来的灵晶不同。那些灵晶比之何年手中的更为晶莹剔透,即便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中,还散发着些许的微光。

这是顶级灵晶。

何年转头看着方鹤,朝着他说道:“老会长很看重你,要知道,他已经四五年没有为某一个人专门布阵了,还是这种测天赋的阵法。”

之前,但凡有人要来测天赋,老会长都不出面,全是由何年来负责的。

老会长的手很稳,将灵晶一枚一枚地插入进节点中。之后,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会儿,便从储物腰带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个用特殊材料做成的圆形。圆形通红,散发着莹莹的光辉。方鹤认得这个,因为这个圆形,跟他的三角形、半圆形一样,是制作阵法的顶级材料。

顶级材料虽然能够让阵法的威力更为强大,但与此同时,也提高了对阵法师实力的要求。

顶级阵法材料具有一定的灵性,比灵晶这些死物要难掌控一些。方鹤可以明显感觉到,当那个圆形的顶级材料靠近各个节点的时候,它明显不受控制起来,在老会长的手中横冲直撞。

老会长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牢牢地将这圆形材料拿在手里,缓慢地靠近,镶嵌在节点中。

圆形材料越靠近挣扎得越厉害,但到最后它还是被无情地安进了阵法中。当它进入阵法之后,方鹤明显地感觉到眼前这个还未成形的阵法有了些许的不同。

它更有活力,也更显得神秘。

这个圆形的顶级阵法材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老会长的手没有停过,一个又一个的顶级阵法材料从他的储物腰带中拿了出来。

那个阵法逐步完善起来,周围的气息也发生了极大的改变。方鹤甚至可以敏锐地察觉到,这个阵法更具生命气息,波动也更加活跃。

何年到最后没有任何感觉了。他蹲坐在方鹤的身旁,朝着方鹤调侃道:“小方兄弟,你觉得你测试出来的天赋会怎么样?”

“老哥我在这里待这么久,基本上看到无数的人怀着期待和喜悦的心情进来,但没有一个人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阵法师万中无一可不是说说的。”

何年绞尽脑汁地想着一些语言宽慰着方鹤:“就算有那么一点天赋,比如老哥我,也不一定能够以阵法入道。毕竟,并不是每个人都是贺葳。”

说完这句话之后,何年为了体现自己话中的真实性,还不忘拉一旁的俞均成道:“对吧,小成。”

一旁的俞均成愣了一下,随后抬眼便对上了方鹤含笑的目光,他的心蓦地一抖,果然下一秒,方鹤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

“小成?”

俞均成的身体有些僵直。倒是何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似的,颇为得意亲切地说道:

“对呀,小成兄弟不是叫成运吗?成运这两个字太高调了,我们低调一点,叫小成刚好。”

听到何年说的一番话,俞均成的内心简直要崩溃了。他迎上方鹤的目光,轻咳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方鹤的声音便在他的耳边响起:

“小成啊,这名字倒好,挺有代入感的。”

无论是成运还是俞均成,这两个名字中都有小成。因此,就算这个名字不是俞均成自己的,他也能够立刻反应过来。

“好了……”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三人之间的谈话。老会长从地上站了起来,神情中闪过些许的疲惫。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声音极轻地说道,“进去吧。”

方鹤看了一眼被刻制在地上的阵法。淡蓝色的光晕在阵法周围的线条处流转,像是极有生命力一般纵横交错。

方鹤走了进去,照着老会长的指示,盘腿而坐。他看着那些原本静止在阵法中间的线条开始流转起来,朝着他涌来。每一根线就像一条条绳子牢牢地将他束缚住,不断探查着什么。

与此同时,老会长的声音在方鹤耳旁响起:“如果这个阵法的颜色为白色,就证明你没有任何阵法天赋。一旦他转为浅蓝色,哪怕只有一丝,就可以当一个阵法师。当然,蓝色越深,就证明你的天赋越好。”

他的话音刚落,便看到原本呈现淡蓝色的阵法在这一刻竟然变成了白色,而且还是极为通透的白。

居然是真的!

这个一秒入阵的方鹤当真是在阵法上没有任何天赋。

老会长叹了一口气,在满心的惊喜过后得到的是与之相反的答案,这让他备受打击。一时间老会长的容貌像是衰老了十几年。他颓唐地朝着方鹤说道:

“起来吧。”

说完这句话,老会长便不再看他,转身正准备离去。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惊呼声响起。

何年抓住老会长的衣袍,只来得及说:“会长,你快看。”

老会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便看到原本白到通透的阵法,此刻竟然在一点一点地慢慢变蓝。此刻,当他看见的时候,那些原本白得彻底的阵法此刻被一层浅蓝色所覆盖。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阵法认同方鹤是有天赋的。有天赋和无天赋对于阵法师来说,是一道天堑。可此刻,竟然被方鹤这样轻轻松松地跨了过去。

这样一来,便一发不可收拾了。那层浅蓝色以极快的速度加深,最终变成澄澈的天蓝色。这种天蓝色就像碧空一般,擦去老会长心中的尘埃。

老会长的眼睛直直地落在方鹤的身上,看着那蓝色又以极快的速度变成深蓝色,到最后,甚至蓝得发黑,隐隐呈现出紫色的姿态。

看到紫色的时候,老会长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何年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感慨,缓缓说道:“这个天赋,在第一重天,恐怕也只有贺葳才有吧。”

贺葳的天赋众人皆知。他在阵法上改革创新,那些此刻挂在阵法协会墙壁上的阵法图,就是贺葳创造的。

把方鹤的天赋和贺葳等同,在阵法界里已经算是极高的称赞了。然而何年还未说出口的是,他怎么看都觉得眼前这个天赋阵法的颜色要比贺葳当年的还要深。

若真是这样,那就说明方鹤在阵法上的天赋要比阵法天骄贺葳还要高!

这个猜测不能轻易说出口。谁都知道,贺葳的脾气和他的天赋有的一拼。若是让他知道方鹤的天赋,怕是会废了方鹤。

何年将话埋进了心底,俞均成可没有丝毫顾忌地说了出来:“我看方鹤比那贺葳也差不了多少啊。”

“真期待方鹤站在贺葳那小子的面前,好好挫一挫他的锐气。”俞均成和贺葳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过节。但天骄嘛,总互相之间有比较的。

他俞均成论在剑道上的天赋比之贺葳在阵法上的天赋差不了多少。贺葳的脾气甚至比他还要暴戾,但偏偏追随他的人一个比一个多,像是上赶着做买卖一样。

如今,总算有一个人在阵法上面的天赋和他并肩,他也总算能够看到贺葳从云端上掉下来的一天。

他们两人说话的声音传来,方鹤便意识到差不多了。他装作无力地睁开眼睛,目光飘忽地落在了老会长身上。

老会长笑了起来。他此刻将所有的坏脾气都收敛了起来,他朝着方鹤轻声嘱咐道:

“可以站起来了。”

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眉宇之间是掩盖不住的欣喜之色。当方鹤从阵法里走出来后,他笑得就像是盛放着的菊花似的说道:

“你的天赋非常好,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方鹤停顿了一下。他略作疑惑地说道:“可是刚刚你明明说……”

听到方鹤的声音,老会长也想起来刚刚的事情。他皱了皱眉头说道:“我也未曾见过天赋阵法还有这样的变动。阵法协会那些人做出来的东西一如既往地不靠谱。”

“只不过不管怎么说,以你的天赋,加入阵法协会是没有问题的。如果你愿意,还可以拜我为师。”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会长一脸期待且自信地看向方鹤。

阵法是没有问题的,但锅要给阵法协会背。

第一次测试出来的白色天赋,确实是方鹤自身的天赋。他在阵法上的天赋确实同谢灵台以及老会长所说的那样,是一名彻头彻尾的废材。

而他之所以能在阵法上有让人叹为惊止的表现,自然是因为他在数学上学得好!

当那白色依次转为蓝色,甚至转为深紫色的时候,他的大脑回想的是——小学数学,高中数学和大学数学。

这些数学知识和常理按照难易程度先后被方鹤回想,阵法的颜色也按照先后顺序递增。

因此,方鹤丝毫不意外,自己在阵法上面的天赋。

那个时候,当方鹤得知自己在阵法上的颜色与贺葳相同时,他甚至有些惊讶——

感情被众人吹嘘很久的贺葳居然也只到大学数学的程度。

这是很多人都能到达的高度。

方鹤思索了片刻。直到老会长再次询问他的意见,他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我可以加入阵法协会,但是我目前没有拜师的打算。”

拜师是不可能拜的。毕竟,他这么优秀,只有收徒的份,怎么可能去拜师。

老会长的目光虽然难掩失望,但是还是很高兴地点了点头,他拍在方鹤肩膀上的手温厚而有力度。

他说道:“这样也好。”

何年在旁边应和道:“我们阵法协会总算有新人了。”

他们这座城市的阵法协会颓废了这么久,总算迎来了一个天骄。他们快速地按照流程登记好身份。

当方鹤的名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每一个阵法协会的人员名单上时,他就正式成为阵法协会的一员。

方鹤从老会长的手中接过代表阵法协会的勋章时,他朝着对方神秘一笑道:“或许之后,会有源源不断的新人出现呢!”

对于方鹤的话,老会长和何年并没有把他当一回事。何年挠了挠头,粗声粗气地说道:“但愿吧。小方兄弟可要好好努力呀,这样就会有很多有天赋的阵法师从四面八方赶来,加入我们阵法协会了!”

何年口中所说的是一个天才阵法师的号召力。例如贺葳,他之前所加入的阵法协会籍籍无名,直到贺葳他在阵法师中崭露头角,便有很多人加入他的阵法协会。

他所在的阵法协会甚至从最开始的无星级到最后踏入高星级行列。有许多崇拜他名声的阵法师为了见他一面,拒绝了其他阵法协会的邀请。

因此,当方鹤说“新人”二字的时候,何年自然而然想到的是贺葳的事迹。

方鹤笑了笑,没有答话。他将阵法协会的勋章挂在自己的胸前,走出了这个略显破败的阵法协会。

他环顾四望,原本以为的颓败消失不见,目光所及之处望到的则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原本横躺在街头的尸体全然消失不见,残留在地上的血液被清扫了一番,只留下些许的痕迹。

就连原本损坏的房屋,此刻都在以极快的速度重新修建。想必过了一个晚上后,这座城市便会恢复原来的面貌。

这座城市的重生能力让方鹤为之惊叹。

经历过一次战斗之后,人们的神情显得很轻松。他们甚至优哉游哉地再度摆起了地摊,时不时有人低头挑选着商品。

当看到方鹤一行人从阵法协会中走出之后,他们还好奇地望了过来。在这座城市待了有一段时间的人们都知道,在这里,阵法协会等各类协会都已经萧条到不行,平常没有人会进去走动。

方鹤轻咳了一声,他一撩衣袍,在阵法协会门前坐了下来,从储物戒指中拿了一块木板,低头书写着什么。他把书写的内容挡得很牢,俞均成怎么看都看不出他要写什么。

直到他将木板亮起,俞均成倒吸了一口气,只见目标上写着——

“比贺葳还厉害的阵法师——方鹤,现在收徒!无论是否有阵法天赋的人,只要缴纳一定的灵晶,便可报名!价格高昂,诚意者优先。”

俞均成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掩盖住自己的震惊。他没有想到,方鹤还真敢把贺葳的名字写上去。

比贺葳还厉害!

牛逼。

第96章

俞均成可是为方鹤操碎了心。

当方鹤这个木板一放出来,便被俞均成挡了个结实。他赶紧将这块木板收入自己的储物腰带里不让其他人看见,同时,他低声喝道:

“你是不是疯了!”

拿贺葳的名字当招牌。

方鹤不在意地扬了扬眉毛,不甚在意地又从自己的戒指里拿出木板,将刚刚写的文字重新再写了一遍。

俞均成说道:“那贺葳的脾气可不算好。他最讨厌的是有人抢他风头,前段时间听说出了一个较为天才的阵法师,他被称为贺葳第二。这个名声刚传过去,便被贺葳知晓了。他们见了一面后,那贺葳第二就自废修为,如今,更是废人一个。”

说到这里的时候,俞均成面露不屑。他虽然挺看不起这种心理能力弱的人,但同时也不免有些担忧。

毕竟,如今方鹤写在木板上的,可不是什么贺葳之二,而是比贺葳还厉害的阵法师,这简直就是踩在贺葳的头上作威作福。他甚至有些不敢想象,如果被贺葳知道的话,方鹤会落得怎样的结果。

可偏偏被他满心满眼担心的方鹤,此刻神情极为平静,没有丝毫的慌张。他扬了扬眉,将手里的笔放下,将刚写的木板再次立起,目光落在俞均成的身上,带着几分的不以为意:

“不就是一个贺葳,把你怕成这样?”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从未听过贺葳的名头。似乎是察觉到俞均成的不安,方鹤朝着他轻笑道:

“怎么,莫非你觉得自己打不过贺葳,护不住我?”

俞均成:“怎么可能!”

方鹤摊了摊手说道:“那不就好了吗。况且……”

他的声音逐渐拉长,最终化为一道感慨:“刚刚何年说过,阵法协会墙壁上的那些阵法图出自贺葳之手。”

俞均成点了点头。阵法协会为了吹嘘它有贺葳这个天骄,将他所画的阵法图复刻了几十份,务必让每一个踏入阵法协会的人都看看贺天骄的作品。

“那不就行了。”方鹤将背一靠,“能画出这样破绽百出的阵法图,贺葳他有什么底气来找我的麻烦,说我的天赋比他差呢?”

俞均成愣了一下。他发现方鹤在不断打破他的认知。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贺葳刻制的阵法图漏洞百出。就连那些德高望重、经验丰富的阵法师在看到贺葳的阵法图时,也不得不感慨一句:

“年少有为。”

方鹤将刚刚得到的阵法协会的勋章挂在自己的胸前,闭目等待着有缘人的到来。

他们谈论的声音毫无遮拦,周围有不少人听到了他们的争执声,尤其是当他们讨论的人物还是现在赫赫有名的贺天骄。

果然,下一秒,就有一道稚嫩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带着些许的愤愤之情:“贺天骄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污蔑的?”

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孩子跳了出来。他站在俞均成的面前,那双灵动的眼睛牢牢地盯着俞均成说道:

“那个自称贺天骄第二的,完全咎由自取。没有这个实力,就不配冠上这个名头。有这个名头还护不住的,当真是废材一个,自然要废掉。贺天骄的做法是对的。”

“而我倒是要问问你,你这个肆意评价贺天骄的底气是从哪里来的?”

俞均成没有想到。当贺天骄的追慕者冒头的时候,第一个指责的竟然是他。他简直快被气笑了。

俞均成胸膛一挺,眼里闪过一道傲然的神色。他说道:“我有什么底气?那我告诉你,我的底气是什么?”

俞均成的声音掷地有声:“我叫成运,这就是我的底气。”

满座哗然。

成运这个名字,与贺葳齐名,天赋自然也不枉多让。但符篆协会的行事比较低调,他们没有像阵法协会那样闹得沸沸扬扬,因此相对于贺葳来说,成运的名声要稍显低调一些。

但不管怎样,能被冠上天骄二字的,都能够平等地进行对话。如若面前这个人真的就是成运的话,那确实像他所说的那样,他的名字就是他的底气。

倒是孩子的脑子转得很快,他指着俞均成奶声奶气地说道:“你骗人!”

俞均成心中一惊。下一秒,那个孩童说道:“刚刚那个城内排行可是有显示,那上面占据第一的可是俞均成,前十里面也没有成运的名字。莫非,你想承认,你这个符篆天才是假的,你成运就是比不过俞均成?”

俞均成虽然很想承认成运比不过俞均成这件事情。但是他更明白,此刻要牢牢地保护住自己的马甲。他冷哼了一声,面露傲气地说道:

“如果不是俞均成之前在这,你以为这里一个小地方我会来?”

俞均成这几句话,将天骄的不羁和傲意展现得淋漓尽致。一时间,孩童被俞均成梗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他的眼珠一转,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带着点小机灵地朝着方鹤问道:“他是成运,所以有底蕴,那你呢?”

“你凭什么呢?”

“凭什么?”方鹤轻笑道,目光落在俞均成的身上。俞均成被他这样一看,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方鹤的声音响起:“就凭,你们眼中的成天骄是我的小跟班。”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孩子大半个视野。他轻声说道:“你说这够吗?”

成运,成天骄,居然是眼前这人的小跟班!

几乎所有人都惊讶了一番,就连刚刚听到风声从阵法协会里走出来的何年,都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俞均成。

俞均成只能以沉默应对,心中不由也有些同情起成运来。想来,过不了多久,成运成为一个金丹期修士的消息传遍大江南北。而莫名背锅的成运,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简直就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方鹤轻轻抚摸了一下小孩子的头,低声问道:“你很崇拜贺葳?”

孩子点了点头说道:“自然。贺葳是每一个阵法师努力奋斗的目标,我长大后一定会成为跟他一样的阵法师的。”

小孩子的豪言壮语总是让人会心一笑。

方鹤甚至有些忍耐不住嘴边的笑意,他微微蹲下身子,目光和孩子齐平,他说道:“贺葳有什么好崇拜的呢,只要你想,就成为我的弟子。我让你和贺葳齐名,甚至超过贺葳。”

周围的人传来吸气声。但方鹤却不管不顾,他扬眉说道:“怎么样,敢不敢试一试。”

孩童的好胜心被激了起来,他稚嫩的声音高声回答道:“有何不敢?”

“好孩子。”方鹤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牵起孩子的手重新站了起来,目光落在人群中的一个中年男子身上,他朝着对方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三十万上品灵晶,教三个月。”

中年男大腹便便,他的身上挂着各种灵器,一眼望过去,都是亮闪闪的。自从刚刚孩子说话起,他便站立在那里,将刚刚所有的事情收入眼中。

他朝着方鹤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孩子的身上,微微放柔。他轻声问道:“你想学吗?”

“想。”孩子肯定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憧憬道,“我想成为和贺葳一样的人,这样我就可以有机会见到他了。”

中年男子摸了一下孩子的头,他站起身来,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我不管成运是不是你的跟班,也不管你在阵法上的造诣怎么样,我只看最后的结果。”

方鹤说道:“自然。不管我教得有多好,我也只教三个月。”

三十万上品灵晶,对于这个小城市里的普通居民来说,算得上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但在这个中年男子的面前,却不值一提。他很快便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张晶卡,对着方鹤说道:

“这里面就有三十万上品灵晶。”

“成交。”方鹤将这张晶卡收下,对着中年男子说道,“明天早上来阵法协会,我在这里等他。”

一场交易完成,方鹤将这张晶卡握在手上,心情十分愉快。没有补习班,他还可以进行教学,甚至这笔学费,他还不会被补习班上缴。

他将木板收起来,放入储物戒指中,转身,便被何年叫住了。何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朝着方鹤说道:

“你怎么如此草率地就收了徒,每个阵法师在收徒之前,都会测试天赋。你可知道刚刚那个孩子在阵法上的天赋如何?”

方鹤摇了摇头。旁边的俞均成甚至不怕死地插了一句道:“别说这个孩子在阵法上的天赋如何了,你就问他,他知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名字。”

何年惊讶地说道:“你连名字都不知道,你就敢收?”

“为何不敢?”方鹤走进阵法协会里,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上一杯滚烫的热茶,他的指尖轻抚杯口,语气平淡地说道,“只要是个人,我都可以教?”

“再过不了多久,阵法协会就会多出一波的新人来。”

何年并不知道方鹤哪来这样的底气。他跟着方鹤坐了下来,朝着方鹤科普道:“刚刚那个孩子叫做石岩,对阵法有着超乎常人的兴趣,老会长也挺喜欢他的。就在三四年前,在他七八岁的时候,老会长还亲自出手,给他布置了一个天赋阵法,测试他的天赋。”

“但结果却不尽人意。”何年的神情中闪过几分回忆,“石岩跟你之前一样,当他坐入阵法中,阵法呈现的是白色。”

“他在阵法上没有任何天赋,这件事情,老会长没有当面告诉石岩,只是跟他的父亲说了一下,只不过自那以后,老会长便不经常出现在人前了。”何年略带感慨地说道。

石岩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阵法上没有任何天赋,因此一如既往地对阵法充满兴趣。如今更是把贺葳做为了一个目标向前奋斗。

方鹤将茶杯放在桌上,他重新将佛珠拿出来搭在自己的手掌上:“阿弥陀佛,何兄弟,你可能忘记了,贫僧是一个和尚。和尚从来不说谎。”

“或许我就是他在阵法上的机缘呢。”

方鹤这句话一出口,何年便是一愣。他完全忘记了,此刻坐在他面前的人,是一个和尚。

“你当真有办法!”

“佛祖曾经说过,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如若贫僧的想法真的成立,或许,石岩在阵法上的潜力会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巨大。”

就是不知道小学数学,这个石岩肯不肯做了。

第二天一大早,中年男子便将石岩给送了过来。石岩经过一晚上的思考,总觉得自己被忽悠了。

人小鬼大的他,一进阵法补习班,就来找方鹤的麻烦。

他朝着方鹤扬起了他的小下巴说道:“我昨天忘记问了,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可以教我,你有刻制过什么阵法图吗?你有用阵法战胜过别人吗?如果没有,那你就没有资格教我。”

石岩像机关枪扫射一下,朝着方鹤说道。方鹤倒也不恼,他微微眯起眼睛,没有回答石岩的问题,反而把他带到了贺葳绘制的阵法图面前。

他的声音在这间空旷的走廊里回响着,带着点点的傲意:“你的问题我暂时不回答,我就问你,这些阵法图你能看出多少缺点和致命点?”

石岩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这些阵法图难道不是趋于完美吗?不然干嘛挂在这里。

方鹤看出了石岩的想法,他冷哼一声答道:“就第一幅阵法图,我对他的评价是垃圾。在上面,我能找出上百个弱点和致命点。”

“这就是我教你的资格。别说是你了,就连贺葳,我也教得。”

第97章

对于这些“追星”极度的孩子,方鹤唯一需要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把他追的星从神坛上拉下来,告诉他,他的偶像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

褪去自带的滤镜后,石岩才能够正确地面对贺葳这个人,正确地对待他刻制的阵法。

阵法协会推贺葳实在太过夸张了,超过了一个度。不只是石岩这个小孩子,就连普通的修士在面对贺葳的阵法图时,都会带上本能的畏惧之心。更别说,跟贺葳对上了,怕是未战便先惧了三分。

现在,方鹤在石岩的面前,将放在他面前的、那个贺葳所做的阵法图,所有的缺点一一都叙述了出来。

方鹤的声音不带丝毫颤抖,他的目光平静,没有任何的骄傲神情,仿佛挑出这些错误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他觉得理所应当,但俞均成不觉得。他站在走廊的角落里,借着昏暗隐藏起自己的身形。

他就这样听着方鹤从第一个错误讲到最后一个错误。就连俞均成都没有想到,方鹤居然从这个阵法图里看出这么多东西来,而且还都有理有据。

俞均成看到方鹤讲着讲着,便弯下腰来,作势要开始画阵法时,不知怎的,突然福至心灵,他从储物腰带里拿出一枚记忆灵晶,对准方鹤的位置进行录像。

方鹤虽然注意到了俞均成的动作,但他并没有在意。这个若是放在地球,叫做自主宣传,是一种很好的提高知名度的手段。

方鹤把储物戒指里的十几块灵晶全部给掏了出来。这回,他真的除了石岩父亲给的晶卡之外,一个灵晶都没有了。

他将灵晶进行排序,灵识延伸开来,空气中闪过点点波动。事实上,如果不是要打破贺葳在石岩心中的形象,方鹤其实对贺葳还是挺赞赏的。

毕竟,他现在刻画的阵法叫做静心阵,是贺葳创造出来的一种新型阵法。传说,修士们只要走进阵法附近的范围,便能够静心凝神。

这对于修士来说,是一个极为珍贵的阵法。可偏偏,想要刻制这样一个阵法,会耗费一名阵法师的大部分心神。

因为,它实在太过繁琐了。

正因为如此,静心阵法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即使它对于修士来说至关重要,但它的价格也让人望而却步。

对于这个阵法,繁琐便成为方鹤攻击他的重要因素。这就好比,人们很简单地能够算出一加一等于二,但贺葳却绕了远路,用尽各种方式,最终才算出一加一等于二。

这两个答案都是正确的,但是无疑方鹤的要简单很多。阵法简单了,阵法师花的精力便简单了,随后便会让那个一直被炒翻天的静心阵法价格降至最低。

方鹤的灵识落在自己的手指间,按照自己推断出来的阵法模型,只用了简单的五步,便将静心阵摆放完毕。

这一幕,落在石岩的眼中,便是方鹤蹲下又重新站了起来。他看到摆放在自己面前的,那个极为简易的阵法,最终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这样就好了?传说中的静心阵不是要刻上一天一夜吗?”

石岩不敢置信地上前,走进阵法里。一进去,他便感觉到有一股清凉的意味席卷至他的大脑。他的脑部在瞬间变得清明起来,只感觉所有纷杂的思绪都被他忘却。

他的目标明确而又冷漠,抛弃贺葳有关的一切后,到最终剩下的就是——

学阵修仙。

俞均成站在一旁,他的手里记忆灵晶还在兢兢业业地记录着面前的景象。他的位置稍远些,可以清楚地看到石岩整个人神情的变化。

他从一开始的略微有些烦躁到最后的神情平静。这种平静绝对不是装出来的,那是一种从内而望散发出来的安逸。

俞均成见方鹤没有再做些什么,就把记忆灵晶给收了起来。他将记忆灵晶里的内容反复观看了起来,最终他犹豫了一下,从自己的储物腰带里拿出一枚符纂。

符纂通体生红,那土黄色的表面上遍布朱砂的痕迹。朱砂越多,代表这个符纂越难画,也从侧面说明,这枚符纂很昂贵。

这是一枚传讯符纂。在第一重天里,它的价格被炒上了天。这还是俞均成从成运手里赢过来的。如今用它,他还颇为不舍。

只不过,俞均成还是咬咬牙,将传讯符纂将记忆灵晶包裹起来。做完这些后,他将自己的灵力输入进去。

刹那间,红色的朱砂仿佛像火焰燃烧了起来,发出亮眼的光芒。那枚传讯符纂摇摇晃晃地从俞均成的手里升起,最后整个符纂都化为了一道光,隐匿在了空气中。

俞均成的目光复杂地收了回来。他虽然不舍得用传讯符纂,但他更想确认一件事情——

那就是方鹤所绘制的静心阵,是不是比贺葳的效果好。

所以,他将这个记忆灵晶发送给在阵法协会的小弟,就是为了让专业人士鉴定一番。

如果他的猜测正确的话,那么整个阵法界都将会为之震动!

方鹤并不知道俞均成在想些什么。他把石岩拉到了一间空旷的房间里。

没有修真补习班,教材什么的就需要方鹤自己准备。文字和内容还好,自从修仙之后,方鹤的记忆力便加强了。之前上过的课,教过的书都能在脑海里回想起来。

只有配图……是一大难题。

方鹤看了一眼自己昨天连夜赶出来的小学数学第一单元,上面的文字方方正正的,让人看起来赏心悦目。相较于这一手好字,旁边配置的图片就显得格外的简陋。

方鹤用了火柴人,在他们的脑门上写上了小红、小明这几个字,为了更加区分一些,他还特地在小红头上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当他将这个教材放到石岩面前时,石岩颇为嫌弃地上下翻动着:“这些数字真的能够让我成为阵法师。”

他从来没有看到过有阵法师学这个的。方鹤点了点头,他在石岩旁边坐下,将书翻到了第一页道:

“当然可以,或许你上过三天就能够看到自己的进步了。”

方鹤说得极为笃定。石岩挪了挪自己的屁股,坐在座位上,目光满是认真。他不再说话,小小的手掌握住笔,开始听课。

课程内容很简单,方鹤又讲得深入简出,石岩听得也觉得很有趣。一堂课下来,他居然舍不得走了,可怜兮兮地拉着方鹤的衣摆。

中年男子过来接石岩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他的眉眼略微柔和了一些,对待方鹤的态度也更加温和了些。

他将石岩抱在自己的怀里,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便听到方鹤叫住了他。他转头,看到方鹤站在桌子旁,修长的手指正拿着一叠纸张,目光微抬,眼中饱含着笑意,朝着石岩的父亲说道:

“一个星期后,我想邀请你来参加一个仪式。”

中年男子问道:“什么仪式?”

方鹤的目光落在石岩的身上,带着些许的笑意:“自然是入阵法协会的仪式。”

今天,他拿第一单元测试了一下石岩在数学上的天赋,让他感觉到惊喜的是,石岩虽然在阵法上毫无天赋,但他对数字却有超乎常人的敏锐。

如果不出意外,以他的天赋,再加上修士的精气神,大概一个星期,就能将一年级的数学给学得通透了。

听到方鹤的话,中年男子面露惊讶。就连石岩,都开心地转过头来。他的双腿在空中摇晃了一下,带着兴奋,高扬着声音,对着方鹤说道:

“真的吗,小方老师?那我明天再早点过来上课。”

他冲着方鹤摆了摆手,被中年男子抱着离开了阵法协会。他欢快的声音越传越远,最终消失在街尾。

当方鹤下课后,俞均成便从大门口走了进来。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目光复杂地落在方鹤的身上,沉默了一会儿后,他开口说道:

“你是不是有一种秘法,能够让石岩毫无天赋的人拥有天赋?”

这是他思考很久才得出来的一个结论。尽管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但俞均成想,这才是方鹤收石岩的底气所在。

方鹤将教材放在一旁,眼皮一掀,对着俞均成说道:“你也太高看我了。给人天赋那是天道才做的事情。”

“而我所做的事情则是实现人定胜天这四个字。”

“天道把人逼到绝处,而我要做的事情就是让人绝处逢生。”

方鹤觉得这才是他带着补习班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虽然要价贵了一点,但他确确实实在改变一个世界的规则。

他的心中甚至还有一种大胆的想法。但以他目前的能力,还只能将这个想法憋在心里。

他看了俞均成一眼,抬了抬下巴说道:“你与其关心石岩,倒不如关心一下自己。”

“作为我的小弟,你也应该发挥一下属于自己的价值了。”

方鹤笑意盈盈地看着俞均成。俞均成被他看得身子蓦地一抖。他整个人的气焰低了一截,问道: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要找人做十二册数学书而已。

第98章

俞均成是顶着一张疲惫的面孔出现在众人的面前的。他整个人神情恍惚,视线不知道落在何处。

他觉得当方鹤的小弟实在太惨了。不仅要遭受肉体的摧残,还要饱受精神的侮辱。昨天晚上,他跟着方鹤做了一晚上,终于弄出了十二册叫做“小学数学”的东西。

看着一排排排列整齐的数字和算数,他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昏沉。这东西简直跟他有仇!

就当俞均成揉着太阳穴抱怨的时候,他丝毫不知道自己寄给小弟的记忆灵晶给阵法协会总部造成了怎样的轰动!

阵法协会总部坐落在第一重天和第二重天的交界处。事实上,所有协会的总部都坐落在这个交界处。因为只有在这里,才能够获得第二重天的最新消息。

此时,许赞正坐在阵法协会的大圆桌上,听着枯燥而又无聊的会议。在他的身边,坐着一群资历经验丰富的老阵法师们,吹嘘着贺葳近几天来,又获得了怎样的战绩。

他不以为意地撇了撇自己的嘴巴。他是阵法协会里少有的、不喜欢贺葳的阵法师。贺葳这个人从骨子里就是坏的,偏偏他在阵法上的天赋盖过了所有人,因此只要他认为是对的东西,没有人敢说不对。

他将手里的资料翻了翻,耐心地思索起阵法来。照他来说,与其在这里听贺葳的表彰大会,倒不如好好琢磨阵法,看看自己在哪方面有什么需要改善的地方。

这个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许赞的走神。坐在圆桌上方的总部会长瞥了他一眼,沉声喊了他的名字,问道:

“小许,你觉得贺葳这次改良的阵法怎么样?”

总部会长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神情中不由透露了几分得意。在他的眼中,贺葳是他近几年来教过的最满意的学生。毕竟,贺葳从未满足于自己在阵法上获得的成就,不断开拓创新。从他学阵法的十几年来,他每一年都能提出新的想法,并且将它运用到阵法中。

此时,他提问许赞,只不过是想确认一下许葳在年轻人心中的地位罢了。

许赞习以为常地站了起来,目光落在圆桌中央处。在那里,一枚灵晶正散发着莹莹的光辉,将一束光线投入到半空中,形成影像。

影像中,贺葳最新改变的阵法在徐徐旋转,以便坐在圆桌上的人们能够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观察这个阵法。许赞的目光落在这上面,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把这个阵法夸到天上地下。

然而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一枚燃着火焰一样的光芒突然出现在半空中。它的颜色耀眼,就好似天边的太阳,驱走室内的阴暗。

“这是……?”

所有人都神情警惕了起来。就连许赞,也被吓了一跳,背后冒出了几滴冷汗。直到他看清楚眼前的东西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讪讪地朝着周围人点头笑道:“这是找我的传讯符篆。”

众人松了一口气。总部会长不悦地看了一眼这突如其来的传讯符篆,最终挥了挥自己的衣袍,说道:

“既然如此,你就先看吧。万一是有什么要事呢?”

用传讯符篆了,就说明事情已经到了十万火急的地步。往往这种事情危及生命,需要进行求助。

这种事情自然怪不得许赞了。

许赞朝着总部会长点了点头,他将手伸到半空中。那枚传讯符篆就自发地落在了他的指尖上。许赞低头一看,便发现上面残留着俞均成的气息。

一想到俞均成这三个字,许赞的心中就是一抖。他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心想:这小祖宗怎么就想起自己来了。

许赞看了一眼符篆,符篆上面的朱砂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留下浅淡的红色印记,这说明,这枚符篆经过一段长距离的跨越。

他将符篆解开,躺在上面的是一块晶莹剔透的记忆灵晶。

许赞一边将灵识沉入进去,一边暗骂道:这俞均成真的是人傻钱多,用了这么昂贵的符篆,竟然只为了大老远送一块记忆灵晶过来。

这个想法一直保持在看这个记忆灵晶之前。当许赞看到记忆灵晶里所记录的影像之后,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所在的地方,直接一拍大腿,整个人从座位里站了起来,嘴中高声喊道:

“这什么东西!”

“许赞!”一道愤怒声从上方响起。

许赞愣愣地抬头,便看到坐在圆桌旁边的人都抬头朝着他看了过来。那总部会长的脸一黑,他惊怒地说道:

“许赞,既然你这么激动,那你就来说说,贺葳这个静心阵法他还有什么缺点!”

这是他们一群阵法师聚在一起的主要目的。他们要根据自己的经验,给贺葳提出一些建议,为贺葳指明前进的道路。而之所以邀请许赞这些年轻阵法师,就是为了让他们以贺葳为目标,永不懈怠,甚至能够从中得到一些启发。

但总部会长没有想到,在这样一个场合,许赞居然会大声尖叫。

许赞觉得有些委屈,他总觉得自己和俞均成有着深仇大恨。俞均成这枚传讯符篆也到达的太不是时候了。

若是往常,他看着贺葳的阵法,绝对说不出一点缺点,通篇下来都会是夸奖的词语。但现在,看过这传讯符篆里面的内容后,再看看悬浮在圆桌上方的阵法草图,许赞只觉得难以开口。

他无法昧着良心进行夸奖。

可偏偏那会长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他见许赞杵在那里,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后,便拍着桌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道:

“我知道,某些人的天赋不能跟贺葳这种天才比,但不管怎么说,自己也要努力啊。之所以每次都让大家聚在一起,就是希望你们吸取经验。不然……跟贺葳这些天才的差距越来越大。”

“以后贺葳站在天上,而你们就被他踩在脚底下。简直连一滩烂泥都不如!”

这呵斥声极为响亮,许赞可以感觉到形形色色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倒也不以为意,甚至会长骂得越响,他脸上的笑意便越盛。

当会长骂累的时候,许赞举起了自己的手,嬉皮笑脸地对着会长说道:“会长,听了你的一番话之后,我觉得自己醍醐灌顶、若有所感。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发表自己的想法。”

会长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将自己手边的茶盏放下,思索了一会儿之后,他终于点了点头说道:

“那你就说说吧。”

当获得会长的承诺时,许赞的笑容一瞬间便冷了下来。只听见他的口中吐出四个字,那就是——

“狗屁不通。”

“嘶——”人群中传来一声倒吸声。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许赞的身上,带着几分的不可置信。

他们觉得许赞疯了!

许赞却觉得自己的大脑很清醒,他甚至从未这么清楚自己此刻在做些什么。他的目光极冷,视线落在会长的脸上,再度将刚刚那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看完这个阵法之后,我只觉得只能用狗屁不通来形容我此刻的想法。复杂的刻画过程导致灵力浪费严重,线条和线条之间的连接并不流畅。如果这真的是贺葳的作品,那我只能说他徒有虚名。”

整个大厅一片安静,没有人敢说话,气氛微微有些凝固。

会长冷哼了一声。他怒极反笑,朝着许赞说道:“你说贺葳徒有虚名,那我倒想问问许大阵法师,你对这个静心阵有什么高见,你有什么办法可以将你刚刚所说的缺点都进行改良?”

许大阵法师这几个字透露着极端的嘲讽和蔑视。会长甚至相信,凭借许赞的能力,别说改良静心阵了,就连画一个静心阵都不可能完成。

被这样质问,许赞的内心其实慌得一逼。站在他面前,质问他的可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会之长。只要对方想,他能够随时随地地将他开除阵法协会。

但许赞更能够清楚地意识到,这枚传讯符篆,或许对他来说是一个机会,一个千年难遇的机会。一旦呈现在众人面前,将会造成怎样的震撼。

这样想着,许赞的掌心隐隐冒汗,但他的面色如常,让人瞧不出端倪。他丝毫不怂地朝着众人说道:“我刚刚得了一个传讯符篆,里面正是一个阵法师在绘制静心阵。”

“他将我刚刚所述的问题全部完美解决。”

听到许赞的这句话,人们心中一惊,不由回忆许赞刚刚说了哪些问题。越想,他们便越觉得有些心惊。

坐在会长旁边的副会长不由站起了身,一脸惊诧地对着许赞问道:“你刚刚说的可是静心阵法最让人头疼的问题啊。”

绘制静心阵的过程太过复杂,导致对阵法师的要求颇高。光这一点,便将阵法协会大多数的阵法师拒之门外。而如果一旦改进这个问题,那么也就意味着,低等级阵法师也能够轻易学会。

这样一来,低等级的阵法师能够通过画静心阵来养活自己。而其他修士便能够借此静心凝神,摒弃杂念的干扰,这样一来,普通修士和阵法师的关系融洽,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

许赞应道:“是。”

他话不多说,便走上前,将记忆灵晶放置圆桌中央。经历过一段时间的等待之后,人们的面前亮起了一段影像。

这是一段被偷拍的影像,出现在人们面前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容。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人,此时他穿着一袭白色长袍,站在一张阵法图的面前。

在座的阵法师,一眼便认出,那张阵法图正是之前贺葳所创造的静心阵的阵法图。

青年的神色极冷,像是天山的雪,夜边的月,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睥睨姿态,朝着他身旁的孩童说道:

“在上面,我能找出上百个弱点和致命点……别说是你,就连贺葳,我也教得。”

这句话可比许赞刚刚那句话拉仇恨很多了。作为贺葳真正的师父,总部会长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从他紧握的拳头可以看出,他像是在压抑住自己的怒气。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他们接着看下去,便看到那名青年,弯下腰,就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拿出了十几块灵晶给拿了出来。

等等……十几块灵晶?

众人的目光不由有些怪异。这个在方鹤眼中几乎掏空了他家底的灵晶,在这些阵法师面前,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要知道,贺葳最先的那个版本,要花的灵晶是以百来计算的。更别说,贺葳刚刚提交的第二版本的阵法,虽然灵晶数量低破了三位数,但依旧是几十块灵晶打底。

但现在,有人在他们的面前,用十几块灵晶绘制静心阵。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可能这三个字出现在他们的脑海里。然而当他们看到影像中的青年弯腰,正一步一步地将手里的十几块灵晶落在阵法节点上。

青年的手很稳,修长的手指夹着晶莹剔透的灵晶,给观看影像的人带来一种视觉的享受。

当他将灵晶全部放入完毕之后,接下来便是将这些灵晶连接在一起,让晶体内的灵力相互交错、循环。人们可以清楚地看到,青年以极快的速度完成勾线。

不过几息的功夫,一个静心阵居然就这样完成了。

人们眨了眨眼睛,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他们甚至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个想法:那就是这静心阵不会是假的吧,又或者它的功效根本比不过用几十、几百块灵晶构建而成的阵法。

只不过,即便如此,他们心中也感觉到一种极大的震撼。别说别的,单凭这个简易版本的静心阵,便能够让他们这些阵法师为之激动。

尤其是新入会的阵法师。

那些复杂版本的静心阵法他们可能学不会,但眼前这个阵法实在太简单了。再加上,方鹤察觉到俞均成在录制影像时,还特意将手里的动作放慢。

这样一来,这个记忆灵晶就成为一个教学灵晶了。

新人阵法师在心底盘算着,不知道待会儿能不能问许赞刻制一份灵晶。

他们这样想着,突然听到了一道惊呼声。副会长此刻不顾自己的威严,将身体凑近,近距离地观察起影像来。

此时,石岩已经站在阵法的中心,代替在座的众人体验一番这个阵法的效果。

当他们看到石岩的紧皱的眉眼一点一点地慢慢舒展开来,他们便知道这个他们眼中的简易版静心阵,它的效果比他们想象中的好!

甚至要超过原来的静心阵!

“这人是谁?”当影像消失的时候,副会长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许赞的身上,带着几分激动。

“我不知道。”许赞摇了摇头,他的心中隐隐带着几分兴奋,“我只知道他姓方,是前段时间刚加入阵法协会的阵法师。”

姓方,前段时间刚加入阵法师。

怪不得,他们从未见过此人。

许赞顿了顿,继续把自己知道的事情给说了出来:“传给我这个符篆的是俞均成俞天骄,据他所说,他在此之前,从未见过这位方姓阵法师绘制过阵法。他似乎是……”

“才刚接触阵法。”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无语凝噎,说不上话来。俞均成俞天骄,他们听说过,自然不会怀疑对方话中的真假。

若真的是这样!

那这人的天赋绝对在贺葳之上。

人们心中有一种预感,或许贺葳再也不会是阵法协会之光了。这样一个人才,阵法协会绝对不会放过。

副会长看了一眼会长,见他脸色不好,但神情中并没有阻止之意后,便立刻下命令,对着在场的众人说道: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先找到这个方姓阵法师。现在,先麻烦小许你,跟俞均成取得联系,询问这位方姓阵法师的下落。”

许赞点了点头。他从阵法协会里拿了同样的传讯符篆,细致地回答了俞均成的问题。只有在结尾时,才慎重地落笔问道,这方姓阵法师名谁,如今在何处,到最后,把阵法协会提出的条件明明白白地写在了后面。

到最后,回信的大半张纸上竟都是阵法协会给予的优厚待遇。这待遇让许赞看得都有些眼红。

他觉得,无论是谁,都不会拒绝这份待遇。这简直要把这方姓阵法师当做第二个贺葳来培养了。

他将这张信纸结结实实地夹在符篆的中间,看着那团符篆闪过红光,消失在天际。

俞均成接到这个传讯符篆是在下午。他看到方鹤捧着他们连夜赶出来的十二册数学书放在石岩面前。

石岩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生无可恋,看得俞均成一乐一乐的。但不知道方鹤说了什么,又让这个十二岁的小孩子打起了精神,鼓着腮帮子开始学了起来。

当他收回目光,练了一会儿剑之后,便看到他的面前徐徐地浮现出一枚传讯符篆来。

他将信纸打了开来,果不其然,他的疑问得到的是肯定的回答。下面的内容他不用看,就知道是阵法协会对方鹤的招揽。

阵法协会总是搞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俞均成轻啧一声,将这枚信纸揉成一团,正准备销毁时,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将信纸重新展开,放入储物腰带中。

这信纸还是要给方鹤看的。毕竟对于一个阵法师来说,被阵法总部邀请是一个光荣的事情,况且还是这样重金的邀请。

他必须得询问方鹤的意见。

俞均成在门口等了很久,等到那名中年男子又像昨天那样出现将石岩抱走后,他才走了进去,将这枚信纸放在方鹤的面前。

方鹤此时正拿着红笔批改着习题。那一列列算式光是看上那么一眼,便让俞均成感觉到头疼。见方鹤望了过来,俞均成的食指轻点信纸上面的内容,朝着方鹤说道:

“快看快看,这是阵法协会对你的招揽。”

俞均成停顿了一下,把前因后果都解释了一遍,最终说道:“阵法协会对你是下了重本啊,这些东西可以再招揽一个贺葳了!”

俞均成的语调微微上扬。若是常人,绝对会极为兴奋地拿过信纸好好地把上面的内容看上那么一遍。

但方鹤的脸上的神情毫无波动,他甚至觉得这信纸有些遮挡住他批改习题的视线了,还极为嫌弃地将这张信纸像旁边挪了挪。

俞均成:……

不得不说,当看到方鹤这样嫌弃的样子,他的内心还是有些高兴的。他特意再次拿起那张信纸,上下晃动了一番。纸张在空中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他抬高了声音问道:

“你到底加不加入这阵法协会?”

方鹤头也没抬地回道:“不想。加入这阵法协会不就是去给别人当孙子去的吗?”

别人要进阵法协会,是因为他们想从中学到一些布阵的手法。不同的布阵手法产生的阵法效果是不一致的。但方鹤没有这个顾虑。

他从一开始入阵的手段便跟旁人不同。

他需要学什么吗?根本不需要。

方鹤低头将石岩做的习题批改完毕之后,脸上不由洋溢起一抹欣慰的笑容。他弹了弹手上的试卷,朝着俞均成说道:

“我能够让一个毫无天赋的人学阵法,那个阵法协会可以吗?既然不可以,那么我为什么要加入它。”

俞均成默了默,这样一想,好像真没错。方鹤并不是那些不加入阵法协会就会死的人,相反,阵法协会更需要他。

他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腰带,想到或许石岩加入阵法协会的那天,他也要录制下来,这将会是里程碑式的一天。

他把信纸从方鹤的身旁拿了过来,当着方鹤的面,将信纸直接撕碎,到最后,甚至一把火将它烧了个干净。

灰烬在微风的吹拂下,在空中飘荡了一些,再摇摇摆摆地落下。就这样,阵法协会的加入总部的邀请便被俞均成烧了个干净。

可怜的许赞,在阵法协会总部等了两三天,最终啥也没等到。他总算意识到,从俞均成的手里获得方姓阵法师的消息已经是不可能了。

他们只能从阵法协会的成员名单上开始查找。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工程量。阵法协会每时每刻都会有新晋阵法师加入。就这两三天的时间里,已经有上万的新阵法师出现在阵法协会总部的名单上。而方这个姓氏,虽不算普通,但也并不特殊。

他们一方面通过查找小男孩的身份,一方面查询姓方的阵法师,这样双管齐下,总算让他们找到了线索。

【方鹤,无星级阵法师协会成员。】

当这简单的几个字出现在许赞面前时,许赞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这个方姓阵法师也太过低调了吧,加入的阵法协会居然连一颗星都没有。

加入阵法协会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每个成员在加入的时候,都会进行一场天赋测试。

只有在阵法上有天赋的人才能够加入。这一个条件,就将成千上万的人阻拦在阵法协会的大门了。

但与此同时,并不是有天赋就能够加入任何一家阵法协会。

阵法协会分为无星级、一星级、二星级、三星级、四星级、五星级和总部。越是高星级的阵法协会,他们掌握的修炼资源也是越多的。因此,高星级的阵法协会对于阵法师的天赋要求会很严格。而相较来说,无星级的阵法协会,它的入会门槛是最低的。

加入这个阵法协会的人,基本上只能跟阵法沾上一层边的。除了少数几个人,大部分人他们一辈子只能待在无星级阵法协会处,无法上升。

许赞将面前的资料反反复复看了一遍,最终感慨道:“或许这就是天骄的不羁吧。”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资料上叫做方鹤的人,或许将是他遇到的最奇葩的天骄。

阵法协会在确认了方姓阵法师的身份后,便在第一时间动身前往方鹤所在的小城市。许赞因为跟俞均成认识,也被带了上。

阵法协会的动静一直被人密切关注着。当他们启程的那一刻时,几乎所有人知道,阵法协会又找到了一个天骄!

而且传说,这个天骄在阵法上的天赋和贺葳不相上下!

而这一切,在偏僻小城市的方鹤并不知晓。他此刻正耐心地教着石岩如何绘制静心阵。

方鹤改良过的静心阵构造很简单,基本上用的是低等数学。石岩学了四册左右的数学知识,也能够模模糊糊地弄出个大概。

石岩显然对刻制阵法很是激动。他的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目光炯炯有神地望着方鹤。在方鹤的鼓励下,他尝试着,将自己的手上的灵晶卡入最佳的位置。

一道极为轻微的“咯噔”声响起,石岩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手里的灵晶就这样消失在空气中。他极为兴奋地握了握自己的小拳头,将第二枚灵晶、第三枚灵晶插入空中。

石岩的节点卡得很准,被数据概括之后,一切都变得极为精简。当他用灵识将阵法的线条勾画完毕之后,他缓慢而又带着期待地将自己的灵力输入了进去。

阵成!

第99章

石岩楞楞地站立在原处。他的面前,灵力在阵法中缓缓流动,带着点点的光晕,将这一片昏暗的天地照亮。

他傻傻地抬头,便看到方鹤站在他的面前。莹白色的光点落在方鹤的脸上,让他原本微冷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柔和。

石岩眨了眨眼睛,他不可置信地朝着方鹤说道:“小方老师,我这是成功了?我画出了静心阵?”

他一连串问了几个问题,那双小手抓着方鹤的衣袍,指尖略微有些发白。当他听到方鹤肯定的回答之后,石岩的嘴角微微上扬,一大串一大串的泪珠却突然从他的眼眶中落下,泪痕划过他的脸颊,带着湿意。

“小方老师,你说我一个在阵法上没有天赋的人若是有一天超过贺葳,别人的表情会不会很好玩。”

他的目光灼灼地落在方鹤的身上,带着几分期待。直到看到方鹤点头,他彩兴奋地在地上跳了跳。

“我会好好地在阵法上修炼,有一天达到小方老师你给我定的目标。”

方鹤轻声“嗯”了一句。他对于石岩知道自己阵法天赋的事情丝毫不感觉到惊讶与好奇。小孩子的内心总是敏感而又多疑的,在测试完天赋之后,老会长和其他人的表现,已经让石岩心里有底了。

他挑了挑眉,目光落在石岩闪闪发亮的眼睛中,不由轻笑了一下。

对于石岩这个学生,他还是挺喜欢的。石岩的大脑里总是会有一些天马行空的想象,让人忍俊不禁。

第二天,便是方鹤教石岩的第七天。这天早上,他还未起床,便听到了一声声刺耳的喇叭声,在这座小城市的天空回响。

他从床上坐起,打开窗户,便看到外面弥漫着浓雾。雾气缭绕,根本看不清楚现在的情形。

方鹤微微抬头,便看到在城内生存排行上,第一名依旧大大咧咧地挂着俞均成的名字。而他的排名,倒是因为杀掉了背刺鳄的缘故,还往上跑了三四十名的样子。

他扶着墙壁,一路往前走着。总觉得这面前的雾气,比以往还要浓,甚至还夹杂着一种刺鼻的味道。

方鹤在阵法协会里绕了一圈,没有看到半点人影,老会长、何年他们都不在阵法协会里。

突然,门口传来肉体滑动的声音,黏腻的液体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响声,大门不知道被什么撞击着,吱吱作响。

那脆弱的门栓像是快要断裂开来,方鹤甚至可以看到上面隐现出几条细密的裂缝。

方鹤的心跳了跳,他朝前走了几步,一把打开阵法协会的大门。

出现在方鹤眼前的是一个蛇头。它的眼睛竖成一条竖线,黑色的瞳孔旁带着一圈淡淡的金色,它的目光就这样笔直地落在方鹤的身上。

方鹤这些天一直在熟悉第一重天的事物,自然一眼便认出来,这条蛇叫什么。

五爪贪蛇。

传闻,五爪贪蛇里含有龙的血脉,一些天赋较高的五爪贪蛇,它的腹下便会长出跟龙一样的爪子。轻轻一拍,便会产生天崩地裂的效果。

这样想着,方鹤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五爪贪蛇的蛇身上。它的身体盘旋在一起,方鹤根本看不清它有几只爪子,无法预估它的准确实力。

“嘶嘶”蛇信从五爪贪蛇的口中吐出,腥臭的味道遍布整个空间。当它看到方鹤时,它的尾巴微微一摆,再度落在了敞开的大门上。

“轰”的一声,原本刻制在补习班大门上的阵法明暗了一下,最终化为了虚无。大门终于承受不住,变成了一块又一块的碎片。

就连方鹤的头顶,都被这股力道冲击,掉落下了几个瓦片。这条五爪贪蛇的攻击,让本就在风雨中飘摇的屋子更显破败。

当五爪贪蛇看到门板破碎以后,它整个人显得极为兴奋。蛇身弯弯扭扭地扭着,在半空中乱晃。它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带着几分的垂涎欲滴。

下一秒,它便朝着方鹤撞了过来,蛇头上的鳞片锋利而又尖锐。若是被它撞上那么一下,不死也残。

阵法师的近身战斗力很弱,因此无论什么时候,他们的身旁都会出现一大批的剑客和修士,主要预防的就是目前这个状况。

阵法师布阵的时间注定让他们无法在危机时刻保护自己。

若是站在这里的是老会长亦或者是何年的话,他们两人绝对必死无疑。可偏偏,此刻是方鹤站立在这里。

他的脚步轻巧地向后一挪,左手轻轻一扬,他的手里便凭空出现了一把剑,利落地朝着五爪贪蛇的七寸刺了过去。

周围的雾在剑气出来的时候,便凝结出一块又一块的冰晶,将贪蛇背部的鳞片冻结。贪蛇本能地朝旁边一躲,然而它的身躯着实太过粗长了一些,那层层冰晶便在下一刻洞穿了它的整个身体。

它朝着天空嘶鸣了一声,尖锐的叫声不断回响着。它扭曲着,粗长的身体在地上翻滚,将沙尘扬了起来,遍布整个天际。随着它剧烈地翻滚,方鹤能够感觉到他脚下的地面震颤了些。旁边几十米远的地方,有人惊呼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地动了吗?”

“没有。”方鹤高扬着声音,再次将手里的剑刺了过去,帮助眼前的这条贪蛇止住疼痛。贪蛇在地上挣扎了一番,最终停止了动作。

方鹤上前一步,将贪蛇上下翻动了一番,果然在这只贪蛇的蛇腹底下,没有看到爪子的存在。显然,这条贪蛇的天赋并不高啊。

方鹤拍了拍它的身子。如果这只贪蛇能听得懂人话,来它这里上课。它敢保证,它绝对会成为贪蛇家族里面最有天赋的年轻一代。

方鹤将贪蛇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搜刮了一遍,单独装在一个储物袋内后,装入储物戒指中。

做完这些之后,他抬眼看了一眼头顶上的排行。他的排行又往前进了几十名,现在粗略一看,大概在中部左右的位置。

由此可见,这个小城市里,真正有实力的人并不多。方鹤擦干了手里的剑,笔直朝前走着。

一路上,雾气弥漫,方鹤丝毫不遮掩自己的实力,他在城内的排名蹭蹭蹭地向上提升,很快一跃而上,成为城内生存排行前一百的存在。

他这突如其来蹿上来的陌生名字,立刻吸引了中间一部分人的注意。他们低声讨论着,互相询问是否有人听说过这个名字。

“方鹤。”

这第一重天里从未有听闻过他的相关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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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阵法协会加持过的马车,自然是跑得飞快。这么长的距离,许赞一行人只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就抵达了城门口。

当他们停车的时候,便可以看到眼前一片雾蒙蒙的,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想要找一个人是何其困难。

许赞从马车里下来,他站在城门口,仰头看着悬浮在城市上空的排行榜。字这上面,俞均成依旧遥遥领先,并且他旁边的斩杀凶兽数量还在不断跳动着,跟第二名差了整整一个数位!

这就是天骄的力量了。

许赞不由感慨着,他的目光下移,本以为可以在前十的位置看到他想要看见的人名。但他的视线一路下移,看了五十多个人名,依旧没有看到方鹤的存在。就当他怀疑自己找错城市、正准备放弃的时候,便看到方鹤这两个字从他的眼前跳过。

他屏住呼吸,这才看到方鹤的排名从第一百名跳跃到了第六十名——足足有四十名的差距!

这个跨越实在太大了。即便许赞给自己做了一些心理建设,他也不由地略微一惊。他从马车上下来,在一群人的保卫下,迫不及待地冲入了浓雾中。

在他进入城内的第一刻时,城内生存排行榜记录了他们一行人的名字。就在这一瞬间,密切注意排行榜的人都看到——

以许赞为首的三十多号人,以霸榜的姿态闯入到前几十名。那满满当当的陌生名字一连串地往下,瞬间拉高了这座小城市的实力。

而方鹤,好不容易地挤上前六十,突然又在这一瞬间回归到了九十几的位置。方鹤抬眼,目光在许赞这几十个名字上晃了一圈,最终利落地扬起剑,将朝着他扑过来的凶兽一剑刺穿。

方鹤将凶兽身上值钱的地方保存了下来,放在储物袋里。他决定等这次战斗结束后,他便要找一个时间前往比较大的城市,把今天收获到的东西换成灵晶,顺便找找看,有没有可怜鬼跟他一样,来到了第一重天。

等方鹤的排名再度向上攀登了一个名次之后,他便估算着时间差不多到了两个时辰了。可这次周围的浓雾并不像之前一样缓慢散去,相反,他更加看不清周围的路了。

这次,恐怕没那么简单。

果然,下一秒,城市的喇叭声便响了起来,急促而又响亮的声音刺穿着方鹤的耳膜。

他收起剑,立刻朝着城中心赶了过去,路上还看到了许多跟他一样神情浓重的人们。

当方鹤到达城中心的时候,便看到一片空旷的天地。他们的视野瞬间变得开阔很多。

这里并没有被雾气占领,他们脚下的土地上刻着阵法,将那一缕一缕缥缈的雾气自动隔离开来。

方鹤一落地的时候,便看到了老会长。此刻他正和其他中年男子正襟危坐在高台之上,面容严肃,目光中又带着几分锐利。

方鹤没有去打扰他,自动走到一处角落里站定。他不着痕迹地打量起周围的人,有老有少。每个人都显得极为狼狈,身上的衣服被利爪撕扯成一条一条的布块。

像方鹤这样完好无损的人,一般少有。

方鹤没有急着向旁边的人询问眼下是怎样一个情况。他只听着头顶的警报声一直响着,响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才停止。当警报声结束的时候,方鹤才看到俞均成姗姗来迟。

他的脸上带着肆意的笑容,身上的衣袍淌满了鲜血,此刻正一滴一滴地向下流着。他的身后不知何时跟了一堆的人,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极为浓重的血腥味。

当他们走入这个中心广场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们。他们周围空荡荡的,没有人敢靠近。

当看到这一行人的时候,几乎不用多说,人们的目光便落在了被簇拥在中间的俞均成身上。

只一眼,他们便认出那是谁——

生存排行第一,俞均成。

俞均成从旁边小弟的手中接过帕子,低头擦拭起自己手中的剑来。剑身上的血渍被擦拭干净,他轻轻抬眼,目光在人群中环视了一眼,没有看到方鹤。

他扬了扬下巴,朝着老会长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还没有杀得尽兴呢!”

这句话让人们点了点头。此刻他们都能够意识到现场的氛围有些严肃。坐在台上的除了阵法协会的老会长之外,还有剑法协会的会长、符篆协会的会长……以及一城城主。

平常很难看见这群人聚集在一起。但也相对说明,当他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一定是有大事件发生。

众人的目光齐齐地落在老会长的身上。

老会长叹了一口气,他扬声说道:“此次我叫众位前来,是因为这次战斗发生变故了。”

变故这两个词一出,人们的脸色骤变。

老会长年迈的声音在广场中响起,清晰地传入到众人的耳内:“我相信,在这座城市生活多年的大家一定发现,今天的浓雾较之之前,要更为浓厚,甚至持续时间更长。”

众人点了点头,神情中难掩疲惫。老会长说的确实是事实,浓雾时间延长后,他们无论是体力和精力都跟不上了。如若不是头顶上的警报声,他们估计会暂时找一个空房间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

老会长继续说道:“我刚刚通过阵法协会得到消息。十丈雷海在往我们城市所在的方向移动。我们的邻市已经有一大半片区域在十丈雷海的笼罩下。”

老会长的脸上满是忧愁,就连底下的众人也极为震惊。整个广场,安静极了。

然而这个时候,剑发协会的会长也开口了。他是一个中年人,器宇轩昂地坐在老会长的身旁。他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扫过在场所有人的面容。他缓缓开口道:

“据剑法协会最新的消息,五万里沙场也移动位置。目前,极南地区有三四座城市沦陷在了沙场上。”

“我们符篆协会也传来了消息,八千里长河其水流域发生偏移,东部以南地区连年暴雨。”

“就在刚刚,我们炼器协会得到消息,九百里毒瘴已经掩盖住了北部一座城市。那座城市在一夜之间,无人生还。”

无人生还这几个字直接让人们的心跳都停止了。

十丈雷海、五万里沙场、八千里长河以及九百里毒瘴,分别以东南西北遍布在四个方面。

这些地方都是在协会考核之前,一些天骄们常去的地方。可如今,却全都发生了变故。

这种事情绝对没有偶然性,有的只是必然。

这一连串的消息砸的人们回不过神来。不知为何,人们心中总有一种预感,或许接下来,第一重天将不再平静。

宣布完这些消息之后,老会长让人们在阵法里稍作休整调整。等到雾气退散的时候,才让他们离去。

这次的情形比上次要更加残酷。周围人和凶兽的尸体堆积在了一起,鲜红的血液还未完全凝固,一点一点地滴落在地面上。放眼望去,无论是屋檐还是瓦砖上面,都沾上了血渍。

方鹤朝着俞均成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低头正朝着刚收的小弟说着什么,没过多久,那些小弟便崇拜地看了他一眼后,就一个接着一个离开。

他正准备上前,便看到何年比他还要快的上前一步,神情复杂地对着俞均成问道:“小成兄弟,我是该叫你俞均成呢,还是叫你成运呢?”

当他看到俞均成提着剑出现在广场上时,他便瞬间福至心灵。他没有想到,往常跟在方鹤身后的小成,居然是在第一重天鼎鼎有名的剑法天才,俞均成!

俞均成将手里的剑收起,朝着何年笑了笑道:“何大哥,你说什么呢,我当然是成运啊。我要是是俞均成,我做梦都能笑醒好吗!”

何年怀疑地皱了皱眉头:“是这样吗?”

“当然。”俞均成拍了拍何年的肩膀,“我这不是为了让这些人护送我吗?要知道俞均成可不是轻易出手的,这样一来我不就安全了嘛!”

说完这句话,他看向何年的身后,果不其然看到了方鹤的身影。他朝着方鹤摆了摆手臂,打了一声招呼,随后跑到了方鹤的身旁,言语中略带几分笑意地朝着方鹤说道:

“小方老师你说好不好笑,刚刚何大哥把我认成了俞均成呢。”

何年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怀疑和懵逼两个字。他朝着方鹤问道:“真的吗?”

方鹤只感觉到自己的袖子在这一刻被攥得死紧。他看了俞均成一眼,目光含笑地点了点头,含糊地说道:“小成就是小成,怎么会是其他人呢?”

有了方鹤这句话,何年脸上的表情瞬间轻松了很多。他一个挥手,手臂就架在俞均成的脖子上,说道:

“早说呀,吓死我了。”

说完这句话,他朝着方鹤问道:“小方兄弟你这一路上过来没有受伤吧。我本来是想来找你的,但是却迷路了。”

方鹤答了一句没事,他将手里的剑扬了扬道:“之前在学阵的时候,顺便学了一下剑法。虽不算是优异,但好歹也能解决一些凶兽。”

顺便学了一下剑法。

俞均成的嘴角抽了抽。若方鹤的水平是顺便两个字能够轻易概括的,那么剑法协会里的人岂不是都要剖腹自尽了。

他们连一个“顺便”学的阵法师都不如。

可偏偏何年没有注意到俞均成脸上的表情,他极为夸赞地说道:“顺便学学总是好的。尤其像我们这些阵法师,自己也需要具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就像我,我的一套拳法也是虎虎生威呢。”

听到何年毫不谦虚地夸赞着自己,方鹤和俞均成两人对视了一眼,嘴角的笑容都不由僵了僵。

何年每天清晨都会在阵法协会的空旷处打拳。他们两人都是见识过的。那拳,简直比太极拳还要柔,打在空中毫无软度和力度,就像是在弹棉花一样。

那拳法根本不叫虎虎生威,反倒是像醉猫喵喵叫。

方鹤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今天倒是被这战斗耽误了一会儿。不知道何大哥赏不赏脸,参加一些石岩的入会仪式?”

何年惊异地说道:“石岩入会,什么时候的事情?”问完这些话,他又自言自语地说道:“不可能啊,他分明在阵法上没有任何天赋。”

方鹤笑着说道:“昨天晚上,石岩便能刻画出阵法来。我看过,阵法的品质因当在上等。”

这一句话,便让何年激动万分:“这是真的?”

何年见方鹤点头,他一拍大腿,说道:“石岩的入会仪式我一定会参加的,不只是这样,我还要跟老会长说。”

他话音刚落,身形便朝着老会长跑了过去,神情举止间是掩盖不住的激动之情。

俞均成看着何年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目光不由落在方鹤身上。他并不惊讶石岩能学会阵法,他更震惊的是,石岩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

从入门到会刻制阵法,方鹤只教了石岩七天的时间!

这是一个怎样的概念。

俞均成甚至觉得,只要方鹤想,这座城市的每个人都能学会阵法!

方鹤看了俞均成一眼,自然是看到了他脸上不可置信的神色。他说道:“你也去。”

方鹤道:“我们一起去见识一下比贺葳更厉害的天才阵法师的崛起。”

方鹤毫无负担地将之前冠给自己的名头安在了石岩的头上。

俞均成突然觉得贺葳有些可怜。按照这样的趋势,方鹤所说的都会成真啊。毕竟,当他安“比贺葳更厉害的天才”给自己后,第二天晚上,他便画出了贺葳静心阵的改良版。

当当正正地实现了比贺葳还厉害这六个字!

方鹤在原地等着。没过多久,老会长便跟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何年正屁颠屁颠地跟在他们的身后。

方鹤抬了抬眉,他认得这个中年男子,对方刚才还在台上发言了,正是剑法协会的会长。

老会长给方鹤做了一番指引:“这是剑法协会的会长,叫做张伦。”说完之后,他又对着张伦说道:“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我们阵法协会新加入的阵法师,方鹤。”

张伦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带了几分的好奇。他沉声说道:“我早就听说过阵法协会新加入一个天才阵法师,倒没有想过,居然如此年轻。”

“听说,你还收了石岩那小子当学生?”张伦的目光中闪过一道惊异,“如今,他在你的手上居然能够绘制阵法了,当真是稀奇事。”

张伦的话语中带着些许的试探。但方鹤没有在意,他朝着张伦点了点头说道:“只是心中突然有一个想法,倒是没有想到真的实现了。”

“与其我说这么多,倒不如亲眼见识一番。如果可行,我可以把这个方法交给老会长。阵法协会人才凋零,身为阵法师的我,是时候奉献出属于自己的一份力量了。”方鹤义正言辞地说道。

老会长倒是被他这样一番话给惊到了。事实上,他确实对方鹤的教法存在好奇,但他也知道,这是属于方鹤自己的秘密。他也做不出让他把这个方法交出来的事情。

因此,心中虽是好奇,但他也没有多问。未曾想,方鹤如今自己提出来了。

老会长不由开口提醒道:“小方,你可要好好想清楚啊。这种东西,不交出来,也不会有人说你什么的。”

说到这里,老会长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了起来:“如果有人在你面前说闲话,你就来找我,我来好好地教训他。我们协会内的成员,我都不舍得教训一下。他们又凭什么敢。”

老会长的话里维护之意格外明显。他显然误认为,是有人在方鹤面前说了什么不好的话,才让方鹤做出了这样一番决定。

方鹤摇了摇头说道:“我一直都是这样打算的。”

他只是通过石岩在调整修真界的人们最合适的教学进度。毕竟,没了补习班,关于教材的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琢磨。

如今,石岩刻制阵法成功,更从某一方面证明,学数学真的有利于阵法的绘制,即便他本来毫无天赋。

而将这些数学的十二册教科书交给阵法协会更是他一直在打算的事情。他一个人,不可能教尽天下人。与其靠自己做这么费时费力的事情,倒不如把这一切交给阵法协会去做。

而他担着这个名头就好。

他的名头一响,日后无论修真补习班跟不跟过来,他都毫不畏惧。因为那个时候的他,可以凭借自己在上重天里开一个修真补习班了。

更何况,小学数学从来不是补习班赚钱的大头。真正的赚钱在于后续——中学、大学的教学。

这些教学才是真正的独家秘笈,只有方鹤一人所有。再加上,通过小学数学,可以筛选出一大批的人,留下真正对数学敏感的人才。

而这些人才,才是最有可能在毫无阵法天赋的情况下,脱颖而出,最终逆袭的人。

这些小打算方鹤自然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他为了更展现出自己的诚意,还特意说道:“之后我可以再上几堂课,将我的方法细致地讲一遍,最终录制到记忆灵晶里。这样一来,一旦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人们可以查看阵法协会的记忆灵晶,找到答案。”

老会长对于这个回答自然是满意的。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方法或是一个秘籍还会存在看不懂的现象。

他说道:“好好好。”

作为一个老会长,他在乎的更是阵法协会的人丁兴旺,人才辈出的场景。

就连张伦,都不由地感慨,阵法协会这次收了一个好成员啊。

一行五人一路行走,最终来到了阵法协会的大门口。当看到盘旋在阵法协会的五爪贪蛇的时候,何年简直都要惊呆了。他上前,绕着这条贪蛇走了一圈,最终不由发出一道惊呼声:

“这条贪蛇好像是被人一剑斩下来的。”

老会长轻咦了一声,他的视线落在张伦的身上,带着揶揄的神色说道:“看来,剑法协会也要出现一个天才了呀。”

五爪贪蛇想要弄死,确实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但被人干净利落的一剑斩杀,其实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张伦的目光中也带着些许的疑惑。他的灵识在伤口处探查了一圈,最终摇了摇头说道:“我并未见过这道剑气,想来并不是我剑法协会里的人。”

“而且……这道剑气凝实,即便过了两个多时辰,也依旧萦绕着极致的寒意。这分明便是极致的剑气。”

听到张伦这句话,俞均成的目光便朝着方鹤看了过来。张伦不认识这道剑气,俞均成可是认得。

这剑气,显然就是方鹤出门前留下的。

何年暗暗砸了咂舌:“极致剑气,那不就是顶级剑气?”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感觉。

他还从未在第一重天里,听说过有顶级剑气呢!

何成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俞均成俞天骄,天生剑体,傲得跟什么一样,结果他的剑气也不是顶级的。若这剑气真是顶级的,那岂不是比俞天骄还要厉害!”

俞均成只感觉到自己躺着也中枪。什么叫傲得跟什么一样,那是天才的气度和傲骨!

张伦点了点头,他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别说是我们分协,就连总部那,都未曾见到过顶级剑气,想来这个天才根本就没有加入我们剑法协会!着实可惜。”

方鹤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莫名地有些心虚。

倒是俞均成轻轻地眯起了眼睛,说道:“有什么好可惜的,你邀请他进入剑法协会不就可以了吗?”

张伦他们一脸疑惑地望了过来。何年不由插嘴说道:“我们倒是想邀请,可是你没听到吗,我们不知道是谁用剑,怎么邀请?”

俞均成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想想,出没在阵法协会旁边,还会用剑的,在我们这里有谁?”

何年的目光落在俞均成身上。

俞均成道:“别看我,我可是加入剑法协会的。”

何年的目光有些惊疑地落在了方鹤身上,他在嘴中喃喃地说道:“不会吧?”

他可是记得刚刚方鹤说过,他是在学阵的时候,顺便学的剑。若真的使出顶级剑气的话,那还能叫随便吗!

方鹤点了点头。事实上,这点也没有需要隐瞒的必要。他日后若是想重新办一个修真补习班,自然要让众人明白,他身为老师,拥有万千技能。

见方鹤点了点头,他的声音颤抖地说道:“一个顺便有顶级剑气的阵法师?”

方鹤点了点头。

他能够感觉到不只是何年崩溃了,就连老会长的表情都有些收不住。他的目光落在张伦的身上,看到他眼中闪过的心动的目光,坚决地说道:

“打住,不可能,你别想。”

他一步上前,离开张伦的身旁,站在方鹤的面前,和张伦面对面对峙道:“小方他已经入了我们阵法协会了,他一辈子都是我们阵法协会的人。”

“没有错!”

一道声音浩浩荡荡地从远方传来,人们抬眼,便看到一群几十号人物朝着这里旁奔过来。再近些,便能看到为首的人穿着阵法协会总部的服装,彰显着他们的身份。

许赞是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的。

他刚进来这座城市的时候,正是大雾最浓厚的时候,一路走过来,时不时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凶兽从雾中咆哮而出,让人防不胜防。

在他们解决了将近一波的凶兽之后,便听到这座城市的警报声。可惜,他之前对这座城市了解并不多,即使听到警报声,也不知道该去哪出集合,越绕越偏。

直到等浓雾散去后,一片百废待兴的景象出现在许赞面前时,许赞才松了一口气,随手拉了一个路人,询问起阵法协会在哪。

可偏偏,这处的阵法协会就像是隐身了一样。许赞问了四五个人,每个人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好像这才知道,原来他们这座小城市居然还有阵法协会的存在。

无星级的阵法协会果然存在感并不怎么强。

好在,他询问到第十个路人的时候,那个路人终于知道阵法协会在哪里了。按照他指的方向,许赞左拐右拐,终于看到了“阵法协会”这四个字眼。

那一刻,他喜极而泣。

而且,双喜临门的是,当他走近些,便听到一道苍老有力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里——

“小方他已经入了我们阵法协会了,他一辈子都是我们阵法协会的人。”

许赞自动从这句话中捕捉到重点。

阵法协会的小方?那可不是他们的目标吗?

他可是提前做好准备过来的,知道这个无星级的阵法协会目前只有三个阵法师的存在。

一个是阵法协会的会长,一个是叫何年的青年,还有一个就是方鹤!

那个堪比贺葳的天才!

许赞的心抖了抖。他毫不犹豫地跑到五人的面前,朝着张伦一脸不悦地开口便道:“不管你是阵法协会的哪个分会,现在给我滚,赶紧给我离开。”

他微微弯腰,看了俞均成一眼,朝着方鹤的方向鞠了一躬,自来熟地做起了自我介绍。他说道:

“方道友,我是阵法协会总部的许赞。此番前来,特地想邀请方道友加入我们阵法协会总部。”

说话间,许赞从自己的储物腰带里拿出一张纸,将纸张打开,把里面的内容大大方方地呈现在众人面前。他说道:

“我们偶然间得知方道友在阵法上拥有着出色的天赋,着实不应该待在这小小的无星级阵法协会中。我们阵法协会向来广纳人才,如果方道友感兴趣的话,不妨加入总部,总部的资源比分部要好上许多倍。一旦方道友加入,一定能得到我们阵法协会总部的倾力培养。”

何年好奇地看了一眼上面纸的内容,粗粗一看,便感觉到眼花缭乱。这上面的每一个东西,绝对是每个阵法师都为之向往的。而如今全部写在一张纸上,更代表着十足的诚意。

何年还从未听说过除了贺葳之外,有哪个阵法师获得如此殊荣呢。

许赞期待地看着方鹤。他相信,不会有人拒绝这份邀请。然而他却看到站在他面前的方鹤摇了摇头,他将右手竖起,放在鼻尖,嘴中轻声呢喃道:

“阿弥陀佛,出家人遵从本心。贫僧不愿意,自然无论如何都不会愿意,多谢阵法协会的再三邀请了。”

那阿弥陀佛这四个字一出,直接让许赞愣在了原地。他眨了眨眼睛,目光从方鹤茂密的发际线上划过,落在他的脸上,有些惊讶地朝着方鹤说道:

“你是一个和尚?”

方鹤含笑点了点头。他将右手放了下来,那一颗颗圆润的佛珠在他指尖轻轻扣动着。

然而这还不是最深层次的打击。

下一秒,张伦便上前一步,他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一把剑,径直架在许赞的脖子上,低沉地朝着许赞问道:

“你刚刚让谁滚?”

冰冷的剑尖搁着许赞的脖子,许赞只听到一声冷哼声:“我从来都不知道我们剑法协会什么时候低阵法协会一头,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元婴期呵斥。”

剑法协会?

不是阵法协会两个分部之间在抢人吗!

怎么就剑法协会和阵法协会这两个在抢人了呢?

许赞只觉得有些欲哭无泪。他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想,自己要邀请的方鹤天骄,想来会是他见过的最奇葩的天骄!

比俞均成和贺葳这两个天骄还奇葩的那种!

许赞的目光落在俞均成的身上,开口求助道:“俞天骄,你可要救我啊!”

俞均成本来是笑着的,但当许赞说出求救的话之后,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起来,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老会长、张伦、何年的目光朝着他望了过来。尤其是何年,那双眼睛中写满了控诉。

俞天骄!

什么狗屁俞天骄!

第100章

俞均成的脸上噙着笑容,他的视线落在许赞的身上,带你几分凌厉。

他轻笑了一声,朝着张伦说道:“张会长,自家小弟,目光短浅,让你见笑了。”他伸手,手指轻轻地将张伦的剑移开,随后将胳膊架在许赞的身上,说道,“这人我会亲自教育,一定会让张会长感觉到满意。”

许赞听着这句话,双腿有些发软。虽然停留在他脖子上的剑撤去了,但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好像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好像没有做错什么吧?

俞均成看了许赞一眼,许赞便立刻明白了什么。他苦兮兮地从自己的储物腰带里拿出一张带着靠背的椅子,奢华的椅子上盖着一层又一层毛绒绒的皮毛,在靠背和靠手上又坠着几颗鲜艳的宝石,奢华而又舒适。

俞均成一撩自己的衣袍,当衣袍徐徐地落下之后,俞均成便坐在了这个宝座上,他修长的手指抚摸着靠手上的宝石,一副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确实是俞均成。之前之所以隐瞒身份,着实是因为仇家太多。如今看到张会长之后,就觉得很是放心。毕竟,张会长绝对会保护住我这么优秀的剑法天才的。”

张伦的嘴角微抽。许俞均成的话虽说是事实,但怎么听还是让人觉得有几分不爽。他沉声“嗯”了一下。

倒是何年,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有几分不对。他开口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跟在方鹤的身后呢。”

俞均成的名头他们这里的人可都是听过的。只有别人为他服务的份,还从来都没有听说,他跟在别人的屁股后面,凡事以某人为先。

何年之前可是看到过,方鹤让俞均成熬夜做了那十二册的数学书,俞均成可是丝毫没有偷工减料。

俞均成的笑容就这样僵在了脸上。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正准备用借口搪塞过去的时候,便听到方鹤清亮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贫僧之前同俞天骄进行比试。他在剑势上有几分不足,因此向贫僧请教。佛祖曾经说过,三人行必有我师。俞天骄谦虚的品质着实让贫僧惭愧不已。”

俞均成听到这句话,都不由轻咳了一声。他不知道佛祖有没有说过这些话,他倒是挺佩服方鹤的这张嘴的,简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许赞活了这么多年,听过很多关于俞均成的事迹。前几年还跟在俞均成身旁的时候,听过不少人拐着弯儿的夸俞均成。

但从来没有人夸俞均成谦虚的。

俞均成从来都不是什么谦虚的人。传说他被检测出天生剑体之后,剑法协会有许多剑客想收俞均成为徒,但都被俞均成拒绝了。

他那个时候,年龄才七八岁,就有着不可一世的傲气。他在剑法协会总部,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道:

“我这一辈子绝对不会拜任何人为师。拜谁为师都是在重复对方的道路。我要以自己为师,走自己的道路。”

“剑,即我。”

这样一个天才剑客,居然会低头请教修仙的问题?许赞是第一个不信。就连何年他们也把目光投到了俞均成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俞均成还能怎么说?

方鹤这个借口是目前来说比较完备的借口了。况且……俞均成联想到那个没有天赋的石岩。如果方鹤可以让他学会阵法,那让他更进一步是不是也很容易。

这样想着,俞均成微不可查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他之所以进十丈雷海,唯一的原因就是他遇到了瓶颈。

顶级剑势,自然是让他对剑的领域到了极致。可偏偏,就像有一层阻碍,阻挡着他更进一步。

他无论如何,都凝练不出剑意来。

但是,方鹤好像也没有啊。这样一想,俞均成便颇为自豪地正了正自己的身子。

他的反应被众人看在眼里,所有人都明白,方鹤所说的是真的。

他在剑法上的造诣确实比俞均成要高很多!

一时间,人们落在方鹤身上的眼神又怪异了几分。就连许赞都不由用手帕抹了抹自己额头上的汗。

这个方鹤是怎样一个神仙人物?在阵法上的天赋堪比贺葳,就连学的剑也能让俞均成低声下气地请教。

他暗自后悔,早知道他就不主动请缨过来说服方鹤进总部了。现在看来,他不仅要从分会抢人,还要从剑法协会那里抢人。

这是什么奇葩事情!

然而许赞还没在心中后悔完,便看到坐在他身前的俞均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转头,朝着许赞轻轻一笑,说道:

“你来的正是时候?我们这个阵法协会刚好有一名学生在方鹤的教导下学会了阵法,今天正是那名学生加入阵法协会的日子。”

“方阵法师的学生?”许赞面露诧异,目光有些不可置信地落在方鹤的身上。

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天骄收过学生或者弟子的。这个方天骄所做出来的每一件事情都是让人倍感意外。

方鹤毫不在意地应了一声,随后朝着许赞发出了邀请。

许赞大笑道:“那我可是要好好看看,方天骄教出来的弟子该是如何的惊才绝艳。”毕竟,能被方天骄看中的弟子,其在阵法上的天赋想必也不一般。

不能邀请方天骄进总部,邀请方天骄的弟子进去也是可以的。

许赞在心里打起了算盘,面上却丝毫没有显露的样子,他跟着方鹤五个人走进了阵法协会。

这个阵法协会绝对是他见过的最破败的协会。每一步走进去,都仿若走到了云端里。好在,它的占地面积极为广大,许赞带来的这么几十号人物进来也没有显得拥挤。

许赞跟着方鹤在大厅里坐了一会儿,没过多久,便看到了方鹤收的弟子。此刻正摇摇摆摆地朝着众人走来。在他的旁边,中年男子的脸色有些苍白,他的身上隐隐带着血气。

显然,在刚刚的战斗中,中年男子受了很严重的伤。

方鹤看了他一眼,随后弯腰伸手摸了摸石岩的头。石岩仰着头看向方鹤,目光坚毅地朝着方鹤说道:“小方老师,我准备好了。”

老会长低头看了石岩一眼,没有说什么。他颤颤巍巍地从座位上站起,走向之前画阵的地方。

上次的阵法痕迹已经完全消失了。老会长跟上次一样,从储物腰带里拿出阵法顶级材料,按照之前的样子,在地上画起了测试天赋的阵法。

一旁的许赞看到这一幕,不由有些疑惑地问道:“按道理来说,不管每个阵法协会状况如何、星级如何,都会配置固定的天赋测试阵法,以备不时之需。为什么这个阵法协会没有?”

他跟俞均成不同,他清楚地知道每个等级阵法协会的分配资源。就算眼前这个阵法协会再怎么不济,它也应该有最基础的配备。

何年顿了一下,脸上不由露出了几分愤恨神色,他说道:“我们阵法协会青黄不接,人丁萧条,因此从总部协会发下来的材料,全都被邻市拿了过去。”

“现在邻市那个阵法协会,有足足两个测试天赋的阵法存在!”

像他们这些无等级的阵法协会,只能存在最基础的配置。而像两个测试天赋的阵法,分明是一级阵法协会才会有的配置。

许赞皱了皱眉:“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存在。”他的天赋虽不上顶级,但也算是不错。一经加入,便是三星级的阵法协会。

这算是中上等的。因此,他从来不知道低等级的阵法协会的竞争手段竟然如此肮脏和卑劣。

何年叹了口气:“谁叫现在,阵法师稀缺呢。”

在他们谈话间,老会长已经将测试天赋的阵法画完了。阵法的线条流畅,刚一出世,便笼罩在一怔光晕之下。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朝着石岩说道:“孩子,过来吧。”

石岩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阵法上。这阵法,跟三年前所见到的分毫不差。他深呼吸了一口,朝前迈出去了一步,一脚踏入阵法之中。

阵法升起了一道光芒把石岩笼罩在里面。石岩深呼吸了一口气,按照方鹤之前所交代的那样,摒除一切的杂念,专心致志地思考起来。一串串数字自他的脑海里划过,带着神奇的数理交错的痕迹。每一次数字的相差,都会产生激烈的火花。

人们看到石岩底下的阵法亮起了光芒,白色在他的身下微微流转。

老会长叹了一口气,他微微侧头,似乎不忍心看到接下来的一幕。那白色跟三年前的一模一样!

“当真不会有奇迹吗?”何年喃喃地说道。他的目光望向方鹤,神情中还带着几分希翼的神色。

“再等等。”方鹤的脸上极为镇静,似乎眼前发生的事情全然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的这样悠然的心境,竟然也在无意之间安抚了何年紧张的情绪。他搓了搓手,压下了心底所有的疑惑。

众人耐心等了一会儿,每过多久,便感觉到石岩身下的阵法,灵力流动的速度突然快上了不少。一瞬间,那稳如磐石的白色突然从内部被人渲染,染上了几分淡蓝色。

虽说淡蓝色这个天赋,在阵法协会上算不得什么比较高的阵法。但是在场的人,除了许赞之外,都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一个从无到有的跨越!

这对于阵法协会来说,他会产生巨大的轰动!

老会长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着,他喃喃地说道:“真的!真的实现了。”何年扶着老会长,看到这样的景象,他这一个大老粗也不由地感觉到鼻头一酸,眼眶一红。他相信,凭着石岩这个孩子对于阵法的热爱之情,只要给他机会,他都有可能一跃千里。

就连俞天骄,都忍不住转头朝着方鹤说道:“这样看来,我倒是有些相信,这个孩子能够超过贺葳了。”

他坚定地说道:“一天比一天相信着。”

许赞一脸莫名地看着老会长和何年二人,再听到俞均成说的话之后,他终于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确认一下事实。

没有错啊,这个阵法上的颜色只是淡蓝,按照天赋来看的话,方天骄这个徒弟在阵法上绝对不会有任何成就。

更别说是超过贺天骄了!

许赞顿了顿。他脸上的疑惑着实太过明显了。俞均成朝着他扬了扬下巴,说道:“你是不是觉得他们的反应太过了?”

许赞还没说话,但他脸上的神情明明白白地告诉着俞均成。俞均成的目光盯着许赞,饶有兴趣地说道:“那你知不知道,这个石岩在七天前,在阵法上没有丝毫的天赋。”

许赞一惊: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俞均成顿了顿,“这个石岩在方鹤的手下七天,就变成了眼前这个样子。”

他现在有点明白了,只有把方鹤捧到一个较高的位置,这样一来,他成为对方的童子或者是学生才不会显得丢脸。

他决定了,从今天开始狂吹方鹤!

眼前这个样子是什么样子?

许赞一瞬间明白了俞均成的意思。他的心脏在这一瞬间怦怦直跳了起来。那可是从白色变成了浅蓝色!

这意味着什么!

从此以后,每个人都有可能修炼起阵法,加入阵法协会。这对于一直以来人员稀少的阵法协会来说,该是多大的喜讯!

许赞完全想象得到,当他把这则消息传递回去的时候,整个阵法协会会有什么反应。

如果这一切都是方鹤想出来的。

那么——

去他么的贺葳。贺葳这小子能够跟方鹤并肩放置在一起吗?许赞被自己脑海中的联想给震撼到了,直到石岩从阵法中站了起来,他也依旧没有回过神来。

老会长的目光落在石岩的身上,带着几分的欣慰。他说道:“你确实有入阵法协会的资格了。但是因为你天赋的原因,按照常理来说,我们需要做一个测试。”

老会长伸手,从腰带里递出了几块灵晶说道:“那就是刻画一个阵法。”

为了防止石岩的紧张,就算是老会长,也不由出声安抚道:“孩子,不要紧张,就跟往常一样去面对这些阵法吧。但凡画出一丝阵法图,就算成功了。”

石岩下意识地看向方鹤,见方鹤含笑地朝着他点头示意,他的心中充满了无限的勇气。他轻声嗯了一下,随后伸手从老会长手里接过了那几块灵晶。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然而当他蹲下身子,低头准备刻制的时候,他的目光陡然变得平静下来。

这个时候的石岩,他已经拥有了成为阵法师的基础素质。

老会长在一旁点了点头,他们谁都没有出声,耐心看着石岩刻画阵法。当第一个节点卡进去的时候,老会长和何年的脸上洋溢出些许的笑容。他们缓慢等待着,看着石岩极为熟练地将接下来的灵晶卡入了进去。

每个节点都严丝合缝!

老会长和何年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流露着满意和惊叹的神色。这种和节点的契合度,哪怕是他们,都无法做到完美。但是石岩居然能够做到!

这样一来,接下来的引阵和成阵就不再是个问题了。

石岩运转灵气完成最后一个勾线时,便站了起来,退到了一旁。老会长忍不住朝着他点头,嘴中不断夸赞着“好”字,他站了起来,腰板挺得老直,直接踏入到阵法之中。

静心凝神。

他原本高昂的情绪,在这一瞬间竟然变得寡淡了起来,内心波澜不惊。老会长在这一瞬间,便感觉到了这个阵法的不同之处。他的目光落在石岩身上,声音中带着几分惊异地问道:“这是静心阵?”

静心阵!

这个阵法可不是普普通通的阵法师能够画出来的。老会长看到石岩愣了一愣,最终点了点头,一副颇为自豪的模样朝着他,说道:“这个阵法,可是小方老师教给我的!”

“只要按照这样的阵法图刻制,无论是谁,都能学会。”

老会长和何年的目光一瞬间落在方鹤的身上。方鹤点了点头,朝着众人说道:“这个静心阵的阵法图,我会跟教学方法一起交给阵法协会。”

许赞点了点头。他原本以为拿到这个教学方法会是比较困难的事情,哪想到方鹤主动提出了。他一拍胸脯,高声说道:“果然不愧是方天骄,居然有如此的气魄!”

“在这里,我先阵法协会承诺,用方天骄的阵法图刻制的静心阵,我阵法协会会将抽取的费用打入方天骄的卡中。”

这倒是意外之喜!

方鹤垂了垂眼,目光微垂,一本正经地说道:“许道友谬赞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毕竟,我也算是阵法协会的一份子。况且,我也没有晶卡,许道友就算想给我灵晶,也没有地方可以给我。”

他义正言辞,将一个不慕虚名、不重名利的大仁大义的和尚呈现在众人眼前。

许赞却过意不去,他开口说道:“这怎么可以!不就是晶卡吗?办不就是了。”

然而这个小城市真的太小了,连办卡的钱庄都没有。

方鹤他们商定了一下,决定来到邻市办理一下晶卡,顺便看看这里的情形怎么样。

在战斗结束之前,阵法协会就有向大众公布过——他们旁边的邻市已经有一大半笼罩在十丈雷海之下。

他们在商讨的时候,许赞才知道四个小秘境挪动的事情。他从总部出来的时候,还未曾听闻过。因此当得知方鹤他们要来邻市时,他便主动要求过来看看。

就这样何年引路,方鹤和俞均成、许赞一起来到了邻市。

邻市的距离并不是很远,方鹤他们赶了大概一炷香的路便到了城门口。邻市的城墙很高,威严地耸立在那里,看不见尽头。

城门口进出的人并不是很多。但仔细一看,都能看出来往的行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惶恐不安的神色。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便明白,眼下城里的情况怕是有些不妙。

方鹤他们通过盘查,来到了城内。

城内被十丈雷海分割,划出清晰而又明确的界限来。方鹤可以清楚地看到,左半边的天空还是明亮的,重重的阳光从上面照射进来,带着温暖的味道。可一线之隔的右半边,天空黑的,将所有的一切都遮蔽在内。

方鹤刚抬眼,便看到一道如同婴儿手臂般那么粗的雷电从上空劈落下来,直接砸在底下一个建筑的上面。原本以为那幢建筑会被劈成两半,却不想,瓦片上面一道流光闪过。

建筑完好无损。

方鹤微微抬眼,便认出那是阵法的痕迹。他的目光落在一排排的建筑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每幢建筑的瓦片上面都蕴含着阵法的奥义。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便来到了钱庄门口。

钱庄头顶是白天,在这里行走的人们完全不用担心时不时会有雷从天空中劈落。它的两旁旗帜飘扬,上面毫不见外地画着一枚枚铜钱,极具世俗气息。

俞均成撇了撇嘴:“这不就是成运家开的钱庄吗?”

成家钱庄,第一重天的顶级钱庄。

看到这四个字的一瞬间,俞均成朝着方鹤说道:“既然是成运家开的钱庄,那么小方老师你就完全不用担心了。成运这家伙不怎么样,但他家开的钱庄还是在这里有一定的信誉度的。”

方鹤轻声嗯了一句,抬步走了进去。

钱庄很宽敞,里面排队的人并不是很多,所有人的交流都是轻声细语的。方鹤在前台先领了一个号,最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里的一切,倒是和地球上的银行有几分相似。

他在座位上没等多久,便叫到了他。坐在柜台前面的是一个漂亮的女修士,她漂亮的长发披在她的肩上,嘴角扬起亲切的笑意,朝着方鹤说道:

“请问需要办理什么?”

方鹤道:“我想办卡,顺便再把这两张卡里的灵晶转进去。”他说着,便将手里的晶卡递了过去。

这两张晶卡都是石岩父亲给他的。其中一张是石岩的学费,整整三十万灵晶,还有一张则是石岩入了阵法协会之后,他父亲硬塞在他手中的,整整六十万灵晶。这两张晶卡里面的灵晶数量加在一起,便有九十万的灵晶了。

比方鹤在中央大陆的还要多!

方鹤看着柜台前面的女修士快速地帮她办理完事项之后,便将一张崭新的晶卡递到了他的面前。

从这以后,方鹤便有了属于自己的晶卡了。

当方鹤从柜台前离开的时候,许赞还怕方鹤不把晶卡号给他,便一把夺了过来,记住了上面的号码,再将它还了过来:

“这样一来,方道友你便等着我们阵法协会将灵晶打过来吧。”他在昨天,便将方鹤的事情跟阵法协会说了,想必不需要多久,便能等到阵法协会的回复了。

方鹤很满意。他将晶卡拿回来,放在了储物戒指里,想必过不了多久,他的晶卡中便会多出一笔数额了。

他们没有在邻市久留,只在周围逛了一圈。但即便如此,他们也能够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邻市在十丈雷海移过来的时候,各大协会便立刻调动人手,做了一定的保护。像他们之前所看到的刻在瓦片上的阵法,就是阵法协会的手笔。可即便这样。十丈雷海之下,依旧没有多少人敢走动。甚至于,大部分人从那里搬了出来,到了安全的区域落住。

然而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方鹤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就在他办晶卡的那么一点时间里,十丈雷海又向前挪动了一段距离,想必用不了几天,这座城市将会被十丈雷海给完全覆盖。

当他们离开邻市的时候,何年显然有些忧心忡忡。他担忧地说道:“按照这样的趋势,怕是不过七天,十丈雷海就会出现在我们城市的上方。”

他们可没有邻市那么大的手笔,根本抽不出人手,在每一座房间上都刻画出阵法来。

何年回到小城市的时候,立刻将情况反映给老会长。老会长便将其他协会的人召集在一起,方鹤在这个简陋的阵法协会中,再次看到了之前在高台上出现的人。

他们一进来,便朝着老会长所在的方向走去,每个人的面色都极为沉重。所有人都能够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他的头顶。

当他们召开完会议之后,便又重新离去。没过多久,小城市的上空又盘旋起一道道警报声。

警报声让居住在这座小城市的众人心中一惊。他们立刻从房屋里赶了过来,再度来到了小广场上。

很快,众人便聚集在了一起,听着老会长宣布了一条消息——从今天开始,全城戒严,等待着十丈雷海的侵入。

他们将先前商量好的对策一条一条地交代了下去。到最后,人群退散,小广场的人全都退散了下去。

老会长身体一瘫,直接坐在了座位上。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整个人显得极为疲惫。

其他协会还好,虽然都是低星级的,但总的来说人手充足,在小城市的守卫上,能够尽到自己的一份力。

但唯独阵法协会,人手不够。别说跟邻市那样,在每个屋檐上都刻画上保护阵法,就连城墙上的阵法,都不知道能能够在十丈雷海移过来的时候,完善加固完毕。

老会长侧头,朝着何年问道:“你说,我们能不能从相邻的几座城市里借调一下阵法师过来。”

这是目前他们唯一能够想到的方法了。

何年摇了摇头,口中吐出一个字:“难。”

不只是他们这座小城市,隔壁的几座城市也探查到了邻市的情况,此刻正忙着给自己城市加固保卫,根本不可能再抽调出一批人手过来。

老会长何尝不知道这点。他只是心中还抱着一点期待而已。他叹了口气,最终喃喃地说道:

“这可怎么办!”

如果因为他们阵法协会的缘故,导致这座城市人员伤亡人口数量增长。那么,老会长觉得自己永远不可能原谅自己的。

许赞站在一旁,此刻也拿不出主意来。此番跟他前来的,都是保护他的、实力高强的修士,根本就没有带来任何一个阵法师。

而除了相邻的几座城市,其他城市距离这里,路程所需的时间颇长。再加上阵法师舟车劳顿,怕是等到他们到了,所剩时间也不多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许赞这时才想到,为什么各大协会要在每座城市处都设立一个分会,这样一来,几大协会相互合作,才会共同保护好一座城市。但与此同时,任何一个分会的人手缺失,都会造成巨大的隐患。

就像眼前的阵法协会一样。

许赞下意识地朝俞均成看了过去,便看到此刻俞均成在看向方鹤。不知道怎么的,俞均成的心中总有一种预感,那就是方鹤能够解决眼下的这个难题。

即便这个想法有多么荒诞,但俞均成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方鹤,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计策?”

俞均成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紧紧地锁在方鹤的脸上,不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

方鹤此刻正在低眉思考着什么,他的手轻轻抚摸着杯口。杯口茶雾沸腾,浓浓的茶雾模糊了他的眉眼,遮掩住他的神情。被俞均成叫到后,他将手里的茶盏放下。

陶瓷做的茶盏跟木桌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方鹤抬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他的眼神在光的折射下熠熠生辉。

他说道:“如果会长信我,不如在这座城市里找出一批人,跟我学阵法,三天速成。”

三天速成!

这怎么可能?

但老会长一想到石岩,却又不得不相信方鹤的话。更何况,现如今,也只有方鹤这一个方法能够试试了。

方鹤的声音相较之前的声音来说,更为冷厉:“但在人员的选择上,我有一定的要求。只有通过测试的人,才可以跟我学阵法。”

“通过测试?”俞均成扬了扬眉眼,他说道,“我还以为是每个人都能学阵法,不用进行测试。”

方鹤道:“确实是如此。每个人都能学数学,数学的入门门槛很低,谁都能学会。但是它也分天赋好和天赋差的。天赋好的,例如石岩,他便能在七天的时间内,打好基础,并学会一个阵法。但是天赋差的,却很难说,可能七天的时间只够他们掌握一道算式。”

方鹤将手指伸进茶盏中,他的指尖轻沾茶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道:“而现在时间紧迫,教天赋差的学生显然来不及了。只有通过测试,筛选出天赋好的学生,这样一来,便能够完成快速教学。若是日后度过这个危机,这一群学生,也将会是阵法协会的第一批阵法师。”

现在的情况紧急,完全跟石岩的情况不同。因此,三天的时间只能让他把保护阵的理论知识给研究出来,然后用填鸭式的教学,塞入每个来学习阵法人的头脑中。

老会长点了点头,他明白了方鹤的意思,思考了一会儿,朝着方鹤问道:“那你需要多少人?”

“四十九名。”方鹤说道。

老会长点了点头说道:“好。”

既然有了方案,就要实施下去。因此,没有一个人停留,全部行动了起来。方鹤花了十分钟的时间,出了三四道题,把它写到了一张纸上。这几道题,考验的是一个人对于数学的敏锐。

能做出这些题目的,学起数学来也不会觉得困难。

做完这些之后,方鹤便来到了走廊上那一整排的阵法图面前,学起了保护阵法。

无论是老会长好事何年,其实都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方鹤会不会保护阵。

保护阵其实分为很多种,其中线条越简单的,它的保护能力就越弱。方鹤在这些阵法图里搜寻了一会儿,最终将目标定在了倒数几张阵法图上。

方鹤挑选的阵法图,名字叫做九回阵法。当一道攻击击打在这个阵法时,那道攻击的力道便会自动分散,经历九次回折之后,所残余的力道便不是很多了。

保护力道还可以,最重要的是,方鹤将它改良一下之后,所使用的灵晶便不会很多。

方鹤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张空白阵法图。这张空白阵法图是许赞离开前塞给他的。许赞作为阵法协会总部的人,他还要去隔壁几座城市看看,了解一下他们的情况。

空白阵法图摸起来的感觉有点像羊皮卷,无论怎样撕扯,它都不会轻易毁坏。方鹤闭上眼,将灵识落在上面,开始逐步刻画起自己改良过的九回阵法。

刻制阵法图的感觉很奇特。方鹤感觉自己就像置身于一片密闭的空间里,周围都黑漆漆的,唯有他拿着灵晶,坐在地上刻画着阵法。

他静心下来,将自己改良过的阵法一步一步地刻画起来。当阵法形成的时候,方鹤明显能够感觉到一阵光芒从他眼前闪过。当他重新回过神来的时候,手上原本空白的阵法图上印制上了他刚刚改良的九回阵法。

九回阵法的原理很简单。但方鹤依旧要将它们的步骤一步一步分解开来,全都转化为简易的数学题。

这个过程看似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却很复杂。方鹤用笔画满了十多张、二十多张的纸,直至月上柳梢头的时候,他才将第一天要讲的理论题给标了出来。

第二天早上,方鹤便见到了老会长他们连夜找的四十九个人。

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毫无例外的时候,当看到方鹤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脸上的神情都带着几分质疑。

为首的是一名二三十岁的女人。她的两腮如霞,身姿摇曳,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几分女人的风情,可偏偏,在她的锁骨处,一道刀疤横穿而过。只要这刀疤再往上些,就能刺穿她的脖颈,让她一命呜呼。

可偏偏,那女人笑得极为欢畅。当她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脸上,软糯的声音百年从她的口中传出,带着几分调笑道:

“如果老会长早说教我们的师父是如此年轻俊俏的青年,不需要他说,我都会前来看一眼。方道友是吧,今天晚上,不知道我能不能来找你呀?”

她的尾音微微上翘,带着些许的鼻音,尤其显得几分勾魂的味道。围绕在他旁边的男子,听到他这句话,目光不善地朝着方鹤看了过来。

一瞬间,便让方鹤拉足了仇恨。

方鹤轻咳了一声说道:“我确实是你们的师父。现在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不必我再多言。你们在这三天时间所能够做的事情,就是听我上课,然后把我上课的内容全都学会。”

女人见方鹤没有回答他,也不恼,就这样笑意盈盈地望着方鹤,那如水的眼眸中仿佛饱含着深情,无论谁望进去,都会心头一颤,让人不由沉溺在其间。

站在他旁边的男子,听到他这句话,不由地冷哼一声说道:“大话谁不会说,我还说我比贺葳还厉害呢,你要让我们看到你的本事。”

“之前我可听老会长说了,说你能让我们三天之内速成阵法,现在看来,是骗人的吧。”

他们不知道老会长发了什么疯,硬是要求他们跟着眼前这个青年学阵法,还说在阵法上没天赋也没有关系。但老会长发疯了,他们可没有。

他们虽然不了解阵法,但也知道一件事情——

三天速成阵法,根本就不可能!

男子话中的挑衅和质问的语气非常明显,他身旁其他人也点了点头,事实上,他们也是这样的想法。他们原本以为这样挑衅的话,足以让眼前这个小年轻放弃教他们的打算,可不想他们面前的小青年朝着他们微微一笑道:

“三天吗?”

方鹤轻笑出声,他的目光落在众人的脸上,微微拖长了声音,朝着他们说道:“三天确实太长了。不若这样……”

“两天如何?”

第101章

两天时间!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没有想到他们得到的答案竟然更加疯狂。

可偏偏方鹤却极为自信,他轻轻弹了弹自己的衣袖,撇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神情显得颇为的高傲。

他微微垂着眼,目下无尘,他清冷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要信的人留,要不信的大可以走。我方鹤还从未要求有人相信我。”

方鹤说完,转身便朝着屋里走去。他的背影冷傲而又带着几分孤冷,倒是一时间让众人不知道作何反应。

“走就走,怎么,还求着你不成。”人群中突然有一个大汉被气到了,他直接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甩在地上,“谁爱留就留,反正老子也不愿意待在这学什么阵法。”

“对呀对呀,吹牛谁不会啊,还三天两天,怎么不就直接一天呢。”

“我也可以说一天速成阵法,你们敢来吗?”

陆陆续续的,一大半人离开了阵法协会。刚刚跟方鹤狂怼的男人正准备离开,在离开前看了一眼站在他边上的女子。

那女子没有走,她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男人心中一动,便开口邀请道:“道友,你还在这里等什么。我看刚刚那个人完全是打着阵法师的名号在招摇撞骗。你不如跟我一通离开。”

女人眼波流转,娇笑了一声道:“不了,我就先不离开了。我还想知道刚刚那个小兄弟的能力呢。”

她轻咬嘴唇,怯怯地抬眼,说道:“我不离开,你不会怪我吧。”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喘气,让人心都酥软了一半。男人舔了舔嘴唇,干涩着嗓子说道:

“怎么会。既然你不走,那我也不走了。若是待会儿发现他骗我们,我定会第一个揭穿他。”

他说的义正言辞,完了还朝着女子问道:“对了,我叫陈周,不知道道友怎么称呼?”

女子柔柔地道:“金多娘。”

******

方鹤捧着一堆纸张从房屋里走了出来,见到屋外还留着的人群,不由抬了抬眉毛。

这人数居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点。

他将手中的纸张一一发了下去,所有人的手上便都多了一张纸。他们定睛一看,便看到上面画着一个阵法。

这阵法跟他们之前所见到的不同——笔画极少,就连节点的位置都清楚明白地标记在那里,一切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陈周拿到这张纸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冷哼。他当着方鹤的面,将这张纸撕成一条一条的,随后将它揉成了一团。

他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似的,朝着方鹤说道:“方阵法师是吧?我倒还是第一次看到有阵法这么简略的。”

陈周扬了扬手臂,立刻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尤其当金多娘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时,他整个人便更加亢奋起来。他朝着众人抱拳,高声说道:

“我相信,在座的各位有很多不是阵法师。在下不才正是阵法师,如今途经此地,听闻这里的阵法协会说可以三天速成阵法,于是在下就来了。可不想……竟然是歪门邪道。”

说话间,他便将手里的碎纸扔在了地上,用脚尖碾压着纸团,看着那雪白的纸张染上了他的鞋印。他冷哼了一声说道:“大家会想一下,自己之前看过的阵法。每个阵法的勾线都错综复杂。我可以打包票地说,在我学习的几十种阵法中,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简单的阵法!”

陈周上前一步,走到方鹤的面前。他个子比方鹤小上,此刻却在气势凌人。他的目光紧紧盯在方鹤的身上问道:

“所以我特别想知道,请问方阵法师你给我们的是什么阵法?”

陈周这一说,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阵法师之所以如此稀缺,除却天赋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就是阵法学习十分困难的缘故。普通的阵法师,学一个阵法大概要花三四个月的时间,稍微厉害一点的,可能需要一两个月。再顶级一些的,例如贺葳,他的学习阵法的天赋就十分恐怖了。

据说,他一个月可以学三四个阵法。

这样一来,顶级阵法师和普通阵法师的差距其实挺大的,尤其在阵法储备量上。

由此可见,可以看出一个阵法的复杂程度以及学习的困难性。

陈周见到周围人的表情,便知道他们抓到了重点。他厉声说道:“所以,现在我想请问一下方阵法师,你让我们学习这个阵法的目的是什么?”

“是想让我们这群人都走火入魔吗?”

走火入魔!

这简直就是要让他们死。一旦危及到生命时,谁也都不再沉默。耳边是嘈杂的、带着些许的愤怒的怒骂声,陈周满意地抬眼,原本以为他会看到方鹤顿然骤变的面容。

可他却没有想到,方鹤脸上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他的神情平静,眼神冷冷地落在陈周的身上。

他的灵力瞬间涌起,指尖轻轻向前一点,一道剑光便陡然朝着人群刺去。剑势极猛,冰冷的寒意从众人的脸颊旁划过,让人噤声不言。

方鹤冷哼了一声,目光徐徐地落在陈周的身上道:“井底之蛙。”

“你说谁呢!”陈周朗声说道,当方鹤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不知怎的,他的气势又弱了下来。

方鹤:“说你。

方鹤朝前迈上一步,声音带着些许的不屑说道:“你所说的会让人走火入魔、线条简单的阵法,之后阵法协会总部将会推行给分会,会让你好好学学。”

陈周先是一怂,最后又梗着脖子说道:“这怎么可能。你所说的之后,不会是你青天白日幻想出来的吧。我可从来没有听过,阵法协会推行这样一道措施。你也是阵法师,自然应该知晓,阵法协会每一次改革,都会提前七天通知分会,再由每个分会通知旗下的阵法师,务必在改革时,所有人都知晓。”

“绝对不会发生你这样的情况!”

他的话音刚落,从旁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直接插入了两人的谈话之间:

“那是因为这次改革太过重要,能让人多学一点是一点。”

许赞从旁边走来,他的手上拿着一枚传讯符篆,目光落在陈周身上,带着几分的怜悯。

他说道:“现在阵法协会总部特别看重方天骄的改良过的静心阵,即日起,便会将改良过的阵法图推行到每位阵法师的手里。这位道友,若是你感兴趣的话,倒不如回你自己的分会了解一下。”

由于是去周围城市的分会走访的缘故,许赞更是穿上了一身阵法师的外袍,在他的胸膛前,还别着阵法协会的徽章,让人一眼便明白他的身份。

陈周本来是不信的,但是当他的视线落在许赞的徽章上,便看到在它的会展左上角,烙印着红色的阵字——这个是阵法协会总部的象征。

若是分会,则会在徽章上烙印它们的星级,几星级便在徽章上烙印几颗星。而这徽章,历来是无法作假的。

也就是说,刚刚像他宣布这个消息的,就是阵法协会总部的人。

一时间,陈周脸上的表情只透露出绝望的两个字,那就是——完了。

许赞不再去看陈周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带着几分恭敬。他微微弯腰,朝着方鹤说道:

“方天骄,总部已经许诺,凡是由阵法师画静心阵谋取利益的,将抽取其三分利益。而这些利益都将会及时打入你的晶卡内。总部让我带一句话给您,那就是如果还有其他改良版的阵法,可以交给我们协会。从第二个阵法图起,若是有阵法师想学习改良版阵法,则需要支付几十万灵晶,方可学习。而这部分的灵晶,也会全部交给方天骄。”

方鹤点头,心里快速计算起来,总觉得有一大笔灵晶会朝着他砸来,面上却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只轻轻道了声“好”字。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储物袋里把刻有九回阵法的阵法图拿了出来,交给许赞。

看到这张图的时候,许赞的双眼绽放出一道光芒。他双手颤抖着,将这张阵法图从方鹤的手里接了过来,像是捧着一座金山一样。

可不是金山嘛!

为了让他更好地传递消息,总部难得的将传讯符篆都掏出了大半,以便许赞随时联系,将方鹤最新的改良阵法第一时间交给总部。

他算是佩服方鹤的,就这么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对着走廊上的阵法图,就能够改良出来。

这种天赋让人望尘莫及。

等到许赞一走,所有人都攥紧了手里的纸张。他们刚刚可是听到了,他们手上的阵法,可是价值几十万灵晶。

而陈周哭丧着脸看着脚底下的纸张。此时此刻,那张纸已经模糊得不成样子了。他的心更是一痛。

他作为阵法师,其实比别人更需要阵法图。如今一想到几十万灵晶,被他一个装逼,踩在了脚下,这种滋味简直太过沉痛了。

方鹤看了陈周一眼,沉声说道:“既然你是阵法师,那么接下来在我不在的时间,就由你代替我,来纠正其他人的错误?”简而言之,就是当一个课代表。

陈周有些不可置信。他颤抖地手指,反指自己,惊讶地问道:“我?”见到方鹤点头,他的脸上闪过几分狂喜。

他之前看到的天骄,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施舍一个眼角都是极大的恩惠。他原本以为此次得罪了眼前的方天骄,怕是回到分会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但他没有想到,事情还会出现转机。

他连忙应道:“好的好的,若是我学会这个阵法,必定会倾尽全力帮助大家学会。”

方鹤点了点头:“那么现在,就请你帮我把这些资料分发下去。”方鹤衣袍一挥,空中凭空出现一叠资料。

陈周连忙上前,将它抱在怀里,来不及多看,便分发下去。不过几息的时间,众人手上便有多了一些资料。

“这是我整理出来的关于阵法的原理,你们先预习一下,之后我会以极快的速度进行讲解。”

这里面的内容方鹤将大部分理论都归结到了一起,包括它的推导过程,一一都列了出来,想要明白,其实并不是很难。

果然,方鹤只给了一盏茶的时间,就有许多学生突然领悟,将教材和绘制阵法的纸张并排摆放在了一起,相互比对着。

陈周果然是最快领悟的。他甚至不需要教,便自发地走到一旁,开始绘制起九回阵法起来。

所有人被他的动作吸引,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他们看到陈周蹲下身来,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掏出一颗颗灵晶,摆放在一起,手法熟练地将灵晶扣在节点中,神情一片闲适。

显然对于阵法师来说,这些都如同喝水吃饭那么简单。

但是到勾线的时候,众人可以明显地看到他的神情都严肃起来。陈周先深呼吸了一口气,最后气沉丹田,慢慢将灵晶所在的位置连接到一起。

这还是其他人第一次看到阵法师绘制阵法。他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耐心地等待着阵法的形成。每当陈周勾出一条线的时候,他们总会忍不住低头比较一番。

当最后一根线连接完成的时候,阵法散发出淡淡的光芒。陈周有些忐忑地睁开眼睛,站起了身。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方鹤的身上,目光中充满着期待和不安。

方鹤点了点头。他伸手,手掌中凭空出现一把剑,剑气锐利,径直朝着阵法攻击了过去。

众人心中一颤。他们只感觉那剑气浩荡无垠,从他们眼前掠了过去,落在了地面上。就当人们以为地面即将碎裂开来的时候,便看到一道莹莹的光辉显现在人们的面前。

陈周刚刚绘制的阵法浮现在半空中,人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方鹤刚刚的那道攻击落在阵法中之后,被有序地分散成九回,绕着那歪歪扭扭的渠道,每一次转弯都将攻击消磨。

到最后落在地上的时候,地面完全可以承受住这股力道,它的表面完好无损。

众人十分惊呆。有人好奇地探出一个脚步,在那块地面上踩了踩。见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直接放心了,整个人走在上面蹦了又蹦。蹦完后,他朝着方鹤一行人说道:

“真的没有事情!这阵法竟然真的可行!”

他们刚刚可是亲眼看到方鹤放出那道攻击,那猛烈的威势丝毫不带作假。

一时间,人们的积极性便提高了起来。方鹤也很满意,只不过他还是开口,朝着陈周说道:

“你刻画出来的九回阵法虽然还不错,但依旧还是有一些不足。在这两个节点上出现了很明显的停滞问题,显然你对理论知识点上的第二块内容还不是很熟悉。”

陈周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确实对那块内容一知半解,但因为他刚刚和方鹤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他也不敢问,只能尝试一下。

方鹤轻声笑了一下:“其实我这张纸给你们的每个知识点都很重要,它对应着每个环节。因此,如果有不懂的话,一定要说出来。毕竟,你们刻画下来的每个阵法,都在保护着这座城市里的人。”

这就像是一个使命,背负在每个人的身上。

这里的人,除了跟陈周一样,从这座小城市路过,更多的人则是住在这里,看了很多年的朝霞和夕阳。因此,他们对这座城市有着极深的感情。

方鹤这话一出,所有人的干劲十足。当人们将纸张上面的理论知识差不多看完的时候,方鹤便开始上课。

在他面前的都是对数字敏感的人。对着这群人上课,无疑是一种享受。方鹤只教了大概三十分钟,这里的大部分人便明白了。他们跃跃欲试,想要跟陈周一样,动手画阵法图的时候,都被方鹤给组拦住了。

他说道:“你们跟陈周不一样。陈周他自幼便接触灵晶,因此他有阵法师的基础素质。而你们没有,就需要一段时间磨练手感。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都是让大家适应的。”

方鹤停顿了一下,对着陈周说道:“陈周,接下来就麻烦你教导一下刻画阵法的基础知识。”

他自己也是野路子出家,有些东西跟正规的协会不大一样。因此,由陈周出面教导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陈周拍了拍胸脯,答应了。

卡阵点是一个很难的事情,对于一些初学的阵法师来说,尤其如此。他们需要闭目凝神,感知到时刻在空间流转的节点在哪里。这种难以用语言表述、极为玄妙的东西,阵法协会无法教授。

天赋高的人自然能够在短时间内感知到节点所在,但天赋差的人,无论怎样,都不知道将手里的灵晶扣在哪里。

因此陈周原以为,站在他旁边的人都是如此。但他根本没有想到,此时众人面对的难题根本不是感应节点在哪里!

而是怎么卡节点?

“是用手掏吗?”金多娘拿着一块灵晶,跃跃欲试地说道。

陈周只感觉到一阵头疼,他无力地说道:“不是,我来教你。”此刻,看到金多娘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陈周即便近距离面对对方,也丝毫察觉不到心动的感觉。

方鹤将一切都交给了陈周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屋内。他的心神有些疲惫,只感觉大脑一片混乱。但他不能停歇,他必须将明天的内容给准备起来。

由于临时将三天的教学缩到了两天,他的任务量就更多了,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了一些,但好在,问题不大。

只不过……

方鹤摸索了一下自己挂在腰间的叶子,这个伪灵器此刻就像一片普普通通的叶子悬挂在那里,丝毫不感觉到显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到十丈雷海、五万里沙场、八千里长河以及九百里毒瘴,这些小秘境的移动,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他的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方鹤沉下心来,将第二天要上的内容重新规整了一番。他费尽心思,用最简单的语言将概念描写清楚。

就在这个时候,何年突然从门外闯了进来,他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他扶着门缓了一会儿,便粗喘着气息,说道:

“方天骄,我们时间来不及了,你快往外面看看。”

何年似乎嫌方鹤不够快,直接走了进来,拉着方鹤的手就要朝外面走过去。方鹤被他拉着,就连步伐都稍微加快了几步。

他被何年拉着走出了房门,就看到刚刚还在认真琢磨阵法的学生们都抬头看着什么。他顺势望了过去,便看到天色一片阴暗。

那十丈雷海居然以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快的速度朝着小城市移了过来,恐怕估计不到半天的时候,十丈雷海就会出现在小城市的上空。

小城市的阵法防御迫在眉睫。

方鹤轻声说了一句:“看来我们要抓紧时间了。”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众人身上说道:“接下来,大家要一起努力了!”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他们甚至不需要方鹤的提示,自发地沉浸在学习当中。有一种责任和义务肩负在他们的身上,让他们不断努力、积极向前。

何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齐心协力的众人。他感慨地说道:“老会长如果看到眼前的一幕,他定会十分高兴和自豪的。”

可惜,现在老会长根本就不在这里。

何年随意地看了几圈,便又急匆匆地离开了。作为阵法协会的正式阵法师,他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比如修复城墙上的防御阵法。

前几天的战斗,让城墙上的防御阵法遭受了猛烈的攻击。由于阵法协会人手不够的缘故,一直没有加以时间完善和解决。如今到了这种紧迫的关头,何年同老会长一起,正在日以继夜的修补着。

一个晚上的时间过去了,十丈雷海向前延伸的速度又快上了几步。方鹤站在阵法协会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在那片区域,已经到达了城墙上空。

方鹤的心中不由有些紧迫。就连那些前来学阵法的学生,都不由地抓紧时间起来。他们将学习阵法的时间又向前移了移。

天还未全亮,便一个个全到了那里。

方鹤让陈周将他整理的资料下发,也不再多说什么,直接进入正题。所有人都在仔细聆听着方鹤说话的内容。

原本开放的空间霎时间静谧无比。

当课讲完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茅塞顿开。他们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纸,原本觉得有些杂乱无章的阵线,此刻都仿佛蕴含了无穷的奥秘。

他们此刻虽然不是阵法师,但他们却懂得了阵法的奥秘。

方鹤没有让他们长时间享受收获知识的喜悦,他沉声说道:“现在,两人为一小组,面对面刻画阵法,画完之后互相检查核对,直至无误后,方由我进行批示。”

说完这句话,他袖袍微微一扬,一堆灵晶堆积在地面上。这些灵晶,是方鹤连夜赶往邻市去拿的。阵法协会的速度很快,这一边他刚把改良好的九回阵法给他们,他们便立刻将费用给打了过来。

作为阵法协会总部的阵法师,他们想要查看方鹤的阵法图,自然也要付几十万的灵晶。

一瞬间,方鹤察觉到了暴富的滋味。因此,要从里面拿出九牛一毛的灵晶来,他丝毫不在意。

让他在意的则是,他去取灵晶的时候,顺便看了一下邻市的情况。那里的大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在行走,就连开在街两旁的商铺,都没有看到工作人员。倒是只有成家钱庄的人在那里顽强地固守着,坐在柜台上的工作人员,他们的笑容虽然明媚,但从神情举止之间依旧可以看出几分慌张来。

想来,过不了多久,隔壁的邻市就会成为一座死城。就是不知道里面的人是逃了出来,还是葬生在了那里。

方鹤将自己的命令布置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人提出任何意义。他的身形向前,自动停留在了金多娘和陈周的身旁。

经过这一天的教学下来,他几乎已经掌握了这里每个学生的情况。论资质和领悟性,他要不得不承认,陈周比所有人都要胜上一筹。

陈周作为阵法师,天赋要高自然不在方鹤的意料之外。但是让他感到惊讶的则是,金多娘的天赋。

她对数学的敏感性出乎意料的高。有的时候,陈周都没有想明白的问题,她便能够想明白,而且互相可以佐证。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组会是第一个完成九回阵法的小组。

事实上,确实是这样。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后,陈周和金多娘便同时站了起来,邀请方鹤进行检查。方鹤目光微微停顿了一下,便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陈周比昨天画的要进步很多。他昨日提出来的问题都完美解决,甚至阵法上的线条和线条的流畅度都提高了不少。

方鹤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微微侧头,看向了金多娘画的阵法。金多娘画的阵法比陈周画的要豪迈很多,一点都不像是女孩子画的那样。

她大笔泼墨,闲庭信步,从这九回阵法中硬是看到了她心怀的沟壑。

一时间,方鹤竟不由自主地想到她锁骨前的那道刀疤,竟与她给人的感觉极为相配。

两个人的完成度都很高,方鹤点了点头说道:“你们现在可以开始了,俞均成会告诉你们,你们要从哪里刻阵。”

两个人同时应了一声。金多娘娇媚地看向方鹤,声音中带着淡淡的磁性。她朝着方鹤说道:“俞均成,是我想象中的那个俞均成吗,若是如此,此次倒也不枉白来啊。”

她的声音娇滴滴地,见俞均成到来之后,朝着他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媚眼如丝。她的莲步微移,身体像是软了一样,就要朝着俞均成的身上靠过去,说道:“待会儿还请俞天骄多多指教啊。

俞均成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架势,他的步伐微微向后挪了挪,目光落在金多娘的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拒绝。他说道:

“现在我们已经将这座城市分为九个部分,类似九宫格的存在。而目前在各大协会的帮助下,已经将这座城市的大部分幸存人员召集在中间这个位置。因此,就麻烦两位阵法师先从中间开始,依次向外布起。”

陈周和金多娘都点了点头。金多娘的目光落在俞均成手中的地图上,轻声说道:“我这还是第一次被叫做阵法师呢,这种感觉还挺稀奇的。”

陈周和金多你那个两个人作为开端,方鹤这里依次有学生将阵法学会,离开了这里,直到最后一名学生离开后,方鹤才松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那十丈雷海的一角正徐徐地朝着这座小城市挪动了过来。

应该是来得及的吧。

方鹤思考着,他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后,便将所有的资料都收了起来,急匆匆地朝着城墙那里赶了过去。

老会长和何年正站在那里,他们的阵法改善的工作虽然算不上慢,但依旧要保持几分精细。

在十丈雷海到来之际,不止是九回阵法会保护所有居民的安全,城墙上的阵法也会在同一时间启动。

到时候双重保护之下,很难有太大的人员伤亡。

老会长叹了一口气,他轻声说道:“就是不知道十丈雷海会在我们这座城市停留多久。”

现在,邻市完全淹没在雷海之下,所有的沟通路线都被阻断。他们很难再通过其他方法获悉外面的知识,因此并不知道,有没有一座城市已经脱离了十丈雷海的范围。

他们现在只能耐心地等待着。

要么十丈雷海离开这座城市往其他方向移动,要么就是阵法里的灵晶能量全部消耗完毕,人们再也没有什么保护措施。

******

与此同时,在阵法协会总部,方鹤的九回阵法已经被传讯符篆传到了这里。所有阵法大家都在互相传阅商讨着。

副会长放下手里的阵法图,朝着会长点了点头,最终说道:“今天召开本次会议的原因大家都心里已经明白了,那我便不再多说。现在,我对方鹤阵法师刻画出来的改良阵法——九回阵法没有任何异议,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有没有别的想法。”

没有人吭声。坐在这里的都是阵法协会的老成员们了,他们的眼光极高,即便贺葳站在他们面前,他们的神情依旧很是严肃。可是此刻,在看完这张阵法图之后,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满意的笑容,春风满面。

坐在大圆桌中间的一个阵法师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胡子,朝着副会长他们的方向说道:“我听说,这个叫做方鹤的阵法师,年龄不大,约莫二十多岁的样子,跟贺葳同期啊。他居然能够在阵法协会上有这样的造诣,着实让我们自愧不如。”

他这话刚说完,坐在他旁边的阵法师都不由地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他们自认为对阵法二字,有了较多的理解和感悟,倒是此刻,见到方鹤的阵法图之后,他们又觉得自己知之甚少。

原来,阵法还可以这样玩。

那名阵法师继续说道:“我听说他至今还未有师父,对于阵法的一切都是自学,不知道这位方阵法师有没有兴趣拜个师?”

他这话一说出口,便有无数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旁边有一个阵法师在桌上猛烈地拍了几下之后,声音抬高,朝着坐在前头的副会长和会长说道:

“若是那个方姓阵法师看不上他,看我怎么样,我最近几日对收徒也是略有兴趣的。”

“还有我还有我!”

“我也觉得自己教得还可以。”

众名阵法师不由哄抢地说着,场面一时之间有些闹哄哄的。若是被普通阵法师看到这一幕,定会说上天如此不公。

这些阵法师在阵法协会中已经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平日里能得到一个人的青眼,都已经是让人羡慕嫉妒恨的事情了。更别说此时这么多人坐在这里,只为收一个人为徒。

然而副会长却苦笑地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不同意,只是众位,这个方阵法师根本没有同意加入我们协会总部。”

众人大惊:什么!

他们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就连天才如贺葳,在接收到他们阵法协会的邀请之后,稍加犹豫了几分后便答应了。他们原以为,方鹤也会是这样。

莫非,他以为他在阵法上的天赋得天独厚了不成,已经不需要跟其他阵法师交流了?

似乎是看出了众位阵法师的想法,副会长继续说道:“许赞此次前往,不仅给我们拿回了九回阵法图,还将方鹤教授其他人学阵法的材料也传递了过来。”

听到这句话,人们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方鹤还教其他人了?

第二个才是——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地方。

毕竟,方鹤将一个毫无天赋的普通人培养成一个阵法师,就之前而言,算的上是阵法协会的机密。除了许赞、总部会长和副会长之外,没有其他人知晓。直到他们刚刚看了一眼方鹤发过来的教材,只粗粗一眼,便明白,这些看起来毫无头绪的数字背后,隐藏着的却是天地之间极深的奥义。

他们决定从现在开始加以实验。

因此,副会长在此刻朝着所有人正式宣布道:“我们会将方鹤的教学方法列为头等教学方法,从此以后,普通人也可以学习方鹤的课程来刻画阵法,只要通过考核便可以加入我们阵法协会!”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面露震惊!

这绝对是阵法协会有史以来历史上的最大一次改革,也是最让人激动和忐忑的一次变革!

第102章

阵法协会的效率很快。

继日,各大高等级阵法协会分会都在同一时间颁布了这则消息,刹那间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五星级阵法协会处。

这里代表着阵法协会分会的最高水准,来来往往的都是高等级的阵法师,时不时会有捧着重金的修士上前寻求帮助。

当然,偶尔也会有一些“痴心妄想”的年轻人进来寻求契机。

张痕站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大门面前,有些拘束地整理起了自己的衣袍。他身上穿的是阵法协会专属的制服,上面刻着小型的阵法,显示出他只是一名一星级阵法协会的成员。

他喘着粗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甚至为了让自己不显示出落魄来,他还捏了一个清洁诀,将自己打理干净。但即便如此,从小城市来的那种窘迫和不安,在他身上却体现得极为明显。

他捏了捏自己的拳头,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静。还有两天,他们所在的小城市就要遭受八千里长河的侵蚀。

一星级阵法协会比无星级的阵法师要多上一半不止,但与此同时,他们的城市范围就更加广大了。张痕他们的协会还是各种东拼西凑,勉强派出张痕到附近的五星级阵法来看看,会不会从那满墙的阵法图中找到比较适合现在状况的阵法。

张痕在门口踌躇了一下,最终踏了上去。他看到了跟一星级阵法协会完全不同的地方。

窗明几净,光滑的地板上都能照出人影来。琉璃灯照在头顶上,将大堂照的富丽堂皇。

张痕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当看到这里来往的阵法师身上的气息都深不可测时,他的眼中不由闪过几分艳羡的神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的分会也能提高星级,装扮成这个样子。

虽然阵法协会的场地和布置不同,但是它们的格局有几分相似。张痕左拐右拐,自然而然地来到走廊上。

走廊上挂着一长串的阵法图,除却贺葳的,还有其他阵法协会的大师刻制的。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张痕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阵法图。他的心都不由快速跳动了几下,他仔细地将灵识放在上面,一副一副地扫过,企图从里面找到防御保护类型的阵法。

“怎么会这么复杂!”看完一遍之后,张痕不由有些沮丧。

五星级的阵法图全都是适合高星级的阵法师,也因此,这里的阵法大都是大型阵法。

像他们这种低等级的阵法师,根本就无法学会。

这样想着,张痕一瞬间便绝望了起来。他满心期待,但这一刻却如同有人将他最后一点的希望给蒙上了。他的周围全部被黑暗所笼罩。

他的身体瘫软在地上,目光无神地向上移动,最终落在了头顶上的阵法图上。

按道理来说,摆在最上方的阵法图往往是协会总部那些资深阵法师最新研究出来的阵法,上面的阵法线条繁复,大气磅礴。低等级的阵法师只要稍微看一眼,心神便会全然吸入。

也因此,张痕自踏入走廊后,就一直在墙上中等位置处寻找,根本就没有抬头向上看的想法。

但此刻,挂在最上方的那个阵法图又是什么?

只有几笔的阵法,却拼接成绚烂多彩的颜色。线条和线条之间一丝不苟地连接在一起,在上面甚至还标上了一小串奇异的符号进行讲解,很好地将每条线所在的位置讲解出来。

张痕的目光微微移动,便看到旁边用一串字介绍着阵法的名字——

九回阵法(改良版)

九回阵法?

张痕在脑海里回忆了这个阵法,总算想了起来。九回阵法在一星级的阵法协会里,算得上比较鸡肋的阵法。

一般而言,只有无星级的阵法协会,才将它挂在走廊上面。

毕竟,在一星级的阵法中,有比它相对简单、防御保护力度也不错的阵法。像九回阵法这样的自然而然就被淘汰了。

张痕从未想到,有一天居然还能在五星级的阵法协会看到这种被淘汰的阵法,而且还是改良版的,看起来好像比之前要简化很多?

张痕镇定了一下心神,仔细看了起来,便感觉到这个阵法极其完美,就像有人砍除了多余的枝条,大刀阔斧,将最核心的东西全然呈现在众人面前。

哪怕张痕只是一个小阵法师,都能感觉到眼前这个改良过后的九回阵法的精妙之处。

大道至简。

此时眼前这个阵法,恰好适合他们目前的状况——简单好学、灵晶的需求量又少!

张痕的眼中闪过一道希望的光芒。他的视线往旁边移了移,耐心看起了上面的简介。

“改良阵法师——方鹤”。

这个名字他好像从未听说过。

直至此刻,张痕的心中还是十分平静的。但是看到接下来的内容时,他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让普通人刻画阵法!”

“从此以后只要通过考核,普通人就能进阵法协会?”

看到这两条消息的时候,张痕的内心十分激动,他赶紧拿出自己的阵法图,将方鹤的九回阵法刻制了下来,又将一旁张贴的教材一个字都不落地记录了下来。

这可是他们救命的东西!

能让普通人都刻画阵法,这样一来,在这样严峻的关头,他们分会人手不足的事情就能够得到完美解决,再加上这个简化到极致的九回阵法!

他们一定能够守护好他们的家园的!

张痕心中瞬间充满了希望。

事实上,不只是张痕一人,几乎每个低等级的阵法协会,都派人前往了高等协会,得到了这个阵法以及教学方法。

并且在这样紧急的关头,都不约而同地进行尝试。

结果自然是喜人的!

当他们看到一个毫无天赋的普通人竟然真的因为学习这个教材,能够生涩地刻画出阵法之后,他们便更加激动了。

在这样巨大的灾难面前,他们只能将这样的震惊留在了心理,但不管怎么说,方鹤这个名字就这样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并且让他们深深地记住了!

甚至还把他的名字放在了一直被阵法协会吹捧的贺葳前。

方鹤对于这一切全然不知道。

他此刻站在城墙上,从上到下地向下望着,最终满意地点了点头。在众人共同的努力下,九宫格中的五个方格都已经布上了阵法。

虽然还有四个方格没来得及,但好歹来说,算扩增了空间。

俞均成此刻站在他的旁边,抬眼看着方鹤。以方鹤为界限,划分出泾渭分明的两片空间。在他的身后,是乌云遍布,天地只剩下狂风和暴雨,那是无言的黑暗和绝望。

而在方鹤的面前,阵法的光晕点点扩散开来,配上久晴的天气,阳光一缕缕地落了下来,人们的表情虽带着些许的不安,但又染上了几分希望。

而做到这一切的,则是方鹤!

俞均成笑道:“接下来就是等十丈雷海过去了。”

十丈雷海比众人想象中的要来得快。

当天晚上,那黑压压的云层就超过了城墙,降临在小城市的顶部。周围的一切都暗无天日,就连灵气都开始絮乱起来。

空气中的灵气已经不能进行修炼了,不得已人们只能从灵晶里汲取能量。他们近距离地观察着那一道一道的闪电、颜色不一地朝着屋檐房屋里劈了过来,那力道,堪能和元婴七八层相比,每次看到,都会让他们心中一颤。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这道闪电砸在他们的身上,怕是会让他们粉身碎骨。

好在,灾难很快过去,当九回阵法上的能量快要消散的时候,十丈雷海终于离开了这座小城市。

他们久违地看到了天明。

“天亮了。”老会长颤颤巍巍地说道。他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要知道,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大灾难。但好在,这都过去了。

许赞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就在刚刚,从总部传来消息,很多城市在得到方老师的教学方法和阵法图之后,也成功度过了小秘境危机。”

“这一切,都是方老师的功劳。”

这个时候,叫方鹤方天骄已经不大合适了。毕竟天骄天骄,说到底还是同等级同辈之间的交流。但是一旦上升到老师这种称呼时,就意味着许赞已经不把方鹤当做同龄人了。

光凭方鹤的能力,他便已经无法和哪些小辈相提并论。许赞甚至从总部传递的消息里面,感受到了那份敬重。更何况,方鹤有的不只是他的天赋,还有的是,他内心的厚度。

只要看到过方鹤教材和阵法图的人,都知道这一份材料的重要程度。若是常人,怕是肯定会藏着噎着,全然不会像方鹤一样毫不犹豫地奉献出来。

许赞相信,如果不是他提了报酬,像是方鹤这样淡泊名利的,怕是根本就不会在意这些钱财。

达者为师。

方鹤的所作所为已经足以称得上兼济天下,也足以称得上老师这个称呼。

第103章

因为这次灾难,方鹤的晶卡里多了一堆的灵晶,并且每时每刻都在以几百几千的数量增加着。

方鹤在这座小城市里教了石岩三个月。三个月的时间,他尽可能地将石岩的基础打牢,如今石岩能够刻画出几十种阵法,而且阵型完美,让人忍不住发出赞叹。

就连何年,他看向石岩的目光中都带着几分羡慕的神情。他是亲眼看到石岩这个小孩子从无到有,一步一步地开始成长起来的。他跟着方鹤学习,如今也算是一个最新崛起的新天骄。

除此之外,他们这座小城市的阵法协会也不再显得颓败了,经历过这场大灾大难之后,他们阵法协会搬到了街景比较繁盛的地区,只要进入这座城市的人们,在第一眼便能看到阵法协会的存在。

金多娘这些在方鹤手下学过三天的人,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加入阵法协会。阵法协会的人数终于破了十位数,在无星级阵法协会中,算得上是一个规模巨大的阵法协会了。

何年相信,只要他们在努力个三五年,他们就能向一星级阵法协会发起冲击。

如今这样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是老会长没有想到的。

阵法协会内。

何年将茶盏放在一旁,他粗犷的面容上满是忧愁。他朝着方鹤说道:“方老师,你当真要走吗?”

方鹤点了点头,他将手里的灵晶交给了何年道:“如今我已经教了石岩三个月了,约定期限已到。这些灵晶,把我上课的具体内容都录制了下来,还请麻烦何道友转交给阵法协会总部。”

许赞毕竟是阵法协会总部的人,如今见灾难过去,方鹤也无意加入总部,便只能无奈地离去。好在,他给总部带来了巨大的契机,想来,这次回去之后,会受到巨大的奖赏。

而许赞在离开之前,将传递消息的任务交给了何年。按道理来说,下级分会不能直接联系总部,他们必须通过高等级的协会传递消息,这样层层筛选下去,只有较为重要的消息,才会传到总部那边。

但如今不同了。他们协会出了一个方鹤。它们是唯一一个可以直接联系总部的无星级协会。

何年将这些记忆灵晶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保存起来。如今阵法协会里的各个事项基本都是由何年来决定的,老会长在经历过这次事情之后,他的精力大不如从前。

如果不出意外,之后何年便会是这个阵法协会的会长。

何年叹了一口气,他说道:“石岩这个小家伙肯定会想你的。”现在石岩对方鹤可比谁都亲,天天粘着方鹤不让他走。如果知道这个消息,怕是会很上心吧。

方鹤笑了笑:“我跟他说,如果在阵法上打败贺葳后便能见到我了。”

何年一时间无语凝噎。这倒像是方鹤能干出来的事情,让贺葳的疯狂崇拜者去挑战贺葳。倒是陈周、金多娘那些人,他们对方鹤有些误解。

他们把方鹤当成了只可远观的修士,怀着深深的敬意。

他只能叹了一口气说道:“那石岩这小子估计会拼劲全力的。”

方鹤站起身来:“那挺好的,估计到时候石岩是第一个没有天赋却站在阵法顶峰上的存在。”

这个第一个注定会名垂青史。而作为他的短时间老师,他也颇感欣慰。

方鹤朝着何年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就走了。方鹤没有说什么,但是何年执导,至此一去之后,怕是此生都看不见方鹤了。

或许,他只能从旁人口中,再次听到方鹤的传奇。

何年低头,将摆在桌上的记忆灵晶小心翼翼地收好。方鹤这种人,注定跟其他天骄走的路不同。

其他天骄,例如俞均成、贺葳,又譬如成运。他们的天骄之名虽然会在一时传遍第一重天,备受他人羡慕。但这种羡慕必定是短暂,无法保存的。

而之有方鹤。

此后,但凡是一名阵法师,他都要恭敬地称呼方鹤为老师。他的存在,会让第一重天永远记住他。

何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转头,便看到石岩站在一根柱子后面。他那肥嘟嘟的脸颊上,挂着两串晶莹的泪珠,见到何年望过来后,他狠狠擦了擦自己的脸颊,脸颊都因为用力泛红起来。他睁着一双眼睛,朝着何年问道:

“何师兄,是不是以后我努力,我就可以再次见到方老师了。”

何年叹了口气,说道:“是的。”他宽厚的手掌摸上了石岩的头顶,带着点安慰的力道。

他没有把自己的后半段话说出来。

或许以后,见到方鹤,就不是在这第一重天了。

******

方鹤来这座城市的时候,是和俞均成靠着两人四足,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来时,方鹤毫无名气。

如今离开的时候,却是有马车乘坐。马车从外部看,只能算作朴素简洁,但是内里却是另有乾坤。

方鹤坐在暖和的椅子上,朝着俞均成说道:“你说,这次的阵法大赛会在哪里举行?”

俞均成自然而然地说道:“当然在阵法协会的总部,一回天那里。”

方鹤惊疑道:“一回天?”

俞均成点了点头,他已经接受了方鹤来自上重天的设定。此刻,他朝着方鹤科普说道:“一回天是第一重天和第二重天的交界处。那是,是第一重天灵气最为旺盛的地方。也因此,在一回天那里举办阵法,很有可能因为灵力的相互作用,而更进一层。”

方鹤了然地应了一声,神情间若有所思

俞均成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你不会要去参加那个阵法大赛吧?”

“不。”方鹤摇了摇头,他的脸上闪过一抹笑意,他朝着俞均成说道,“我要去参加剑道大赛。”

俞均成:!!!

有阵法大赛,自然会有剑道大赛。除此之外,还会有符篆大赛以及炼器大赛等等不一而足。

而这些大赛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选拔出最优秀的人才,到第二重天!

但是每个比赛,它的名额终究是有限的。按照往常来讲,每一个大赛都只有大概两到三个名额。

而没有意外的话,俞均成此次前往一回天,便会去参加剑道大赛,努力去争这个名额。

方鹤看到俞均成的神情,不由轻笑了道:“怎么,很惊讶?”

俞均成:“确实。我以为你就算参加,也会去参加阵法大赛。”

方鹤说道:“你觉得我去参加阵法大赛像什么?像大人去欺负小孩。正好,我已经很久没有用剑了,是时候该磨砺一下自己的剑了。”

方鹤靠在马车上,他的眼眸中满是锐利的光芒。此时此刻,他的温和褪去,浑身上下钉满了剑客的风骨。他微微侧头,朝着俞均成望了过去,说道:“从今天开始,你该叫我方禛鹤。”

俞均成失声叫道:“方禛鹤?”

******

方鹤和俞均成没有过多地在各个城市停留,策马加鞭赶往一回天。虽然他们停留的时间极为短暂,但是也听到了不少人交流。

方鹤的名字会时不时被人提起。

“你们听说了吗,阵法协会出现了一个新的天骄!”

“就是那个方鹤,我听说过。听说就是因为他,阵法协会进行了一场改革。”

“那个方鹤,好像和贺葳同龄。但是他的天赋好像比贺葳要高。”

“方鹤,方什么鹤。现在我在阵法协会的朋友可是直接称呼他为方老师。万人之师,现如今怕是只有方鹤一人。”

“那贺天骄岂不是要被气得吐血了?”这样听着,有人不由高声问道。

大厅里静寂无声。直到后来,有人轻声嗤笑了一声:

“那贺天骄在听到这则消息之后,早就离开了九百里毒瘴,直接前往一回天了。想必就在这几天,就能到达阵法协会总部了。”

嘶——

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气,又有人惊讶地说道:“那岂不是,贺天骄马上要跟那个方鹤见面了?”

他们自然而然地认为,方鹤加入了阵法协会总部。此刻若是贺葳回去,必然是王见王的局面。

哪知,刚刚爆料的人神秘地笑了笑。他说道:“贺葳跟方老师见面,不可能的。”

那人说道:“据我所知,方老师根本没有加入阵法总部。贺葳他又怎么可能跟方老师见面呢?”

众人大惊,然而那人并没有打算解释什么。他站起来,付了灵晶之后,便准备挥了挥衣袖离开。在快要踏出大门之前,他突然顿了一下。他微微转头,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语调突然上扬,变得极为欢快了起来,他朝着在场的人说道:

“对了,相较于张扬的贺葳,方老师可是很低调的。除了几个人之外,可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真貌!就算贺葳他想找麻烦,他又能找谁去呢。”

方鹤他们坐在角落里,将刚刚发生的一幕尽收眼底。方鹤转头朝着俞均成笑了笑说道:

“我猜,刚刚那人是阵法师。”

虽然他没有穿着阵法师的长袍,但是从他的言行举止之间以及对方鹤的推崇,和对内幕的了解,必然是一名阵法师。

而且,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名阵法师还是刚从总部出来的。

方老师,倒是有趣。

方鹤从来没有想过,不仅是分会里的阵法师对他很崇拜,就连总部那里的阵法师,好像也对他很崇拜啊。

看来,阵法协会总部的大部分成员对他很感兴趣啊。那想必,他们肯定会欢迎自己的到来。

方鹤突然觉得,一回天对他来说,会是一个好地方。

第104章

一回天确实是一个好地方。

方鹤才走到它的边界,便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旺盛了起来。一层接着一层,朝着方鹤涌来。方鹤的毛孔全然舒展开来,快速吸收着。只那么几息的时间,方鹤便觉得自己的修为隐隐高深了不少。

他的马车慢悠悠地晃进了城墙里。

方鹤掀开马车的一角,朝着外面望了过去。入目的便是穿着各色制定长袍的修士。

这里的协会的气息很浓。刚进入这座城市,屹立在街道两旁的便是阵法和符篆两大协会。它们的门面金碧辉煌,跟方鹤之前的那个补习班一样,一看就花了很多灵晶在上面。

这让方鹤羡慕极了。

马车沿路走了一会儿,才到达了剑法协会。方鹤跟着俞均成下了车,抬头便看到剑法协会的牌匾。

剑法协会总部的牌匾跟其他协会的很不同,极具特色。方鹤只粗粗看了一眼,便能感觉到无尽的威势从头顶上压了下来。

牌匾上刻着“剑”这一个字。光是看看,就能感觉到一道凌厉的威势袭来。方鹤不由地停下了脚步,定睛看了起来。

俞均成走到方鹤的身旁,骄傲地说道:“是不是觉得这剑字很厉害。”他跟着方鹤抬头,目光落在牌匾上面,带着些许的崇拜。他朝着方鹤说道:

“这道剑痕并不是我们剑法协会的剑客落下的。你猜猜看是谁?”

方鹤摇了摇头。他对第一重天有名的剑客并不熟悉,让他猜根本猜不出什么来。

俞均成笑了笑:“这道剑痕是谢灵台谢天骄留下的。”

方鹤心中一惊,面色却依旧如常。他轻声“哦?”了一声,从他的眼神中倒是看不出什么来。

他顿了一下,良久才说道:“我倒不曾知晓灵台还下来过。”他喊得极为亲昵,甚至还带着几分的笑意。像是他和谢灵台是交往甚久了一般。

俞均成听闻后,惊了一下。他看向方鹤,眼神中带着几分质疑的神色。他说道:“你和谢灵台很熟。”

方鹤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在来到第一重天前,我们日日相伴。只不过不知为何,近日却联系不上了。”

他的神情中带着些许的担忧之色,但最终还是隐匿在眉间。他又恢复了以往的神情,淡淡的,落在俞均成的脸上说道:

“但是我从未听说过,他来到过第一重天。”

这不是废话吗?

若是谢灵台来过第一重天,他至于跟他一样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往哪里走。显而易见,他根本就没有来过这里。如果眼前的牌匾真的是谢灵台所划的,那么就不是对方是用什么方法带下来的。

俞均成恍然一笑。他终于确定,方鹤的出身不凡,想必其天赋还有可能跟谢灵台比肩。如果是小世界里来的人,不可能这么确定谢灵台从未来过第一重天。

俞均成心中的不安终于放了下来。他说道:“这确实不是谢天骄在第一重天里画的。而是之前我们阵法协会的会长从上重天高价购买而来的。”

“它最初并不是一个剑字,而是一道攻击,形状就是剑字三个点钟的最右边的那一个。”俞均成说着,比了一个从右上到左下的一个手势。

方鹤的目光也顺势落到了那一个点上。这时,他才发现,这点的线有些拉长,那滔天的威势竟然都是从那点上散发出来的。只不过那威势太长,他也直到现在才发现。

只这一看,再顾整体,便感觉到那点极为突出,周围的其他笔画跟它放置在一起,却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

俞均成继续说道:“那个会长将这点刻制成剑字,就这样挂在剑法协会上,让每一个来往的剑客都能看到,得到激励,奋发向前。我这二十多年来,就是因为谢天骄这一剑,才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

将这牌匾的来历讲完之后,俞均成正要带方鹤抬步走入,突然想到了什么,朝着方鹤说道:“你知道我们那个会长买这一个牌匾花了多少灵晶吗?”

几十万?几千万?

方鹤在心中暗暗估摸着数字。

俞均成说道:“上亿上品灵晶。”

这该是多么庞大的数字!

方鹤隐隐被这个数字惊到了。此刻,就算将他晶卡里的钱全部拿出来,他也估摸着还不到这笔数字的几十分之一。

谢灵台的这一剑居然这么贵。方鹤抬眼,怎么看都觉得,这道剑是谢灵台随意使出来的。

倒是俞均成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他感慨地说道:“听那个会长说,这还是他使用了一点小计策才低价拿下的,不然会更加贵!”

比上亿上品灵晶更贵的是什么?方鹤并不知晓。此时他只知道,如果之前知道谢灵台的一剑这么贵的话,他肯定卵足了勇气,缠着谢灵台,务必让他在自己的衣服上,或者哪里划上几剑。

到时候由谢灵台独家制作的成衣,岂不是比眼前这个牌匾更容易卖出高价!

方鹤有些痛心疾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叶子。如今他是怎么叫谢灵台都不会得到回应。

要么是因为高重天和低重天的缘故无法直接联系,影响了彼此之间的信号。要么就是谢灵台所在的那重天和第一重天一样,遭遇了巨变!

方鹤微微摇了摇头,不管哪个,都是他目前解决不了的事情。他抬步,跟随着俞均成走进了剑法协会。

剑法协会空荡荡的,一眼望去只看到墙壁和门,根本看不到几个人,整个空间显得极为冷清。

俞均成反而并不在意这点,甚至因为人少的关系,他更显得自在。他拉着方鹤走向了柜台。柜台上面别无他物,有的只是成堆的钥匙摆放在那里。

俞均成熟门熟路地登记完之后,然后从上面拿了两串钥匙,将其中一串丢给了方鹤。

方鹤捏了起来,上下摆动,便看到上面刻着两个字“剑气”。

俞均成说道:“剑法协会跟其他不同。对于剑客来说,无论是材料还是功法,都是次要地位的。最重要的就是,剑客手里的剑要到极致。”

“无论是慢还是快,无论是极冷还是极热,最重要的就是将剑做到极致。因此,剑法协会里的人,他们打招呼的方式很直接。那就是直接上手,赢了我们就是朋友,输了你就不配成为我的朋友。”

“因此到剑法协会,剑客第一个要做的事情便是提高自己手里的剑。”

俞均成将自己的钥匙在方鹤面前晃了晃,上面刻着的“剑势”二字极为显眼。他很得意,毕竟这是他唯一超过方鹤的地方。

不管方鹤再怎么天才,他的那个顶级剑气,没有多年的磨练,是进入不了剑势的。

方鹤轻轻挑了挑眉,他朝着俞均成说道:“那有多少人成为了你的朋友。”

俞均成愣了一下,随后眉眼一弯。他的嘴角轻轻上翘,缓缓说道:“现在,还没有谁能够成为我的朋友。倒是我成了许多人的朋友。”

他的声音虽然是含笑的,但是话中的意味让人头皮发麻。要是一般人在这里,保准变了脸色。

只有方鹤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句,根据钥匙上的标注,朝着里面走去,边走边说道:“挺好的,逢年过节,他们会来看看你的。”

方鹤可不管俞均成的脸色骤变。他是傻了才会相信俞均成的话,要是真像他所说的那样,怕是这里的剑客每见一次面,都要打一架,还要分出个输赢。不管剑法协会都多少人,恐怕都不够这样杀一次。

他走到门前,将钥匙轻轻插了进去,便看到了一块块记忆灵晶悬浮在上面。俞均成连忙跟了过来,他在方鹤的身后向里面望了望,对着方鹤介绍道:

“这些记忆灵晶是剑法协会的天才级剑客留下的最惊艳的一剑,里面的剑势经久不会弥散。你走进去,在里面站定,就会有跟你较为匹配的灵晶朝你涌来。只不过这些灵晶都是要付费的,品质越高的剑势,它的价格越贵,所以你要做好准备。”

说到这里,俞均成笑了笑:“当时我走进去的时候,那些剑法协会的老头子都看待了呢。因为我一进去,就有十多枚灵晶朝我涌来。”

“你若是进去没有灵晶的话,也没关系,到时候……”

俞均成的话还未说完,方鹤便上前一步。他顺手将门关上,堵住了俞均成说话的声音。

他看着那些灵晶,在半空中轻轻浮动。每一颗,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辉。

方鹤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脚迈步,走了进去。

“轰”地一声,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那漫天的灵晶疯狂朝着方鹤涌了过去。

方鹤眼前一黑。

第105章

方鹤从未想到过,被记忆灵晶包围还会有令人窒息的感觉。

那一串串记忆灵晶就像孩子见到了妈妈一样,奋不顾身地朝着方鹤的身上砸去。方鹤只感觉到脸上一片生疼,那些灵晶在他的脸颊上砸出了一道道红印子。

方鹤不得已,向后退了几步。一旦走到大门口处,那些记忆灵晶便全然安静了下来,委委屈屈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方鹤看它们,总有一种虎视眈眈的感觉。

方鹤犹豫了一下,身子紧紧贴着大门坐了下来。他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拿出一件衣服,用灵识配着灵晶在上面画起了阵来。如果有阵法师和剑客同时在这里,绝对会心痛得捂住胸口。

在这样特殊的时候,方鹤居然用上了九回阵法。他竟然是想将那群成群的记忆灵晶一个接着一个阻挡在外面。

当真是暴殄天物!

方鹤倒是觉得自己的行为挺聪明的。他将一颗颗上品灵晶粘在了衣服上,又用灵识连线刻制完成后,便将它套在了外面。宽大的衣袍从上面滑落,刚好到脚踝的地方,将他的全身上下都罩住了。

方鹤得意地抬了抬脚,他大摇大摆地再次走了进去。这次走进去,依旧有成堆的记忆灵晶朝着他涌来,但都被九回阵法当做是攻击阻挡在了外面。

那些记忆灵晶就好似被抛弃了一番,左右滚动着,企图吸引方鹤的注意。方鹤从宽大的衣袍向外望着,就感觉自己像是在选妃一样。

方鹤顿了顿,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俞均成是这样说,离他距离越近的记忆灵晶,他修炼起来越容易。

这样想着,方鹤的目光向四处搜寻着,企图从这成堆的灵晶里寻找到距离他最近的。

方鹤看了看:……

不到片刻,方鹤便放弃了。不管他怎么看,那些记忆灵晶就好似攀附在距离他最近的地方,片刻都不离开。

这些都是适合他的记忆灵晶?

方鹤在原位上站定。他转了一圈,最终挑选了一枚记忆灵晶,朝着他伸出了手。

当方鹤伸出手的时候,那些记忆灵晶便争相动了起来,朝着方鹤的手掌跃了过去。方鹤只能微微侧了侧手,阻拦他们的靠近。

最终,当他握住了那枚记忆灵晶的时候,其他灵晶在瞬间安静了下来,老老实实地回到了原位上。

见此,方鹤终于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这俞均成还没有说过,被灵晶看上,还会有生命危险啊。

他忍不住扯了扯自己的嘴角,觉得脸颊有些生疼。

方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记忆灵晶,将自己的灵识沉了进去。他来到了一片冰雪处。

方鹤微微抬头,便能看到一座雪山矗立在方鹤的面前。雪山上堆积着许多白雪,在山顶上还屹立着一朵雪莲,正随风摇摆,散发着阵阵的清香。

空中,雪花阵阵飞舞,在空中旋转翻腾,最后落在地面上,为天地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被子。

方鹤尝试性地在上面踩了脚,留下了一个脚印,没过多久,就被雪花覆盖。

方鹤只感觉到彻骨的寒意。他轻轻抬头,便看到雪山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他背对着方鹤站立,那背影冷傲孤绝,周身的气质竟然比旁边的那朵雪莲还要冷硬。

他未说一句话,便扬起了手中的剑。

剑快若闪电却又翩若惊鸿,只一剑,便将周围的雪光衬托得暗淡。方鹤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只看那一剑伴着天光,从远处袭来,最后擦过他的肩膀,落入雪地中。

周围的雪仿佛在这一刻又大了,纷纷扬扬。那站在雪山上的男子似乎发出了一道轻笑声,微微侧头,还没等方鹤看清楚他的样貌,便消散了天地之间。

仿若刚刚的一切都是方鹤幻觉似的。

方鹤眨了眨眼睛。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刚刚的那道轻笑声竟然很像谢灵台?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清越地在这片土地中响起,带着些许的试探问道:“谢灵台?”

“居然还记得我。”谢灵台的声音从方鹤腰间的叶子中传了出来,方鹤的心中一跳,他低下头,伸手摸了摸叶子。

叶子通透入玉,但方鹤的指尖触摸在上面的时候,却感觉到一种温暖。

他轻声问道:“没想到你居然回来了?”

“也不算回来吧。”谢灵台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疲惫,他说道。“或许是第一重天的天道规则发现了我的存在,所以将我排斥了出去。我们两个就会处在隔绝的状态中,倒是你灵识进入记忆灵晶后,似乎摒弃了天道的监视,因此我们才能够重新联系。”

方鹤点了点头,他不再这个问题上纠结,反而转移话题,朝着谢灵台问道:“刚刚的那一剑,是你?”

谢灵台轻声嗯了一句,他的语气中藏着淡淡的骄傲:“毕竟在中央大陆时,我也教了你很久。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让你学外面那些垃圾剑势。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的缘故,刚刚你触碰的那枚记忆灵晶,恰好是我某场战斗的投影录像。也因此,我刚好能够附身在上面,为你演示剑法。”

这些在他人眼中很是珍贵的记忆灵晶,谢灵台说起来却带着淡淡的不屑。他朝着方鹤说道:“作为我谢灵台的学生,既然你的剑气能够做到极致,那么剑势自然也要极致。”

谢灵台想了想说道:“以你的修为和天赋,现在将剑气凝练成剑势还不免有些操之过急,如若没有什么必要,目前还是先练习剑气。”

方鹤皱了皱眉头说道:“可是我的剑气,它已经到了极致了,还需要练习?”他在剑法上的天赋并不弱,当初同时朔一起看了那本《荀子》之后,他自己便若有感悟,会了剑气。

可如今,谢灵台却告诉他,他的剑气还要再练练?

谢灵台轻笑道:“那只是中央大陆和第一重天的评价方法而已。你与其在这里学习毫不知名的陌生人的剑法,倒不如跟我学。”

“我的剑法才是真正的极致,有着极致的冷、也带着极致的快。”

谢灵台发出这样的邀请,方鹤也不会拒绝。事实上,他说的确实没有错。方鹤回想起来,那悬浮在空中漫天的记忆灵晶,恐怕没有一个能够跟谢灵台想比。

见方鹤答应了,谢灵台感觉到很满意。

“仔细看。”

他的话音刚落,身形便又出现在方鹤的面前,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方鹤轻轻挥出了一剑。

此刻的剑比之前还要快些,甚至还未靠近,方鹤的睫毛上便染上了些许的寒霜。他微微眨了眨眼睛,便有一股透彻的寒意朝着他涌来。

冷,是他唯一的感觉。

他甚至还来不及做什么,那道剑气便朝着他刺来,穿透他的身躯。

这是方鹤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的滋味。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命力正在逐渐流失,血液慢慢变得冰冷起来,甚至大脑都因为失血而停止了运转,世界在他眼前逐渐褪色,呈现出黑白,这两种单调而又枯燥的颜色。

直至他的身躯接触到地上冰冷的雪,他才感觉到自己活了过来,周围的白雪依旧在下着,他从地上坐起了身来,目光死死地盯在面前的雪地上,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之前的那一道剑光。

那剑光本来是极快、极冷的姿态,但被方鹤反复记忆后,大脑迅速进行处理。那道剑开始放慢了下来,谢灵台挥剑的角度和姿态,在方鹤的眼前反复浮现。

他的极致寒意,跟谢灵台的比确实要差点什么。

方鹤翻过来倒过去琢磨了几遍,还是没有悟出什么。他抬头,目光炯炯有神地望着远处的那道悬崖,声音深沉而又坚定地朝着谢灵台说道:

“再来!”

谢灵台很是赞赏方鹤这种不怕吃苦不怕累的精神。若是其他人,看到他的这一剑,必定心神死守,绝对不会像方鹤那样如此坚定。经历过死亡的人,往往害怕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死亡重现。

见方鹤轻而易举地克服了这种恐惧之后,他毫不犹豫,再次扬剑。相同的剑气朝着方鹤袭来,将这方天地的冰雪瞬间凝结起来,最后再一把,带到了方鹤的面前。

熟悉的寒冷再度袭来,可方鹤却不管不顾地闭上了眼睛。他再度感觉到了寒冷入侵自己身体的滋味。

先是心脏跳动的速度变得缓慢起来,手脚因失去供血而变得有些冰冷。他的大脑甚至在那道剑光刺来的时候,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对于疼痛的感知。

他咬着嘴唇,再度说道:“再来!”

这样重复了三四遍之后,“再来”的声音在最后一次结束之后,便没有回响。

方鹤闭上了眼睛,他盘腿坐在了悬崖底下。冰冷的雪一层又一层地覆盖在他的身上。他却毫无知觉。

他感觉到自己仿佛同谢灵台一同站在了雪山悬崖上,跟着他一起扬剑,相同的角度,相同的力道,然后朝着下方挥去。

寒冷侵蚀了剑尖,却更加凶猛地朝着所指之处扑了过去。

那一抹寒意,将周围的冰雪都凝固住了。

方鹤再度睁开了眼睛,声音清越地朝着谢灵台喊道:“再来!”

******

谢灵台觉得,以后自己要生一个孩子,绝对要生一个像方鹤这样的。天赋高、领悟能力强、而且还独立,能够自己打拼。

即便方鹤没有演练过他此刻感悟的阵法,谢灵台也能从他周身的气质中看出,方鹤在剑气上又精进了不少。

他再度站在了高台之上。

谢灵台依旧没有转身,只拿剑背对着方鹤。但方鹤依旧能从他的背影上,看出他无上的风华。

他的剑再度一扬,朝着方鹤袭来。

这次,方鹤没有闭眼。他睁开了眼睛,目光紧紧地锁住那道剑光。剑光快到极致,刚开始他还在天边,只一瞬的功夫,便来到了方鹤的眼前。那道剑光快速地穿过方鹤的身体,最终缓慢消散在天空中。

方鹤眨了眨眼睛。他领悟到极致寒意之后,身上对于寒冷的感知似乎并不像之前那样强烈。当那道剑光穿过他的身躯时,他也没有感觉到寒冷。

想来,只要领悟了一道极致剑气,便能够对它的属性进行免疫。这让方鹤不由振奋了起来。他重新闭上了眼睛,再度感悟起“快”这个字。

等到差不多的时候,方鹤又轻声说了一句:“再来。”

谢灵台倒也丝毫没有怨言,一次又一次地满足方鹤的要求,站立在雪山之上。对于方鹤的每一次进步,他的心中会涌起一些微妙的欢喜。

他看着方鹤闭上眼睛,身上的气息一次又一次地加强。到最后,所有压抑下来的灵气瞬间变得膏朝起来,向上喷发着。

方鹤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剑。剑是极为普通的剑,看不出丝毫特别处,此刻被方鹤握在手中,不知怎地,剑锋上竟然盈满了几分傲然彻骨。他动作缓慢地微微扬剑,若是谢灵台仔细看的话,便会发现,他的角度跟刚才有了明显的不同,方鹤的剑尖微微向下压了一下。

随后,他的手腕微微一抖,一道剑气便朝着远方攻击了过去。那道剑光穿过白雪,最终落在了雪山的石崖上。它的剑尖处竟然穿透了层层的雪花,最终连带着一起扎在了碎石上。

直到过了几息的时间,那被剑尖扎到的雪花才缓缓融化,消散在空中。伴随着雪花的消失,那用凡铁打造的剑也竟然一层一层地碎裂开来。

普通的剑,根本抵抗不住极致的快,也抵挡不了极致的冷。

方鹤抬起眼,看着那柄剑一块一块地、如同蜘蛛网一般碎裂开来,摔在地上,最终被冰雪覆盖后,他的眼中不由闪过了一道惊喜的神色。

他终于做到,谢灵台口中极致的冷和极致的快了。

方鹤压抑不住内心的欣喜,他正忍不住想要跟谢灵台表达自己的心情时,便听到谢灵台说道:

“时间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方鹤感觉到谢灵台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惋惜。那道傲气的身影再度出现,只不过并不是在雪山山巅之上,而是来到了方鹤的身旁。

方鹤感觉到一股重量压在他的头顶,像是谢灵台在用手抚摸着他的头发。方鹤忍不住抬了抬头,却都被谢灵台用力压了下去。

他听到谢灵台哧笑了一声,随后在他耳边说道:

“方鹤,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你比我矮上一头。”

方鹤咬牙切齿:谢灵台!!!

第106章

方鹤根本来不及反应,眼前的光影一变,那漫天的大雪从他的身旁褪去,他又重新回到了剑法协会。

记忆灵晶在他的身旁上下晃动着,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入方鹤的怀抱,但是又好似在惧怕着什么,只能在他的周围缓缓转悠着。

方鹤顿了一顿,轻声喊道:“谢灵台?”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回答他。看来,真的像谢灵台所说的那样,在第一重天的监控下,他根本无法跟他进行联系和交流。

方鹤顿了一下,他抬头望向了在半空中左右摇晃的记忆灵晶。他抬手,缓缓地朝着其中一枚灵晶伸了过去。

记忆灵晶在半空中颤了颤,最终还是乖乖地落在了方鹤的手掌心。方鹤将它握住,按照之前的方法,将灵识沉浸了进去。

一进去,他看到的是黄沙滚滚,漫天的烟尘喧嚣,这是凡间的沙场。隔着一条不明显的界限,可以看到两方的人马互相对峙。场面一触即发。

“这里是……?”方鹤有些疑惑地问道。他的目光落在那群人身上,努力搜寻着,想要找到谢灵台的身影。

却不想……

谢灵台的声音从方鹤的腰间传来,带着点点的笑意。他问道:“你在找什么?”

方鹤低头,看向了腰间坠着的叶子。他沉吟了一声说道:“你是不能出来?”

“能出来。”谢灵台答道,他虽然尽力掩盖,但方鹤还是能察觉到隐藏在他话语之间的疲惫感,他停了一下说道,“但我教你的已经差不多了,极致剑法一种足矣,若是你不满足,下次再教你一种。”

方鹤有些讶然,他问道:“你还会其他的极致剑法?”

按照人们的常规思想来看,一心不能二用。尤其在修仙一途上,更要讲究专心致志。

极致剑气只一种便能让人受益无穷。两种及以上,不是没有人达到过。在修真界长达几万年的历史中,也有不少剑道天才因为机缘巧合领悟了两种,甚至更多的极致剑气。

但他们最终权衡过后,只选择了一种极致剑气,将它变成了剑势,到最后凝聚成了剑意。

光剑气变成剑势,剑势变成剑意,就穷极剑客全部的心神。哪怕那些剑道天才再怎么天赋异禀,他们也无法周全所有。

因此,在中央大陆,甚至第一重天,都有一种默契。那就是选一种剑气进行深入。

谢灵台他将方鹤的表情看在眼里,他忍不住轻笑道:“当然。”

“像这种保命手段自然是越多越好。至于……学不会?”

谢灵台止住了话语,话中的含义不言而喻。在他的修仙生涯中,从未有过学不会这三个字,有的只有不努力。

方鹤默默地转移了话题,他转头朝着不远处望了过去,恰好坐在马背上的将领微微抬头,他的目光落在了方鹤的身上,眼中迸发出一道亮光。他轻轻扬剑,一道亮光从他的剑尖逸散开来。

这道光在他人眼中猛烈而又迅速,带着大地的厚重,随着这道剑光,大地开始颤抖起来,天地开始变色。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昏暗了起来。唯有那道剑光,穿过重重的云层,来到方鹤的面前。

这道剑按道理来说,应该极为惊艳。但在方鹤眼中看来,却慢到了极致。方鹤目光微垂,脚步微微一转,便躲过了攻击。

方鹤的头发因为冲击,扬起一片,最后又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肩上。他的神色有些复杂。

看过了谢灵台的剑,他竟然对其他的剑气或者剑势生不出丝毫惊叹之情。

谢灵台的剑一出,天下的剑就好似失去了几分光彩。

谢灵台道:“虽然这些剑道并不怎么样,但是有些人正会用这不怎么样的剑道来对付你,并且还洋洋得意。”

谢灵台的声音带着清越,就好像泉水敲击在水面上敲击,发出叮咚呢声音。他说道:“而你要做的就是一击致命。”

被打压到极致再逆袭反击,虽然可以叫做天才,拥有绝地反击的能力。但这个并不叫做真正的天骄。

在谢灵台眼中,真正的天才是——一直在巅峰,从未被超越。

接下来,方鹤几乎每从一枚灵晶里出来,还没休息片刻,就又到了下一枚灵晶里。

就这么短短的几个时辰里,他见过很多种不同形式的剑势,每一个都带着惊人的威力。若是旁人,定将这些剑势捧在手心里,仔细研读,可方鹤却不同,他将这些剑势琢磨透后,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扬剑!

破势!

一道道剑势在他面前,还未完全起锋,便被方鹤一剑斩断。极致的冷和快,在方鹤扬剑的那一瞬间,表现得淋漓尽致。

到最后,方鹤剑起,无限的雪原风光便悄然而至,当他收剑,刹那间又春暖花开。

谢灵台在一旁默默地观察着方鹤的变化,直至方鹤手中的剑气凝实到了十分后,他便开口出声道:

“差不多了。”

方鹤轻声应了一声,将手里的剑收回。再次回神,他便又站在剑法协会那个狭窄的空间内。这次,他不再伸手去触摸空中的记忆灵晶,反而转身,越过它们,朝着大门口走去。

方鹤打开大门,朝着外面望了过去。此时,门外的走道依旧空无一人,像是未曾有人路过离开的样子。

他将钥匙扣进大门处,逆时针转了一圈,将里面锁好后,便来到了前台。按照俞均成之前的样子,他照着上面将钥匙归还。

然后!

一个长方形的仪器出现在方鹤的面前。那仪器冰蓝透明,上面呈现着淡蓝色的光辉,阳光穿过空气中的尘埃照落在上方时,将它衬得美轮美奂,不似凡物。

方鹤睁大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惊讶的事情,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上面的仪器上。只见那上面,印着通体圆润的字体——

一百三十万上品灵晶,承蒙惠顾。

一百三十万!

方鹤将这个数字反反复复看了一遍,最终确定他没有看错。他刚刚竟然在那些记忆灵晶上花了一百三十万的上品灵晶。

即便方鹤身家丰厚,此刻也不由有些心痛。他将仪器反反复复地查看了一眼,最终在旁边找到了一个极小的字眼,上面写着:账本明细。

他的手指轻轻点击了一下,淡蓝色的光辉轻轻浮动,缠绕在他的指尖,像是在确定什么,最终,仪器上面的字体如水一般轻轻晕化开来,上面的字体重新排列分布。

一枚顶级剑势灵晶(土),费用一万上品灵晶。

一枚上级剑势灵晶(水),费用五千上品灵晶。

……

……

看到账本上的记录,方鹤才感觉到这才是正常标价。毕竟,就是一块记忆灵晶,即便它内藏着顶级剑势,它的价格肯定不会贵到哪里去。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敢肆无忌惮地查看里面的内容。

方鹤看着看着,不由加快速度,拉到了最下面,只见最底下写着——

谢灵台战斗影像记录(残破),费用一百万上品灵晶。

一百万上品灵晶!

方鹤:!!!

方鹤睁大了眼睛,总算找到了他高额花费的原因。他的心蓦地一痛,他只感觉到自己戒指中的晶卡里面的钱在一瞬间哗啦啦地进入剑法协会的口袋。

早知道请谢灵台出现一次需要这么贵,那他还是不要让谢灵台出现比较好。

虽然心中是这样想着,方鹤的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将晶卡从储物戒指中里拿了出来,狠狠地在上面一划。摆放在他面前的仪器闪烁了两三下,阵法的光芒灭下,代表他的钱支付成功。

方鹤一瞬间又穷了。

算了,现在有谁还能花仅仅一百万上品灵晶请到上重天的剑道天骄谢灵台给自己指导呢!

他要大度!

方鹤沉默地坐在剑法协会旁边的椅子上,微微皱眉,他的脑袋快速运转着,思考着该如何快速从剑法协会那把这笔钱赚回来的时候,便听到他的身后传来俞均成欢快的声音。

俞均成拍了方鹤的肩膀,他脸上的神情很愉悦,目光时不时有一道精光闪现,显然就在刚刚那么短暂的时间,俞均成收获颇多。

他看到方鹤坐在那里,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方鹤的对面。他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出来了?”

俞均成下意识地认为,是方鹤的剑气太过特殊,很难找到相同属性的剑势。这样的事情在剑法协会虽然算不上常见,但也并不罕见。他难得看到方鹤这样颓唐的面容,因此开口说道:“如果你找不到的话,那可以去试试剑塔。”

方鹤抬眼,目光落在俞均成的身上。

俞均成继续说道:“剑塔,顾名思义其内部含有剑气、剑势和剑意,这些凝聚成剑影,遍布整个塔内。他们和剑法协会的感悟室不同的是,那些剑影并不是用记忆灵晶包裹的,它横冲直撞、毫不顾忌,因此充满着极具的危险。因为想要剑气的人,进去碰到的可能不是剑气,反而是剑势或者剑意。单单一照面,便危机纵生。”

“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还可以拿几个几亿灵晶,找一个阵法搭档过去,将所看到的剑影捕捉到手,然后将它们放入记忆灵晶里去,就像我们刚刚在感悟室里看到的那些。要知道,就那些普通的记忆灵晶,里面放着剑气,一块价值十万上品灵晶呢,更别说若是剑势或者剑影了,价格更是节节往上涨。这样一来,你不仅可以磨练自己,还能顺便赚一发小钱。”

俞均成说这句话也只是开开玩笑。他可是见识过方鹤的吸金能力的,光是阵法协会的那两张图纸,便能让方鹤日入斗金。他着实想象不到,方鹤有多富有!

此时的俞均成根本就将方鹤眼中一闪而过的亮光当做是求知若渴。他根本没有想过,方鹤完全是被他口中一块记忆灵晶十万以上的价格给打动了。

记忆灵晶他有。刚好在给阵法协会录制教学视频的时候,他的储物戒指存上了一批货,不多不多,堆在他的储物戒指里也就两三堆吧。

方鹤正了正神色,他按捺住心中的激情,面色如常地朝着俞均成扬了扬下巴,问道:“那个剑塔在哪里?”

俞均成坐直了身体,立马精神了起来,朝着方鹤说道:“你真的要去吗?”见方鹤点头,他迫不及待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速说道:

“就在剑法协会后面不远,要走一段路,我带你去吧!”

俞均成的神色显得很兴奋。他一路走一路朝着方鹤说道:“我听说剑法协会里面的很多天才,为了磨练自己,特地赶往剑塔。他们有的舍身葬在某一个角落,骸骨时时刻刻被剑气侵蚀,有一些却从里面活着出来,他们成功突破了原来对剑的领悟,到达了更高的层次。”

俞均成:“我刚刚在想,若是我进入感悟室里还不会有突破的话,便会只身前往剑塔,却不想,就这么一次,我终有所得。”

俞均成对此感到很意外。但对方鹤来说,却在他的意料之中。

俞均成之前的剑,锋利却伤人。他没有对生命怀有敬畏和尊重,有的只是蔑视和无感。而自小城市之后,看到一群人在九回阵法的庇护下,逃脱了死亡,迎来了光明。

他的剑道,有带上了几分生机。

伤人的剑,必死。此刻跟生机综合了一下,倒是存了几分生死流转,暗含了天地变化、因果轮回。

对剑道的感悟自然上升,甚至如果俞均成的运气好一点的话,他或许能感悟出几分生死剑道。

生死剑道一出,怕是这第一重天再也没有人能够遮挡住他的光彩。

俞均成带着方鹤前行了一段路,还未走近,便看到了一座高塔直插云霄地耸立在那里。黑漆漆的塔身,上面布满了岁月的斑痕,单这么远远地望上一眼,便能感觉到一股隐隐的威压横亘在天地之间。

方鹤的心陡然平静了起来。他们停止了在空中飞行,降落在地面上,朝着里面徒步走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方鹤原以为会很安静,但是在距离塔身不到几百里的距离时,便听到一道喧嚣的声势冲天而起。

在塔身旁边,一块块影像冲天而起,像是为了更好地呈现观影效果。在影像的后面,支起了一块又一块的支架。

有点像地球上的投影仪。

俞均成显然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他微微挑了挑眉道:“这炼器协会的花样还真多,才几天,就搞出这种东西来。只不过这样一看,效果还挺好的。”

说话间,他领着方鹤来到了那一块块支架面前。近距离后,方鹤可以清楚地看到影像呈现的画面。

他轻声问道:“这些是……?”

俞均成朝着他解释道:“这是各大协会一起商量搞出来的东西。这些影像时目前剑塔中最优秀的几个闯关者。往往而言,他们占领的塔层是最高的,也因此看着他们跟这些剑影搏斗,也好像自己在战斗一样。当然,除此之外,还能够更加直观地看出自己与他人之间的差距。”

“应对这些剑影,在剑塔总比在生死关头之际要好。”

“与此同时,若是第一次来剑塔的新人,可以看看里面的情况再自己决定一下是不是要闯塔。”俞均成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他微微侧头,朝着方鹤说道,“毕竟……这里面进去真的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方鹤的目光落在那一层一层铺开的影像上面。每一个剑客的影像上,都能看到漫天的剑影在上下飞舞着,密密麻麻地,靠肉眼根本捕捉不到它们的身形,让人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仿佛每一次踏步向前时,都要承受着上千道剑气及以上的攻击,肉体像是遭受着千刀万剐般等级的疼痛。

影像的清晰度很棒,如此距离的传输,方鹤依旧能清楚地看到他们身上的伤痕。有些是刚刚划伤的,有些却已经结痂,但都无一例外的是,这些剑气或者剑势等,都像是有意识一般地,朝着人体的致命位置划了过去。

到最后,其中有一名剑客坚持不住,他的脖颈处被划出了一道血口,面色刹那间变得苍白起来。他闷哼一声,再也忍受不住,身形缓缓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他的身影出现在了影像的下方,血腥味刹那间充满了整片天空。他的朋友像是一直在一旁守候着,此刻立即从人群里出来,喂了他丹药之后,见他神情舒缓了一些,便将他扶到一旁休息去了。

而他的刚刚那道影像自动跳转至下一个人身上。

“真是可惜啊,就差一步,刚刚那个人就能登上第五层塔了。”

“那些剑影交杂在一起,跟蜘蛛网一样。那人籍籍无名,能坚持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哪还能有其他的奢求呢?”

“这倒也是。”

但不管怎么说,人们看那漫天的剑影时,神情中不由带上了几分惊惧的神色。而这些剑影,对于方鹤来说,却好似遍地灵晶。

方鹤轻咳了一声,朝着俞均成道了一句,便朝着塔门走去。

俞均成朝着方鹤看了一眼,不知怎地,竟然从他离去的背影上看出了几分强盗的滋味。

像是在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欲望,克制住自己,不让自己太过疯狂。

俞均成的心跳了跳,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空中的影像上时,不知为何,带上了几分怜悯。

总觉得,这些嚣张的剑影,好像要遇到对手了一样。

第107章

剑塔通身漆黑,以通天盖地的姿势屹立在那里。在它的东南西北四面,各自镶嵌着一扇厚重的大门,每扇大门面前都排着长队。

离方鹤最近的是南门。

越往近,越能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自头上传来,他体内的剑气不断压缩凝聚,像是被一张巨掌抓在手心里,上下揉捏,到最后又轻描淡写地放开。

方鹤顿了一下,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向前走着,走至队尾处。他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排在他面前的修士身上。

很明显,他前头的两名修士是组队过来的。一个是剑客,一个是阵法师,两人组队,是剑塔最常见的捞金搭配。

见方鹤排到他们的身后时,他们也朝着方鹤望了望,随后不屑地转移了目光。一个金丹期的修士,说实在的,根本就不值得他们注意。于是,他们便旁若无人地聊起了天。

剑客是一个留着髯须的彪悍大汉。他此刻穿着劲装,恰好能凸显出他流畅的线条。他此刻微微侧身,昂扬着头看着头顶上的投影,朝着那名阵法师说道:

“待会儿我们直接上三层,那里是没有被那些弱鸡去过的地方。剑影质量很高。”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微微朝旁边一瞥,视线落在方鹤的身上,明显带上了几分嫌弃。

站在他身前的阵法师,极为矮小。白色的阵法协会长袍穿在他的身上,将他显得格外乖巧而又伶俐。而此刻他将眼睛微微睁开,豆大的眼睛带着些许的倨傲,他看都不看方鹤一眼,只含蓄地应了一句:

“嗯。”

他顿了顿,像是带着几分炫耀的口吻,朝着剑客说道:“我最近新学了两个阵法,静心阵和九回阵,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天才,竟然将这两种困难级别的阵法都进行了改良。想必之后闯塔的时候,这两种阵法会派的上用场,到时候,或许我们还能登上一块影像呢。”

登上影像,无疑是在一回天最快的出名方式。而跟在他们身后的方鹤,若无其事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队伍流动的速度很快。

很快,就轮到了方鹤。方鹤抬步走了进去,便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威压自他的上方传来。

方鹤的脚步微顿,只感觉体内的剑气在经脉里微微游走了起来。刚刚在他前面的阵法师和剑客发现了他的异样。

大汉哈哈大笑起来,他遍布脸上的胡须每一根都写满了嘲讽。他说道:“我看这个小白脸估计从来没有来过剑塔。或许……他连一分的剑气都没有。”

说着,他的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把剑。剑身很软,随着大汉的动作,在空中摇晃了几下,发出“啪啪”的响声。

大汉走上前,他粗糙的手指抵在剑尖,将这柄软件轻轻下压,剑身弯曲成一条诡异的弧度。他走到方鹤的面前,那粗糙的手指微微一松,那已经压制到极致的剑身终于向上弹起。

眼看那尖锐无比的剑尖即将甩到方鹤那白白净净的脸上时,大汉眼中闪过一道得意的光芒,他粗声粗气地说道:“啊,小兄弟,对不……”

他的“起”字还未完全说出口,突然眼睛微微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的瞳孔中闪过一道恐慌的神色。

站在他面前,原本没有被他看在眼里的小白脸,那毫无表情的脸上突然多出了几分笑意,接着不知何时,他的手里多出了一把剑。

剑微微上扬,无声无息,却惊醒了雪,暗沉了月。

大汉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咔擦”,只听到一道极为细微的声音。大汉手里的软剑便化为了粉末,轻轻一动,便消散在了空气中。

大汉愣了一下,他僵硬地抬起眼来,目光便对上了方鹤含笑的面容。方鹤轻轻抬起了剑,冰冷的剑尖抵在了大汉的脸上。

大汉咽了咽口水,他的视线牢牢地落在方鹤的剑尖上,生怕他一抖,那柄剑就直接插入他的头颅内。

他此刻心里充满了后悔。

谁会知道,一个才金丹期的修士,他在剑道上的天赋会这么恐怕。凭着他的年纪和修为,这样的人怕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天骄。

大汉只感觉到那剑缓缓地在他嘴唇周围挪动着。他能感觉到自己养了多年的胡髯便一点一点地给剃掉了。

那黑黑的胡茬掉落在地上的时候,大汉只觉得自己一阵心痛,但此刻他也顾不上这些。

终于,方鹤就好像是玩腻了一般,将手里的剑放了下来,剑尖在大汉的衣服上擦了擦。那些还未完全掉落、粘在上面的胡子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蹭掉了。

他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了大汉一眼:“你这个样子的,才叫小白脸。”

大汉的下半张脸一直被胡须遮挡着,没有受到光照。此刻被方鹤一把剔除,竟然白得有些发亮,尤其是跟上半章黑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方鹤收起剑,朝着里面走去,他的身形很快隐没在黑暗之中。

大汉完全瘫软在地上,他只感觉到脚底一片发麻,他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嘴中喃喃地说道:“实在是太恐怖了。”

“恐怖?”待在一旁的阵法师觉得这两个形容词有些莫名奇妙,他压低了声音,朝着大汉说道,“还好吧,他毕竟没有杀了你。”

阵法师说道:“若是我们的天骄贺葳,恐怕不仅会杀了你,还会让你身败名裂。”

大汉摇了摇头说道:“你不懂。”

刚刚那个人,他的嘴角虽然扬起,目光虽然含笑,但落在他的身上却是冰冷。那眼神,就像是看死人一样。

就在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时,他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呼吸。

******

方鹤朝着剑塔的内部走去。

漆黑的塔内,只有墙壁一侧的灯光在散发着盈盈的光辉,勉强能看清楚周围的情况。

第一层并没有多少人。几乎所有人来到这里后,都会毫无犹豫地朝着第二层走过去。

因为第一层中的,大多数都是剑气,而且差不多都是一两分的剑气。哪怕方鹤毫无遮挡地走入其中,那剑气也无法刮破方鹤身上的衣服。

他颇为闲适地找到了通往第二层的楼梯,正准备踏进去的时候,便感觉到第一层中,原本毫无威力的剑气,此时突然齐齐转了方向。它们的剑尖竟然不约而同地指向方鹤。

漫天遍野的杀机瞬间将方鹤锁定。

方鹤的背脊挺直,神经一瞬间紧绷了起来。

刹那间,剑塔第一层的剑气汹涌起来,朝着方鹤袭去。那漫天的威势,好似要隐隐将这第一层塔给戳破似的。

场面十分壮观。

方鹤将手里的剑握紧,再次扬起了剑。这次,他可不像是对大汉一样手下留情。体内汹涌的灵力尽数朝着手中的剑输了进去。

他的剑还未起。

就有点点的雪花从半空中飘落,悄无声息地落在剑气上,寒意侵蚀着所有的剑气。只那么一息的时间,那些蠢蠢欲动的剑气便停留在半空中。

方鹤看了剑气一眼,抬步,朝着第二层走去。

第二层的人显然要多了起来,但相比宽阔的塔身而言,又显得空空荡荡。

当方鹤踏上第二层的时候,那些剑影们就像是感受到号召似的,疯狂着朝着方鹤的方向涌来。这样的场景,倒是和剑法协会里的记忆灵晶极为相似。

但是与记忆灵晶不同的是,方鹤可不敢被这些剑气近距离包围。每一道剑气逼近,他的脸颊都能感受到那锐利的锋芒。

他停顿了一下,随后以极快的速度朝着第二层角落里移了过去。他的身影一动,就好似开启了一个信号似的,那漫天的剑影也朝着方鹤涌了过来。

这样一番动静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待在第二层的人们朝着方鹤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片衣角在上下翻动。那些剑影,像是被什么吸引住了一般,发了疯地朝着一处涌了过去。

“卧槽,这个人……他是有多招剑的恨啊!”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单单一道剑影打在身上,就会感觉到钻心的疼痛,更别说这么多道剑影了,他们怕是不用在第二层待,就可以直接出去了。

“刚刚站在这里的好像是一个生面孔,长得还挺好看的……”

“可惜了,看样子马上要从第二层消失了。”

被众人可惜了的方鹤,此刻一边移动身影,一边从储物戒指里拿出那道之前画着九回阵法的衣袍套在自己的身上。

宽大的衣袍一落下,方鹤感觉到一种久违的安心。他停下了脚步,那些剑影也跟着停下,随后慢慢地用剑尖的位置,朝着方鹤的身上戳了戳,仿若要引起方鹤的注意似的。

方鹤轻咳了一声,他朝着四周望了望,见没有人,便试探性地伸出手去。他的指尖丝毫没有招到任何反抗,一下子就摸到了。

他眼疾手快,毫无犹豫地将这道剑影拉进了记忆灵晶里。在那道剑影进去的那一瞬间,记忆灵晶散发出一道淡淡的光芒。

就好像,记忆灵晶被激活了一样。

方鹤蹲在地上,拿着手里的记忆灵晶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将自己的灵识深入了进去,进去的场景,跟他在感悟室里看到的差不多,想来,他的方法是正确的。

一枚记忆灵晶,多少钱来着?

几十万上品灵晶!

方鹤抬起头,看着环绕在他周围的剑影,突然感觉到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没过多久,待在剑塔第二层的人,都觉得密布在他们周围的剑影少了不少。他们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压力减轻了很多。

而此时的方鹤,在第二层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将手里刚刚做好的记忆灵晶收好,他的目光上移,看向了剑塔第三层。

第三层,人已经很少了。一般来说,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大多数影像都会在第三层和第四层找人,进行现场“直播”。

因此,方鹤的行事下意识地低调了起来,他将剑气游走起来,极致的剑道将周围大部分的剑影阻挡在外面。只有三三两两的顶级剑气或者剑势在他身旁游走,看起来一点都不特殊。

方鹤点了点头,继续深入。在见到刚刚入塔的那对阵法师和剑客的搭档后,他还人畜无害地朝着对方笑了笑。

说来也巧。

壮汉和瘦弱的阵法师进入阵法之后,便没有在第一层、第二层停留的时间并不短,直接越过这两层,朝着第三层走了过去。

第三层的低等级剑气已经很少,十分剑气以及三四分剑势在空中缓慢流转。可若是一不小心触碰到它们,那些剑气剑势就像是沉睡中的雄狮从梦中惊醒,带着浩然的威势。

因此,在第三层行走,一定要极为小心。

而今天大汉和瘦弱阵法师的运气很好,他们一进去就收服了一道十分的剑气和三分的剑势,成功地获得了影像的关注。

大汉刚将记忆灵晶放入储物腰带中,抬头便看到一个像方块一样的东西降临在他的面前。他的大脑还沉浸在刚刚的战斗中没有清醒过来,有些发愣地看着那哥方块大小的东西。

一张上黑下白的阴阳脸就这样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众人的面前。凡是目光触及到这块影像的人们,都有些忍俊不禁。

第一个看到这块影像的人不由发出了哈哈的大笑声。这笑声太过明显,直接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影像中的大汉还是傻傻愣愣的,倒是他旁边的瘦弱的阵法师看了那个方块一眼,拍了拍他的手臂说道:

“你在发什么呆,那可是影像投影啊。”

他的声音中包含着隐隐的兴奋之情。壮汉“啊”了一下,开始手忙脚乱起来。他还是第一次被投影,神情举止间显得有些慌乱无措。

他的脸朝着投影凑近了些,那色差分明的两张半脸显得更为明显,偏偏他本人还丝毫没有察觉到一般,口中嚷嚷道:

“大家看得见吗,看得见吗!”

塔外的人们哄然大笑起来。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的,往常也不是没有第一次被投影投到的人,他们虽然也很激动,但从来没有像壮汉表现的那样。

壮汉只兴奋激动了一会儿,便准备认认真真和瘦弱阵法师展现自己的实力时,突然感觉到到一股熟悉的冰冷萦绕在他的身边,他的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目光便轻轻朝着旁边一瞥,神情一瞬间变得慌张起来。

小方块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一转,便将镜头对准了方鹤。

方鹤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被盯上了。他绕着剑塔三层逛了逛,整个人显得格外漫不经心。

这让剑塔外面观看的人摸不着头脑。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啥也没做的人被影像盯上的。他们看了大概一炷香左右的时间,见依旧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便将目光移开。

他们还是更喜欢剑和剑的搏斗。

只有俞均成,他的目光紧紧地落在方鹤的身上。突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声音微微抬高,说道:

“这是什么!”

众人被他这道声音吸引,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便看到令人惊奇的一幕——

在一个昏暗的角落,站着一名青年。青年微微抬头,目光含笑地落在空中的一点处。在他的周围,是漫天遍野的剑影朝着他刺去。

“这人怕是要被送出来了吧!”

众人原以为接下来的场面会十分血腥,但却不曾想到,那些平日里极为嚣张的剑影此刻一个个乖巧得跟婴儿一样。他们看到方鹤挥一挥衣袖,就会有一道剑影被装进记忆灵晶中,丝毫不带些许的挣扎。

卧槽!

这剑塔不会是坏了吧。

然而他们将视线转移,落在其他的影像上时,便看到那些人极为狼狈,身上脸上甚至脖子上,都带着伤痕,仿若下一刻就要生命垂危似的。

那些剑,就像把他们当作生死大敌一般,狠命地朝着他们身上招呼着,不留一点余地。

两相对比起来,众人不由为那一群人默默流泪。跟他们相比,方鹤简直就像生活在仙界一般。

方鹤将围绕过来的剑气收了大半后,便停下了手。现在差不多能够让剑法协会给自己倒贴一百多万上品灵晶了。

他忍住想要继续刻制记忆灵晶的想法,极致的剑气再次萦绕在剑尖上,将周围的剑影隔绝开来。

他满意地起身离开。当他从剑塔门出来的时候,便看到剑塔外站着一群人,此刻都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神情中带着几分羡慕。

方鹤更是能够感觉到,他们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游走了一圈后,最终落在了他手中的戒指上。

那目光,就像在看着发光的财神一样。

方鹤:……

第108章

方鹤从剑塔出来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一回天这里的人都知道,剑塔出了一个奇葩,叫做方禛鹤。进入剑塔不过一个时辰,竟然从剑塔里面拿了几百上千道剑影。

虽然不知道这些剑影的质量,但数量却是实打实的存在。

俞均成站在方鹤的面前,舔了舔嘴唇,嗓音略微有些干涩地朝着方鹤说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永远忘不掉,刚刚他从影像里看到的画面。那剑影没有成千也有上百,牢牢地包裹住方鹤的身体,不让他离开。俞均成竟然从那些毫无感情的剑影身上,看出了几分黏人的滋味来。

一想到之前他还跟方鹤炫耀,自己有多受剑势的欢迎时,他便恨不得时间倒流,捂住自己的嘴。

跟方鹤的那一堆比起来,他的简直就算是九牛一毛。

俞均成发现,他跟在方鹤身边,他羡慕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可偏偏被众人羡慕的方鹤神情淡淡,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怎么做到的?”他把俞均成的话重复了一遍之后,说道,“不就往那里一站,那些剑影就过来了。”

俞均成咬了咬牙,心中一梗。他总觉得再和方鹤这样说下去,他会遭受到更大的打击。

他一句话都不说,快步向前,径直朝着剑法协会的方向走了过去。

剑法协会相较于方鹤之前到来的冷清不同,此刻大厅上围坐着一群人。虽然各自在坐着自己的事情,但他们的目光毫无例外的,都朝着大门口望了过去。

彼此目光对视的时候,都带了几分的了然。

当方鹤从阵法协会踏入进去的时候,便看到几十多双的眼睛落在他的身上。

俞均成倒是习惯了的样子,一步走到柜台前面,朝着坐在里面的修士说道:“麻烦一下,卖记忆灵晶。”

修士穿着剑法协会的衣袍,显然是工作人员,只不过他的气息略微有些不稳,向来是在刚刚离开了岗位,去突破去了。

听到俞均成的话语之后,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俞均成的脸上,最后忍不住将视线微微向后移动,有些忐忑地问道:

“不知道有多少记忆灵晶要卖?”

这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当那名工作人员开口的时候,几乎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方鹤的身上,带着几分的打量。

方鹤犹豫了一下,为了显得不怎么高调,最终说道:“先卖四百个记忆灵晶吧。”

什么!

众人听到后,身体微微有些颤抖起来,神情中都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就连俞均成,乍然之间听到这个答案后,心脏都不由“怦怦”直跳了起来。

一块最普通的记忆灵晶,就值几十万的上品灵晶。如果四百块的话……这简直就是一笔大额资金啊。

俞均成觉得,方鹤在阵法协会赚取记忆灵晶后,最终毫不犹豫地将魔爪伸向了剑法协会,想要从他们身上狠狠地割下一块肉。

俞均成还好,接收过方鹤的冲击,但是其他人可不一定了。他们内心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四百个记忆灵晶?还先?

他们一瞬间无语凝噎。要知道,他们进入剑塔,历经生死,半天才能刻制几块记忆灵晶,这还是收获不错的情况下。

此刻,居然有人在他们面前,要卖四百个记忆灵晶!

那剑法协会的工作人员显然也被这串数字惊讶到了。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着方鹤说道:

“抱歉,你这交易数额太大了,我无法做主,需要请会长来。”说完这句话,他便从储物腰带里拿出一枚符篆,将灵力输了进去。

符篆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外面飞了过去,不到片刻,就收到了回复。那名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眼,最终朝着方鹤说道:“会长说,这笔交易需要在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下进行,所以方道友和俞天骄,请跟我来。”

他起身,领着方鹤和俞均成来到了一个小房间内。

这里显然是会长修炼的地方。一道道剑气遍布在墙壁和天花板上,带着凌厉的剑意。

还未等他们仔细地打量完这个房间,便感觉到地面有蓝光闪动,一道身影便出现在方鹤和俞均成两人的面前。

这是传送阵法。

几乎在瞬间,方鹤便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剑法协会的会长。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剑法协会的会长是一个女性修士。

此刻她穿着一身劲装,紧身的衣型勾勒出她优美的线条。她的眼睛是桃花眼,每一次眨眼,都带着一道如水的媚意,可偏偏,她不苟言笑,神情冰冷,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时,带着几分审视的神情。

她朝着方鹤和俞均成两人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坐。”

坐?

方鹤眨了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空气开始流动起来,略微扭曲,最后两把由灵气构建而成的椅子出现在方鹤的面前。

真的是用纯灵气构成的椅子,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方鹤甚至能够看到灵力流转的趋势。像是有人固定了一个椅子的框架,将这团灵气无声地困在了里面

居然还能这样!这真的能坐吗?

方鹤的心中微微有些震惊,但面上还是含着笑意,目光淡淡地落在那灵气构成的椅子上。

俞均成显然已经习惯了。他自来熟地上前,一屁股坐在灵椅上。灵椅甚至颤都没有颤,还上下摇动了一下。

方鹤也上前,脚步微微上前,便轻巧地落座了。这一落座,他便感觉自己就好像坐在了云端上一样,软绵绵的,甚至这灵椅上下摇动的频率就像摇篮一样。

方鹤显得很淡定,看起来就像习以为常了一般。这倒让那女子微微一惊,她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她说道:“平常人坐在我这椅子上,怕是要呼天抢地。即便没有这么大的反应,也要起身下来。”

这是人们对于虚无和高处的恐惧。

方鹤笑了笑,他的目光落在女子的身上说道:“那是因为他们不强大。只有自身强大了,那么对一切自然毫无畏惧。”

那女子笑了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似的。整张脸的神情微微柔了柔,就像是一朵寒霜的牡丹在微风中微微摇晃了一下身躯,露出了几分娇艳的姿态来。但很快,女子便将这点笑意收了起来。

她轻轻挥了挥手,在方鹤和俞均成的对面,又形成了一把灵椅。女子的脚尖轻点地面,身形便翻腾起来,在空中转了一个圈,最终缓缓地落座。

她朝着方鹤点了点头说道:“我是阵法协会的会长,你可以叫我燕会长。我听说你要给我们剑法协会卖四百块记忆灵晶?这可是一个大数目。”

要知道,自他们剑法协会成立以来,可从来没有人卖过这么大一笔的记忆灵晶给他们过。他们的记忆灵晶,大多都是来自于剑法协会的老成员们,见感悟室的记忆灵晶不够或者不满足他们的需求时,亲自去剑塔拿到的。

燕娇娇也还是第一次遇到,一个不是剑法协会的人卖这么多记忆灵晶给他们。只不过,相较于惊讶,她更多则是试探。

剑塔那里的情况,是实时传输到剑法协会的。这样一来,既可以时刻监控着剑塔有什么异动,有能够挑选出几个天赋还不错的剑道天才出来。

因此,俞娇娇早就知道,方鹤是一个怎么样的状况。她掌管剑法协会这么久,还是头一次遇到,进塔之后,便被上百种剑影包围的情况。

这在第一重天并不常见。

但并不意味着没有!

燕娇娇曾经听上任会长谈及过上重天的情况,说上重天有一个天才,刚出生,便能让百剑朝拜、万剑臣服。

相较于那名上重天的天才而言,方鹤这个程度根本就不算什么。

可即便如此,燕娇娇也不由地有些意动,她朝着方鹤说道:

“小兄弟,你应该没有加入过剑法协会吧。”燕娇娇说道,她从未在剑法协会里听说有这么妖孽的存在,“如果没有加入的话,不如现在加入怎么样。毕竟,我们剑法协会什么都有,若是你加入,进入感悟室就不必支付那么巨额的上品灵晶了。”

“而且,你的天赋比俞均成要好,若是加入,我相信,不需要多久,你在剑道上的成就就会远超俞均成。”

她期待地望着方鹤。那双本来冰冷的眼睛像是被人擦去了上面凝结的冰霜,显得极为和蔼可亲。

方鹤的心中一动,正准备详细询问的时候,便听到一旁的俞均成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方……方禛鹤,你不要相信燕会长。你要是入会了,那作为剑法协会的成员,你就有这个义务把自己的记忆灵晶免费上交给剑法协会了。”

方鹤:!!!

方鹤连忙坐直了身子,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燕娇娇的提议。当燕娇娇问及为什么时,他微微一笑说道:

“我注定不会在这久留的。”

方鹤意有所指地说道:“我不久之后,还想接着贵协会的剑道大赛,回到上重天去。”

一个“回”字,让燕娇娇打消了自己的心思。她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带着几分的了然。

她说,第一重天几千几万年没有出过的天才,怎么会让她给遇见了。原来对方本就不属于这里。

俞娇娇识趣地掠过了这个话题,她朝着方鹤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是先做要事吧。”

她也有意交好,因此开口说道:“我听闻方……方天骄一口气从剑塔里刻制了许多记忆灵晶,不知道此刻能不能全部见识一番。”

方鹤倒也爽快。此刻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他自然不用一小批一小批地拿出来。他轻轻挥了挥手,三堆记忆灵晶就这样凭空出现在燕娇娇的面前。

即便见识多的燕娇娇此刻也不由地抽动了一下嘴角。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看到刻着剑影的记忆灵晶是成堆成堆地出现在她的面前的。

这数量,真的没有把剑塔掏空吗?

像是是看出了燕娇娇眼中的含义,方鹤轻咳了嘴角,说道:“我是有收敛的。”

燕娇娇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扬了扬手,一枚记忆灵晶便自动地从一堆灵晶里飞了出来。她朝着方鹤开口说道:

“像记忆灵晶,我们也分等级的。寻常的价格控制在九万到二十万中间,稍微好一点的,一般会在三十万到四十万。若是顶级剑气,它的价格则在五十万到一百万之间。”

燕娇娇的声音在这座空间里回响着,大大方方地像方鹤展现他们剑法协会的财大气粗。

要知道,在各大协会里,最有钱的不是众人想象中的阵法协会、符篆协会或者是丹药协会。

而是他们!

剑法协会!

因为作为剑法协会的燕娇娇拥有着极为强大的经济头脑,从掌管剑法协会起,她只掌握着一个原则,那就是——

只入不出。

因此,燕娇娇在面对这三堆记忆灵晶的时候,她丝毫不怂。在她看来,这三堆灵晶只是看起来数量多而已,只要不都是极致剑气,她还是能够支付得起价格的。

况且……

哪来的这么多的极致剑气。

然而很快,她的笑容便僵硬在脸上。她转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记忆灵晶,神情中带着几分的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她现在手里拿着的就是一枚刻着极致剑气的记忆灵晶!

燕娇娇深吸了一口气,她像是不信邪地再拿了一枚,又拿了一枚……发现,她拿的每一枚都是刻着极致剑气的灵晶。

她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朝着方鹤说道:“这些,不会都是极致剑气吧?”

“不。”方鹤摇了摇头。虽然他的体质挺吸引极致剑气的,但剑塔的极致剑气毕竟是有限的。

听到这句话,燕娇娇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秒,她便看到方鹤含蓄地指了指其中一堆记忆灵晶说道:“只有这么点才是。”

这么点!

燕娇娇觉得此刻她的心在滴血。

这么多记忆灵晶,光是燕娇娇一人,自然是检查不完的。因此,她叫了几名工作人员进出,开始清点起来。

很快,剑法协会的人们都看到当方鹤和俞均成两人从燕会长的房间里离开的时候,原本燕会长美艳动人的容貌一瞬间颓靡了起来。

没过多久,人们知道——

剑法协会的财产被一个叫做方禛鹤的人掏空了!

第109章

剑法协会破产了!

一时间这个消息沸沸扬扬。一时间,各大协会隶属的茶铺酒楼里都在讨论方禛鹤这个人。

方鹤悠闲地坐在人群中间,给自己和俞均成都倒了一杯茶,然后一边捧着热茶,一边听着众人的交谈声。

俞均成皱了皱眉,他举起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只感觉到些许的灵气从茶中逸散开来,最终在舌尖翻腾,汇入经脉之中。

俞均成有些不解地朝着方鹤问道:“来这里干什么?有时间来这里,还不如去感悟室修炼一番。你从剑塔里拿的那些记忆灵晶,我都还没有接触过呢。”

像这种茶楼酒楼,按常理来说,是天才天骄们最不屑的地方。可偏偏方鹤最喜欢来这里逛。

方鹤在杯口吹了一口气,将茶雾吹散。缥缈的雾气渐远,他朝着俞均成说道:“在这里,你可以了解到一些最新的资讯。”

茶楼里人声嘈杂。

“你们没有发现,方禛鹤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吗?”

“阵法协会前段时间是不是出了一个天才叫做方鹤?”

“方禛鹤,方鹤……”有人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叫道,“这两个人,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人群一片静寂。突然有人笑出声来:“若世上真有这么厉害的人,那他不应该在这里,而应该……”

那人指了指天上,蓦然笑道:“在那里。”

人群突然笑开了,方鹤的嘴角也微微弯起。只有俞均成看了那人一眼,神情中带着看破红尘的疲惫和淡然。

智者总是少数的。

方鹤在茶楼里坐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事情,便准备离开。就在这个时候,茶楼的外面仙乐奏响,朵朵艳红的花瓣从空中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还未落在地上,便全然消散,变成了一股灵气。

人们的精神一瞬间变得清醒了些,他们纷纷抬首,便看到空中多了一个轿子,但抬轿子的人并不是人,而是四个傀儡。

坐在轿子上的人是一个身穿红衣的人,他面色苍白,但嘴唇却极为鲜艳。此刻轻轻地扬着嘴角,却好像是笑着的,眼睛却极为阴沉。

他的目光微垂,朝着下方看去,视线落在方鹤和俞均成的身上时,突然顿住。他嘴角的笑容越发明显,微微抬手,前进的傀儡便停下了脚步。

男子就这样坐在轿上,低头朝着下方望去,那如墨的长发洒了下来,如瀑一般。

茶楼中有人看清了他的眉眼,不由失手打翻了茶盏,一个名字从他的口中喊出,道:

“贺葳!”

方鹤扬了扬眉,这才意识到头顶这个容貌昳丽的男子,就是如雷贯耳的贺葳。

贺葳眼皮一掀,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刚刚开口说话的那人身上。那人意识到了什么,禁口不言。

贺葳轻笑了一声,视线又懒懒地落回到俞均成身上道:

“我在回来的路上,一直想见见俞天骄,却不想倒是在这茶楼中遇见了。谁也想不到,傲名在外的俞天骄也钟爱简陋的茶铺啊。”

他的声线带着一点慵懒和萎靡,可偏偏说话的内容让人们大吃一惊。众人的目光落在俞均成的身上,神情显得颇为惊讶。

他们从未想到过!

大名鼎鼎的俞均成俞天骄居然在他们中间。

被认出来的俞均成此刻神情淡定,他饶有趣味地拿起手边的茶壶,往其中一个空的茶盏里倒水。

这茶虽是灵茶,但水质并不好。俞均成却好似不在意一般,行云流水地斟上一杯茶,随后灵力微微运转,茶盏朝着贺葳飞了过去。

茶盏根本承受不住灵力的激荡,在半空中碎裂了开来。那茶盏化为一道道碎片,片上沾染着剑势朝着贺葳袭来。

天地刹那间变色。

人群传来几声惊呼,茶盏打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谁都没有想到俞均成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发起攻击。

贺葳脸色微变,他双手掐诀,傀儡上面便亮起一道深蓝色的阵法,阵法运转起来,傀儡方圆三尺之内的灵力尽数消耗。

傀儡的双手缓慢地抬起,恰到好处地将那些碎片抵挡在外面。

做完这个动作,贺葳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起来。他坐在轿子的靠背上,目光落在俞均成的身上,黑色的瞳孔中闪着耀眼的火光。

他显然很愤怒,脸颊两边带着淡淡的红晕。贺葳他冷笑一声,朝着俞均成说道:

“几月未见,俞天骄倒是越发客气了,竟然一见面便以茶代酒。”

他的目光向右移了移,视线落在方鹤身上,目光中闪过明显的狠厉,他的声音微微上扬道:

“俞天骄不介绍一下旁边的这位道友?看起来好像是生面孔啊。”

随着贺葳的这句话,方鹤能够明显地感觉到众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打量。

方鹤站起身来,他的嘴角扬着几分笑意,朝着贺葳说道:

“贺……天骄?”

他说天骄二字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想要将这两个词融在了嘴巴里。

他颇有深意地自我介绍道:“我姓方。”

姓方?

近些日子以来,新崛起的且姓方的天骄有两个。一个是阵法协会的方鹤,一个是剑法协会的方禛鹤。

就是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哪个。

见方鹤开口后,俞均成倒是不说话了,他挪了挪步子,朝着方鹤靠近。

他刚刚可不是一时冲动扔的那个茶盏。贺葳若是有心,估计早就知道,阵法协会总部能跟方鹤取得联系,完全是靠他的牵线搭桥。此刻在回一线天的时候,特意停下来,不是因为看到熟人了,而是因为看到他了。

对此,俞均成心知肚明,他跟许赞联系,就在贺葳心中十恶不赦了。

他以前确实需要敬贺葳一把,因为在第一重天,只有贺葳在阵法上造诣颇深。若是有缘,一起携手,进入第二重天,他怕是在有些地方要依仗贺葳。

但此刻不同了,现在在阵法领悟上,还有方鹤,甚至方鹤的天赋比贺葳更好。怎样选择,俞均成自然心里有谱。

见俞均成站在方鹤的身后时,贺葳便挑了挑眉。他轻轻抬手,轿子平稳地落在了地上,贺葳轻轻抬脚,红色的衣袍从轿中滑落下来,他走到方鹤的面前,突然绽开了一道笑容。

他艳丽的眉眼朝着方鹤逼近,他轻声问道:“那个传闻很久的方鹤,就是你,当真是久仰大名啊。”

贺葳的声音拖长,带着难以掩饰的轻柔和不屑,他继续说道:

“毕竟,我在这之前还从未听说过比我还厉害的阵法师,不知何时,讨教一番?”

嘶——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从未想到过,有一天还能在茶楼里听到天骄们的对战。

见贺葳这样说,他们下意识地默认为此刻站在贺葳面前的就是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阵法天骄,方鹤。

他们的呼吸粗重了起来,目光尽数落在方鹤的身上,等待着方鹤的回答。

方鹤轻轻点了点头道:“好。”

众人脸上的表情瞬间激动了起来,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这怕是在各大协会大赛开始之前,最让人期待的比试了。

贺葳听到方鹤的回答,眉眼舒展得更开了,他正要说话,便看到站在他对面的方鹤微微摊手,朝着他说道:

“可你要去找方鹤啊,找我没用。”

贺葳剩下的话噎在嘴里,他不可置信地抬起眼,便看到方鹤柔柔地朝着他笑了一下,目光带着几分狡黠,他整张脸轻轻下压,轮廓显得极小,他说道:

“我想贺天骄误会了,我不是方鹤,我的名字叫方禛鹤。”

方鹤和方禛鹤这两个名字虽然极为相像,但确实是两个不同的人。

众人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带着几分怪异。他们可算是见到了真人啊。

这就是把剑法协会弄到破产的人。

与此同时,他们的目光落在俞均成身上。按道理来说,同等领域的天骄不应该互相抵触吗?

就像贺葳和那传说中的方鹤一样。

看贺葳这阵势,显然是将方鹤记在了心里。而那方鹤,若是没有丝毫挑衅意味的话,又怎么可能会将“比贺葳更厉害”这几个字时刻挂在嘴边。

即便没有见过方鹤,光听那些从阵法协会里流传出来的事迹。他们足以可以想象到方鹤是一个怎样的人——

狂傲又颇有天赋,年纪小小便有勇气教授徒弟,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天骄。

在他们心中,方鹤和贺葳迟早有一天会对上。

不是今天,也是以后。

可现在,让他们想不通的是,俞均成和剑法协会这个新晋天骄的关系好像很好?

贺葳看到俞均成在他吃瘪后,脸上得意的神情,不由轻哼了一声道:“俞天骄倒是好大的胸襟,竟然跟竞争对手时刻待在一起,也不怕到时候剑法大赛,对方夺了你入第二重天的名额。”

此刻,贺葳的话中带带上了淡淡的不屑,他说道:“我这名额倒是稳得很,即便再多一个方鹤,可是你呢?”

“你那个剑法协会,能人可是辈出啊,如今又多出了一个方禛鹤。”贺葳的视线落在方鹤的身上,道,“你猜燕会长该如何抉择呢?”

听到贺葳的话,俞均成的脸色瞬间一变。

贺葳说的是事实。

他虽说是天生剑体,从出生起便与剑有缘,和剑通感。但剑道一途,又与阵法和符篆不同,他不单纯讲究天赋,有时候运气和努力都极为重要。

可偏偏,在近十几年来,剑法协会就有靠这两个闻名于世的剑客。

贺葳显然很是欣赏俞均成脸上的表情,他弹了弹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朝着俞均成说道:“莫不是俞天骄忘了?”

“一个叫做严多,一个叫做吴幸运。前者靠努力扬名,听说他曾经不分严寒酷暑在五万里沙场待了三年。这三年里,他剑道精进,让人过目难忘。而另一个……吴幸运。”贺葳舔了舔嘴唇,因为水渍的浸润,他的唇色更加嫣红。

他缓缓说道:“这个吴幸运当真是被上天眷顾,他虽然在剑法上没有丝毫天赋,但好巧不巧,就在一个秘境里,得到了一个秘籍,让他一个无天赋者,也能催生出剑气。”

“你应该记得吧……燕会长是怎么评价吴幸运的,她说吴幸运是被天道眷宠的人,注定要成仙的。”

“而你……俞天骄啊,此次你前往十丈雷海,好像没有什么收获,倒是有些辱没了天骄这两个字啊。”

俞均成看着贺葳,脸上写满了不爽。他果然跟贺葳天生不对付,他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方鹤便在一旁开口了。

他说道:“这就不劳贺天骄费心了。”

贺葳一愣,视线转移在方鹤的身上,便看到方鹤微微抬眼,神情认真地朝着他说道:

“俞天骄加入了修真补习班,自然会一飞冲天。”

贺葳顿了顿:“修真补习班?”

俞均成睁大了眼睛。他看着方鹤含笑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最后又好似极为惊异地看向贺葳,对他说道:

“你不知道修真补习班吗?就是那个所有天才都会加入的一个地方。”他像是极为惊诧,在手里的戒指里翻找了什么,最终找出一个令牌一样的东西,在贺葳面前微微摇晃,极为认真地说道;

“看,这就是修真补习班的标识。”

贺葳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临时想出来的借口。但是当他的目光落在方鹤手中的令牌时,便感受到有一股无尽的威压朝着他涌来。

令牌的材料好像很普通,反正贺葳怎么看,都认不出来。但是那上面的四个字,虽说反复,但是依旧写得清清楚楚——

“佛门重地。”

事实上,当这令牌一出的时候,不止是方鹤,就连周围其他人都感觉到了威压。梵音自天上而来,无悲无喜,仿若有一双目光从高处向下看着众人,神情中带着几分悲悯,但眼底深处却是无尽的冷漠。

之后,他们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一幕。

原本在天空中游荡的仙鹤、青鸟,此刻都从空中落下,站在他们的身旁。那些鸟类的脖子伸得直直的,小眼睛一个劲儿地朝着方鹤手中的令牌望去,聚精会神的样子,就好似将那梵音听进去了一样。

突然,有人像是看到了什么,他颤抖地伸出手来,指向一只鸟。那是一只青鸟,体态丰腴,浑身的羽毛亮丽而又夺目,青翠欲滴,当它听到激动处的时候,还会微微伸展出翅膀来,好似在拍手叫好一般。

而这只青鸟之所以会引起人们的注意,是因为它的尾翎处,突然长出一根艳红色的羽毛,红得发亮,就好似喷薄的火焰,正在燃烧。

他们没有记错的话,刚刚那只鸟可不是这样的。

“莫不是听了梵音真言的原因?”有人猜测道。

众人点头,目光望在方鹤手中的令牌上多了几分羡慕。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更让他们睁大了眼睛。

他们的脚下,原本朴素无华的茶楼,突然多出了几株莲花。与此同时,令牌上的“佛门重地”中的“佛”字陡然放大。

金色的佛光照耀,层层的光线落在莲花上,莲花像是被感化了一般,竟然一层一层地向外绽放着。

粉嫩的花瓣竞相争放,娇艳欲滴,一道道请新的莲香漂浮在半空中。当花瓣完全绽放开来的时候,金光一层层渡了上去,将那花瓣都染成了金色。

这样的奇景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直至梵音消失、金光退散,就连莲花也渐渐闭合,最终缓缓消失。

那原本停足的鸟类们,刹那间展开翅膀,飞向高空。在离去前,它们还极有灵性地在方鹤头顶上盘旋,像是在感谢着他一番。

众人还从未在第一重天看到过这么具有灵性的鸟类。一时间,他们的神情略微有些复杂地落在了方鹤的身上。

就连俞均成,他跟在方鹤身旁,自以为已经很了解方鹤了,却不想他还从不知道,方鹤有这个东西。

只不过……

他问道:“那个修真补习班是修佛的吗?”

刚刚的场景,虽然让他产生了无尽的遐想,但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眼前的一切都是佛修做的事情!

方鹤顿了顿,面上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随后脸色又变得极为平静。他说道:“修真补习班包含万物,知晓天道。”

“他有教授修佛,也亦教授剑道。”

俞均成恍然大悟,他突然想到方鹤曾经说过补习班的事情,因此眉眼微扬,带着几分嘚瑟地说道: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谢天骄在修真补习班?”

方鹤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有想到,俞均成还记得这件事情,他轻咳了一声,说道:“是。”

俞均成脸上扬着肆意的笑容,他的声音拉长,朝着贺葳说道:“那还真的是荣幸呢,到时候,我一定像谢天骄好好讨教一番。”

这番对话让众人愣了愣。

谢天骄,谁?

他们心中不约而同闪过一个名字,那就是——谢灵台!

在这第一重天里,只有谢灵台,在俞均成甚至众人的眼中,担的了谢天骄二字。

贺葳眼中闪过一道惊疑,但是他最终沉默了。

那枚佛门重地的令牌,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如若不是上重天的东西,又怎么会有如此惊人的景象。

******

方鹤和俞均成朝着剑道协会走了回去。

俞均成显得很兴奋,他狭长的眼睛带着些许的光亮,朝着方鹤问道:“你是那个修真补习班里的人?”

他曾经听方鹤讲过修真补习班的事情——说,谢灵台进修真补习班求而不得,最终开了后门,才加入进去。但他完全没有想到,修真补习班当真如此神奇!

光一个“佛门重地”四字,就有如此奇景产生。

方鹤轻声应了一句,突然想到了什么,朝着俞均成转头问道:“怎么,你想进去?”

俞均成一副理所当然地说道:“自然,刚刚你这样一弄,别说我了,就连贺葳,亦或者是当时在那里的所有人,哪个不想加入修真补习班的!”

方鹤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打击着贺葳说道:“你不行。”

一看就是穷人。

俞均成狭长的眼睛微眯,朝着方鹤扬了扬下巴,一脸不服地说道:“你又不失那里的宗主亦或者是长老,你怎么会知道不行?”

修真补习班,修真补习班。虽然名字怪怪的,但俞均成左看右看,都不像是协会的样子,因此自然而然地把他当成了宗门。

第一重天的宗门并不是没有,但大多都是在偏僻的角落。这还是俞均成第一次听到宗门的存在。

而且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方鹤停下了脚步,神色认真地朝着俞均成说道:“首先,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修真补习班并不是宗门。”

俞均成顿了顿:“那是协会?”

“也不是。”方鹤朝俞均成科普道,“它是一个补习班,相当于协会附近的商铺一样,进行交易。而它跟其他商铺不同的是,商铺成交的是货物,而它成交的是时间和知识。”

“你交钱,就会有人将时间花费在你的身上,把知识传递给你。告诉你,你在哪里有着不足,怎么提高,如何提高,并且帮助你提高。”

“它跟协会和宗门不同,它只因为钱教你知识,帮助你行走在修仙的途径上。钱货两讫,不用担心因果。并且一笔钱只够支付一段时间。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你对这个补习班不满意,你完全不需要跟协会和宗门一样,在上面花尽终生。你可以自动断绝这个关系。”

俞均成的眼中发亮,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说道:“也就是说,我的人生完全不会被一个地方束缚住。”

“没有错,而且……”方鹤顿了顿,朝着俞均成说道,“在补习班内,宗主或者长老不必称呼为师父,只要称呼为老师即可。”虽然现在老师只有一个,而且还是他。

方鹤将后面那句话隐去,继续说道:“并且,严格意义上来说,你并没有什么师兄师弟、师姐师妹。”

“每个人在补习班里都是独立的个体,如若恰好有人跟你同期进行学习,进展也相差不多的话,那你完全可以称呼他为同学。”

“老师、同学。”俞均成将这两个称呼在自己口中反复念叨着,虽然有些怪异,但不可否认,他的心中充满了欢喜。

他说道:“我要加入!而且,你为什么说我不行?”

“莫非……”俞均成的眼睛暗了暗,“进入修真补习班在天赋上也有要求?”连谢灵台都达不到的要求,他真的能?

方鹤说道:“当然。”

俞均成有些沮丧。

方鹤:“不是在天赋上的。”

他又瞬间抬起了头,便看到方鹤的嘴角扬起一道恶劣的笑意。方鹤的目光落在俞均成的身上,带着几分同情。

俞均成只听到方鹤说:“加入修真补习班的从来不是天赋,之前也有人,金丹俱碎,加入补习班,到最后扶摇直上,重新列入天骄的行列。也有人找不到适合自己体质的秘籍,因此即便他天赋资质甚高,也只能看到同龄人超过他们。但是在修真补习班,他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秘籍,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这些人,之所以有这样一番成就,完全是因为他们加入了修真补习班。”

废材变成天才,只要不是那个逆袭的人,任谁听了都会血脉喷张,神情激动。一个废材尚且可以如此,那若是一个天才呢!

俞均成完全想象不到,若是他加入修真补习班,那他的尽头会在哪里。

因此,当他得知修真补习班不是看天赋时,他的心微微跳动了一下,迫不及待地朝着方鹤说道:

“那是看什么?”

他现在也很想知道,谢灵台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被阻拦在外的。

“钱。”方鹤口中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俞均成:“什么?”

他已经做好了任何准备了,但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修真补习班看的是钱!

钱谁没有啊。俞均成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腰带,他现在就可以从里面摸出一大堆灵晶。

方鹤沉默了一下,含蓄地朝着俞均成问道:“你觉得我的灵晶多吗?”

俞均成回答道:“多啊。”

方鹤现在不仅把剑法协会弄到破产了,还有源源不断的资金从阵法协会里转到他的晶卡上。

俞均成有理由怀疑,方鹤是一回天里最富有的人。

可方鹤却在叹了一口气,他说道:“可我觉得我很穷。因为我要付修真补习班的学费。”

他这一声叹气是实实在在的。毕竟,他的补习班还没跟着他走过来,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那一堆灵晶。

他说道:“所以,我现在不敢乱花钱。”

俞均成心中惊了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带,陷入了沉默。

******

随着贺葳的到来,陆陆续续有不少天骄到来。

方鹤待在剑法协会里,都能听到不少剑客在低声讨论着。

有一日,他正从感悟室里出来的时候,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他顿住饿了脚步,动作变得慢了起来。

“吴幸运是不是回来了?我刚刚看他进入会长的房间了。”

“听说,他这次前往八千里长河,即便水势汹涌、翻腾起伏,依旧没有回来。最后,在一次巨浪中,和一名同伴被打入浪底。跟他同去的人本来以为此次他生命难保,却不想,吴幸运的同伴死了,他却回来了,而且听说还因祸得福,他对水之一字理解更深了。此次去见燕会长,也是想和会长交流一下自己的想法。”

“这是什么运气!此次四大秘境异变,有不少人葬生在此处,却不想倒也有人获得机缘。这吴幸运是一个。”

“成仙,不只看天赋啊。”

众人长吁短叹之间,方鹤便看到一道矮小的身影朝着此处走来。这道身影刚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人们便闭口不言。

想来,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吴幸运。

吴幸运长得并不像一般修士那样高大,他的身量很小,此刻穿着剑法协会的定制的长袍,就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一样。他的脸带着些许的婴儿肥,看起来就像一道面团一样,又白又软,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捏一捏。

而他的眼睛,则像是水洗过的葡萄一样,又圆又亮,镶嵌在白面团子上。此刻,见到众人,他的嘴角扬起一抹亲切的笑意,眼睛弯弯的,朝着人们打了一声招呼。

当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时,又亮了亮,他快步朝着方鹤走来,站在方鹤的面前,带着些许的试探,软软糯糯地问道:

“你就是方天骄吧?”

方鹤轻声“嗯”了一声,他将钥匙放回了原位,伸手把晶卡拿了出来,进行支付。

他学着吴幸运的样子,朝着吴幸运说道:“你就是吴天骄?”

吴幸运对于这个称呼,倒也不拒绝。他笑眯眯地朝着方鹤说道:“方天骄,最近你的名字可是如雷贯耳啊。我一进这里,就听到了你的名字。”

他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几分甜意,他认真地掰着手指说道:“第一件事情,将剑塔里的剑影收进记忆灵晶里,第二件事情,把剑法协会弄得破产,第三件事情,就是修真补习班啦。”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也不算小。当他说到修真补习班的时候,方鹤注意到,此刻几乎所有在剑法协会里的人,都朝着方鹤望了过来。

修真补习班!

那可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所有人都将当时看到的场景传达给自己的亲朋好友,甚至还有人偷偷用记忆灵晶录下了这个画面。

本来,那些亲朋好友是不信的,但是看到记忆灵晶的时候,他们也不得不相信。尤其是被那梵音所吸引,甚至有些进化突破的青鸟,时不时就在剑法协会的上空盘旋,那只鲜艳的红色尾翎,让众人见之难忘。

无数人都想打听修真补习班的事情,可偏偏引起这场轩然大波的方鹤,竟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一意待在感悟室里。

听说,剑法协会的燕娇娇会长都想问些什么,但她都很极为巧合地和方鹤的时间错开了。她在剑法协会的时候,方鹤刚进感悟室。

因此,很多人都来剑法协会堵人。近几日,原本空无一人的剑法协会大厅,布满了人头。

每个人都想从方鹤口中问出点什么。

方鹤的目光落在吴幸运的身上,他的眼睛微微一眯,从那张笑脸上看不出什么一点半点的端倪。

吴幸运笑得很诚恳。

方鹤朝着吴幸运说道:“怎么,你想问修真补习班?”

吴幸运点了点头,一副欢呼雀跃的样子,朝着方鹤问道:“方天骄是想告诉我吗,如果这样的话,倒不如告诉大家,这样一来,大家都能够知道。”

听到吴幸运的话,众人不由感激德地看向吴幸运,随后,他们以更加期待的目光看向方鹤。

方鹤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他微微低头,以一种俯视的态度看向吴幸运,朝着他挑了挑眉,带着些许的挑衅说道:

“啊,可是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吴幸运脸上的笑容一僵。他蠕动了一下双唇,有些可怜兮兮地说道:“可是,我们不是同一个协会的吗,会长说了,协会的成员之间要团结友爱。”

“难道,方天骄你想享受协会的便利,又不给协会提供帮助吗?”他的话锋一转,带着些许的指责朝着方鹤说道。

一时间,众人看向方鹤的目光中也带着些许的厌恶和不满。吴幸运很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刚想继续说话,便听到方鹤说道:

“哦?协会的成员之间要团结友爱吗?”方鹤将这句话重复了几遍,目光落在了吴幸运的身上,道,“那吴天骄,我对你在八千里长河发生的事情挺感兴趣的,我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若吴天骄有心,倒不如一起来分享一下,或许我们在座的众人也能够这样’因祸得福‘一下。”

众人听到方鹤这句话,心中也不免一动。他们对八千里长河一无所知,若是吴幸运能分享一下自己在水底的所见所闻,或许他们能从中吸取一下经验,有所准备,这样一来,死亡率便大大减少。

吴幸运的眸子微微一闪,他下意识地说道:“分享,分享什么啊。我的方法不适合大家,毕竟,我一直都是运气……”好而已。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方鹤打断了。方鹤无奈地摊手,朝着他说道:

“你看,连你一个剑法协会的人都不愿意分享,那你凭什么要求我一个不是剑法协会的人分享。”

什么!

众人听明白他话中的含义,不由都有些惊讶地落在方鹤的身上。他们没有想到,方鹤这个剑法天才,居然没有加入剑法协会!

与此同时,他们看向吴幸运的眼神中带了几分怪异的神色。

吴幸运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一般,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他固执地抬头,眼中迸发出一道光亮来:

“方天骄居然没有加入剑法协会吗?”

吴幸运的声音在剑法协会的大厅里回响,声音清澈、掷地有声:“那我倒是想要和方天骄比试一番。”

“毕竟,外面一直说方天骄是剑法协会的天骄,因此我也这么认为,却不想,方天骄根本就没有加入剑法协会。”

“那我倒是想知道,方天骄的剑究竟有没有像外界传闻的那样厉害了。”

第110章

见方鹤沉默,吴幸运了然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或许,这个方天骄的剑法天赋根本没有别人想象中的那么好。而能够吸引这么多道剑影,是有另外的原因。

吴幸运歪了歪头,他的眼睛在方鹤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说道:“怎么,方天骄不敢?”

他轻哼了一声,目光带着明显的怀疑。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道声音插入,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屑,他说道:

“我们方天骄为什么要跟你比?”

吴幸运转头,便看到俞均成朝着他们走来。钥匙的环扣在他手指尖轻轻转动着,他就这样一步一步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吴幸运的脸颊微微泛红,他的眼睛仿佛含着水一般,因惊讶而微微睁大,他的视线落在俞均成身上,极为亲昵地说道:

“俞师兄,你来了?怎么,我还不能跟方天骄比试了,莫不是方天骄怕了?”

他的声音微微上翘,带着些许的小调皮。若是以前有人对俞均成说这句话,他心中一激,说不定真会答应。

可现在俞均成想明白了。

他抬眼,视线好笑地落在吴幸运身上,朝着他说道:“你凭什么跟方天骄比试呢?”

周围的人一脸疑惑,就连吴幸运,神情中都不由带上了几分委屈的神色,他抬了抬头,朝着俞均成,质问道:“俞师兄,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要帮着方天骄。但是如今,站在这剑法协会的土地上,我还是想问你!”

“你觉得,我没有这个资格向方天骄挑战吗?”吴幸运的下巴微微抬高,眼神中的娇气退去,带着几分傲然和风骨。

他说道:“难道我没有这个资格吗?”

众人寂静。在剑法协会里,谁跟说吴幸运没有这个资格?

俞均成顿了顿,最终低声说道:“你有灵晶吗?”

“啊?”吴幸运愣了一下,整个人都呆滞在那里,最后摇了摇头说道,“可是这跟我和方天骄比试有什么关系?”

俞均成极为自然地回道:“自然有关系。我们方天骄在剑塔里待个一时辰,就有上亿的上品灵晶入账。”

“他跟你比试一场,能有多少灵晶?”

吴幸运的脸突然涨红,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带着难以掩盖的失望,他说道:“方天骄也是这么想的吗,若修仙之途,都沾染上几分俗气,倒不免让人感觉到几分失望。”

他的失望之色清楚地体现在脸上。

方鹤看了他一眼,微微上前一步,走到吴幸运的表情:“你想跟我比?”

吴幸运轻声嗯了一句,他的牙齿重重咬住下唇,唇部都带上了几分嫣红,他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愤恨,朝着方鹤说道:

“没错,但我没有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剑不配在你的手上!”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见方鹤的声音在他耳旁不轻不重地响起:“我答应。”

什么!

吴幸运惊讶地抬起头来,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带着几分不可置信,随后像是怕方鹤反悔似的,他连声说道:

“好,好。那我们今天就比试。”

在方鹤身后的俞均成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毫不在意,当着众人的面说道:“何必浪费时间跟别人比试呢,有我在,谁也不敢轻易质疑你。”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不耐烦地扫了吴幸运一眼。他本就看不惯眼前的人,在他眼中严多或许算的是一个天才,但吴幸运,没有付出,光凭借上天的恩惠,这样的天骄,他着实看不上。

再加上,他如今觉得,或许这个看起来好欺负的吴幸运,他并没有表现的那样纯真。

听到俞均成的这句话,方鹤笑了。他轻轻按住俞均成的肩膀,轻声却带着认真地说道:

“浪费时间?这怎么能算是浪费时间呢?”

他的目光落在吴幸运的身上道:“对付这样的人,我只要一息的时间便够了。”无论怎样得来的幸运,在真正的实力面前,就像是泡沫,一戳即破。

在他的眼中,吴幸运的身体素质要比周围围观的人差上许多,身上遍布弱点。与其说他是天骄,不如用废材两个字更容易概括。

他着实想不明白,吴幸运是怎么当上天骄的。

一息的时间!

方鹤说得漫不经心,但围观的人突然振奋了一下精神。他们根本就没有想到,方鹤会这么说。

吴天骄的剑,他们见过很多次,极致若水,水流千变,往往让人捉摸不透,便沉溺进去。

吴天骄听到方鹤的话,他的双眼忍不住通红,他指着方鹤说道:“方天骄未免也太过狂妄了!”

******

近几日赫赫有名的方禛鹤要和吴幸运比试剑法!

刹那间,各大协会的不少成员都放下手里的事情,朝着各大协会的中央处走去。

那里是一个十字路口,宽远广阔,在上面的搭建了一个石台。石台宽阔而又厚重,上面遍布各种战斗的痕迹,每一道都带着极为悠远古老的气息。

此刻,在石台上方,站着两个人。

一左一右,正是方鹤和吴幸运。

这是人们第一次见到“方禛鹤”。他跟他们想象中的不一样,看起来很是随意。此刻轻扬嘴角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半大的青年一般,带着几分明媚和少年意气。

人群中,许赞默默地睁大了眼睛,他将惊呼声止住在自己的喉间。如果他没有认错的话,现在站在台上的哪是什么方禛鹤,分明就是阵法协会的方鹤!

一想到近日里流传的各种传闻,他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怪不得,那日他和方鹤在小城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里剑法分会的会长会在拉拢方鹤,感情他在剑道上的天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

他舔了舔嘴唇,将这个猜测埋在了心里,他决定什么时候抽空去剪发协会走一趟。

台上,吴幸运的眼角微弯,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带着几分羞涩,他朝着方鹤说道:“拖方天骄的福,这还是我第一次站在这个战斗台上,感觉有一点紧张呢。”

方鹤轻笑了一声,没有答话。他慢慢从储物戒指里抽出一把剑,随意地甩了一个剑花。

吴幸运的目光落在那把剑上,他从自己的背后,拿出了一把剑。相较于方鹤的剑,他的剑极为耀眼,从细节处都彰显着不凡。

蓝色的灵晶镶嵌在剑柄之上,剑身透着淡蓝,和空中的灵气激荡,荡漾出一道一道的波纹,看起来极有灵性。

“这是!”人群中有剑法协会的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尖叫起来,“这是伪灵器。”

伪灵器!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吴幸运的手上会有伪灵器的存在。因为这在第一重天,也极为难见。据说,每个协会的会长手上,都握着一到两件伪灵器,只有到生死存亡的时候,他们才有机会见到。

而如今,吴幸运的手上居然有一个伪灵器,这让不少人的视线落在吴幸运的身上,带上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吴幸运有些害羞地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却带着几分不为人知的得意。他说道:“这是此次我去八千里长河时,意外的收获。这柄剑的来源已经和燕会长报备过了。燕会长说,谁若碰我,她必屠谁!”

这一句话,让不少人打消了心思。一回天的人谁不知道,燕娇娇这个唯一的女性会长,她的战斗力可并不小。如若真的有人动了吴幸运,怕是真的会像对方所说的那样!

屠人!

一时间,人们看向方鹤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

一个声明刚起,一个成名已久。

一个剑极为普通,像是随意打造的凡铁,而一个是从八千里长河里带出来的伪灵器!

这能够比较吗?

在他们眼中,方鹤必输无疑。

吴幸运将众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他的嘴唇上扬的笑容未曾消减,他轻轻抬眼,看向方鹤说道:

“当然,方天骄。燕会长说的话当然不包括你。毕竟,我也想知道,方天骄怎么在一息之内解决我。”

众人大惊。围观在战斗台边上的人,有很多是中途听说两人比赛后才过来的。因此,根本就不曾知晓“方禛鹤”曾经放过这样的豪言!

这“方禛鹤”是疯了吗!

方鹤的目光幽深,他抬了抬眉眼,缓缓说道:“事实上,我也挺期待的。”

比斗一触即发。

吴幸运先动了。他的骨头很软,在一瞬间,身体呈一个奇异的姿势消失在空气中。当他消失的那一瞬间,一道长河从空中出现,带着翻滚的咆哮,漫天的黄沙在上面微微沉淀,像是被波浪涌起,每一个都极为暴躁地在空中舞动着。

空气中的水都在这一刻积压,变成一条看不见边际的长河。

众人的眼睛睁大,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一幕,尤其是剑法协会。他们之前就曾听说过,吴幸运在八百里长河因祸得福,对于剑的感悟又增加了些许。

眼前的便是吗?

这剑势,几乎成境,能够轻易地将人淹没!对于大自然的灾害,人们普遍都存在敬畏之心。

那漫天的水流,淹没住人们的视野,光从旁边一看,就能感觉到水流流进鼻腔、眼睛和耳朵的感觉,就像要窒息一样。

这剑势竟然从一分剑势的意境逐步增长至三分,威力也比之前大上了何止一倍!

有很多心智不坚的修士,此刻粗粗一看,面色就变得极为狰狞起来。他们的脸色苍白,眼神慌乱,显然已经陷入进去。若没有人阻止,怕是不久之后,他们就会命丧于此。

这还是起势的阶段!

如若真的势成!

该不知是怎样的滔天威势!

俞均成的面色也不由地凝重起来。他也有剑势,自然知晓面前的剑势有多么可怖!

几个月之前,吴幸运的剑势很平,根本就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可在几个月之后,他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不由为方鹤捏了一把汗。

要知道,方鹤到现在为止还只是剑气而已。

哪怕只是顶级,但和这变幻成型的剑势来比,根本不堪一击!

方鹤的脸色不变。他轻轻扬剑,他的剑尖还未触及到这条长汗时,便自动碎裂成一片一片。

吴幸运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显然,面前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一息的时间?

真是笑话。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方鹤手中确实没有剑,但是他的手里却好似需握着什么。

周围混乱的灵气在他的引导下,慢慢在手中形成了一把无形的剑。

在吴幸运的注视下,他轻轻扬剑。

一道剑气出现,剑气锐利,逼人,单是靠近,都能感觉到那份极致的冷意。吴幸运只感觉到心中闪过一道危机。

可是这怎么可能!

这只是一道剑气而已!

剑气、剑势。就算方鹤手中的剑气是顶级剑气,在他的“顶级”剑势之下,也依旧要俯首称臣。

这是大境界的碾压。

吴幸运强压下内心的慌张,他逼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直视前方。

他看到那冷气在剑尖环绕,最后隐隐缭绕在长河之中。

那长河此刻已经奔腾汹涌到方鹤的头顶,然而当方鹤轻轻扬剑的时候,那流动的河水就变成了一块块坚冰。

冰上裹着泥沙,但放眼望去,就是漫天的白。就因为这极致的冷意,天空上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落在人们的肩上。

这是……

“极致剑气!”

“可是好像比俞天骄他们的极致剑气要纯粹不少?”其中一个剑法协会的人嘀咕着。

事实上,不只是他,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这样一种感觉。他们微微仰头,看着天空中缓缓飘落的雪花,伸手接了几片。

雪花冰冷而又美丽,在众人的掌心间融化,弥漫出几分湿意来。

所有人都在惊叹这极致的美丽。此刻他们不得不承认,单凭这极致剑气,方鹤的天赋就足以称得上天骄二字。

而此刻,台上的吴幸运根本享受不到这种美丽。雪花落在他的身上,冰冷刺骨。那无形的剑尖径直向前,速度快得根本让他来不及抵挡,只一瞬间便触碰到他的额头。

再往前,他的生命便要交代在这里。

吴幸运脸上的笑意就这样停留在他的脸上,他微抬眼睛,目光便落在方鹤的脸上。

方鹤依旧是笑着的,眉眼之间带着笑意。他轻轻地扬了扬眉,目光落在吴幸运的右手上。他的右手此刻紧握着剑,上面青筋暴起,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那淡蓝色的剑身,在这白雪纷纷的世界里,闪着莹莹的光芒。

“这伪灵器在你手里好像没有用啊。”

这话语中带着淡淡的嘲讽,微垂下的眼眸带着几分不屑。他手里握着的那把用灵气汇聚而成的剑,在此刻竟然变成了最好的嘲讽!

不就是有一把伪灵器吗!在他面前炫富什么?

等到他找到陶乐乐,他一定要让对方帮他定制一把属于他的剑。

“一息,说到做到。看来,这所谓的幸运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方鹤欣赏了一会儿吴幸运脸上的表情,慢悠悠地说道,“更何况,我对你的幸运还存在疑问。”

“你这个幸运,当真是上天的厚爱吗?”

当他说道这句话的时候,吴幸运猛地一抬头,他的脸上笑容不变,瞳孔却微微紧缩。他朝着方鹤说道:

“方天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胡乱猜猜而已。”方鹤笑了笑,他脸上的神情显得极为无辜,他眼皮一掀,饶有兴趣地朝着吴幸运说道,“我还可以再猜猜,或许你每一次的机缘,都伴随着你同伴的死亡,对吧?”

方鹤看着吴幸运的笑容就这样僵在脸上,同时,他还清晰地听到场下人们的议论声。

“好像真的是这样?”

“每一次跟吴幸运出去,总是会发生大型的灾难。就例如这次……”

这次吴幸运去八百里长河,好巧不巧,就发生了异动。

“还有,之前的几次!”有人逐渐回忆道,在人群中分享着自己的消息。

“那吴幸运根本就不是什么幸运,而是倒霉了啊!当真是应了他的名字,无幸运!”

方鹤很满意现在的效果。吴幸运之前在阵法协会给他挖坑,那他现在就当着所有人给他挖坑。

但凡每个天之骄子,身下都躺着累累白骨,由此可以推算出来,吴幸运的幸运也是基建在众多尸体之上。

方鹤将剑收了起来,负在身后,一步一步地朝着下方走去。

当他离开石台的时候,原本天空上的雪花在一瞬间消失不见。那冰冻的长河瞬间解冻,沙石在其间滚动,波涛而又汹涌。

但此刻,台下没有任何一个人关注台上的吴幸运。他们的目光全然聚焦在方鹤的身上。

方鹤脸上的神情淡淡,像是根本不在意“用一息时间战胜剑法协会吴天骄”的战绩。

但他不在意,其他人却不得不在意。

毕竟,从此以后,即便“方禛鹤”不加入剑法协会,但剑法协会也要承认“方禛鹤”的天赋!

一瞬间,他们重新定义了天骄的含义。

真正的天骄,应该像方鹤一样,游走在众协会之间,潇洒自如。

方鹤自下台后,走到了俞均成的身旁,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走到俞均成的身旁,说道:“走吧。”

所有人目送着方鹤和俞均成的离开。

阵法协会隶属的商铺二楼里,贺葳坐在床边,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最终视线从方鹤的身上离开,落在了台上失魂落魄的吴幸运身上。此刻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吴幸运眼中的愤恨之情。

他轻轻地抬手,从酒坛里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酒汨汨地流着,浓郁的酒香在这封闭的包厢里上下漂浮,隐隐的灵力在其间旋转。

他微微仰头,刺激的酒味在他味蕾中跳跃。他的脸颊因不甚酒力而浮现出了几分酡红:

“看来这幸运不是每次都会降临的啊。尤其是那个人还心思丑恶。若是真幸运,怕是天道瞎了眼。”

他轻轻冷哼了一声,微微挥手,门窗自动闭合,不露身形。

“这失败者,看他一眼,也脏了我的眼。”

******

自吴幸运那日战斗台上失败后,他依旧还是那样,看到众人依旧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

但是吴幸运能够明显地感觉到众人对他的态度有些许的不同。每当他们的目光和他对视时,他们脸上的神情总是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那日回去之后,就真的有人回去查看了一下吴幸运的战绩。吴幸运每一次重要的转折,都伴随着一个人或者一些人的死亡。

血液成河,形成江海。

即便现在吴幸运还叫幸运,但众人已经能够清楚地意识到,他身上带着的霉运。

他们可不想跟在吴幸运的身旁,然后死去。

每次当吴幸运出现在剑法协会的时候,剑法协会的气氛都变得莫名的僵持和尴尬。

吴幸运拿着钥匙去了感悟室,当他关上门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原本和善的眉目上遍布阴沉。他沉着声,嘴中恶狠狠地说道:

“方禛鹤!”

方鹤全然不知道吴幸运的遭遇,他此刻身心都沉浸在剑气的修炼上。

他的剑气有了明显的突破。

越扬越快,就如同开辟晨曦昏晓一般,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终于有一天,当他在记忆灵晶里扬剑,感悟室里也遍布寒意时,他便知道他的极致剑气到了顶峰。

方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戒指,将晶卡拿在手里反复翻看了一遍,最终下定决心,抬手触碰那枚记录谢灵台战斗影像的记忆灵晶。

因为触碰这枚记忆灵晶需要昂贵的费用,因此,最近几日他都尽量不去触碰他,反倒是找旁边几枚记忆灵晶开始磨剑。

此刻他的剑已经磨得差不多了!

他的眼前一亮,冰白的雪山再次出现在方鹤的面前。只不过在那雪山之上,不再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方鹤倒也没在意,他低头朝着谢灵台说道:

“我觉得差不多了。”

谢灵台的灵识在方鹤身上一闪而过。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方鹤体内的剑气浓厚了很多,甚至被他压抑到了极致。

这剑气是除了他之外,他见过的最纯粹的剑气。

谢灵台根本就没有想到,方鹤真的把他的话贯彻到底了。毕竟,谁也抵挡不了实力增强的诱惑。

毕竟,几天没联系,他以为方鹤放弃了。

见方鹤将他说的话放在心上,不知为何,谢灵台的心情好上了不少他轻声应了一声,清冷的声音在方鹤耳旁响起,他说道:

“确实已经到了极致。”

方鹤仰着脸,神情中不由带上了几分期待。

就好像……

是在等待着他的夸奖一般。

看到方鹤此刻的神情,谢灵台的心不由软了几分。他甚至可以想到,方鹤为了下一次进来让他看到这样明显的进步,日夜在外苦练。他不由轻咳了一声,开口说道:

“你很棒,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人!”

谢灵台毫不犹豫地给了方鹤夸奖。见方鹤嘴角的笑意越来越高,他说道:“接下来就是将剑气凝练,成为剑势。”

方鹤嗯了一声,他的语调都带上了几分喜悦。他朝着谢灵台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内视丹田,将游走的剑气顺向流转,以你最快的速度。”谢灵台言简意赅地说道。

方鹤点了点头,他盘腿坐了下来,按照谢灵台教授的方法,内视丹田。果然看到了一道道锐利的剑气在他经脉里游走。

剑气的上面带着白色的寒冰。但这层寒冰不像在体外那样,带着极强的攻击力,反而依附在经脉之上,将寒冷抵御在外。

他不再多想,摒弃杂念,将剑气顺时针流转,以最快的速度运行。

方鹤剑气运转得极为吃力,甚至由于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那锋锐的寒气有时候会侵蚀他体内的经脉,把他愣是冷得一个哆嗦。但他没有抱怨,按捺住即将出口的惊呼,将这道闷哼声忍了下来。

他咬紧牙关,将这剑气运转得越来越快,甚至快到看不见痕迹。那些剑气慢慢地冲撞到了一起,在方鹤的注视下,慢慢凝结成了水滴。

水滴滴滴答答地流落到经脉之间,这时,剑气内的寒气彻底爆发了出来。方鹤只感觉到无尽的冰冷侵入体内,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了起来,手麻木到失去了知觉。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脑海里只有一个意识——

那就是,把这些液体再重新凝聚成形。

谢灵台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方鹤的生命气息在慢慢变弱。但他依旧没有慌张,剑气转变成剑势,本来就是对剑客的一个生死考验。

他相信,方鹤肯定能成。

能成个屁。

在方鹤意识即将沉寂之际,他腰间的叶子散发着一道淡淡的绿光。

一道高大而又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雪地之上。他身穿白色的衣袍,如墨的长发被一根簪子轻轻地扎了起来。他微微转头,看向方鹤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身体,叹了一口气。

谢灵台轻轻上前,灵力运转在身躯内,上前一步,将方鹤笼罩在怀里。

他抱的姿势很奇怪,不像是抱人,像是在抱着七八岁的小孩一样,有些手足无措。

方鹤只感觉到自己此刻躺在冰块上。他修炼极致剑气极久,从来没有被寒意侵略过。此刻,他只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僵硬……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躯靠向他的背部,滚烫的身躯贴紧着方鹤。方鹤在意识弥散之间,也能清楚地感受到那道身躯紧实而又有力度。

方鹤微微侧过头,正想要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看是谁时,便被一个手掌遮住了双眼。一道浅浅的呼吸声在他耳边响起,徐徐地拂过他的耳根。

谢灵台磁性的声音瞬间在方鹤的耳旁响起:

“不要看我。”说到这里的时候,谢灵台带着几分轻笑,显然,方鹤这种下意识的反应让他感觉到几分喜悦。

他朝着方鹤说道:“集中注意力,将那些水滴……”他顿了顿,像是在揣摩着语言,最后有些无奈地说道,

“像是在看那些上品灵晶一样,把它们捡起来,合成一块。”

不知道是不是谢灵台口中的上品灵晶四个字刺激到了方鹤。方鹤原本颓乏的灵力瞬间激动了起来,将那些液体一个个包裹住,密不透风。

谢灵台显然发现了方鹤体内的灵力变得灵活了起来。他无奈地说道:“继续,加油,干得漂亮。”

当他说完这几个字的时候,便发现方鹤体内的灵力越转越快,他就像是受到鼓励的小孩子一样,极力想要向谢灵台证明,他是最棒的!

谢灵台笑了笑。他的胸膛上下起伏,发出震动。

“乖孩子!”

方鹤:???

他的意识此刻有些清醒了,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那么多,他将所有的灵力都用来推动着经脉里流淌着的水珠,将它们全部集中在一起。

水珠慢慢合并,互相吞没,随后变成了水潭。水潭微微荡漾,像是感受到了外界的寒冷,兴奋地欢呼雀跃,抱在了一起。

刹那间,漂浮在半空中的冰雪冻结在了一起,就连原本下落的雪团都凝结成了冰霜。周围的一切,就好像是时空静止一般。

但事实上却不是。

这只是方鹤的剑势在缓慢形成。

即便还未完全成型,但谢灵台也能感觉到方鹤体内汹涌的波动。这剑势绝对是顶级剑势!

总算,他没有辜负方鹤的期望。

而与此同时,此刻剑法协会外面,所有待在感悟室里的人,都感觉到一阵寒意弥漫上来。

他们从静坐中睁眼,便看到他们旁边的感悟室上,流淌着冰霜。甚至,他们脚下的地面,都积压了三四层的雪。

这是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都回过神来,打开感悟室的门,朝着外面走去。此刻剑法协会的外面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墙壁和天花板都结成了一块厚厚的冰。

冰清晰地可以看见他们每个人惊讶的面容。

“这是发生了什么!”有人惊讶地开口。边说话,他边忍不住低头,搓动着自己的手臂。

实在是太冷了!

待在一回天的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诡异的天气。事实上,跟他相同状况的人不止一个,几乎所有从感悟室里出来的人,都跟他同样的姿势。

“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冷?”

“这个波动,像是有剑客在凝练剑势?”有经历的人不由开口回答道。

“剑势?是谁啊!”人们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我觉得是严多吧。刚看到他进入剑法协会,就急匆匆地拿着钥匙往感悟室里走去,估计是快要突破了。”

“严多明显就是修为快要突破了!看他压抑不住的灵气,就知道他此次前往四大秘境,收获颇丰。他的修为怕是要从元婴五层突破到六层了!”

“他不是才刚突破没多久?”

“天骄啊,哪是能用常理来评判的。我觉得……可能是吴幸运。”

这个名字一出,剑法协会的人都沉默了。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几分不可置信。

其中一个人开口道:“不可能吧。毕竟他不是刚被方禛鹤打败吗?剑势受挫,他怎么可能又突破了!”

“怎么不可能?”刚刚提名吴幸运的人回答道,“吴幸运吴幸运,跟在他身旁的人不幸运而已,又不是他不幸运。按照吴幸运的人生走势来看,此刻真正的反应难道不是方禛鹤让他受挫,从此因祸得福,让他的三分剑势又精进了一番。或许,正是这次遭遇,让吴天骄,从水的意蕴转化到了冰的寒冷呢?”

说这话的人,在说到“天骄”二字的时候,充满了厌恶和讽刺。

众人皆沉默不语。

哪怕是他们,对吴幸运厌恶到了极致,也害怕到了极致,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所说的是事实。

修真一路,本来就存在各种可能性。

只不过……

“你们就没有想到过,可能是方禛鹤在凝练剑势呢?”当这个可能性被提出的时候,立马被众人否认了。

有一名资深剑客哈哈大笑,朝着刚刚开口的那人说道:

“这股寒意,冰冷透骨,分明就是三分剑势大成之兆。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方禛鹤在几日之前,他还只能掌握剑气。那试问,他是怎样从剑气直接到达三分剑势的呢?”

“所以,其他人都有可能造成这番威势。可唯独方禛鹤不同。他虽是天骄,并且还战胜了吴幸运,但是在剑道上,他还是差上了一点。”

无数的人点头附和。他们也是这样想着。

然而就在此刻,只听见“磕噔”一声,原本紧闭的感悟室的大门打开了,一道身影踏雪归来,当人影出现的那一瞬间,天地都变得更加寒冷了。

他们惊讶地睁大眼睛,尤其是刚刚说话的那名资深剑客,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

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正是他们觉得不可能的——

方禛鹤!

第111章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方禛鹤”凝练出剑势的消息立刻像长了翅膀似的,一时间传遍了一回天的大街小巷。

“方禛鹤”的突破像是开启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自他的消息传来之后,各大协会的天骄们也纷纷突破。

严多率先突破,他连越几级,从元婴五层到了元婴七层,修为大张!俞均成堆剑势的领悟到了极致,他紧随严多身后,剑势的威力从三分增涨至五分。就连贺葳和成运二人,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里也有所精进。

即便各大协会的比赛还未来领,众人也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

剑法协会内。

方鹤正坐在那里,看着俞均成用剑。

周围沙尘渐起,风暴席卷泥沙,每一粒沙子都在此刻成了最好的武器,砸落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道深坑。

这地面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承受伤害的上限极大。若是普通人,站在这里用剑,根本不会留下什么印记,更别说落下形成深坑。

因此,俞均成对自己造成的效果很是满意。他将剑收起,漫天的黄沙像是幻境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走上前,来到方鹤面前,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朝着方鹤说道:

“怎么样,现在的我厉害不?”

他可是听说了方鹤剑气突破成剑势的消息,特地来向方鹤展现一番剑势的威力。毕竟,刚成一分的剑势怎么能跟他五分的相提并论。

俞均成抬了抬眉眼,他朝着方鹤笑道:“要不要现在给我看看你的剑势,我说不定还能给你一些指导意见。”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突然嘿嘿地笑了一声,朝着方鹤说道:“当然,指导意见肯定不是轻易给的……”

他朝着方鹤晃了一下自己的手指道:“我需要收点费用,毕竟修真补习班再怎么好,也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方鹤一把拍开他的手,斜睨了俞均成一眼说道:“你怎么突然就这么在乎钱财了?”

俞均成所在的俞家要什么有什么。俞均成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灵晶所烦恼。

他躺在方鹤的身边,说道:“这不是被生活所迫吗。对了,你真的不要给我看你的剑势吗,说不定我会给你帮助哦。”

俞均成的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有一道冰凉的指尖划过他的腰部,最终落在他的肩胛骨的位置。

方鹤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他说道:“与其你来指导我,不如我来指导你?等你运转剑势的时候,将你的灵力上提到此处,再猛地一落,你的剑势威力说不定会呈现出成倍的威力。”

说完这句话后,方鹤拍了拍俞均成的头,从他的一侧站起身来。他的侧脸被太阳照射,点点的光晕在他脸上流转开来,氤氲了柔和。方鹤清越的声音轻轻地拂过俞均成的耳朵。

“当然,这个教你,我不收费。”

方鹤走了,他的衣袍轻轻地拂动,擦过俞均成的脸颊。俞均成只感觉自己的脸痒痒的,忍不住伸手挠动了一番,脑海里忍不住回想方鹤刚刚说的那番话。

成倍的威力!

“怎么可能。”俞均成从地上直起身子,手指沿着方鹤刚刚的方向滑动着,心中在思考着方鹤话中的真实性。

最终,他还是否定了方鹤的话。

毕竟,剑势这东西,如若不是对他的领悟加深,是不可能会产生变化。

这不像灵力,不会因为他灵力的运转方式不同而会产生不同的效果。

俞均成摇了摇头,他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朝着剑法协会外走去,便看到吴幸运站在那里。

吴幸运的目光熠熠,眼睛灿若星辰,他只跟俞均成对视一眼,两颊就染上了几分红晕,他朝着俞均成轻轻笑了一笑说道:

“俞师兄,能不能耽误你一下时间。”

俞均成不耐烦地停下了脚步,他目光看都不看吴幸运一眼,问道:“你有什么事情?”

吴幸运抬起头:“俞师兄,近日我在修炼之中遇到了困难,不知道俞师兄愿不愿意跟我切磋一番?”

俞均成抬步朝前走,头也不抬地说道:“不愿意。”

他朝前走了几步,便听到吴幸运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声线略微有些低沉,跟吴幸运平日里的形象全然不符:

“俞师兄为什么要着急走呢?莫不是怕了。”

俞均成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吴幸运的脸上。吴幸运此刻的神情跟刚刚看到的完全不同,他的脸在阴影之下显得有几分阴沉。

俞均成冷笑一声说道:“怕,我怕什么?”

“自然是怕被我压着打。毕竟方禛鹤能胜过我,但不代表你能。甚至不代表他们能。”吴幸运微微抬起头,他的脸上扬起一道灿烂的笑意,这道笑容在他脸上显得极为奇妙

他的目光轻抬,落在俞均成的脸上带着几分的笑意,他说道:“俞师兄心里其实也没底吧,你也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像方禛鹤那样,这么轻而易举地战胜我。”

俞均成轻啧了一声,他的目光落在吴幸运的脸上,带上了几分嗜血的意味。他不喜欢吴幸运的那双眼睛,虽然看起来懵懵懂懂的,好像什么都不知晓,但事实上,却看得比人透。

站在弱者的角度,向强者算计着什么。

这种感觉着实让俞均成感觉到几分不喜。

吴幸运感觉到俞均成沉默地看着他,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了起来。但他的面上却极为冷静,他的眼角轻佻道:

“这次若是俞师兄赢了,我定会公布出去,大肆宣扬。但若是俞师兄输了,我定当守口如瓶。”

“毕竟,我最初的意愿就只是切磋一下。”

吴幸运紧张地看向俞均成,便见对方点头答应:

“笑话,我会输。”俞均成高傲地看了吴幸运一眼,说道:“说吧,去哪儿了?”

“剑塔后面。”

剑塔后面,百丈之地,是一块废弃的地方。那里有不明的交易和无休止的斗争,随处可见打斗和争执。在这里,杀人也并不犯法。

听到这个地址,俞均成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他率先大踏步地朝着前方走去。

吴幸运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俞均成的脸上带着几分打量。这种眼神冷酷异常,就像是在评估着一个价格的好坏。

吴幸运从来没有跟人说过,他是一个有天赋的人。但这天赋跟众人想象中的不一样,他并不拘泥任何一种。

准确来说,他的天赋就是窃取他人的气运。

这种天赋听起来很虚无缥缈,但是准确来说,就是将他人的天赋嫁接在自己的身上。气运累积到了,自然便造就了自己的无敌气运。

随着天赋的使用,他也逐渐发现了一些使用天赋的经验。例如在窃取气运的时候,他一定要在某个方面赢过对方。

这对当时没有任何修为、没有任何特长的吴幸运来说,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但很快,他便发现了一个捷径。

因天赋所累,他的身体一直处于一种停止生长的状态,因此即便二三十岁了,他的面容依旧带着些许的婴儿肥。但也正是因为这种涉世未深的青涩感,会让人们自然而然地放下戒心。

他们很热衷顺着他,假装输给他,逗着他玩,让他开心。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当他们假装输给他的那一瞬间,他们身上的全部气运便连根拔出,落在了他的身上。

自此,他风头无两、一骑绝尘。

吴幸运的幸运、他的天骄之名,事实上,是众多人的幸运累计叠加,造就出来的。

如果一切按照吴幸运所想的那样发展的话,他身上的幸运会越积越多,直至到第二重天的时候,全部喷发出来。

到时候,别说俞均成、贺葳这些凌驾在他头顶的天骄,怕是第二重天的天骄们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但是,他偏偏遇到了方鹤。

自那日跟方鹤对战完后,他发现自己身上的气运一瞬间便消失不见、无影无踪。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他天赋的第二个弊端,那就是不能输,一旦输了,他身上的全部气运,都会为他人做嫁衣。

如今的他没有任何办法。

他不能像先前那样,挑战一个普通人,夺走他的幸运,然后一点一点地累积起来,让身上的气运足够和其他天骄比拼。

因此,他需要找一个人,将他身上的气运全部夺过来。

吴幸运把准头对准了俞均成。

在他的周围,只有俞均成最符合他的要求。他看过俞均成的气运,就如同火焰一般,呈上升的趋势,蒸蒸日上。

将俞均成的气运全部夺过来,显然足够弥补他在气运上的损失。

但难的是,怎么打败俞均成?

好在,这么多年,吴幸运一直在观察俞均成,早就掌握了他的性格特点,若是略加操作一番,其实不难。

剑塔之后的废弃区域。

俞均成和吴幸运面对面站立。

俞均成从自己的储物腰带里拿出了一把剑,朝着吴幸运扬了扬下巴,不耐烦地说道:“开始吧,你先来。”

吴幸运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俞均成的剑上,带着些许的惊讶说道:“俞师兄果然不愧是世家出生,手中的剑跟方天骄果然不同。”

俞均成听闻,低头看了自己手中的剑一眼。他有很多柄剑,柄柄都是用特殊材料打造而成,都极为契合他的体质。

因此,像这种类型的战斗,他向来都是随手抽一把,跟方鹤相比,他的剑确实要好上太多。

俞均成微微皱了皱眉。这个小动作让吴幸运心中一喜。他观察过俞均成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他的脾气不好,向来是随心所欲做事,从来不在乎过程。同时,俞均成也是高傲的,他从来不愿意承认,自己比别人差上一节。

因此,按照俞均成的性格,当他特地提了方鹤的剑之后,俞均成便会将手里上好的剑换成普通的剑,这样一来,对方的实力便削弱很多。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出乎吴幸运的意料之外。他只是皱眉看了手中的剑一眼,随后抬头朝着吴幸运说道:

“哦?然后呢?”

俞均成早就不是吴幸运认识的俞均成了。在方鹤身后跟了这么多天,他自然知道方鹤的恐怖,这也让他初窥到了上重天天骄的恐怖之处。对于方鹤拿普通剑,他自己拿上好的剑,他一点都不会感觉到脸红。

他又不是傻的。

早在最初的时候,他便对吴幸运有所防备。因此,他对于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在心里反复推敲。因此在剑法协会里,他能够轻易看出,吴幸运对他的挑衅,像是要激他跟他比斗一样。

而他之所以答应的原因,其一是因为他剑势小成,因此想要找一个人磨磨剑,其二是因为吴幸运实在太烦了,像个虫子一样在他面前跳来跳去,让他忍不住想把他拍死。

俞均成的反应显然出乎了吴幸运的意料。他看到俞均成的目光中即将染上几分怀疑前,便立刻反应过来,扬着笑容朝着对方说道:

“那俞师兄准备完毕了的话,那我们就开……”始了。

他的话还有一半含在口中,便感觉到周围的风沙瞬间澎湃了起来,沙土堆积成一把巨剑,剑锋直指吴幸运。

在这样滔天的威势之下,吴幸运只感觉到自己十分渺小。他咬了咬牙,剑轻轻一扬,无尽的海浪在空中翻腾,最终打落在沙尘上。沙尘翻滚,毫无悬念地将水全然地覆盖住。

吴幸运心中一惊,惊讶地看向俞均成。

他没有想到,俞均成的剑势从三分到五分后,威力竟然如此迅猛。

那柄由沙石凝聚成的众剑,最终缓缓朝着吴幸运逼来,带着极重的威压。吴幸运只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全然被这威压给制住,根本动弹不得!

显然,他想天真了!

虽说同为天骄,但他跟俞均成的差距也太大了!

他咬了咬牙,灵力全然集中在手指尖,在灵力的流转下,他僵硬着手指,伸向储物腰带。

他的右手五根手指,全然地崩坏开来,灵力和重力彼此焦灼抵御,将他的手指弄得血肉模糊。

血液缓缓滴落下来,吴幸运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似的,挣扎着从自己的储物腰带里,拿出了一大把符篆。

符篆鲜红的朱砂极为耀眼,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在空中微微摇摆。乍一眼看过去,根本就看不清上面有多少张符篆。

吴幸运将滴着血液的手指落在符篆身上,那符篆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散发出血红的光芒。

光芒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遥远。

在一片光芒之中,只听到吴幸运得意地笑道:“这是我花重金,让成运成天骄画的符篆。想来,俞天骄对此不大陌生吧。”

当他这叠符篆拿出来的一瞬间,吴幸运能够明显感觉到俞均成的脸色凝重了起来。

俞均成重剑,他一往无前,剑道之心从未改变过。可就是因为这样,他反而更加忽视了外物在关键性的时候,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这样笑着,吴幸运的嘴角扬起一道笑容,他毫不犹豫,将花重金求来的符篆毫不犹豫地抛了出去。

符篆有灵,落在了在半空中凝聚的重剑之上。重剑像是被断绝了灵气的供给一般,止在了半空中。周围的风沙全然静止,大地都重新回归沉寂。

俞均成的脸突然一黑。

他的视线紧紧地落在了那在空中飞扬的符篆之上,不由咬牙切齿地喊道:“成运。”

他果然跟成运八字不合。

成运的符篆,威力迅猛。每一笔朱砂上,都凝聚着成运五成的功力。因此,当那铺天盖地的符篆从天而落的时候,俞均成能够明显地察觉到他的剑势被削弱了不少。

此消彼长之下,吴幸运要轻松很多。

他再次扬起剑,剑还未全起,空中便雾蒙蒙起来。水和雾交融,将周围的一切都掩盖了起来。

水滴重新从空气中挤压出来,重新汇聚成几条河流,河流在空中翻腾,最终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了大海。

海浪滔天,劈头盖脸地朝着俞均成袭来。俞均成还未反应,便感觉到几枚土黄色的符篆突然从空中显现出来,以极快的速度落在了他的手臂和腿上。

在符篆落下的那一刻,俞均成便意识到这是几枚定身符,成运的灵力在里面流转着,成功地止住了他的动作。

他的动作就在这个关键性的时刻僵持了几息的时间。然而就是这几息的时间,让危机降临。

海浪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杀机,将他层层地围绕起来。湿润的水意打湿了俞均成的衣服。

俞均成看到吴幸运含着笑走上前来,吴幸运一字一句地朝着俞均成说道:“俞天骄啊,看来这局是你输了。”

吴幸运踮高脚,他的手轻轻一扬,落在俞均成的头顶上。

俞均成的头顶上空无一物,但是在吴幸运的眼中,那里燃烧着最耀眼的火焰。

吴幸运近几日紧绷的神经微微一缩,他的视线下垂,落在俞均成的身上。

俞均成脸上的神情依旧如此高傲,即便输了这次比斗,他好像也依旧相信自己能够重新爬起来。

这副表情让吴幸运感觉到生厌。

他不怀好意地微微低头,凑到俞均成的耳边说道:“俞天骄,接下来你会经历极为痛苦的事情,你可要撑住了啊。”

“毕竟,拿走气运可会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被他拿走气运的人,一般来说,就会死。或是被天骄打斗波及,身旁的人没死,就他死了,或许是被某个秘境吞噬,尸骨无存。

他们死的方式千奇百怪。就像上个可怜鬼,他被自己拿走了气运之后,便永远留在了八千里长河的河底,而他不仅对剑势若有所感,还拿到了一件伪灵器。

这一切,赌的都是气运。

就是不知道,眼前的俞天骄会是怎样一种死法了。

俞均成没信,吴幸运也没有让他信。他放在俞均成头顶上的手猛地一抓,将那火红色的火焰就这样牢牢地被吴幸运抓在了手里。

越是气运高的人,他们的气运跟自身连接的越紧密。因此,吴幸运早就做好,不会一下成功的准备了。

他试探着又往上拉了一下。那鲜红的火焰跳动了一下,最终有一小团跳到了吴幸运的手上。

这代表着成功的趋势。

吴幸运毫不犹豫又往上提了提。

俞均成本来并没有把吴幸运说的话当一回事。但是随着吴幸运的每次动作,他都能够感觉到有一种无形的东西在被扯离。

再看看吴幸运,他的那双眼睛里透露着满满的疯狂。

俞均成心中一惊,现在他知道,吴幸运刚刚说的话是真的,他在剥夺他的气运。

怪不得!

怪不得会被称为幸运,感情还有这种方法。

俞均成舔了舔嘴唇,握住手中的剑,再次轻轻一扬。在向上扬的那一瞬间,不知怎地,他突然想起方鹤说的话。

从腰到肩胛骨吗?

他下意识地按照方鹤说的话那样做,下一秒他便睁大了眼睛。

那原本稳住不动的重剑,突然像是爆发了一般,朝着吴幸运砸了过来。在朝着吴幸运砸过来的时候,那原本流转在空中的风沙,像是磁铁吸引一样,全都依附在了重剑之上。

就这么短短一瞬间的功夫,那重剑的剑身又拓宽了三寸,而且在风的作用力下,它的速度越来越快。吴幸运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夺取气运之上,根本就没有在意身后的动静。

当他意识到的那一刻,那重剑已经砸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骨头本就比人软上一些,根本就承受不住这股力道,手上蓦地一松,眼睁睁地看着那本来唾手可得的火焰又重新回到了俞均成的头上。

他趴在了地上,浑身溢满出了鲜血。

但是重剑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依旧朝着吴幸运狠狠地砸去,猛烈的力道大地都颤动了几下。

血流遍地。

吴幸运迷迷糊糊之间睁开了眼睛,便看到俞均成蹲了下来。他那张漂亮的眉眼充满了狠戾。

俞均成冷笑了一声,他轻轻伸出手指,抬起了俞均成的下巴:“窃取他人的气运,当真是好手段。”

“如果没有犯到我的头上,我可以当做看不见。但是你犯到了我的头上……”

俞均成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朝着下面望去,他的面色冰冷,声音显得极为冷酷无情: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轻轻挥了挥手,吴幸运只感觉到自己衣服一松。他费力地抬头,就看到俞均成的手里多了一条腰带。

俞均成上下掂量了一番,他的灵识强有力地抹去了吴幸运虚弱的灵识标识,灵识在里面逛了一圈,最终他嫌弃地摇了摇头说道:

“不行,太穷了。”

吴幸运看着他一边说着,一边毫不犹豫地将灵晶和各种东西搬进自己的腰带里。

吴幸运被刺激得胸口一痛,只感觉到眼前一黑。他以前怎么没有感觉到,俞均成这么缺钱!

他正了正神色,手里牢牢地握住伪灵器,灵力缓缓流转,他在酝酿着致命一击,准备在俞俊成完全松懈的时候,发起袭击。

俞均成的灵识恋恋不舍地在吴幸运的腰带里逛了一圈,确定没有落下宝贝的东西之后,便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将手里的腰带扔到了吴幸运的脸上,说道:

“真的是浪费时间。”

吴幸运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此刻他灵力的运转已经达到了膏朝,他咬咬牙,正准备发起攻击的时候,便突然感觉到背上一痛。

那把原本静止的重剑,再次狠狠地朝着他砸来。原本酝酿在一起的灵力,被这样猛地冲击,刹那间溃散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俞均成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眼睛一亮,他弯下腰,微凉的手指触碰到吴幸运的手指尖,将那伪灵器拿了过来。

他左右摆弄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说道:“我会将这个伪灵器卖出好价钱的,而你就……”

“安心地走吧。”

俞均成的话音一落,那重剑便高高扬起,再次砸了下来。这次,它砸的位置是丹田处。吴幸运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元婴裂开了一条缝。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地朝着俞均成说道:“俞均成!你敢!”

吴幸运的声音撕裂开来,带着极大的愤怒和怨恨,重重回响着。

远方剑塔处。

所有人都坐在那里,仔细观看着塔内的影像。自从“方禛鹤”在剑塔一举成名之后,前来剑塔挑战的人和观看影像的人也越发多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到了一声嘶喊声——

“俞均成,你敢!”

这道声音太过凄厉,像是饱含了极大的痛苦似的,让人心生战栗。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最终有人迟疑地朝着身旁的人问道:

“发生了什么?”

“刚刚那个人好像喊着的是俞均成,怎么就跟俞天骄扯上关系了?”

“我怎么觉得,这声音跟另一个天骄有关。这……好像是吴天骄的声音!”

众人此刻再也顾不上什么了,他们立刻起身,朝着声音来源处走去。那处离剑塔并不是很远,穿过浓浓的云雾,他们便看到了令人惊讶的一幕。

漫天的鲜血,汨汨的血液喷射开来,在地上形成一道血河。

俞均成站在血河的一端,望着面前的血河,甚至伴随着每一道尖叫声,他脸上的笑容越发肆意。

他像是在享受这样的过程。

而在血河中,躺着一个生死不知的人。那重剑一下接着一下,砸在皮肉上,发出“砰砰砰”的响声。

当看到那人的面容时,人们的心中闪过一道惊讶。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吴幸运。

而且……

还失去了修为。

人们能轻易地察觉到吴幸运丹田处的元婴碎裂开来,就连经脉都断了不少。

见此,人们微微摇了摇头,这个吴幸运吴天骄,此刻怕是要从云端处跌落,成为彻头彻底的废人了。

俞均成舔了舔嘴角,他像是玩腻了一般,猛地一个抬手,那重剑便分裂开来,便成成千上万的小剑,密密麻麻地分散在空中,每个人看见都感觉到浑身发凉。

他毫不犹豫地双手微微下落,那小剑便随着他的动作一起下落,丝毫不差地落在了吴幸运的身上。

千疮百孔。

吴幸运的身体挣扎颤抖了一下,最终停止了动静。

当剑拔起的那一刻,鲜血飙起,有几滴溅落在俞均成的长袍上。俞均成的眼皮抬都不抬,直接转身,朝着剑法协会走去。

在他的身后,吴幸运就这样毫无声息地躺在了那里。

谁都没有想到,往日里意气风发的吴幸运此刻就夭折在了俞均成的手中。

俞均成走入剑法协会的时候,人烟还很稀少。柜台前面还有工作人员在盘腿静修。

他一把按在柜台上,巨大的声响将工作人员惊醒。他猛地抬起眼,便看到俞均成狠厉的眉眼。

他猛地一个哆嗦,只觉得眼前的俞均成较之前更为凶狠,像是一只洪荒巨兽站在他的面前,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工作人员忍住颤抖的双腿,朝着俞均成问道:“俞道友,不知道你……你有什么事情?”

俞均成朝着他抬了抬下巴,像是完全忽视了他的恐惧,神色自然地说道:“帮我联系一下燕会长,说我要紧的事情找她。”

“好好。”工作人员正准备从储物腰带里拿出一枚符篆,便有一道惊光降落在他们剑法协会的面前,他定睛望去,便看到他们的会长——

燕娇娇朝着剑法协会走来。

燕娇娇平日里都极为冷静自持,因此工作人员从未见到过她有如此惊慌的时刻,她朝着大厅走来,目光第一时间便看向俞均成,她冷哼一声道:

“俞均成,你好大的本事,居然敢杀了吴幸运!”

当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完全是不相信的,直到她的灵识向外延展,落在了剑塔之后,看到了吴幸运的尸体后,她才不得不相信这件事实。

在她眼中,俞均成、吴天骄乃至于严多、“方禛鹤”都是他们剑法协会的珍宝,如今竟然自相残杀!

俞均成的神情却极为平静,甚至听到燕娇娇的指责时,他的脸上还绽放出一抹笑意。他朝着燕娇娇说道:

“我确实是好大的本事,才能杀得了吴幸运。”

他从储物腰带里拿出了一块记忆灵晶,在手里把玩着,朝着燕娇娇说道:“我相信,你肯定想要看看这东西的。”

在吴幸运邀请他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地将拿出记忆灵晶进行录制。他的动作很隐蔽,吴幸运又陷入到他疯狂的喜悦之中,因此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俞均成的小动作。

他成功地将吴幸运发疯的场面和对他说的话,都录制了下来。

燕娇娇皱着眉问道:“这是什么?”她伸手正准备拿,便被俞均成制止了。

俞均成朝着燕娇娇说道:“不二价,五百万上品灵晶。”见燕娇娇皱眉,他立刻说道:“这可是我冒着生命危险录下来的东西,它得值这个价。”

燕娇娇心中蓦地一痛。此情此景,让她不由地想到之前和方禛鹤对峙的场面。她白了俞均成一眼,从自己的储物腰带中拿出一张晶卡,甩在了俞均成手中,随后从俞均成的手中拿起了那枚记忆灵晶。

从俞均成的神情举止之间,她能够感觉到这次事件根本就不像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她的灵识从灵晶里面转了一圈之后,面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

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俞均成杀了吴幸运,没有得到丝毫惩罚。人们的讨论声渐起,而就在这个时候,燕娇娇终于发声,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更换了剑塔外的一块影像,将一枚灵晶放在了上面。

很快,众人便清楚地看到那枚灵晶里的内容。尤其是看到吴幸运口中的“夺取气运”之时,他们便感觉到一阵后怕。

这样的天赋和能力着实太过恐怕了!他们现在才知道,吴幸运并不是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

而他本来就是杀神,杀人于无形之中。不知有多少累累白骨铸就了他通天的威名,让他得以用天骄二字扬名!

还好,俞均成俞天骄出手将他击败,甚至杀死,才没有让他有机会祸害众人。

一时间,俞均成的声明到达了最高点,隐隐有一跃成为这一届天骄领头人的意思。

而如今,被众人夸赞的俞均成,捧着他东拼西凑的上品灵晶来到方鹤的面前。

上千万的上品灵晶堆积成一座亮晶晶的小山,小山背后,俞均成扬着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地朝着方鹤说道:

“方天骄,我觉得上修真补习班的灵晶花费太多了,我决定跟你学。你只要教我,我就把这堆灵晶给你。”

一堆灵晶被捧到方鹤的面前,发出亮闪闪的光芒。

方鹤被晃得有些头疼,他闭上了眼睛:

失策了!

妈的。

跟他学,和跟补习班学,有什么区别吗!

第112章

俞均成很诚心。

他几乎把他储物腰带里的灵晶全部拿了出来。那双平日里充满自傲的眼睛此刻亮得出奇,牢牢地盯在方鹤的身上。

方鹤轻咳了一声,他低声朝着俞均成说道:“我只是随便练练剑,对剑道的理解能力不够,根本谈不上什么教授。”

俞均成的脸抽了抽,他发现方鹤或许是一回天最低调的天骄了。方鹤好像对自己的天赋存在什么误解。

随便练练,理解能力不够,这是人说的话吗?

俞均成木着脸,他绞尽脑汁回想着之前他的小弟夸赞着他的语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他抬眼看着方鹤的脸庞,从口中慢慢地蹦出一字一句,他说道:“方老师,你看这一回天里,有哪个天骄能够跟你并肩,怕是那上重天的谢灵台,来到你的面前,都怕是要折服在你的风采之下。”

俞均成见方鹤的神情没有动容,咬了咬牙,将剩下的半句话说了出来:“哪怕不能做你的徒弟,做你的童子也好啊……”

他把那些来附庸他的人说的“哪怕不能做成你的手下,也要为了你做牛做马,只要能够一睹俞天骄的风采”这句话拿来改了改,用了上去。

俞均成说的时候,耳朵微微有些发热。他着实有些想象无能,自己当初是怎么听着手底下的人夸奖他的,这些羞耻的话他们怎么能够这么自然地说出来!

一时间,俞均成也不由有几分佩服那些人的脸皮。

他抬眼,看到方鹤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松动,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最后的一句话说了出来:

“我真的很想,待在方老师的身边,看着方老师遇神杀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想要看到或者听到所有人都跟此刻的我一样,敬仰着你。”

俞均成从未想到过,会有一天从自己的嘴里说出如此动听的话。他的目光紧张地落在方鹤的身上,终于见方鹤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好吧。”

俞均成瞬间笑了起来,他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容来,然而下一刻,他便听到了方鹤的后半句——

“既然这样,那你就继续做我的童子吧。如若你在剑道上有什么地方存在疑惑,我可以引导你。”

俞均成的笑容僵在脸上:童子童子,又是童子!

他居然人生中还要再做一遍童子。

但一想到方鹤给他的指导,是一回天,哪怕燕娇娇会长都无法做到的,他便只能点了点头,说道:

“好的!”

他看到方鹤的目光又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身上,他突然心领神会,朝着方鹤说道:

“方老师,我肯定会努力跟在你的身后,抓住你的光芒。”

才不会!

等他从方鹤那里学到点什么,然后在第二重天好好攒灵晶,抛掉方鹤童子的身份,去奔向补习班,到时候跟方鹤平起平坐,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方鹤好笑地看了方鹤一眼,俞均成的彩虹屁觉悟很高啊。他之所以不收对方为徒的原因,是因为,他确实觉得以自己的水平确实可以教授俞均成,但教授得极为有限。

俞均成未来的路显然还很长。他需要慢慢地指引。

方鹤既然用其他方式接受了俞均成老师的身份,那他就毫不客气,袖袍一挥,便将面前一直晃他眼睛的灵晶给收了起来。

一座座巨大的灵晶山在眼前瞬间消失不见,方鹤只觉得自己心情一瞬间变得极为舒畅。

俞均成瞬间感觉到方鹤的眉眼柔和了许多,他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带着些许的打量。但这次打量比往常任何一次都不同。

俞均成能够感受到自己汗毛开始竖起,他能感觉到在方鹤的注视下,自己浑身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涩然起来,他感觉到当方鹤的目光朝着他扫过来的时候,俞均成便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都被方鹤给看得通通透透了。

这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俞均成甚至觉得只要方鹤想,他能够轻而易举击破他的防御,将他彻彻底底的打败。

这样想着,他的眼中绽放出一道光芒,耀眼而又璀璨。

方鹤将灵力运转到自己的双眼处,上下打量起俞均成。

方鹤之前就匆匆看过俞均成,便发现他身上的光点较其他普通修士来说要少很多,甚至明亮有致。

亮点比暗点要少很多。

这就意味着俞均成身上很容易看到的破绽很少,基础很扎实。更需要改变的则是他内部的东西。

例如,剑势灵力的运转就很成问题。

方鹤之前提及的剑势从腰腹提至肩胛骨,就是在提醒俞均成注意这些问题。

他抬眼,目光落在俞均成的身上,朝着他提出了问题,他说道:“你现在有察觉到自己的不足之处吗?”

一个好的学生可以根据老师的意见及时了解到自己的不足,举一反三,查漏补缺。方鹤有些期待地看向俞均成,等待着他的回答。

俞均成心中一抖,他有些忐忑,琢磨了一会儿说道:“莫非是我的剑势还不够厚重?”

这是燕娇娇常对他说的一句话。然而之前的他根本不在意,他觉得自己手上的剑多一分则太过厚重,少一分则太过柔弱,他此刻掌握的力道和厚度是刚刚正好。

因此,他从来不在意燕娇娇的建议,向来将她的话当作耳旁风。但是,如若方鹤再度提出这点的话,他倒是要思考一下,是不是他太过固执己见了。

哪知,他刚刚提出这点,方鹤的眼中便充满了失望,方鹤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俞均成一眼,朝着他说道:

“当真是愚笨至极。”

从来没有人在俞均成面前,说他蠢笨。俞均成虽说有些不服气,他眉眼微抬,朝着方鹤说道:

“那还是请方老师好生指教我一番。”

方鹤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在俞均成的身上绕了一圈,最终停留在他的肩胛骨处。

俞均成的剑势确实按照方鹤之前所说的那样,微提了几分,但是还是没有提到位,离最准确的位置大约还差了三毫米左右。

方鹤微微皱了皱眉,他微微抬起了下巴,朝着俞均成仔细询问道:“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句话吗?”

方鹤说着,便伸出手,食指和中指紧并,直接沿着他眼中的准确位置再度比划着起来。

像修炼这种东西,绝对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俞均成愣了愣,他低头看着方鹤修长白皙的手指沿着他的腹部朝着上方划去,和他如今剑势运转的线路完全重合。他眨了眨眼睛,朝着方鹤得意地笑了笑说道:

“方老师,我剑势运转的速度跟你所指的方向一样,难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他可是个天骄,在发现是剑势运转出错的时候,他便立即纠正了自己的习惯,将剑势切合方鹤之前所指的路线。

因此,方鹤可以说他别的地方有问题,但是他绝对不能说他在这里,再次出错了。

“没有问题吗?”方鹤再次抬高了声音,重新用手指比划了起来,在他眼中,这三毫米的差距像是被无限放大了一般,宛若一道鸿沟。

俞均成一无所察地点了点头。

方鹤看了他一眼,收回了按压在他腹部上的手指。他觉得俞均成现在所需要的根本不是对他剑势运转的趋势进行调整,而是对一个精确值进行准确地认知。

方鹤思考了一下,他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拿出了一根试管出来。这根试管是他教陶乐乐的时候所制作并且使用的教学工具,玻璃质感一般的透明材料在光中呈现出淡淡的光泽。但是很显然,这根试管是一个失败品。

因为试管的瓶口呈现出微微收拢的姿态,和试管的管身有着几毫米的差距。

俞均成显然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类型的物品,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一脸好奇地朝着方鹤问道:

“这是什么?”

方鹤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再次在储物戒指中翻找了一阵,最终找出了一个木塞。

木塞看起来和试管管身差不多粗细,如果不仔细看,就无法正确地识别出来,这究竟

方鹤将两个东西摆放在俞均成面前,轻轻抬眼,朝着俞均成问道:“你觉得这个塞口能套的上这跟管子吗?”

俞均成抬了抬眼说道:“当然。”他直接伸出手来,将细长的试管在自己的手中把玩了片刻之后,便又将那一旁的木塞拿了起来,当着方鹤的面,朝着瓶口塞去。

然而当木塞快要触及到瓶口的时候,他便认住了。因为此时的俞均成已经认识到了不对劲。

这木塞根本塞不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亮光闪过,冰凉的剑尖顺着他的手指切割了一圈,他手上拿着的那根木塞的软皮就这样与木塞脱离,掉落至试管口,恰到好处又严丝合缝地合了上去。

不多不少,刚好合适。

俞均成愣愣地转头,看向手里残留着的木塞皮。木塞皮很小,差不多只有薄薄的一层,拿在手里根本毫无分量。

方鹤的声音准确而又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声音中带着几分严谨和认真:

“这就是你和我所说的正确路线的差距。一旦严密执行,才会到达真正的双倍效果。”

俞均成握起拳头,他朝着方鹤说道:“我以为那双倍效果只是骗人的!”

毕竟,他的剑势上提之后,威力确实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但是显然并不是双倍的威力。他原以为这只是方鹤的夸大其词,只是为了展现,改变前和改变后的效果。

因此俞均成没有想到,方鹤说的是实话。

居然当真会是双倍的效果!

俞均成闭上了眼睛,他再次仔细回想起方鹤刚刚的指向,跟那个软米皮一样的距离。

俞均成显然对这个距离有了极为明显的认知。因此他回想着刚刚在自己手里那段软木皮的厚度,按照那样的厚度,再次向上提了提。

那厚度不多不少,恰好是三毫米。

再次重新调整剑势运转的流向,俞均成虽然有些熟稔,但不得不说,还是会带着几分不习惯。

但是没过多久,俞均成便将这份不习惯抛向了脑后。

因为,剑势增长的速度比之前更加明显!俞均成能够察觉到,这剑势虽说有些笨重,但是他运转起来却格外轻巧,带着举重若轻的感觉。

甚至……这剑势的速度要比先前快上很多!

俞均成的心一瞬间快速地跳了跳,他清楚地知道,这上面随便一项的改变,都会造成巨大的效果,更别说是两者一起改变了!

在方鹤的教导下,他的剑又进步了很多。俞均成甚至有一种这样的感觉,如果他再次和吴幸运对战,即便他用再多成运的符篆,也无法将他的手脚困住。

毕竟,站在俞均成面前的并不是成运。

他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方鹤,朝着他深深鞠了一躬说道:“日后单凭方老师教导。”

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俞均成瞬间回忆起方鹤之前问的第一个问题,略有所悟地、试探性地朝着方鹤问道:

“刚刚方老师想让我们自己反省的,或者自己说的,莫不就是我在剑势的运转上有很大的错误。”

应该不会吧。

他不是天生剑体吗?因此,他体内剑势的每一次运转,就像是遵从着自己的本心,从未有过顾忌。并且,因为他剑势运转独特,导致燕娇娇这些资深剑客,根本对他目前的状况有些茫然无措,根本提不出什么关键性意见。

但不管怎么说,俞均成自我感觉挺好的。

然而当他对自己下了这番定论之后,俞均成便看到方鹤点了点头。

他感觉到方鹤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再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那里掏啊掏,最终掏出了十四五个木塞:

“一个个来吧!”

俞均成:!!!

方鹤有些不放心俞均成对距离的感知,因此,每次他都要削一根木塞皮,给俞均成展示一番他所说的差距,让俞均成进行一番自我调整。

当他将这十四五个木塞都削好之后,俞均成便也感觉到自己浑身气爽。他体内的剑势就好像脱胎换骨一般,展现出新的风姿。

这上品灵晶花的值!

俞均成毫不犹豫,当着方鹤的面,掏出自己的传讯符篆,炫耀着这个好消息。正在他疯狂吹嘘着自己的进步,他慧眼识珠,认方鹤为师,方鹤见他天赋优异欣喜若狂地答应之时,方鹤低头看了一把自己手中的剑。

剑钝了。

看起来是时候该换一把剑了。

方鹤将手里的剑放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中,打算趁之后,去剑法协会后面的街巷去逛一圈换一把剑,顺便再给自己置办一些东西。

距离剑法大赛的开赛时间只有四天。

方鹤看了俞均成一眼,见俞均成还在朝着符篆说些什么。他停了一下,正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俞均成突然止住了话,他朝着方鹤喊了一声道:

“方老师,你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

说完这句话,他便快速地将灵力输入进去,符篆上的朱砂上被激起了一道耀眼的红色光芒。

符篆快速隐没在空气中。

俞均成赶忙站了起来,他朝着方鹤问道:“方老师,你要去哪里?”

此刻俞均成话中的兴奋和喜悦之情还未退散,他的声音中仿若还带着少年的清朗。

当他叫住方鹤的时候,方鹤已经拉开了门。俞均成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剑法大厅内,所有人都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他们看到,此刻声名赫赫、威望极重的俞均成,牢牢地跟在方鹤的身后,不管如何,始终跟方鹤差上半个身位。不由地,他们的脸上带着了几分震惊。

俞均成像是全然没有感知到这一点似的。他紧紧跟着方鹤,随着他来到了剑法协会后面的街巷处。

这里是各大协会连接在一起的地方,也是各大协会成员流动性最强的地方。方鹤可以在这里,找到自己想要的物品。

例如,几十瓶丹药。

拿到了俞均成的灵晶之后,方鹤很是富裕。他查看了一下丹药的成色不错,于是大手一挥,便将摊上剩余的丹药全部包了下来。

回头便看到,俞均成一脸羡慕地看着他。

那眼神极为火辣辣,方鹤试探性地问道:“你需要吗?”

他的话音还未全然落下,便看到俞均成疯狂地点了点头。他的眼睛看向一旁,极为不自在地说道:

“我把我身上的上品灵晶都给你了,现在我一分钱都没有了。”

方鹤心痛地将三分之一的丹药分给了俞均成。之后,每买一样东西,他都会自然而然地分出一部分来。

很快,方鹤的储物戒指便塞得满满当当的。

方鹤清点了一番,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微微抬头,看向天边。不知为何,今日的天比之前的要暗得稍早一些。

他们的头顶还是一片天光大好的样子,远处便已经是暗沉一片了。方鹤不由地看了看周围,见周围人的神情如常,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点似的。

方鹤将这点疑惑放在心里。

当他重新踏入剑法协会之后,便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起周围来。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剑法协会的人还是跟往日一样多。但是仔细观看,还是能够察觉到些许的不通。

剑法协会中来往的剑客便多了。

方鹤的灵识匆匆从每个人的身上掠过,在对方还未完全发现之前便撤离。他的脸色有些不好,显然这些行走的剑客,大多修为高深。

按照常理来说,这些剑客算得上剑法协会的中梁砥柱,会被剑法协会统一安排到各个分部,进行合理的资源调配,全然不会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地点。

而且,人数还这么多。

俞均成显然也察觉到了周围的不同,他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声音被灵力包裹着,传到方鹤的耳朵里,没有丝毫向外泄露:

“方老师,这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啊。现在在剑法协会的,好像都是生面孔啊。”

或许会有一些不知名的剑客为了通向第二重天,不远千里,朝着一回天赶来,但显然,不会有这么多。

这显然是有什么大事情发生。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旁有一个年轻剑客朝着方鹤和俞均成小跑过来,挠了挠头,崇拜地看了方鹤和俞均成一眼,最终看向方鹤说道:

“刚刚许阵法师来过。但看到方天骄你不在,便让我跟你说一句话,他说阵法协会最近来了许多人。”

听到这句话,方鹤扬了扬眉,他和俞均成互相对视了一眼,显然明白了彼此之间的想法。

显然不止是阵法协会和剑法协会两个协会中间涌出了一大批人。想来,是各大协会里都冒出了生面孔来,才让许赞特意朝他们带了这样一句话。

而能够在短时间内多出这么多的人来,而且修为和实力都不弱。方鹤和俞均成怎么想都觉得,跟四大秘境的变异有关。

这个猜测,让他们心中猛然多了几分紧迫感。

他们一边抓紧时间修炼,一边向外打探着消息。

俞均成再度成为了方鹤的“童子”,但他此刻的态度和先前完全是两个模样。他将自己的小弟们挨个介绍给了方鹤,任凭方鹤调遣,相较于之前用“成运”的名字做掩护,此刻的俞均成显然变得大气了许多。

没过多久,在小弟的大肆宣扬之下,几乎每一个来到一回天的人都知道了一个消息。

那就是俞均成成为了方鹤的童子了。

这让众人极为震惊,在朝着俞均成小弟打探的时候,也不由暴露了自己的一些消息。

这些人,都来自第一重天不同的地方。从已知的一些小地点来看,这些人都层遭受过四大秘境的侵蚀。

这些人,与其说是来参加一回天的各种大赛的,不如说,他们就是逃难进来的。

与此同时,方鹤和俞均成发现,燕娇娇最近几日神龙不见为首,每次出现都是匆匆而过,眉宇间带着几分忧愁。

方鹤猜测到,再过一段时间,各大协会就要联合说出这件事了。

果然,没过多久,各大协会集体在大厅的影像上刊登了一串大大的红字——

“四大秘境异变,多数地区遭受巨灾。四大秘境在多数区域进行整合,扩展为一处。各大协会商量过后,决定将之后的大赛联合举办,具体内容之后进行详细通知。”

这则消息一出,一些普通的剑客神色大惊。

“什么叫四大秘境区域进行整合?是融合到了一起的意思吗?”

“联合举报又是什么意思?”

“我就说,这次协会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所有人都窃窃私语,互相讨论了起来。而在这些人群当中,有十几个人神情冷漠,他们抬眼看了上方的影像一眼,便又冷漠地移开了视野。

显然,这些人就是在巨灾中逃离出来的人。

“看来这次的大赛不会简单到哪里去啊!”俞均成意味深长地说了这样一句话,他的目光微微轻移,便落在了门口的一道身影身上。

那道身影正从外门赶过来,此刻正有些惊讶地望着影像。他微微抿了抿唇,神情严肃地朝着剑法协会里面走去,在路过方鹤和俞均成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朝着方鹤和俞均成点了点头。

俞均成的脸色柔和了许多,他朝着方鹤介绍道:“这是严多。至于我身边的人,你也是认识的,方鹤,方老师。”

严多。

方鹤还是第一次看到严多。严多长得人如其名,他很是严肃,面容上几乎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但是当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时,方鹤能够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他眼眸中的认真。

他是在很认真地跟你说话交往、甚至说对视。

这样的人,有谁会不欣赏。在面对严多的时候,俞均成的态度显然不像面对吴幸运一般,他态度柔和,甚至眉眼之间没有盛气凌人的感觉。

方鹤也朝着严多微微点了点头,算作打了一声招呼。

俞均成自来熟地朝着严多问道:“我们来互相交流一下情报吧。严多,之前你去四大秘境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

严多顿了一下,回忆思索了一番,最终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走过的地方都比较幸运,他们及时得到了方老师的九回阵法和新的阵法教授方式,因此我所过的区域都很幸运地没有产生多大的损失。”

“只不过没有想到……还是会有这么多人。”

俞均成也叹了一口气,经历过生死离别又经历过柳暗花明,他的感触可比严多强上不少。他朝着严多说道:

“确实,如果没有方老师的九回阵法和传授方式,怕是这里的人数又要翻上一倍不止。”

被方鹤九回阵法所救的那些人,此刻已经过了危机期。不出意外,他们原地调整一番,便能够进行正常的生活作息。而逃到总部来的人,他们已经没有家了。

严多点了点头,他诚恳而又严肃地说道:“必须得谢谢方老师。”他说感谢的时候,眼底深处闪过一道深切的感激。

想来,像是站在对方的角度,替他们真情实感地感谢着。

这个人,心怀正气,在剑道上,必然会一往无前,毫无挫折。

几人聊了一会儿之后,便被一旁的工作人员叫住了。他们一脸疑惑地跟随着工作人员来到了燕娇娇修炼的地方。

此刻在这里,不止只有燕娇娇一个人所在,阵法协会、符篆协会等协会会长都聚集在了一起。

见方鹤他们三人到来,那些会长点头示意了一番,便不再说话。他们每个人的面部表情都极为严肃。

陆陆续续的,这个地方来了不少人。贺葳、成运,还有之前在十丈雷海碰见的天骄们,方鹤都见了一面。

当那些天骄们看到方鹤时,他们心中也不由有些一惊。成运熟练地坐在俞均成的身后,拍了拍自己衣袖上的灰尘,朝着俞均成揶揄地说道:

“看来,你做小弟做上了瘾。如今倒是跟方天骄紧密相连在了一起。”

俞均成冷哼了一声,他没有接成运的话,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成运倒也不在意,他朝着方鹤点了点头,说道:

“上次十丈雷海里,还是俞均成和我想要收你为侍从,却不曾想到如今情况倒是反了过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成运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他朝着方鹤和俞均成说道:“这次联合大赛,我问过我们协会的会长了,他虽然没有和我们具体说,但还是透露了一点。”

“他说,这次大赛是团体赛,将所有协会的名额都整合在一起,名额只有五个。”

“所以我们合作?”成运率先抛出了橄榄枝。

他这一句话直接将俞均成的注意力吸引了。他抬了抬眉眼道:

“团体合作?”

成运:“对。”

他停顿了一下,朝着俞均成和方鹤两人说道:“我算作是一个不错的符篆师,无论是战斗能力还是辅助能力,都不弱。你们可以考虑考虑。”

俞均成深呼吸了一口气,他抬眼,见到成运和方鹤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不由装模作样地沉吟了一番,朝着成运说道: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恳求了,那么我就答应了吧。”

事实上,这是最好的选择。他们两个人,作为剑客,攻击能力极强,有能力保护住一个符篆师。与此同时,符篆师的团体作战能力并不弱,尤其是像成运这么优秀的符篆师,他更多的会是一种辅助和协调的功能。

俞均成的答应,在每个人的意料之中。

方鹤移开了眼,看向了周围。显然不止是成运率先得到了消息,有一些其他天骄也听闻了这次事情,他们从一开始便直奔目标,朝着自己想争取或者加入的团队落座。

像贺葳的旁边,此刻就围着一群人,低声说着什么。而贺葳躺在那灵气幻成的椅子之上,优哉游哉地抬起自己的下巴,朝着方鹤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突然,他站了起来,撇开众多围绕在他身旁的人,朝着方鹤他们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最后缓缓落座。

他朝着方鹤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加入你们的团队。”

站在不远处的严多听闻,也犹豫了一下,朝着方鹤这个方向走来。他站在了俞均成的身后,和方鹤打了一声招呼,言简意赅地说道:

“麻烦了。”

不多不少,正好五人。

“这让人怎么打?”

“他们五个人凑到一起,不就是欺负人吗?有谁能越过他们头上去,把去第二重天的钥匙抢到手啊。”

“这次大赛的第一名已经出来了。”

三个剑道天骄,一个符篆天骄,一个阵法天骄。光是这五个人,便组成了最强战力。

他们根本毫无希望。

但是这也并不是意味着他们会放弃此次参加大赛的机会。还未组队的人此刻立刻以极快的速度组成了一个团体。

协会的会长们此刻就坐在前方,默默地看着自己协会的天骄们各自组队。直至时间差不多时,燕娇娇才开口说道:

“想必,众位天骄中,有一半对我们此次的会议有了了解。各大协会第一次将自己的考核整合在了一起,由在座的各位组成五人小队进入如今最危险的区域。”

“这些危险的区域里面,包含着之前你们所接触过的所有秘境,例如十丈雷海,八百里长河、五万里沙场、九百里毒瘴等都集中在了一起,这些区域的难度成倍增长,因此我希望你们不要掉以轻心。”

“我们会在这些区域里颁布各种考核任务,因此,我希望你们能够在应付突发危机的时候,也尽可能能够完成我们的考核任务。”

“如果没有疑问的话,那么现在,请组队好的队伍将自己成员的名字报上来。”

燕娇娇的话音一落,几乎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朝着方鹤他们所在的位置看了过来。他们不动,就没有人越过他们先报上自己的名字。

好在,俞均成站了起来,他将自己队伍中的五个人的名字都报了一遍,最终朝着燕娇娇说道:

“会长,我还有一个疑问,那就是四大秘境为什么会产生异变,现在我们可以知道原因吗?”

燕娇娇停顿了一刻,她和其他会长对视了一眼后。最终坐在一旁的阵法协会会长开口朝着众人说道:

“事实上,我们怀疑此次第一重天的异变与上重天有关。上重天遭受到了什么冲击,导致我们一重天的环境和地理发生了改变。”

“并且,我要向在座的各位提示一次,这些四大秘境重合的区域中,可能与第二重天相通。因此,或许你们会遇到除你们之外的人。”

什么意思!

众人惊讶地抬起头。

阵法协会的会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道:“意思就是,你们很有可能遇到从第二重天下来的人。”

“或许是普通人,修为和实力跟你们差不多。但却有极大的可能是……”

“第二重天的天骄!”

第113章

场面一时间有些寂静。

所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的眼中闪过无措惊慌,但到最后又镇定下来,他们的眼中闪烁着熊熊的烈火,那是强烈的战斗欲。

众人的积极性完全被调动了起来。

就连贺葳,他的脸上都收起事不关己的表情,微微勾起嘴角说道:“哦?第二重天的天骄吗,倒是有趣。”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道嗜血的光芒,像是从不畏惧一般抬了抬眼道:“就是不知道,这些第二重天的天骄们把我们第一重天的这块地方当成什么了。”

贺葳的笑容微冷:“如果没有做好死亡的准备,那我就想奉劝他们还是不要下来为好。”

俞均成的眼中闪过一道嗜血的笑意,他舔了舔嘴角,目光和贺葳以及成运几人对视,毫无意外,都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几分跃跃欲试的神情。他轻笑了一声,视线落在方鹤的身上,他的头突然靠近,目光中含着几分笑意:

“方老师,要不你再教教他们呗,挨个收费的那种。”

他的目光微微上扬,看向严多,诱哄着朝着对方说道:“严道友,你要不要跟我们方老师学,我跟他可是学可是受益良多,就是价格有点贵。”

严多愣了一愣。俞均成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开着玩笑,但是他看着俞均成的眼睛,能够轻易地察觉到几分认真。他微微思索了一下,最终抬头朝着方鹤说道:

“俞道友很信任方天骄,那我自然是相信方天骄的,之后还请方天骄指点我一番,至于价格,我自倾囊而出。”

严多说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这让方鹤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发现严多这人没什么心眼,对于他信任或者说是赞赏有加的人,他从来不会去质疑什么。

方鹤轻声应了一声道:“好。”

俞均成听了,目光又落在贺葳和成运的身上,打量着什么。尤其是贺葳,被他看得脸颊微红,轻轻抬起头来,朝着俞均成说道:“看我干什么?”

“他是一个剑客,我不是。莫非你以为,我还要拜他为师不成。”

贺葳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些许的骄傲,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再次打量着方鹤,语气逐渐变得危险而又神秘,他说道:

“希望你这次拿出点真本事来,不然,我第一个杀的就是你,毕竟我们队伍可不需要拖后腿的废物。”

贺葳像是说完了似的,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视线环顾了周围一群人,最终落在了阵法协会会长的身上,朗声说道:

“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他的步伐大而自信,鲜红的衣角微微扬起,直接走了出去。

成运见此,也站了起来,他微微耸了耸肩,朝着方鹤三人微微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去准备准备,毕竟今年的大赛与往年格外不同,到时候再见。”

随着贺葳和成运的离开,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他们步履匆匆,显然这则消息让他们充满了紧迫感。

在这几天的准备时间里,一回天的整个气氛都极为严肃。

方鹤也没有闲着,他在这几天内,抓紧时间调整着俞均成的剑势流转的轨道,以及严多的用剑手法。

这是目前最能改变的地方。

严多本来内心的期望只有一点。毕竟他知道自己的天赋,他的能力进步的范围其实是十分有限的。但是没有想到,方鹤就只是改变了他的用剑手法,就能让他的防御能力增强了不少。

在意识到这点之后,严多说到做到,将自己储物腰带里的上品灵晶全部拿了出来。

他将方鹤说的话记在了心里,并且他的努力与俞均成相比,多了几倍不止。因此,在这样一段有限的时间内,他的进步反而要比俞均成要明显很多。

这是一个人的毅力。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能够努力到这种地步,这也算是严多的天赋了。

三四天的时间过去了。

当一回天的钟声敲响时,所有人都按照指示来到了剑法协会的后方。

在剑塔的旁边,是一个宽阔的广场,百来个人站立在这里,紧张而又焦灼。

在这群人中间,唯有方鹤一行人脸色平静,他们面色如常,站在开头处。

燕娇娇等一些会长早就到达了那里。见到人员差不多到齐之后,她便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严肃和郑重,她朝着众人说道:

“这次大赛与往期截然不同,因此我们并不强制所有人参加。如果感觉到害怕的话,可以离开。”

没有人想动。他们等待这次大赛等待了很久,即便知道希望渺茫,他们也像试一试。

燕娇娇轻声叹了一口气,目光一点一点地掠过下方的人群。她说道:“那么,现在联合大赛正式开始,有请每一组派一个队长,上来抽取比赛区域。”

之前有说过,四大秘境重合的区域有很多块。因此,众人比赛的地点也截然不同。

俞均成自发地接过了这个任务。他上前一步,漫不经心地从燕娇娇的手里,抽了一张纸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它,上面写着——

和成秘境。

和成秘境,原来的名字叫做和成镇,是一个并不发达的城镇。但是如今,它的大部分区域被八百里毒瘴笼罩,少数地区被其他三个秘境占据,里面几乎没有任何活口,是一个危险程度很高的秘境。

“这手气可真好。”贺葳轻声说了一句。

贺葳和别人不同,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站着的,除了他。他是坐着的,铂金色的材料在光下微微散发着光芒,一看就很贵气。此刻见到俞均成从台下下来,他直起身子,修长的手指从俞均成的手里把纸条抽了过来,看了一眼。

正如贺葳感慨的一样,俞均成的手气确实很好。这些人上上下下这么多次,直到最后一组抽完之后,方鹤他们才发现,竟然再也没有人抽到和成秘境了。

方鹤有些意外,他开口道:“也就是说,我们进入这个秘境之后,碰到的所有人都会是第二重天的人了?”

俞均成苦笑地点了点头,他们无语凝噎。

“既然都知道自己的目的地了,那边走吧。我们在那里已经设置好了影像,会时刻关注你们的状况。”阵法协会的会长说着,走上前一步,他微微扬手,上百颗上品灵晶便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众人微惊,他们抬头,看着这数量众多的灵晶以极快的速度分布排列,他深厚的灵力,以极快的速度在空中蔓延,将灵晶勾勒起来。

数十条、甚至上百条灵力交错运行,给人一种眼花缭乱的姿态。

贺葳见此,他的目光中染上了几分痴迷的神色。他微微坐直了身体,苍白的脸色因激动而显得有些涨红。

他激动地抓住自己的靠手,手背上因用力而暴露出几分青筋。贺葳带着几分感叹地说道:“这才是阵法最高的追求。”

瞬间成阵。

上品灵晶在阵法协会会长的带动下,全然扣入半空中。灵力成丝,将一切都连接起来,瞬间,四大阵法出现在地面上,淡蓝色的光辉若隐若现。

阵法协会的会长在阵成后,他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他在旁边休息了一会儿,略微有些疲惫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现在,请按照你们秘境的地址,踏入传送阵中。”

贺葳率先动了。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当他的脚刚落地的时候,便有两个傀儡凭空出现,它们轻轻弯腰,将这座椅抬离。

贺葳踏着脚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阵法,像是被吸引了一般,朝着阵法处走了过去。

俞均成见此,耸了耸肩,他朝着方鹤一行人说道:“走吧,估计我们的贺天骄痴迷这个传送阵,没有几天几夜是出不来的。”

方鹤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传送阵上,眼睛中也不由带上了几分赞赏之情。

他在中央大陆上时,也推演出过传送阵,但是他的传送阵和眼前这个相似而又带着些许的不同。

第一重天的传送阵,像是被特意加上了几笔,更注重于空间的稳定。

这样想着,方鹤踏步走了进去。在他的身后,俞均成三人正牢牢地抓紧他的衣角。

这是他们想出来避免走散的方法。为了防止空间晃动,成运还给在座的众人,每一个都发了一枚传讯符篆,避免到时候联系不上对方。

当走入传送阵时,方鹤只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灵力将他从上到下地包裹住,接下来,只感觉到斗转星移,世界变化。

眼前的一切消失不见,出现在眼前的则是一片破败的世界。

他们的脚边是打落的砖瓦,瓦片上带着点点的血迹。方鹤的目光向四周望去,便看到旁边的房屋上都染上了几分黑色的血液。

就连天空都是暗的,它似乎被十丈雷海所影响了似的,时不时有闪电划过,照亮这片世界。

方鹤更是注意到,他们的周围围绕着一层又一层的雾霭,把这片天地包裹着。周围的景象像是隔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根本看不大真切。

这就是八百里的毒瘴。

八百里毒瘴里的灵力虽然浓厚,但是却包含着毒气,极为考验修士的水平。如果修士能够将毒气祛除,那么拿到的便是最为醇厚的灵力,将它炼化,修为自然会提高一层。

但是毒气炼化也是极具风险的。

毕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承受住毒气带来的痛苦。

在来到和成小镇的第一时间,方鹤他们便拿出了符篆,用灵力激活。成运出品的符篆很不错,当朱砂被激活的时候,红光笼罩在每个人的身上,就像是保护罩似的,将人们牢牢地护在里面。

方鹤没有动,他在观察着红光的变化。红光和周围的毒气对峙,互相消磨。耐心等待了一会儿之后,方鹤便能够发现,红光减弱了一些。

粗略估计了一番,成运的一枚符篆只能让他们坚持三个时辰。

而他们并不知道他们要在这里待上几天。

俞均成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方鹤立刻下达了命令道:“先进屋子。”

和成镇虽然之前并没有被毒瘴笼罩,但是它距离八百里毒瘴的位置并不远。方鹤猜测,这里的屋子,有极大的可能针对这片毒瘴。

接下来方鹤的猜测果然得到了印证。

屋子对毒瘴有着明显的功效。虽然并不能完全屏蔽毒瘴,但是也能够减少毒瘴的侵入。至少方鹤能够明显察觉到,进入房屋之后,红光的减弱趋势不像之前那样明显。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俞均成愁啊,若是像十丈雷海那样,他们好歹能够硬抗雷电,四处搜寻一番。但是现在显然不行。

符篆的数量是有限的。他们必须要有一个完整的计划。

其他几人也一脸懵。他们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现在的情况,无论做什么都不合适。

唯有方鹤,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坐在角落里,微微眯着眼睛思索了一番。最后,他敲了敲桌子。

清脆的声音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俞均成一脸好奇地朝着方鹤问道:“方老师,莫非你有什么主意了?”

方鹤轻轻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说道:“我们现在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等。”

“等?”贺葳微微皱了皱眉,目光略带怀疑地落在方鹤的身上,他问道:“等什么?”

方鹤任凭贺葳打量。他甚至优哉游哉地从自己的储物腰带里拿出了一个茶盏、一个茶壶,给自己倒上一杯热腾腾的茶,最后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说道:“自然是等我们的考核目标出现。”

听到这句话,贺葳更觉得有几分荒谬。他冷哼了一声,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们的考核任务出现了呢?”

按照他们往日大会的规律来看,他们必须要去各地寻找考核目标。考核目标是被符篆刻录的,数量有限。当符篆被人找到的时候,上面的朱砂会显现出一道耀眼的光柱,直冲云霄,吸引别人的注意。直至考核目标完成后,这道光柱上的光芒才会湮灭。

而考核任务完成最多、并且在最后的比赛中“存活”下来,才有资格拿到通往第二重天的名额。

因此,贺葳对方鹤的话很是质疑。毕竟,从进入和成镇之后,方鹤所有的举止行为都在他的视线里。

贺葳的话,也是在座所有人想说的。他们的目光集中在方鹤的身上,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方鹤抬眼看了贺葳一眼,说道:“你不知道,那是因为你没有站在会长他们的角度来看,简而言之,就是你不会押题。”

“押题?”贺葳将这两个深奥的字在自己嘴里念了一遍。他还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新颖的回答。

站在会长他们的角度?

这是什么意思。

方鹤轻声应了一声说道:“没错,就是押题。事实上,你们揣摩出会长他们的出题方向,你们就知道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了。”

当他看到所有队伍中,只有他们一支队伍抽到和成镇的时候,方鹤内心里便已经明白了这些协会会长的打算了。

同为老师,他更好猜对方的心思。

袅袅的茶雾在这片不大的房间里蒸腾,方鹤的声音带着几分悠闲地在众人耳边响起:

“这次考核的任务很简单,那就是第二重天的天才,我们能打败几个就打败几个。”

说完这句话,方鹤轻轻抿了一口茶,热水浸润了他的喉咙,让他的嗓子舒服了不少。

方鹤抬起眼,目光落在空中,像是在看着什么,直起了自己的身子,神情中带着几分得意,目视前方,低声说道:“对吗?”

老师的尿性,他现在可是摸透了。

在剑塔旁边的影像中,方鹤的神情显得极为自信和耀眼。他的话中带着几分不可置疑,显然对自己的答案深信不疑。

坐在影像正对面的燕娇娇深呼吸了一口气,她轻声感慨道:“果然是神秘莫测的方天骄,当真是一个通透的人。”

其他会长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他们看着影像中的方鹤镇定自若地坐在那里,有理有据地进行分析。这让他们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错觉,好像这个“方禛鹤”在他们讨论考核任务的时候,全程坐在那里,将他们的心思分析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尤其是他说那句“对吗”的时候,直接抬起头来,面视前方。像是在面对着影像,把他们在座的一行人都嘲讽了一遍。

当方鹤将自己的推论摆放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其他人都沉静了一会儿。

俞均成眨了眨眼说道:“好像是这么回事。这么说来,我抽到和成镇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因为只有这里,才会和第二重天的天骄们对峙。”

怪不得,只有他们这支小队来到了和成镇。他本来还以为是自己手气不好,感情这里面还有暗箱操作的结果!

方鹤点了点头,见在场的众人都明白自己的意思之后,他便开口说道:“因此,与其出去莽莽撞撞,不如先等一会儿,等到第二重天的人替我们探路。”

方鹤的目光一转道:“若是真有符篆,当光芒亮起的那一刻,也是我们知道考核位置的时候,同时,还能让我们知道第二重天的人在哪里。”

“这样一举多得而又毫不费力的事情,为何不做?”

“懂了。”成运爽快地拍了拍桌子,说道,“那就这么干。”

方鹤他们只是闭目休息了两三个时辰,便听到了一点响声。

和成镇并不大,若是往常,他们的灵识可以全然笼罩在这座小镇。但是如今,因为毒瘴的原因,他们的灵识反而寸步难行。

他们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只能听到有一些嘈杂声,影影绰绰,听不大分明。

“来了。”俞均成提醒道,他的神经显得有些紧绷。对于第二重天来的人,他们本能地感觉到几分警惕。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觉得这里没人,他们的步子根本没有丝毫的收敛,大摇大摆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好像是两个人。”俞均成说着,和众人对视了一眼,心中都略微有数了。

两个人,不管怎样天才,他们五个人总能应付得了。

越走近,两人交谈的声音便越加清晰。

“这第一重天,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就连雾,都有些疼。”

“不仅如此,还没有人。也不知道这里的人都去哪里了。”

“倒是像座空城。”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声音中带着几分欣喜,他极为嚣张地说道:

“前面好像有人啊。这么明显的生命气息。”

“我也感受到了,走,一起去会会第一重天的人。我可听说了,第一重天的人,让他们做牛做马,哪怕让他们跪着趴着,都不会有反抗。”

两道破空声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的方向掠了过来。

他们过来了!

方鹤心中微微一惊,他握住茶盏的茶盖,目光直直地落在大门口,准备等对方出现的那一刻,发起攻击。

而相较于他,另外四个人的神情显得极为平静,好似根本就不在意这两个人的靠近。

但是当他们面前的大门碎裂开来的时候,方鹤手里的茶盏还未朝外飞出去,便看到坐在他旁边的四个人,在同一时间动了起来。

俞均成和严多抽出了手中的剑,他们毫不犹豫,一人一个飞了过去。贺葳一挥手,他的面前便出现了上百枚上品灵晶,灵晶的外表闪现出莹莹的光芒。在贺葳的操作之下,那些灵晶以极快的速度移动了起来,上下左右,有序分布,即便在这样危机的时刻,也面色镇定,丝毫不显混乱。

倒是成运,相较于众人他轻松了很多,从储物腰带里掏出一大堆符篆,运转灵力输入进去,将符篆激活。

他丝毫不心疼,将手里的符篆尽数落在对面两人的身上。红色的朱砂向外燃烧,绽放出鲜红的光芒。乍一眼望过去,根本察觉不到人影的存在,眼中都被火色的光芒充斥着。

方鹤轻咳了一声,他从桌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压了压惊。他完全没有想到,另外四个人的反应会这么疯狂。

倒是和他们相比,自己的茶盖好像有些拿不出手。

这完全是呈一种碾压型的姿态。

方鹤只听到“哎呀哎呀”的嚎叫声响彻在他们的耳边,叫声凄厉,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直至红光全然消散之际,方鹤才看清楚两人的惨状。

他们实在太惨了。身上的衣衫尽数破碎开来,伤口向外翻卷,上面带着大地的厚重和火的灼烧,就连双眼被贺葳弄得,还处于失明的状态。

即便周围的攻击停止了,他们的手臂还向四处挥舞着,嘴里大声尖叫着“饶命饶命。”他们完全是一副被打怕了的样子。

贺葳见此,冷哼了一声:“第二重天的人,也不过如此。”说完,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看了一眼还漂浮在半空中的灵晶,微微挥了挥手,将灵晶回收了过来。

上百颗上品灵晶,浪费了。以这两个人的战斗水平,十枚灵晶便能够将他们解决了。

显然,不只是他,在座的人,都是这样的感觉。

俞均成不耐烦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定,轻啧了一声,说道:“这两个人,光是成运一个人就能解决,根本就不需要我们出手。”

成运抬眼,伸手比了一个数字说道:“三枚符篆,不能再多了。”

严多点了点头。

方鹤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两个人身上。此刻他们的哀嚎声更大了,里面充满了悲愤。

实在太可怜了,被群殴了,还要忍受这样的侮辱。

方鹤忍住嘴角的笑意,他将手里的茶杯放下,朝着贺葳抬了抬下巴,示意道:“贺道友,麻烦先将这两位的瞎眼效果解决一下。”

贺葳轻声嗯了一声,像是大发慈悲地抬了抬手,十枚灵晶便从空中跳了出来,又重新落回到他的掌间。

这两人睁开了眼睛,又重新看到了光明,不由有些喜极而泣。他们互相对望了一眼,目光落在面前的五个人身上,跟他们的目光对视,身上伤口的疼痛感又加重了不少。

方鹤把玩着手里的茶盏,像是漫不经心地抬眼,目光落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轻声“嗯”了一句道:

“第一重天的人,做牛做马,就算跪下趴下也可以。”

方鹤将两个人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最后略带笑意地将茶盏放下,朝着他们说道:“我是不会这几个动作,不如你们来做一遍。”

他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我忘了,第二重天的人是不会跪或者趴这个动作的。这个也不难,只要把腿弄没了,就算不想跪或者不想趴,都不得不这样干。”

他的声音柔和,像是在说情话一般,清风拂面。但是却让面前的两个人瑟瑟发抖了起来,他们不由地低声求饶了起来。

方鹤正了正神色,倒也不再威胁道:“既然不想腿没了,就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比如你们是怎么来到第一重天的。”

两人中的其中一个人飞快地回答道:“第二重天的秘境里多出了很多块碎片,我们就是通过碎片过来的。”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那样,他解下自己腰带上的玉环,用灵力将玉环中的碎片取出,摆放在众人的面前。

他说道:“就是这块碎片。第二重天里面有很多人在抢。我们是运气好,才捡到的。当时,第二重天里面都说,捡到这块碎片的人,能够来到第一重天。所以我们就来了。”

哪知这么倒霉,一来就碰见这么妖孽的五个人。

方鹤一个抬眼,俞均成便懂他眼神中的意思,屁颠屁颠地走上前,将那枚碎片拿在手里,递给了方鹤。

方鹤拿着这枚碎片,手指微微触碰,便能够感觉到碎片里面包含着的空间规则。

虽然是残破的,但是确实像刚刚那个男人所说的那样,这枚碎片能够带领他们,来到第一重天。

方鹤将这枚碎片放在一旁,目光落在两个人的腰间,果不其然,在他们的腰上,都坠着一枚玉佩或者玉环。

就是成色各不相同。

方鹤问道:“你们腰间的玉佩,就是储物玉佩?”

方鹤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打量。他像是站在上层的角度,做着评判似的,说道:“第二重天的空间阵法倒是比第一重天的进步了不少,只不过还是不够精致啊。”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戒指。这枚戒指是陈一装灵晶的时候给他的,他原本以为,是第二重天的产物,倒没有想到,还要再上一层。

恐怕那谢二也是如此。

听到方鹤的问话,跪坐在地上的两人心中一惊。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将自己的腰上的储物玉佩拿了下来,朝着方鹤伸手道:

“没有错,这就是储物玉佩。若是道友有兴趣……”

那人咬了咬牙,眼睛一闭说道:“若是道友有兴趣,我们大可全部奉上。”

对于储物玉佩,俞均成的兴趣显然很大。储物腰带虽然说要比储物袋的空间要大上不少,但显然腰带这种东西,拿上拿下,或者从别人身上夺取过来,总归带上几分不好意思。

储物玉佩玉环倒是没有这个顾忌,看看面前的这两个人,摘得多顺溜啊,显然没少干过这样的事情。

玉佩和玉环摆在桌上,方鹤倒是没有什么兴趣。他的灵识在里面逛了一圈,发现灵晶并不多后,便撤离了出来。倒是贺葳,感兴趣地摸索着上面的花纹和阵法,半晌,才放了下来。

贺葳:“这阵法倒是有趣,还防止别人窥探。”

他还是第一次研究阵法被人阻挡在外面。第一重天的阵法虽然加密,但是只要加入阵法协会,就能够看到阵法图。

贺葳看阵法从来还没有过这样的顾虑。

他轻嗤了一声,将玉佩抛在了桌上,朝着面前的两人问道:“怎么样,才能破解上面的阵法。”

“这个东西,我们真不知道啊。”对面的两个人都快哭了,他们又不失阵法师,怎么可能知道这个答案。

其中一个胆子比较大地微微抬起了头,立刻被吓得低下了头去。贺葳的脸色已经格外不好看了,眉毛微抬,眉眼中像是压抑着极大的怒火,仿若一不小心,就会爆发出来。

那人立刻回答道:“虽然我不知道,但是我也听别人说过。如果阵法上的造诣堪成大家,自然可以。除此之外,若是能够通过一半的阵法图,揣摩出接下来的阵法,自然就能破解。”

他像是怕了贺葳一般,不需要贺葳的询问,便把自己知道的内容给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这剩下的阵法图,第二重天的每个街角都有贩卖,如果道友有兴趣,便可以上去看看。”

每个街角贩卖。

这个倒是让众人感觉到几分有趣。

至于到第二重天的办法,看到桌上的碎片,他们也便知道了不少。

贺葳很满意自己得到的答案,他的心情一片大好,朝着那两人挥了挥手说道:“趁我现在心情好,你们可以走。”

那两人就等着这句话了,他们抬起脚,立刻朝着外面走去。当他们转身的那一刻,毫不意外,眼神中都带着几分毒辣。

他们在第二重天走南闯北,何时被这样对待过。

这帮第一重天的天骄,真当自己的天赋无人能敌了!等到之后,他将这群人的消息放出来,定要让这帮自以为是的天骄们跪下来。

他们的眼中闪过几分得意,然而还没等他们走上几步,两人便感觉到自己脖子一痛。

“不好意思啊,我觉得你们走路太慢了,心情又不好了,先送你们一程。”

一句略带着恶意的话在他们耳边响起,带着几分不满。他们心中一凉,只感觉到身体的热意在缓缓消散,到最后,他们身上浮现出两只矮矮胖胖的元婴。

这两只元婴跟他们倒下的身体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神情中少了几分阿谀奉承,多了几分狠毒。

那两只元婴恶狠狠地看了贺葳一眼,声音尖锐道:“我们定会回来复仇的!”

他们刚说完这句话,便立刻向上,朝着外面飞去。然而很快,他们便撞到了一枚符篆上,翻了几个跟头。

而就在这个时候,俞均成一剑飞来,直接刺穿了这两只元婴。元婴挣扎了一下,便落在了地上,化为了虚无。

贺葳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地面,轻笑了一声道:“这第二重天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奇妙。元婴出窍,都出来了。”

元婴出窍,而且还说回来复仇!

在场众人的兴致不由微微高涨了起来。这不就意味着,哪怕肉身死了,他们只要能够重塑肉身就会有第二次活命的机会。

而如何重塑肉身,显然在第二重天并不是一个隐蔽的话题。

方鹤的兴致也被调动了起来。他直接坐直了身体,思索了一下,朝着神情激动的众人说道:

“你们想不想干一个大的。”

众人一愣。俞均成像是明白了什么,赶紧接话道:“什么意思?”

“我们将所有人都聚集到一起,不管是第二重天的普通人还是天骄,都一网打尽。”

什么!

这怎么可能!

剑塔旁边观看着影像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方禛鹤”是疯了吗?他以为第二重天的天骄是什么?

八百里长河秘境里面的鱼吗!

还一网打尽。

第114章

和成镇。

陆陆续续有第二重天的人来到这座小镇,让这座死城充满了生机。

王水路就是从第二重天下来的,他向上抛了抛自己手里的碎片,碎片在空中交响,发出叮咚叮咚的声音,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霎是带着几分诡异。

他朝前行走了几步,突然脚步一顿。王水路的耳朵微微竖起,动了动。

他听到不远处破败的墙边,隔着一层厚重的瓦砖,王水路听到了两个人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我可是听说了,第一重天有谢灵台的剑意,意境无穷,能让人一眼悟道。”

王水路微微睁大了眼睛,双眼中写满了震撼。

谢灵台的剑意!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我不相信。”另一个人的声音稳重而又深沉,说出了跟王水路一样的心声。

“你不信,我给你看。”那人的声音又低了一道,“给你看,这记忆灵晶里面含了谢灵台三分的剑意,我也就看在你是我弟弟的原因,才给你看……”一眼。

那人的话还未说完,便感觉到他们身后的墙壁被巨力攻击,瞬间破裂。

“快走!”一道惊呼声响起。

王水路收回剑,只看到两道身影跌跌撞撞地朝着前方跑去。因为慌乱,一枚记忆灵晶从一人的身上掉了下来,咕噜咕噜地转了几圈,恰好滚落到他的脚旁。

王水路大致看了一眼,这两人的修为极低,只有元婴一二层的样子,看起来根本不足为虑。他们腰间的储物玉环,向外摇摆着。

看来是第二重天的人。

他微微垂眸,看到了地上的灵晶,目光中闪过思索。

谢灵台的剑意?莫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随意说的。

王水路曾经见过谢灵台的剑,那是他年幼时到第三重天,曾站在远处,遥遥地望了一眼,便看到那一剑劈开天地间的制约,直接捅破了第四重天。

那道剑着实太过惊艳。即便那时王水路还小,但是直到今日,他也不敢忘记,那一剑给他带来的震撼。

王水路冷笑了一声,他剑尖微挑,地上的记忆灵晶在空中翻转了几个回旋,最后落在他的手心里。

他在手心里把玩了一会儿,还未将灵识沉入进去,便感觉到一股冰凉的寒意侵蚀他的皮肤。

王水路微微挑了挑眉,他将灵识沉入进去,便看到一道挺直的背影站在天边,他雪白的衣袍在空中猎猎作响,整个人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他没有说话,光一个背影就能让人感觉到北国的雪,遥不可及。

王水路的心砰砰直跳。

他的目光变得紧张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道身影。

这道身影!

像极了当年他在第三重天看到的那道身影!

在王水路的目光下,那道身影动了!他的手轻轻微抬,便有一股无穷的剑意凝聚在他的身周,空气都凝固起来。

王水路即便站在记忆灵晶外,也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他的身周。他屏住呼吸,目光牢牢地落在那把剑的剑身上。

剑未出鞘,便已是极致的严冬。

王水路只感觉到自己的灵识僵硬在那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剑鞘朝着他的方向袭来。

一剑惊天。

他只感觉到天地一颤,大地崩裂,他的灵识也一点一点地碎裂开来,消散在天地之间。

王水路是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的滋味。他整个人僵硬在那里,脑海里一片空白。

直至他再次看到远方破败的墙壁,他才回过神来,刚刚的一切都不是真实发生的。

王水路的嗓子有些干哑,他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周围,再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记忆灵晶。

果然,正如刚刚那两个人所说的一样,这枚灵晶记录的是谢灵台的剑意。

灵晶在他手掌心里碎裂开来。他将这些灵晶小心翼翼地放进储物玉环中。王水路抬起了头,目光牢牢地锁在了刚刚那两个人前进的方向,眼中闪烁着灼灼之光。

这是上天赐给他的机缘!

他一定要找到刚刚那两个人,然后将情况问清楚。

事实上,不只是王水路,第二重天的其他人也在疯狂地寻找这两个人。但他们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地隐秘起来,遇到其他人,也都互相避开。

剑塔前,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此刻悬浮在空中的影像。

他们没有想到,就在一夜之间,和成镇就变得风起云涌了起来,来自第二重天的人互相敌视,充满警惕。

他们都在寻找两个人。

但他们并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他们看不起的第一重天的人。

第二重天他们看到的那两个人,他们这些场外的人可看得真真切切。

那分明就是俞均成和严多。他们没有想到,一向认真严肃的严多,居然可以如此面无表情地干起这种忽悠的勾当,而且还一脸正气。

他们这些局外人,看得都不会怀疑什么。更别说,在局里的人了。

俞均成和严多干这些事情,都是分批次分期进行的。因此,他们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和成镇里面的变化。

到后期,他们根本不需要多加费力,只要轻轻提一个开头,就有人会冒出来,威逼利诱,让他们“不得已”“被迫”地说出谢灵台的事情。

俞均成和严多在和成镇绕了一圈,见到事态发展得差不多之后,便又重新溜了回来。

他们一踏入大门,脸上便带着极为明显的兴奋。尤其是俞均成,他从不知道,原来被人崇拜到天上去的第二重天的人,他们也能轻易地被欺骗。

“那个背影也太真了吧。”俞均成一看见方鹤就迫不及待地说道,“那些本来不信的人,他们看到那枚记忆灵晶之后就信了,他们也太傻了吧。”

事实上,不是他们傻,是方鹤模仿得太像了。

那道被众人深信不疑,认为是谢灵台的那道背影,其实不是别人,正是方鹤。

方鹤穿着一身白袍,将谢灵台的姿态、神情学得十足十的像,就连提剑的姿态,都和谢灵台一模一样。

足以以假乱真。

方鹤微微提起嘴角,一副了然的样子,说道:“既然信了,那就再等待几日。”说着,他转头看向贺葳和成运二人,说道:

“接下来就麻烦两位了。”

贺葳提起手来,红色的衣袖顺着他的手臂缓缓落下,露出了他瘦长的手臂。他眉眼一横,眼波流转,朝着方鹤轻哼道:

“你的主意倒是有趣。”

他站起身来,朝着成运扬了扬下巴,说道:“还愣着干嘛,走,我们该给接下来第二重天的人们准备一场大戏了。”

接下来的几天,方鹤一行人都没有出去。

和成镇外面十分混乱。

这座不大的城市,被一瞬间翻得底朝天。猜忌和怀疑不断在阴暗处滋生,慢慢地,人们变得极为烦躁,甚至杀戮欲望剧增。

方鹤挂着一枚储物玉环,混在人群中,逛了一圈之后,回来就说道:“差不多了。”

他抬头看向了贺葳。

贺葳轻轻点了点头,他手臂一挥,十多枚灵晶瞬间从空中浮现出来,原本隐匿气息的阵法被撤了下去。

一瞬间,这片天地变得寒冷异常。

远处的砖瓦染上了几分寒霜,这一片区域的空气流淌速度都变得极为缓慢,就连远方的天空,都带着几分青白之色。

雾气流转在其间,都带着几分冰冷,甚至都能看到原本融在一起的毒气都微微沉淀下来,显示出几分的灰败。

方鹤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抽出一把剑,寒冰覆盖在这把剑上,显得极为晶莹剔透。

剑光冷然。

他抬手,将它插入阵法中间。在转身离开前,微微顿了顿脚步,看了一眼脚边的阵法。

远方亮光浮动,有人影发现了这块天地的异常,朝着这边飞快地行驶了过来。

等到落地的时候,来人看到此处天地的异常,他的神情不由地激动起来,脸上的疲惫尽去,嘴角都带上了几分喜悦。

王水路感觉到周围的皮肤被寒意倾卷,隐隐感觉到几分刺痛和寒意。流转在身边的雾气,此刻就好像变成一把把小剑,不断刺激着他的皮肤。

他轻轻倒吸了一口气,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阵法中心的小剑。他的灵识在上面微微扫过,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之前那两个人说的是假的!

这哪是什么剑意,这分明就是谢灵台流落在外的佩剑。他的情绪显然变得高涨了起来,脚步轻轻一抬,便走了进去。

刹那间,天地巨变。

先前看到的景象全都消失不见。王水路看到自己进入了一个冰天雪地的世界,周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景象。

王水路的精神先是一紧,他警惕着周围。直到停顿了一会儿,他才继续往前走着。

相安无事。

他的心中微微一松,自然地想到,或许这就是谢灵台留给他们的考验。

而在外界众人的眼中,他便是停住了,神情和目光有几分茫然和呆滞。早在一旁静候的俞均成率先冲了出来,他的目光在王水路的腰间逗留了一会儿,随后毫不犹豫,直接伸手,将那枚储物玉环摘了下来。

随后,俞均成伸手,将王水路扛到自己的肩上,把他放到一旁,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拿出一枚符篆,贴在王水路的身上。

王水路的身形瞬间消失不见。只要不用灵识扫射,根本就察觉不到此处还存在一个人。

而在和成镇,用灵识简直死路一条。因为飘荡在空气中的毒雾,它的威力又增加了,哪怕露出一丝灵识,都会瞬间被毒气侵没。

俞均成满意地拍了拍手,他将储物玉环在自己的指尖转悠了一下,最终恋恋不舍地将它递给了方鹤。

方鹤满意地从里面拿出一枚碎片,将它跟之前得到的碎片放在一起,随后微微抬手,便将这储物玉环抛到了俞均成的手里。

见俞均成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他的嘴角微扬,说道:

“看,第一条鱼上钩了。”

有了第一条鱼,自然就会有第二条。没过多久,就有不少人,一个接着一个,来到这里。

一个人里来的,就由俞均成打包。

一群人来的,就由一群人上。

没过多久,就有十来个人面对着墙壁站着。若是将他们的身形显现出来,场面必然是一片壮观。

这一切,让剑塔前面的人惊诧万分。就连燕娇娇,也无语凝噎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这着实太过奇葩了!

如果他们没有记错的话,除了刚开始的两个人,方鹤他们一行人还没有使用过武力呢,就这样干趴了一堆人。

方鹤手里的碎片越来越多,到最后竟然能组成四枚钥匙。

“还差一枚。”

当方鹤将手里的钥匙拼凑完成后,他分发给其他四个人。俞均成他们脸上明显闪过几分喜悦的神情,就连一向绷着脸的严多,眉眼中都带着几分兴然。

“这才十天的时间!”

他们原本以为,这次的考核任务会花去他们太多的精力和时间,却没有想到,就在短短十天的功夫,他们就将考核任务完成了一大半!

这简直太出乎他们的意料了。

“还有最后一枚碎片,要不再等等。”严多忍不住说道。

方鹤摇了摇头,说道:“差不多了,接下来的一枚,我们怕是要亲自去拿。”他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脸上不由自主地闪过几分凝重。

这副神情,立刻让众人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成运像是立刻想到了什么,他屈指轻轻敲击了桌面,朝着方鹤说道:

“你说的是……第二重天的天骄?”

刚刚那些人,虽然体内灵气充足,但不管怎么说,都和他们想象中的天骄二字搭不上什么边。

贺葳舔了舔嘴唇,站了起来。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说道:“不就是一个第二重天的天骄,怕什么?走,我们出去看看。”

贺葳的袖袍一扬,红色的衣袍在空中翻飞,极为灼目。原本隐藏在空中的灵晶显现出来,随着贺葳的指示,落在了他的储物腰带里。

突然,贺葳的眉眼一挑,神情中带着几分惊异的神色。他停下了脚步,灵识重新扫过腰带。

“怎么了?”一旁的成运察觉到贺葳情绪的变化,低声询问着。

贺葳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的嗓音略微有些干涩道:“灵晶多了。”

他摆放阵法的灵晶都有一个准确的数值,从来不会多一个或者少一个。可现在,重新回收过来的灵晶数量竟然多了一个。

思及此,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向前望去,落在了方鹤的身上。如果刚刚他没有记错的话,方鹤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方鹤、方禛鹤。”贺葳在嘴里轻轻念叨着什么,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

“这是什么意思!”

“不会是我想象的那样吧。”

“方鹤、方禛鹤,再加上多出来的灵晶。我的鸡皮疙瘩怎么就突然起来了呢。”

“这两个人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剑塔前面,时刻关注着影像的人们窃窃私语地讨论起来。他们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坐在正前方的阵法协会的会长都不由地抬起眼,目光牢牢地锁定在屏幕之上。在一片哗然和惊讶的神情中,只有许赞一脸淡定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人群中,眼睛里是隐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直到阵法协会的会长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许赞抬眼,便看到阵法协会的会长,此刻神情复杂地朝着他看了一眼,轻声问道:

“许赞,你之前见过方鹤。你告诉我,影像之中的方禛鹤,是我们所熟知的方鹤吗?”

问完这句话,阵法协会会长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许赞的脸上,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点小细节。

可惜,许赞根本就没有想隐藏的意思。他高傲地抬头,感觉到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他大声地回答道:“是!”

许赞的声音掷地有声地落下时,人群渐起哗然。

“方禛鹤居然真的是方鹤?”

“天哪!这天赋也太恐怖了。他是不是比第二重天的天骄还厉害?”

“第二重天的天骄会更厉害吧,毕竟现在方鹤也只是金丹七层而已。”

人们兴奋地讨论到,直到看到影像中的场景,他们的目光变得极为惊恐了起来,就连身体都变得微微颤抖。

他们看到了什么!

血色的一片。

砖瓦墙壁上倒挂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尸体中的血液已经在它们底下的地面汇聚成了一滩血水,伤口有些发白,被毒气侵染着,带着几分淡青色。

雾气都变这股血腥给染红了。就连天空,都带着一道血光。

哪怕隔着一层影像,剑塔前面的众人都能感觉到心理上的不适。

但是很快,他们注意到,在这些尸体中间,站着一个人,他穿着一身黄色的衣服,暖黄的颜色让人的心情都不由明媚轻快了很多。

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暖意,摇摇摆摆地落在了方鹤五个人的身上。他轻轻扬起了眉,朝着人们招了招手说道:

“你们听说了吗,这个小镇子居然有谢灵台的剑意。”

他的目光流转,视线在所有人身上转悠了一圈,到最后,竟然落在了方鹤的身上道:

“你们知道它在哪里吗?”

方鹤一行人停下了脚步。他们的神情瞬间变得警惕了起来,目光落在男子的身上,带着几分的打量。俞均成的脸色更是一变,这还是他第一个遇到的直接朝他询问“谢灵台”剑意的人。

对于他们的防备,男子像是一无所觉的样子,他轻轻地抬脚,朝着方鹤走来。方鹤注意到,那原本对众人来说,极为狠辣的毒雾,对于这名男子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那毒雾分明在避着他走!

见方鹤他们没有回答,男子的目光微冷,他的手微微扬起,五指微屈,像是在扣着什么似的。

当他伸出手的那一瞬间,众人只感觉到他们的脖子被人紧紧地扼住了。男人的五指,分明握住的是他们的喉咙,是他们的生命。

方鹤只感觉到窒息的感觉瞬间包裹住他,他的呼吸变得极为困难,甚至喘不上气来。

方鹤忍耐着喉管的疼痛,他一字一句朝着男人说道:“没有什么谢灵台的剑意,全都是我们编的。”

“哦?”男人饶有兴趣地轻咦了一声,他的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带着极具的兴奋和喜悦,朝着方鹤问道:“为什么要编这种谎话呢。”

方鹤感觉到自己喉咙上的力道放缓了很多,显然刚刚他的回答对准了男人的口味。他费力地扯起嘴角,像是带着极端癫狂的笑意,道:“当然是为了屠城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双手微微垂下,一串佛珠顺着他的小臂掉落,绳子竟然在空中断裂了开来,一颗颗圆润的佛珠滚落到地上,四处游走。

男人像是被眼前的佛珠惊呆了一般,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目光上下打量着方鹤,像是发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

他拍了拍手,松开了对众人的挟持。只是一息的时间,他便出现在方鹤的面前。

方鹤睁大了眼睛,他仔细打量着眼前人的面容,却发现对方的脸就像隔了一层血雾,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男子倒是不在意方鹤的目光,他轻声笑了开来道:“我倒没有想到,竟然还有修佛之人,想要屠城。”

他的视线上扬,落在方鹤头顶的一片青丝道:“我记得,甚善那个假秃驴,就是没有剃度。你很好。”

他说完最后三个字,心情像是一片大好的样子,挥了挥衣袖,整个人便化作一道红雾,消散在空气中:

“既然这里没有谢灵台的剑意,那我便走了。有趣的小家伙,这个送给你。”

方鹤只感觉到自己的手掌中多了一样什么东西。他微微垂眸,便看到一个拼凑完好的钥匙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耐心地站在原地等待了片刻,直至再也看不见对方后,方鹤的神情才轻松了起来。他咳了几声,想要从窒息的感觉脱离。

俞均成艰难地弯着腰,他的眼中闪过一道恐惧。他缓缓地开口,有些艰难地朝着方鹤求证道:

“这便是第二重天的天骄吗?”

这个天赋和神秘莫测的能力,完全让他们望尘不及。他无法想象,如若这是第二重天天骄的水平,那么第三重天、第四重天,又该是什么样子的。

不只是他,就连贺葳他们,也有些沉默。他们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刚刚那个男人出现的那一瞬间,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一跟他对上,心中隐藏极深的恐惧就像是如蛛网一般,缠缚在他们的心头。

太可怕了!

简直太可怕了!

在一片沉寂之中,方鹤摇了摇头,他望向男人消失的方向,轻轻咽了一口口水。

“不,他不是第二重天的天骄。”

刚刚方鹤就在思考,甚善这个名字略微有些耳熟,直到他刚刚才想起来,他才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在第一圣地,那个母碑上!

甚善的名字挂在总榜上的第三个。对于他,总榜是这样介绍的——

【天骄第三名,甚善。备注:活佛九世,就差剃度。】

这句话与刚刚那个男人的话完全对上。

而对谢灵台如此敌视,又敢用假秃驴三字称呼天骄榜第三的,方鹤的心中不由有些猜测——

“刚刚那个人,或许是吴成仙。”

【天骄第二名,吴成仙。备注:一代魔尊,可杀可剐。】

这是母碑对吴成仙的备注。

俞均成的脸色有些莫名,他微微有些咋舌地说道:“他是吴成仙!”

吴成仙之名,第一重天里并非人人都知道。因为各大协会的会长,生怕修士会因为偏听偏信,而走上歪道。因此,对于他的名字,只有被他们寄予厚望的人才会知晓。

俞均成他们就听说过对方的威名,他不由心颤了颤,朝着方鹤说道:

“他怎么会来第一重天!”

他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这吴成仙不会是听说了谢灵台的剑意在这,就特意从上重天赶过来的吧!”他的心颤了颤。

俞均成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企图让他给予自己一个否定的眼神。

哪想到方鹤就这样点了点头:“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确实是你所想的那样。只不过,他不是真身前来。”

方鹤蹲下身子,在地上找了找,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从地上捡起一颗血珠。

血珠红润光泽,像是许多血液在里面翻滚酝酿,微微凑近,便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看到这颗血珠的时候,方鹤的嘴角轻轻扬起了微笑。他就说,谢灵台想要跟他联系,都必须要借助他腰间的叶子作为媒介,这吴成仙在谢灵台的排名之下,就算借助第二重天到第一重天的漏洞,想来也应该差不多才是。

这血珠怕是吴成仙留下来的。

方鹤毫不犹豫就将这血珠放入进自己的储物戒指中。旁边的俞均成等人,倒是一脸佩服地望着他。

俞均成说道:“方老师,你也真是厉害,竟然还敢将吴成仙的东西收入囊中。”

若是他们,早就避之不及,立刻离开,哪敢靠近这一片区域。

方鹤但笑不语。他扬了扬手里的碎片,朝着众人说道:“拿到了,最后一枚钥匙。”

“接下来,我们就可以去第二重天了。”

听到这句话,久违的喜悦包裹住众人。

十天多一点的时间,他们就将五枚钥匙全部集齐了。

他们立刻将刚刚看到吴成仙的恐惧抛到了脑后。俞均成快速说道:“那我们赶紧回去吧。”

“回去”这两个字刚落下,他们便傻了眼。以往,时间一到,在考核的地点就会出现传送阵法,把他们带回去。

如今考核提早结束,还未到规定的时间,他们自然无法回去。

俞均成的脸色瞬间不好了。他可不想在这个会出现吴成仙的地方待上几天,万一,吴成仙一不高兴,又过来这里了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场面一时有些沉寂。

这让看着影像的众人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就连燕娇娇,原本紧张的神情都带上了几分哭笑不得。

当见到吴成仙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的神经都是紧绷的,就连呼吸都是极为缓慢,害怕再加重一些,都会影响到影像中的情绪变化。

直到方鹤说了那番话之后,她的神情才放松起来。只不过她也没想到,方鹤居然是一个和尚!

她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正准备让身旁的阵法协会会长去做一个传送阵法,让这些提前结束考核的队伍回来的时候,便听到贺葳突然开口了。

贺葳轻笑了一声,他斜睨了俞均成一眼道:“ 你在害怕什么呢?在你的面前不是有一个阵法师吗?”

“对吧,方老师。”当说到老师二字的时候,他的尾音微扬,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

他的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说道:“方老师,又或者是方鹤天骄。”

什么!

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成运和严多二人愣了一愣,半天才转过弯来。一向天崩地裂都不变神色的严多,此刻神情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赫:

“你是方鹤?”

方鹤之名,他们早就听说过,可是他们从未想过,方鹤能和方禛鹤这个人联系在一起。

方鹤扬了扬眉,倒也不否认的样子。他从储物戒指里掏出几百枚上品灵晶,低着头,按照之前看到的阵法协会会长使用传送阵的样子,一点一点地刻制了下来。

他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开始画传送阵!

哪怕是贺葳,提出这个意见的人,脸上都不由带着几分惊疑,他目光落在方鹤的身上,神情极为复杂道:

“你会刻传送阵?”

“这不是第一次练手吗?”方鹤漫不经心地说道,他将上品灵晶一点一点地扣入到空气中的节点中,手中的动作驾轻就熟,根本看不出是第一次的样子。

可贺葳不得不信。

因为方鹤此刻布置的空间阵法,跟之前的传送阵法一模一样。而这个阵法,在阵法协会里的保护是顶级的。

也就是说,除了当场看着阵法协会徽章画过一次,方鹤根本就没有别的机会接触到这个传送阵法。

贺葳微微抬起了头,望向半空。同为阵法师,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空气中的流速变慢了起来,就连灵气都略微避开这个地方。这是空间阵法快要形成的标志。

见到影像中展现的一面,阵法协会的会长都不由重新落座,目光中闪过几分惊叹的神色:

“当真是阵法天才!这阵,居然要成了!”

就连他,自诩天赋不错,学习这个空间阵法,也花了三四年的时间,反复钻研,才将他掌握。而这方鹤,竟然能够将这空间阵法画出个大概。

“虽然是残缺的,但是回到一回天,怕是没有什么难度。”阵法协会会长继续说道。他的眼光毒辣,对于阵法的造诣比贺葳更深,因此,他更能看出来,方鹤只学了一个精髓,还有一些细节方便还有待完善,稳定新有待加强。

果然,就如同会长所说的那样,方鹤一行人踩着这个不完善的阵法回来了。俞均成他们实在忍受不了吴成仙时刻出现的恐惧,他们连忙回到了第一重天。

刚落地,他们便感觉到自己头晕眼胀,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空间节点撕裂了一般。但是当看到燕娇娇这些熟悉的面容时,俞均成瞬间泪流满面。

他们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总算安全到达了。

******

方鹤一行人在一回天养精蓄锐足足休息了三四天。直到前往其他重合区域的人们回来之后,他们才调整了过来。

他们又重新回到了燕娇娇的修炼地方。

那里,依旧坐着一排的协会会长,每个人的神情凝重,仿若和出发之前别无两样。唯一与之前不同的是,坐在这里的只有他们五个人。

燕娇娇坐在中间,她的目光从五个人的面容上一一掠过,最终又落在了方鹤的身上。她抬高声音说道:

“我相信你们,通过第二重天那些人的嘴,知道了不少有关于第二重天的消息,心中也有不少疑惑,那么现在,我可以同你们好好说说。”

听到这句话,包括方鹤在内,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仔细聆听着燕娇娇的每一句话。

“事实上,与你们所想象的不一样,我们各大协会和第二重天的联系,比你们想象中的要紧密,并不是完全断绝关系。”

听到这句话,俞均成等人抬起了头,目光全然落在燕娇娇的脸上,带着极大的惊异。

这跟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在他们的心中,第一重天是完全封闭的一个区域,和第二重天的交流极为困难,但现在,燕娇娇告诉他们,这一切跟他们想象中的完全相反!

倒是方鹤,脸上的神情一松。他之前就觉得不对,若是第一重天和第二重天的交流很困难的话,那剑法协会的前会长,还会特意为了一个谢灵台的剑痕跑上第二重天,浪费一个这么宝贵的机会。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燕娇娇像是看不到他们脸上的神情似的,继续开口说道:

“并且我们知道,为什么第一重天四大秘境发生了变化。”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了方鹤的身上道:“事实上,我们也做好了应急准备。但是很显然,方天骄改良的两个阵法会比我们的准备更加合适,所以我们没有采取行动。”

听到这句话,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在这群人中间,反倒是方鹤最先开口了。他有些好奇地朝着燕娇娇问道:

“能告诉一下我们,是什么让第一重天发生了变化吗?”

燕娇娇沉默了一下,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说道:

“一个叫做修真补习班的建筑。”

第115章

听到这熟悉的五个字,方鹤的脸微微一黑,他嘴角的笑容就这样僵在了脸上。倒是俞均成,微微挑了挑眉,视线落在方鹤的脸上,神情中显露出几分思索。

燕娇娇倒是没有在意他们呢两个人的神情变化,她揉了揉眉心,她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朝着众人说道:“第二重天现在的情况比较混乱,我先跟你们简单地介绍一下第二重天的情况。”

众人点了点头。

燕娇娇顿了一下说道:“第二重天分为元东界、元南界、元北界、元西界这四处。第一重天或者小世界的人,到了第二重天后,会被提名。”

“提名顾名思义就是指你的姓名、年龄、修为甚至第一次出现在第二重天的地点都会被第二重天的人们知晓。”

听到这句话,方鹤有些惊诧地抬头,落在燕娇娇身上。事实上,不只是他,几乎每个人,他们看向燕娇娇的眼神中都带着几分的不可思议。

这样一来,他们所有的一切都袒露无疑!

“所以,进入第二重天,你们一定要有自己的假名,不能冒冒然然地将自己的真名暴露出去。因为,第二重天的人对第一重天和小世界里来的人,有着深层次的蔑视。”

说到这里,燕娇娇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朝着众人说道:“当然,下重天也有不好惹的人,之前有一个不知道是从哪个小世界过来的人,完全跳过了第一重天,来到第二重天,不懂规则,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因此被第二重天的人当成肥羊给盯上了。”

“一群人围着他杀了三天三夜。”

听到燕娇娇话中的内容,方鹤扬了扬眉,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燕娇娇身上,等待她接下来的回答。

燕娇娇笑道:“然后这群人都死了,都被那人一剑给杀了。那一战,也让此人一战成名。”

对于有天赋的剑客,燕娇娇向来是不会吝啬于她的夸奖,她原本紧绷的神情柔和了不少,她说道:“此人的天赋,就算是我,也比不得。”

这句夸奖足够高了!

燕娇娇她之前没成为会长之前,可是从第一重天一步一步朝上走去。在几百年前的浩元大陆,也有无数人歆慕她的风姿。

能被她说,天赋在她之上,由此可见,此人在剑道上的天赋如何之高。

俞均成不由好奇问道:“那燕会长,你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吗?”

“时朔。”

方鹤的目光在这一瞬间落在燕娇娇的身上。来到浩元大陆这么多天,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学生的名字。

方鹤开口,正准备详细地询问一番,便听到燕娇娇可惜地说道:

“只不过现在时朔被第二重天的所有人追杀,如果不出意外,你们倒是碰不上面了。”

俞均成:“为什么?”

严多也在一旁微微皱起眉头。他们是剑客,对于同样在剑道上有着非凡天赋的时朔,自然带着几分的好感。

燕娇娇回答道:“因为补习班。”

“补习班出现在第二重天的时候,最先过去的不是别人,正是时朔。时朔对修真补习班很熟悉。有人说,他就是从修真补习班里出来的。”

“而第一重天的变化就是由修真补习班引起的。”

“所以他就成了罪魁祸首。”俞均成补充道,只不过很快,他的心中又涌起了一个疑问。

他朝着方鹤问道:“可是若真是如此,想必第二重天的一些大能不会坐视不理吧。毕竟,若是他们想,不管时朔的天赋再如何突出,也不会脱离他们的掌控。”

燕娇娇轻轻“嗯”了一声,她说道:“但如果时朔的身后还有人呢?”

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句话,每个人的目光中都带上了几分疑惑。

燕娇娇说道:“时朔有一位师父,姓方。传闻时朔曾经金丹俱碎,经脉碎裂,就是他的师父给接上的。要知道,即便在第二重天,也没有人有这个能力做到这一切。”

俞均成等人的神情闪过一道惊异。

贺葳的脸色也难得的凝重了起来,他开口说道:“可是这个叫时朔的,不是从小世界过来的吗?”

如若第二重天都没有人有这样的能力,那么小世界也不可能有。这是所有人公认的事实。

燕娇娇道:“没有错。这是因为如此,这些大能们没有出面,让小辈把事情给解决了。他们猜测,时朔的师父应该是从上重天来的炼丹师。因此,他的丹药才能够治愈时朔。”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没有人会得罪一名炼丹师。”

方鹤:???

方鹤越听越奇怪,他自己不知道,他怎么就成了一名炼丹师了。

然而其他人却是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成运甚至还若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说道:“如果是炼丹师的话,那么能修复经脉、重塑金丹就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了。”

俞均成还在一旁插口补充道:“所以,说是追杀,其实也是想引出时朔身后的人。如果那名方炼丹师在一定的时间里还没出现的话,那么时朔的危机才真正到来。”

“没有错。”燕娇娇说道,“所以,进入第二重天,你们随时要隐藏好自己的身份,除非找到一个大靠山,否则千万不要暴露自己是从第一重天来的。”

“第二重天,可以随意杀人。不顺心,可杀,看不顺眼,可杀。杀人,有千千万万的理由。就像我们剑塔后面的那条街,它只是第二重天的缩影。”

燕娇娇的目光落在俞均成和贺葳两个人的身上,带着审视和警告。毕竟,这两个人在第一重天最会惹事。

众人点了点头。

燕娇娇道:“第二重天,没有协会,宗门鼎盛。和我们剑法协会保持联系的是一个三流宗门,叫做天机宗,是一个占卜宗门,在元北界。”

“之后,方鹤、俞均成和严多,你们三人到达那里,将会以天机宗的名字行事。”

燕娇娇交代完这点之后,阵法协会的会长也开口了,他的目光落在贺葳的身上说:“阵七宗,在元东界。三流宗门,但有机会可以进入一流宗门阵宗。贺葳,莫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成运的目光落在符篆协会会长的身上,等待着会长给他的回答。

符篆协会的会长轻咳了一声说道:“我们符篆协会一向秉承自由,因此我们没有交流的宗门。”他的目光落在成运的身上,目光中带着明显的鼓励。

他说道:“我相信,以你绘画符篆的能力,足以在第二重天生存下来。若是你真想进入宗门,不如就去参加造化宗的弟子选拔赛。我记得,日期好像快到了。”

符篆协会的会长一脸诚恳地说道。

成运瞬间沉默了。倒是俞均成看到自己的老对手吃瘪,笑得眉开眼笑。他拍了拍成运的肩膀说道:

“成天骄,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可以过来做我的小弟。天机宗虽说是一个三流宗门,但总愿意多一个人的。”

成运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燕娇娇见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她便抬眼,朝着众人说道:

“现在你们可以拿出你们得到的碎片了。”

方鹤和俞均成几人对视了一眼之后,他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拿出了吴成仙给他的碎片。

碎片已经合成一枚精致的钥匙,钥匙呈现出金黄色的光泽,并且随着时间的临近,它的光芒便越来越亮。

燕娇娇:“将你们的灵力沉入进去,保持不动。”

方鹤按照燕娇娇的指示,将自己的灵力沉入进去。与此同时,阵法协会的会长站了起来,他手里拿着的灵晶与众人之前看到的不同,不再是晶莹剔透。从外向内望去,可以看到一丝红色的光芒。

阵法协会的会长脸上的神情满是郑重。他的目光轻抬,十指微微颤抖着。随着他手部的动作不断变化,方鹤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周边的空间开始逐渐变得极为不稳定起来。

周围的灵力也逐渐暴动了起来,它们层层环绕在方鹤他们的身旁。

红色的光线穿梭在方鹤等人的身旁,与灵力交织在一起。方鹤感觉到自己手里的钥匙不断发热,到最后形成了一个淡金色的光圈。

******

第二重天。

所有的修士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听到天道冰冷的声音在他们的耳边响起,仿若带着无限的杀机。

“方鹤,金丹七层,年龄二十六岁,元北界。”

“俞均成,元婴七层,年龄三十八岁,元北界。”

“严多,元婴七层,年龄四十岁,元北界。”

“贺葳,元婴七层,年龄三十三岁,元东界。”

“成运,元婴七层,年龄三十八岁,元南界。”

五个人,每个人的姓名、年龄和地点都详尽地告知了第二重天世界的人们。当听到这些资料的时候,元北界的人们瞬间沸腾了。

天机宗。

此时恰好是天机宗十年一度的收徒大会。浓郁的灵力上下翻滚,隐隐形成缥缈的灵雾。

在山峰底下,或坐或靠着一群弟子,他们修为凝实,眼中有精光闪现。当听到天道的声音时,他们的目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

“有趣,第一重天这次居然只来了五个人,还有三个居然在我们元北界。”

“其中一个还是金丹期,我敢打赌,这个叫做方鹤的人,绝对会被第一个额发现的”

“后面的四个,他们的天赋不错啊,只是三四十岁的年龄,就能达到元婴的境界,若是到了第二重天,想必会疯狂地突破吧。”

“别到时候又来了一个时朔第二。我可忍不住。听说那时朔,此时已经杀了第二重天三百余名的修士。”

方鹤沿着山路,一路坎坷地来到了山峰脚下。此刻他身上的衣袍已经彻彻底底地换成了土黄色的僧袍,僧袍轻飘飘的,从他的腿根掠过。在他的脖子上和手腕上,挂了一串又一串的佛珠。

他的腰上没有围着储物腰带,也没有储物玉坠的痕迹。反倒是身上,背着一层厚厚的包裹。

包裹很重,方鹤背得很吃力,他白净的额头上隐隐冒出几滴汗珠。他不动声色地走到人群的尾部,听着众人肆意谈论着他们。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番,没有看到俞均成和严多的身影。

他们没有在这里。

方鹤微微皱了皱眉,他扒拉着自己巨大的包裹正准备向前移动的时候,便感觉到一只粗糙的大掌拍在他的肩头。

他转过头去,便看到一个胖子正笑眯眯地朝着他笑了笑。

胖子很胖,但他并不是虚胖。他浑身的肉很结实,宽大的衣袍穿在他的身上隐隐要炸开一样。他看了一眼方鹤,上下打量了一下说道:

“哦,小和尚,你也是金丹七层的,来这参加天机宗的试验?”

也这个字用得很巧妙,带着些许的试探。方鹤心头一颤,微微低头,轻声呢喃了一句:“阿弥陀佛。”

他的声音本来就不高亢,如今这四个字在方鹤口中念叨着,带着几分清脆,就如同泉水叮咚,让人的心情一瞬间宁静了下来。

光凭这个效果,就让胖子微微轻挑了眉,他脸上调侃的意味明显收敛了不少,心中的怀疑少了不少。这句阿弥陀佛显然不是随便练练的,光凭这四个字就能让他略微有些焦躁的心平和下来,眼前这个小和尚显然是有真本事的人。

这样想着,胖子的神情微微严肃了一些,他上下打量了方鹤一眼道:

“小和尚,你的法号叫什么?”

法号。

方鹤没有法号,但他脸上的神情依旧淡定:

“贫僧法号甚灵。”

“甚灵。”胖子将这两个字在自己的口中反复念叨了两句,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浓,他说道,“你这名字倒是有意思。”

方鹤愣了一愣,这种呆愣的神情此刻毫无遮掩地展现在胖子的面前。

小和尚心思单纯,胖子倒觉得几分欢喜,他解释道:“我听闻佛家最出名的天骄弟子,叫做甚善,剑宗最出名的天骄弟子,叫做谢灵台。你的法号从这两个天骄中各取一字啊。”

甚善的甚,谢灵台的灵,组合在一起便叫做甚灵。

方鹤完全没有想这么多。他纯粹就是顺口一说,符合当下的环境。天机宗,是一个占卜宗门,这不就是说明是预测未来嘛。

甚灵,就是说,预测的很灵。

恰好符合他在天机宗的地位。

胖子倒像是随意一说的样子,他的脸上扬起一抹憨厚的笑意,朝着方鹤说道:“甚灵道友好,我的名字叫做祖合,因为我们家祖上就是用龟壳占卜的,将占卜的结果进行分析合成,就是我名字的来源了。”

他像是不经意之间,又朝着方鹤问道:“甚灵道友你呢,我听说你们佛家子弟在占卜上有着超凡的天赋。往往不需要借助媒介,就能够问出答案,真的是这样的吗?”

方鹤抬了抬手里的包袱,眼睛眨了眨,认真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反正我不是这样的。”

方鹤的头微微低了下来,神情上好像有些沮丧似的,朝着祖合说道:“我在占卜上的天赋太差了,有时候需要凭借一些道具。”说着,他便蹲下身来,将手里的包袱打开,里面的东西清楚地呈现在祖合的面前。

祖合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他看到了什么!

在包袱中间,静坐着一尊佛像。佛像很大,大约到他的小腿处。佛祖的脸上扬着慈祥的微笑,目光淡淡地望向众人,好似能宽恕一切的罪过一般。然而更让他感到惊奇的是,这尊佛像,竟然是用金子塑造而成的。

金黄色的,闪闪发光,一看就很昂贵的样子。

若是这尊佛像在普通人家中,祖合倒也不觉得几分惊奇,但是在一切轻名轻利、追求长生的修仙世界中,这尊佛像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也太富贵了吧!

方鹤轻咳了一声,他脸上的表情虔诚,再给祖合偷偷看上一眼之后,便又飞快地盖了上去。

那金灿灿的颜色消失在眼前之后,祖合才感觉到自己的眼睛缓了回来。他看了方鹤一眼说道:

“你的……占卜习惯挺特别的啊。”

祖合无法想象方鹤朝着这尊佛像占卜的样子。他心中怀疑直接消失不见了。

金丹七层虽然在第二重天很罕见,但事实上也并不是没有。

想来,这个奇葩的小和尚,总不是从第一重天上来的天骄吧。他哥俩好地搂住了方鹤的脖子,脸上的笑容也不由亲切了不少。

他朝着方鹤说道:“如果不是收徒大会之前不能用占卜进行卜测,窥测天机,怕是我早就忍不住动手了。也不知道这次天机宗的收徒大会上又会出现什么妖孽人物。”

祖合说着,目光朝着四处溜达了一圈,说道:“今年看起来好像还成啊,这片筛选区没有看到比较突出的人物。”

祖合的话让方鹤心中一动。

这片筛选区

这是不是意味着除了这处之外,还有其他的筛选区。也许,严多和俞均成就在另外的筛选区内。

方鹤将这个猜想放在了心里。他将那个藏有佛像的包袱背在背上,他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了金钱的重量。

方鹤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他还是有些好奇,像天机宗这种占卜型的宗门,他们是怎么挑选弟子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晓未来”的天赋能不能发动成功,蒙混过关。

方鹤微微低头,打开了很久没有打开的系统界面。

系统界面一如既往的整洁,淡蓝色的光晕在天边挥洒了下来。在整个系统界面的中间,一个红点的位置在忽闪忽闪着。

那里就是补习班为自己选择的建立地址。

方鹤仔细辨认了一下,好像在四大界中心的位置。

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

方鹤将系统收了回去,随意跟旁边的祖合唠着嗑。

别看这个祖合长得心宽体胖的样子,但是他的心思很细腻,只要被他感觉到一点不对,他就会推翻自己之前的想法。

因此,方鹤试探地很小心,过了很久,才从他的口中套出话来。

这话套出来一些,方鹤的心就凉上一截。

他就知道,修真补习班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在四大界的中心,是第二重天灵力最浓郁的地方。往往人们站在那里,深呼吸一口气,灵识便增长一分,修为也相应提高一些。

而在那里,以八个方位,各坐立着八个一流宗门。

但好死不死的,修真补习班偏要向前凑个热闹似的,直接落在了八个宗门的中间。

祖合被方鹤引导着,也不知不觉地聊到了修真补习班。他朝着方鹤哈哈大笑说道:“你知道吗,因为修真补习班的突然出现,八大宗门被迫向后方移了三百里。”

方鹤扣佛珠的手微微顿了顿。他惊异地“啊”了一声,像是颇为气愤地说道:“那八大宗门,怎么会如此轻易妥协。”

“哪是妥协啊。”祖合摇了摇头感慨道,“八大宗门当然是不愿意啊,可是架不住他们底下的山峰要往后移动啊。那架势,简直就像害怕和恐惧一般。也不知道那修真补习班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会让八大宗门底下的山峰如此惧怕。”

这个方鹤倒是未曾听说过。

他的眉毛微扬,像是带着一点义愤填膺的感觉,朝着祖合问道:“难道就没有人进这个修真补习班好好瞧上一瞧?”

如果进去看的话,肯定就会发现,这修真补习班根本就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般神秘莫测。

祖合莫名其妙地看了方鹤一眼,他说道:“看,看什么?”

“那儿就一块地,上面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写着修真补习班这几个字。直接将八大宗门之前退让的土地区域划分到了它的领域。”

“就一块地?”方鹤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祖合极为肯定地回答道:“就一块地。”

卧槽!

这修真补习班也太过分了吧!

方鹤的心中一紧,只感觉到自己手中的储物戒指像是被谁无形中的盯上了一番。

他原本以为,是他在中央大陆的补习班飞上来找他了。哪知根本就没有!

此刻在第二重天的,分明就是一块地基。

这系统,分明就是觊觎他的财产,想让他拿出所有的灵晶再去打造一个豪华版的补习班。

方鹤的心再痛得滴血,偏偏面上还要装作一副淡然的样子。他点了点头,像是不经意提起的异样,很快又转移了话题。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旁边站了满满的一堆人。人头攒动,每个人的身上都洋溢着奇怪的波动。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人影突然从天而降。来人身着一席长袍,灰色的长袍直接盖住他的脚底。他的面容很是年轻,像是十三十四岁的样子,修为却极为浩荡,不可窥测。

唯独两鬓显露出几分灰白,暴露了他的年龄。显然,这是天机宗推出来的代表。

他扬声朝着在场的众人说道:“天机宗演算天机,窥觑福祸。世事万物,都能推测。”

“现在,在场一共有千余名弟子。其中,有一些是来参加我们天机宗考核的弟子,而有一些,则不通演算之术,却对其极为好奇,并深入研究。因此,我们此次天机宗的考核任务,就是找出不会演算之术的人。”

这个考核任务倒是稀奇。

方鹤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划过众人的脸庞,每个人的表情都极为真实,根本看不出有演戏的痕迹。

一旁的祖合也轻咦了一声,他抖了抖自己身上的肉,从自己的腰带里拿出几个龟壳。

方鹤轻瞥了一眼,便发现祖合手中的龟壳,上面遍布众多纹路,每一道都极为扭曲蜿蜒,每一道纹路抖伴随着厚重的痕迹。

大气而又磅礴。

不只是祖合,在座的众人每一个都拿出了自己占卜用的东西,看得方鹤一片眼花缭乱。

有跟祖合一样用龟壳占卜的,有用竹签占卜的,还有用灵晶占卜的,当真是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

方鹤顿了顿,他将背在背上的包袱解了下来,重新打开,将那尊金灿灿的佛像给拿了出来,供在了自己的面前。

方鹤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当他将这尊佛像拿出来的时候,几乎在一瞬间,众人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身上,就连飘在空中的那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也在一瞬间低头朝着他望了过来。

方鹤却很是淡定。他低头在包袱中翻找了一下,总算从旁边的一个边边角落里翻找出了一个木鱼。

他拿出那根棒,在上面敲了两下,嘴中念念有词。

在场的众人仔细一听,便感觉到一连串的梵语,听都听不大懂,只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祖合咽了咽口水,等到方鹤念了一段暂停后,他才凑上前去,低声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你念梵音就能预测了?”

方鹤“啊”了一声说道:“不是啊,我只是让我自己冷静下来,不然待会儿占卜的结果就不准确了。我接下来才要开始了。”

祖合这才松了口气。他点了点头,这才对嘛。不然念一段佛经就能够占卜,这也太欺负人了。

然后……

祖合就看到方鹤从包袱里再掏啊掏,掏出了一炷香,他的指尖微微窜出一串火来,点燃摆放在面前的那根香。

香气缓缓上升,在空中形成淡淡的烟雾。方鹤虔诚地拿着一炷香,上下摇晃了一下,随后,当着祖合的面,缓缓地将自己的眼睛闭上了。

祖合眨了眨眼睛,再眨了眨眼睛,就见方鹤好像呆立在那里,毫无动静。

这就是这个小和尚口中的占卜?

看起来怎么这么简单!

然而很快,祖合便发现方鹤整个人的气息变了。他变得虚无缥缈了起来,即便人好好地站立在那里,他也完全捕捉不到他的存在。

他就好似消失了一般。

祖合有些咋舌:“这……这就占卜成功了?”

没有虚弱、没有吐血,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变得苍白。祖合看了一眼方鹤,又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周围人的表情和方鹤脸上的淡然截然相反。他们的眉头紧皱,身上的灵力以极快的速度消耗着,时不时身体颤抖,显现出癫狂的症状。

与这些人相比,方鹤的表现实在是太过淡定了。

祖合龟壳也不摆弄了。他就站在方鹤的旁边,看到方鹤慢慢睁开了眼睛,他连忙问道:

“怎么样,占卜成功了没?”

方鹤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祖合被他这样一弄,懵了。他开口问道:“这什么意思?”

“我占卜是成功了。但是好像占卜的不是刚刚那个人问的问题。”方鹤答道。

祖合:???

方鹤没有再回答。他虔心地将自己手里的一炷香上到佛祖的面前,等待着香烧完。

他的内心一片平静。

他刚刚上香的时候,使用的是“晓未来”的技能。“晓未来”这个技能使用次数有限,因此即便使用这个技能能够准确预测出天机宗提出的这个问题的答案,方鹤也不会去预测。

因为就算用技能过了这关,还有第二项考核和第三项考核在等待着方鹤。方鹤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而又直接地预测了其他事情。

考核结束的时间很快。

当天机宗的代表说了“考核结束”之后,所有人都恋恋不舍地放下手里的占卜东西。

每个人都提起笔,将自己的答案写在白纸上,交了上去。

基本上到了这个时候,就能看出谁能够录取,谁能够离开了。很多人都很颓然地放下手里的东西,他们站了起来,满脸都写满了沮丧。

只有少数人,他们气定神闲地站立在原地,早早地将手里的试卷交了上去,耐心等待着考核结果的出来。

方鹤低头看着面前的白纸,仔细斟酌着语句,将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切用文字还原出来。他的文字水平很不错,写的内容跌宕起伏,抑扬顿挫。

他将所有东西写完之后,低头看了一遍,觉得极为满意。他搁下笔,朝着那尊佛像拜了拜,然后将白纸交了上去。

他是最后一名交卷的。

当所有人交卷完毕后,天机宗的代表将手中的白纸都快速浏览了一遍,最终他将白纸一分为二,分为了两块部分。

当他看到最后一张纸的时候,神情显然愣了愣,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肃穆。他抬眼,朝着在场的众人望了望,最终目光落在了方鹤的脸上。

他对方鹤记忆犹新。

毕竟,刚刚考核的时候,他将所有人的动作都尽收眼底。方鹤那个极为富贵的金佛像自然也被他注意到了。

他本来觉得还挺好笑的,甚至有些期待他的占卜内容。

但那名代表万万没有想到,方鹤填写的内容是如此惊世骇俗,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之外。

他抬眼,目光深沉地落在方鹤的身上,沉声问道:“甚灵,你确定你上面所预测的内容都是真的?”

被天机宗代表叫到的时候,方鹤正蹲着身将他的佛像、香炉和木鱼给收起来,即便被如此询问,他的动作也依旧不慌不忙,将包袱扛起,背在了背上。

众人甚至能够听到那尊佛像扔到小和尚身上时那种沉闷的声音,他们听了都觉得背上一痛,可偏偏方鹤像是一无所觉的样子。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朝着那名天机宗的代表说道:“当然,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些都是佛祖告诉我的。”

佛祖告诉他的?

这句话让众人心中一惊。即便是之前不在意方鹤的人,也都不由回过头去好好打量着方鹤。

方鹤一身质朴,土黄色的僧袍根本看不出什么阵法的痕迹,看起来就跟房间的僧人和尚一般,就连背上背的那个金色佛像,露出微微一角,带着土到富贵的感觉。

而就是这样的人,带着几分平静的说,这是佛祖告诉他的。

这代表着什么!

如若方鹤所说的是真的,那么他在占卜上的天赋该有多么恐怖!直接达到了通天的程度。

就连天机宗的那名代表,目光中都带着些许的惊异。他将白纸放入了通过这一栏中,说道:

“以下试卷的答题者,都通过了天机宗第一轮测试,回答正确。而甚灵,待定。我需要询问一下宗主。”

那名代表说完,没有离开,反而挥手,叫来了一只仙鹤。仙鹤雪白的翅膀张开,它的爪子轻轻松松地夹起这张白纸,朝着远方飞去。

几乎只过了几息的时间,那只仙鹤便又返回了过来。只不过这个时候,它的背上站立着一名女子。

女子的淡紫色的纱衣在空中飘飘浮浮,她的半张脸被淡紫色的面纱所遮盖,只露出一双眼睛。而那双眼睛周围遍布奇异的紫色花朵。

她站在仙鹤背上,目光高高在上地扫视众人。她问道:

“谁是甚灵?”

众人都看向了方鹤。方鹤也上前一步,目光无畏地看向了女子。

女子嘴角轻扬,她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方鹤一会儿,脸上突然洋溢出愤怒的神情,她高声说道:“甚灵是吧,你当真是敢说话,居然预测我们宗门,在短短三年之内从三流成为一流。”

众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一脸惊骇地看向方鹤。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叫做“甚灵”的小和尚,居然写的是这种疯狂的事情。

一流宗门!

第二重天存在了几千年,目前也只出了八个一流宗门。而每个宗门,它们都是极为稳健的,一步一步地向前踏进。

哪怕再猖狂的人,都不敢说,一个三流宗门会在三年之内,成为一流宗门!

这简直就是大放厥词!

第116章

这个小和尚怕是太过猖狂了!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方鹤身上,目光中带着些许的幸灾乐祸。

“我还以为这个和尚挺厉害的,结果根本就是废物一个。一流宗门,也真敢说!”

“我看啊,就是想博人眼球,占卜若像他这样,烧个香就能成的,我们何必吐那么多血,废那么多力?”

“估计这个和尚马上要被淘汰了。”

就连祖合也一脸着急地看着方鹤,拉了拉衣袖,朝着方鹤轻声说道:“我说小和尚啊,你就算想拍马屁,也没有必要拍的这么大啊。”

现在可好了,要被天机宗找麻烦了。不止进不了天机宗,怕是连其他不入流的小宗门都进不去了。

谁敢收这样一个口出狂言的弟子?

相较于祖合焦虑的表情,方鹤脸上的神情却依旧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他甚至还空出一只手来把滑落的包袱向上抬了抬,极为淡定地说道:

“如果道友不相信我的占卜结果,不若亲手试一试。”

这句话一出,场面一时有些寂静。

倒是那名女子轻声笑了起来,她修长的手指将手中的白纸轻轻折叠,朝着方鹤抬了抬下巴,朝着旁边的那名天机宗的代表说道:

“这个和尚倒挺有意思的,就先来我们峰头吧。”

女子说这句话的时候,轻描淡写,但却犹如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众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女子。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天机宗在得知眼前这个青年说了如此猖狂而又可笑至极的话之后,还会将他收入门下。

难道天机宗就不怕此事传扬出去导致其他宗门对他们不满吗?

女子像是瞧出了他们的心思,如水的眼眸微微一凝,朝着众人说道:“我们天机宗还不怕担不起这卜测的结果。”

“三年时间,一流宗门。我们天机宗倒也不是做不得,毕竟在八大宗门之前,可一直都是我天机宗独大。”

女子轻笑着,她的目光一点一点地掠过众人。她衣袖一扬,一只纸鹤就这样摇摇摆摆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它扇动着翅膀,来到方鹤的脚下,陡然一根羽毛就这样扑腾出来。

方鹤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便看到原本那只小巧玲珑的纸鹤,就这样当着他的面,成为了一只活生生的仙鹤,洁白的翅膀张开,轻蹭着方鹤。方鹤试探性地抬起脚步,顺着摆放在面前的翅膀,来到了仙鹤的背上。

仙鹤轻鸣了一声,它翅膀欢快地扇动了起来。方鹤只感觉到自己的视野越来越高,到最后从上到下俯视着众人。

他能够清楚地看到底下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他们的神情从幸灾乐祸再到震惊再到羡慕,每一个表情都能在他们的脸上找到痕迹。

仙鹤载着方鹤来到了女子的身旁。女子朝着那名天机宗的代表扬了扬眉说道:“接下来的考核,由我来举行。”

天机宗的代表为难地皱了皱眉,最终在女子的目光中缓缓从空中退了下来,来到了方鹤身旁,看着女子嘴角含笑,一步一步地走上空中。

那名代表痛苦地抱住了头,他的嘴中反复呢喃道:“完了完了,这批弟子怕是一个都留不下来了。”

方鹤站在一旁,茫然地看着他。

天机宗的那名代表朝着他看了一眼说道:“差点忘记跟你介绍了,这位峰主,是我们四大峰的唯一一个女峰主,莫及天。她所在的山峰叫做及天峰,都是一堆战斗狂人,在天机宗外树敌无数。你加入进去可要小心啊,不要缺胳膊少腿,打破最短的转峰记录。”

虽然如此说的,可那名天机宗的代表目光中却充满了同情,好似已经预料到了方鹤的下场。他伸出手拍了拍方鹤的肩膀说道:

“甚灵师弟,你如若在及天峰混不下去了,可以来我们预天峰啊。我们预天峰内的弟子都很平和。”

方鹤点了点头,朝着对方问道:“为何刚刚师兄说,这批弟子一个都留不下了?”

那名代表一脸神秘地说道:“你自己看吧。”

很快,方鹤便知道了,这莫及天当真是凭借自己的喜好做事。

第二轮的考核很简单,就是每个人排队,站在莫及天的面前,猜测她心情的好坏。

这个考核难度并不是很大,甚至当莫及天宣布完考核规则之后,有很多人跃跃欲试地上前,然而很快便铩羽而归。

无论他们说什么答案,莫及天总能给他们相反的回应。

“不过。”

“不过。”

“不过。”

莫及天清脆的声音在峰底下响起,一道又一道掷地有声的“不过”声让众人的心中微惊。

他们看到有几个占卜天赋不错的人一样被莫及天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这个时候,人们才意识到,这次考核,莫及天占据主动性。

人们敢怒不敢言。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这莫及天根本就不想让他们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过关。

队伍前行的速度很快,马上就轮到了祖合。

祖合颤颤巍巍地上前,他身上的肉上下颤动了一番,翻飞起白花花的肉浪。他咽了咽口水,看着莫及天,将自己的答案说了出来。

他一脸忐忑地看着莫及天,哪知莫及天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红唇轻启道:“过。”

这个过字一出,瞬间让人们的精神振奋了起来。

就连祖合他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惊讶,他猛地抬头,看向莫及天,在莫及天含笑的眼眸中,试探地问道:

“我,过了?”

莫及天轻嗯了一声,她的目光下移,懒懒地说道:“下一个。”

看着一脸欢喜神情的祖合,站在方鹤身旁的代表扬了扬眉,神情中显露出了几分意外:

“看来这个小胖子的天赋不错啊。”

方鹤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莫及天眼睛周围的蓝色花朵之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刚刚他有看到莫及天的目光落在祖合身上时,她眼周围的花瓣微微张开了一朵,像是要盛开的模样。

可是现在,当她的目光落在下一个人身上时,那些花瓣就像是静止了一样,严丝合缝地闭合在一起,直到在场所有人的都过了一遍之后,那朵花也没有再盛开的意思。

“天机宗第二场考核到此结束,合格人数两人。”

一锤定音。

底下的人们出现不满的神情,他们完全觉得第二次考核竟然如此轻率地就结束了。

有人不由冷哼道:“不就是一个三流宗门吗,竟然还想入一流宗门的行列,当真是痴人说梦。”

这句话一出,立刻得到了其他人的响应。他们完全觉得莫及天这场考核极为不公平!

凭什么这个胖子能够上,而他们却落选了。

场面一时有些控制不住。

莫及天根本就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她冷眼看着一群人在底下吵闹。反倒是站在方鹤旁边的代表立刻反应了过来。

“肃静!”

他上前一步,灵力包裹住他的声音,传到众人的耳朵里。他的目光冷然,朝着众人冷哼了一声,举手投足之间带着无尽的威压:

“是不是我一直太过平易近人了,让你们忘记了,就算我们天机宗是三流宗门,想要对付你们,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那名天机宗的代表微微踏步,上前一步,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起来,目光狠厉地扫过众人,他说道:

“天机宗收徒断然不会因为个人原因而拒绝一名合适的弟子。你们没有被入选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冷笑了一声说道:“那只是因为你们都是废物罢了。”

废物!

这两个字一出,所有人的神情都激动了起来,他们望向那名天机宗代表的目光中充满了仇恨和愤怒。他们身上的灵气暴动了起来,显然即将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就连方鹤也饶有兴趣地看向对方,看到对方脸上明显的拉仇恨的神情,他突然觉得这个天机宗好像意外地适合他。

那名天机宗的代表微微垂眸,将众人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他抬了抬眉,神情极为嚣张地朝着众人说道:

“怎么不服?那我告诉你们,刚刚给你们考核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们及天峰的峰主。峰主修为深厚,只要轻轻看你们一眼,便知道你们天赋如何、未来能达到多高的成就。”

“占卜可不是你们现在使用的一些过家家的方法。”

“如若不是我们觉得,占卜并不能决定一切,要看众位对占卜的态度以及热爱,才会决定设立一场场考核。不然就凭在座各位的天赋,怕是连第一场考核都不会通过。”

“现在,既然各位瞧不上我天机宗三流的地位,那么天机宗也不欢迎各位,还是请众位先请离开吧。”

那名天机宗的代表,他说话毫不客气,直接将前因后果点明。等到众人离开之后,他脸上的神情一松,看着莫及天的目光中充满了无奈:

“莫师叔,你下次表现得能不能客气一点,你看,我们天机宗的名声又差了。”

莫及天轻哼了一声:“这些人入我天机宗,简直就是浪费我们天机宗的机缘,况且……”她的目光落在那名代表的脸上,神情中带着些许的好笑。

“我倒是觉得,你刚刚说话,比我还不客气。”

刚刚那些人离去的时候,脸上可是带着对自己的怀疑。

那名代表耸了耸肩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天色,说道:“看来这次我们又是最早结束的一批。”

他转过头去,朝着方鹤和祖合挥了挥手,说道:“两位师弟,快点过来吧,我们去看看其他筛选区域的情况。”

莫及天打了一个哈欠,她脸上的面纱微微摇晃,显然也掉了下来。她像是毫不在意似的,朝着代表摆了摆手道:

“那我就不凑热闹了。那些区域里的人,估计天赋比我们这的还差。”

说完这句话,她轻轻弯腰,抚摸了一下仙鹤的头部。仙鹤便欢快地鸣叫了一声,朝着远方飞了过去,刹那间便消失在天边。

******

天机宗的筛选区域可以分为四块,分别位于每座山峰的底下。方鹤他们所在的考核区域,恰巧就是及天峰的峰底。

那名代表师兄显然有些激动,他朝着方鹤和祖合两个人说道:“接下来我们就去预天峰看看吧,也不知道我们预天峰会招收到怎样的弟子。”

预天峰所属的筛选区域,显然要比方鹤想象中的正经很多。

此时他们的考核已经进行到了第三轮,留下来的弟子比及天峰筛选区的第一轮还要多。

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央,方鹤却一眼锁定了俞均成和严多两个人的位置。他们两个人此刻都站在了通过的位置,神情状似平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只不过,方鹤还是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们眼神深处的茫然。

显然对于目前的状况,他们显得有些无措。

方鹤等人是从天而降的。他们几个人的到来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就连俞均成他们也不由抬眼望了过来。

这一看,便愣住了。

他们虽然知道方鹤修佛,但除了第一次在十丈雷海外,他们见过方鹤穿僧袍的样子,如果不是此刻再度看到方鹤,他们都快忘了方鹤是一个和尚。

而且,这也太逼真了吧。

从头到尾,包括佛珠、包袱的配置。

俞均成和严多不由低头看了一下自己。他们身上的衣服没有换,直接赶过来参加天机宗的收徒大会了,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些许的疲惫。

方鹤与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便不动声色地转移了目光。

方鹤的金丹七层实在是太过标志性了。如若再跟两个元婴七层的修士站在一起,怕是过不了多久,就有人忍不住朝他们动手了。

方鹤和祖合站在一旁,看着预天峰的测试逐渐进入尾声。相较于及天峰只有可怜巴巴的两个新入峰的弟子,预天峰就热闹很多了。

一堆人拥挤在那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情。

站在方鹤旁边的那名预天峰的师兄,神情也舒展开来。他的目光上下扫视着,朝着方鹤和祖合说道:

“看来最近几年,还是有很多不错的苗子的。你看,那几个……”

他随意地指了几个人,朝着方鹤和祖合说道:“说不定,这几个人你们之后会在天机宗峰会上遇到。”

随后那名师兄又顿了顿,摇了摇头说道:“看起来这次又有几个天赋差的人混了进来啊。”

方鹤看了一眼,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果不其然,他说的“天赋差”的人中,就有俞均成和严多的存在。

那名师兄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方鹤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俞均成和严多听到了这句话,他们脸上的神情一黑,整个人都僵硬在那里。

他们两个从小到大,听到的大多都是赞誉。哪曾想到,此刻在第二重天,就被人说天赋不好。

相较于方鹤的轻松,他们占卜的过程十分艰难。好在,天机宗本来就是三流宗门,他们对于收徒的条件并不是很高,他们才能够勉勉强强地混过去。

预天峰的筛选时间卡得很准,当它结束的时候,另外两座峰的考核也接近了尾声。

方鹤和祖合被带到了山顶。山顶并不像方鹤想象中的那么陡峭,它像是被人横砍了一刀似的,露出了平摊而又广阔的天地。

方鹤站在前排,他看向周围,便发现除了他们以外,其他三峰的弟子都差不多的数量。

每座峰都收几十来个的样子,而且每个人的身上都极具神秘的气息,让人一眼望不透。唯一感觉相同的便是,他们的身体都极为瘦弱,看起来都是一副书生的样子。

唯独,他们及天峰,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一个胖子,体型彪悍,一个是和尚,身上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都不带喘气。

方鹤和祖合站立在那里,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方鹤能够感受到,不少人都在明里暗里地打量着他,眼神中充满着好奇的神色。

就连那些坐在前方首位上的峰主,目光中都不由带着几分打量。唯独莫及天,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懒懒散散地倚靠在躺椅上。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又换了一件衣服,依旧是紫色的,只不过跟上一件的款式略微有些不同。她白皙的手臂从纱衣中显露出来,微微轻垂,显露出几分的诱惑。

坐在首位上的是天机宗的宗主。他的头发花白,全然束起。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声音低沉地说道:

“欢迎大家加入天机宗。从今往后,天机宗与众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现在,请众位峰主介绍自己一番,让底下的弟子认识你们。”

除了莫及天,其他峰主都未曾在考核中出现过。因此众人的目光带着几分好奇,看向了自己所在峰的峰主。

莫及天是第一个站起来的。她的眼睛睁开,露出了如水如星的眸子,目光轻轻地朝着众人看去,嘴中轻哼道:

“我是及天峰的峰主,莫及天,如果你们在人生中遇到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会为你们一一解答。”

她的声音是从喉咙间闷哼出来的,声音很是成熟和妩媚,还带着几分慵懒,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像有一把小钩子一样挠动着众人的心扉。

即便是再次看到莫及天的祖合,此刻神情都不由有些呆滞。他忍不住凑近方鹤,两颊的肉拉起,扯出一抹极为“男人”的笑容,朝着方鹤说道:

“看来我们的运气挺好的,峰主是女的。你看其他峰的新弟子,此刻眼睛都要红了。”

方鹤眨了眨眼睛,他朝着周围看了过去。他这才发现大部分男修士望向莫及天的目光中充满了火热,他们的视线在她如玉的手腕上停留了很久。对于这样一个尤物,没有人能够不心动。

反倒是坐在莫及天身边的各位峰主,他们眼观心心观鼻,眼睛都不往莫及天那里瞥一眼。

当莫及天坐下的那一刻,甚至还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祖合看到方鹤毫不动容的样子,他不由地摇了摇头说道:“你这个和尚,怕是体会不到软香在玉的感觉了。”

“要知道,修真界的女性修士很少,尤其还是修为高的女性修士。像莫峰主那样的,怕是有无数人追求。什么时候,我也能找一个这样的道侣。”

在两人交谈的时候,其他三峰的峰主都陆续站起来,做起了自我介绍。

天机宗的四大峰,除了方鹤所知晓的及天峰、预天峰之外,另外两座山峰的名字叫做测天峰以及知天峰。

当所有峰的峰主都介绍完之后,天机宗的宗主便说道:

“此次天机宗的收徒大会圆满结束,还请众位峰主带着自己的子弟回去。”

宗主的话音刚落,其他三位峰主便立刻起身,急匆匆地带领着自己峰下的弟子朝着自己所在的山峰走去。

反倒是莫及天,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她莲步轻移,淡紫色的纱衣在空中微微飘摇。她的目光恋恋不舍地朝着三峰峰主离开的方向望去,最终收回了视线,一脸可惜地朝着方鹤和祖合说道:

“你看看你们,多么不受欢迎。”

方鹤、祖合:???

莫及天有些忧愁地抬了抬眼说道:“不然,为什么就你们没有收到三个峰主的入门礼物,往常可都是有的。”

方鹤瞬间明白,为什么刚刚三峰的峰主跑得那么快了。想必是被莫及天坑过几次了,如今吃一堑长一智,他们自然趁莫及天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跑得飞快。

一旁的祖合听到莫及天这番话,他也轻声叹了一句,微微抬眼,目光哀怨地乱在莫及天的身上道:

“峰主,你早说啊。若是你说,这三位峰主的身上有我们的入门礼,我拼死拼活,也要拖住他们的脚步啊。”

莫及天听到这句话,向前走的步伐都顿了顿。她转头看向祖合,目光中满是赞赏:

“果然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啊。你们及天峰的师兄可没你这么聪慧。”

说完这句话,莫及天的视线落在方鹤的身上,说道:“甚灵啊,你要多向祖合学习学习。”

方鹤点了点头。他一定会为了灵晶努力学习的。

及天峰的山峰是四大峰中最高、最抖的。

方鹤刚踏入及天峰,便看到满山的仙鹤。或是站立在地上,或是伸张翅膀,亦或者是刚刚落地,每一只仙鹤的姿态,都极尽优美。

然而在这群仙鹤旁边,却是极为狼狈的一群人。

他们跟在山峰顶上看到的那些占卜师不同。他们的体型都很健硕,身上的肌肉不是无力的苍白,而是古铜色的,豆大的汗珠顺着他们身上的肌肉向下滑落,啪嗒啪嗒地敲击在地面上。

他们趴倒在地上,看着仙鹤的目光中充满了幽怨。那群仙鹤像是极为嚣张,在他们的头顶上踩来踩去,时不时轻鸣几声,仿若极具灵性地朝着他们嘲讽着。

这些彪悍大汉的肌肉像是摆设一般,对这些仙鹤毫无办法。

趴在最底下的一个大汉扒拉了一下地上的草,恶狠狠地盯着其中一只肥美的仙鹤说道:

“总有一天,我要把这群仙鹤通通烤了吃掉。”

“你要吃什么?”莫及天轻哼了一声,她斜睨了那名大汉一眼,上前轻抚着仙鹤的羽毛。仙鹤修长的脖颈弯下来蹭了蹭莫及天,莫及天眼睛中带着笑意,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刚刚说话的大汉身上时,神情瞬间变得冰冷起来,她再次问道:

“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要吃什么?”

在莫及天的逼问下,那名大汉缩着头不敢回答。

莫及天冷哼了一声说道:“好了,都给我站起来,这次我们及天峰来了新的弟子。”

莫及天的话音刚落,那些大汉便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站直了身体。就连那些仙鹤,立刻抬高脖颈,一只一只地排队站立在那里。

一排人一排鹤,排列得整整齐齐的。

刚刚那个趴在地上的大汉此刻站在队伍的首位。他好奇地打量着方鹤和祖合,一脸惊讶地说道:“原来我们及天峰还能来新人了!”

“还一次来了两!”旁边有人补充说道,“小师弟们先自己做一个自我介绍吧。”

“甚灵。”

“祖合。”

两人说了姓名之后,那些大汉立刻热情了起来。为首的那名大汉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说道:

“我是你们的大师兄,叫做邱扬。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现在嘛……”

他从自己的储物玉环中拿出了一个东西,塞到方鹤的手里说道:“我听说佛修的生活都很朴素,那么我们峰头的日常生活对你来说应该挺简单的。”

方鹤低下头来,神情有些震惊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刚刚塞在他手里的东西,如果他没有认错的话,赫然就是一把锄头。

还是那种凡间随处可见的那种锄头。

一旁的祖合吞了吞口水,他的目光落在邱扬身上,紧张地问道:“师兄,我不会也要锄地吧。”

他身上的肉看得结实,但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些肉只是看得好看,一点用都没有。当祖合看到邱扬摇了摇头后,立刻松了一口气。哪知道下一秒,邱扬笑呵呵地拿出了两个水桶和一个木杆子,拍了拍祖合的肩膀,笑着说道:

“师弟你这个肉看得就挺结实的,锄地哪用得着你,简直大材小用。你去山下的灵溪里挑挑水就好了。”

祖合瞬间就哭丧着一张脸。他刚刚有看到过邱扬口中的灵溪,虽说好像是山脚下,但事实上离及天峰有百里之远,这样一来一回,怕是要花费不少的功夫。

他不由地开口问道:“师兄,我们来这不是来占卜的吗,为啥要做这些东西?”

在他看来,这完全跟占卜扯不上关系啊。

“师弟啊,我来问问你,你占卜天机宗的时候,有没有占卜到一件事情。”邱扬问道。

祖合“啊”了一声,他摇摇头说道:“什么事情?”他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在来之前,他确实有占卜过天机宗。但不管怎么算,从龟壳上推演的卦象上来说,都是蒸蒸日上的卦象,这说明,他在天机宗会遇到贵人,从此修真之路一片坦途。

“穷。”邱扬真情实感地说道。

“不止是我们及天峰,其他峰头也是如此。别看大家表面都光鲜亮丽,事实上,都很穷。每个峰头都买不起灵米、灵谷,只能勉强买一些种子,大家一起丰衣足食,改善生活。”

“灵米、灵谷?”方鹤摆弄着手里的锄头,不由开口问道。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概念,站在他身旁的祖合,也明显是一脸懵逼的样子。

“哝,在那里。”邱扬抬了抬下巴,指了一下位置。

方鹤朝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便看到了漫山遍野的绿色。层层的绿色麦浪随风飘舞着,时不时还有灵水在上面喷洒着,那层绿色变得更加水润和突出。

“灵米三个月一成熟,每个麦穗的产量都挺高的。但是我们这些人吃的更多,因此往往供不应求。”邱扬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说道。

祖合问道:“可是我记得修真之人根本就不需要吃饭啊。这些灵米有什么好处吗?”

邱扬憋了一会儿道:“好吃。这些灵米不仅好吃,而且它还能净化你体内的灵力。若是你经常服食丹药,体内就会有杂质沉积。灵米便能够将这些杂质化解,并且一一排除在体外。”

“不仅如此,在吃灵米享受美食的时候,你就处于一种修炼的状态。有时候,你吃一顿灵米所增加的灵气,比你顿悟一次还多。你说,有这么多好处,你吃不吃灵米。”

祖合握紧手里的木杆子,义正言辞地说道:“吃。”

他们到来的正是时候,此刻天色已经擦黑。一碗碗被烹饪好的灵米被端到了饭桌上。

方鹤和祖合因为是新来的弟子,因此也能享受到一碗香喷喷的米饭。

方鹤轻轻捧起手中的碗,和同样在打量灵米的祖合微微对视了一眼,他们能够清楚地感觉到灵米游荡在周围的香气。光是问问这股香气,他们体内的灵力便开始活跃起来。

灵米晶莹剔透,筷子夹起每一粒米,都能感受到它里面流淌的细微的灵力。轻轻嚼在口中,有一种香甜的滋味在味蕾上弥散开来。方鹤只感觉自己就像咬破米粒外面的表皮,将里面的灵力吞了下来。

这些灵力极为浓郁,顺着方鹤的喉管滑落至他的经脉,与他体内的灵力互相融合。就这样一口,方鹤便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躁动了起来,逐渐向上攀登。

方鹤不由地放下手中的碗筷,闭上眼睛,感受着灵力翻涌的气息。他在金丹七层这个境界上停留了很久了,但好在他心态很稳,而且保命手段很多,因此对于修为突破并不急于一时。

可现在,在吃了灵米之后,他发现自己原本停滞在金丹七层的瓶颈略微松动了一番,借着灵米的这股力道,不断向上冲击,将那瓶颈冲击出一道大大的口来。

接下来,方鹤体内的灵力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它们节节向上攀登,最后越来越猛。方鹤周围的灵力都在这一刻被调动了起来,顺着他的经脉,与那节灵力会和。

刚开始,及天峰的众人其实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看到方鹤只吃了一口,便闭上了眼睛,还想好好揶揄一番。直到后来,他们感觉到了不对。

邱扬一拍大腿,脸上惊异地说道:“不会吧,我们的甚灵小师弟就这样吃了一口饭就突破了?”

这种灵气的波动他们很是熟悉,分明就是突破的征兆。

“好像是啊。”祖合看了方鹤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饭,赶紧扒上一口往自己的嘴巴里塞。

灵力确实很丰厚,但是显然这些灵力根本就没有达到祖合突破的界限。他只好放下碗筷,一脸羡慕地看向方鹤。

他金丹八层是怎么突破来着?

好像是用龟壳测了好几遍吉凶,连续测对了九九八十一个,才最终被天道反馈灵力,最终升级的。

那一段日子,简直就是他的黑暗岁月。在连续测对九九八十一个之后,他好几天看到龟壳都不想去碰。

他也好想像方鹤一样,吃个饭就能升级啊!

邱扬也是一脸羡慕,但是他更为冷静地朝着众人说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啊。我们甚灵小师弟的基础打得很牢,因此才能乍一接触这样浓郁的灵力后才会有所突破。”

众人点了点头。他们这才发现,“甚灵”体内的灵力很是浓厚,虽说是金丹七层的修为,但事实上,他体内的灵力可以抵得上金丹九层左右。

而灵力如此浓厚,显然靠的并不是什么天赋和幸运,靠的是日复一日的努力。此次吃完一口灵米再突破,完全是机缘巧合而已!

这次突破只是一个小境界的突破,很快,方鹤的突破便已经到达了尾声。方鹤睁开了眼睛,眼中精芒一闪,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翻腾成海,容量扩大了一倍不止。

他突破了!

如今的他已经是金丹八层的修士。

方鹤微微低头,视线立刻望向了停留在碗中的灵米。

这灵米可是好东西。

他以后一定要好好攒灵晶,天天吃灵米!

第117章

方鹤发现天机宗是真的穷,没有辱没它三流宗门的身份。

不仅吃的灵米,就连偶尔跌打损伤时用的灵药,都是自己从山峰上找药材,自己碾成粉末做成的。

方鹤穿着僧袍,拿着锄头,看着眼前绿油油的秧苗,低声叹了一口气。他蹲下身子,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拿出几块灵晶,对着手中的锄头琢磨起来。

不到一会儿,他便拍拍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祖合晃荡着抬着水来找方鹤的时候,便看到方鹤优哉游哉地坐在树荫底下,翻动着手中的经书。随后,他微微抬眼,目光惊异地望向空中。在那里,竟然有一把锄头上下晃动着,生长在灵米周围的杂草被利落地削下,掉落在地上。

他连忙放下肩上挑着的水桶,擦了擦脸上的汗,绕着这根不断挥动的锄头转了一圈,朝着方鹤半带着疑惑和惊喜地问道:

“甚灵小和尚,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刚才对自己的水桶可是试过了。简单的法术根本无法作用在这些器具上面,想来“甚灵”也应该是这样才对。

可偏偏不是。

方鹤将手中的经书又翻了一页。他对佛法不感兴趣,但说实在的,偶尔看一看这些东西还是挺有趣的。

大道理一大堆一大堆的。

方鹤合上手中的经书,他抬眼看了祖合一眼说道:

“阿弥陀佛,这是佛祖传授给我的。”

“你们佛祖懂得可真多。”祖合白了方鹤一眼,他做到方鹤的身旁说道,“赶紧的,给师兄我弄一个,最好能让这个水桶自己下山挑水。”

祖合算过了,他这样一来一回地挑水,少说也要半个时辰,更别说,还要来回好几趟地赶。

说完这句话,祖合便看到一张白皙洁净的手掌摆放在他面前。他一脸疑惑地抬起眼问道:“干什么?”

“灵晶。”方鹤言简意赅地说道,“你看过哪个阵法布置不需要灵晶的。”

“成。”祖合爽快地说道,他从自己的储物灵环中掏出三四颗灵晶,放在方鹤的手掌心中,“不就是几颗灵晶吗,你师兄我多的是。”

方鹤瞥了一眼,他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灵晶。灵晶呈通红色,乍一看之间就好像是里面包裹着一团火焰。但仔细一看,便能发现里面就只包含着一丝红色。

这枚灵晶,方鹤在来到第二重天之前,在阵法协会的会长手中看到过,却不曾想过,如今还再次看到了。

他把玩了一把灵晶。这枚灵晶和之前第一重天的截然不同,入手有微微的灼伤感。方鹤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肌肤有些许的刺痛感。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灵晶收了起来,将手中的经书放在了一旁,站了起来。

他轻车熟路地将手里的灵晶载入进去。灵晶每扣入一点节点,都会散发出些许的光芒。站在他后面的祖合好奇地凑了上来,看到方鹤手中的灵晶时,闪过几分惊讶。

他问道:“你怎么还用这种废弃的灵晶?”

“废弃?”方鹤将这两个字强调了一遍,他的手很稳,依旧按照原来的进度刻制着阵法。他好像不以为然地说道:“不管是不是废弃的,能用不就成了吗?”

祖合看了那灵晶一眼:“可是废弃灵晶里面的杂质很多,会造成灵力的失衡,现在很多商铺,都不接受这些废弃灵晶,你积攒这么多是干什么?”

方鹤的动作彻底停下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灵晶。

废弃灵晶!?

他现在用的灵晶就是之前在第一重天里攒的。为了这堆灵晶,他还特意辛辛苦苦收集了几百道剑气,如今告诉他这些废弃灵晶都没有用了!

方鹤感觉到一片心痛。这种心痛甚至比补习班盯上他灵晶的痛苦还要强烈。他忍不住哀怨地看了祖合一眼,直言了当地开口怼道:“这废弃灵晶不能用,难不成你有这么多灵晶?”

祖合赶紧摇了摇头,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储物玉环,待在一旁不再吭声。

穷之一字,伤人伤己。

对于这种小型阵法,方鹤布置的速度还是挺快的。等他将手里的灵晶全部放置进去之后,他便拍了拍手走到一旁。

木杆子摇摇欲坠地飞了起来,两只木桶在两旁晃了晃,里面的潭水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洒落下来。

恰到好处地照顾到了每一个幼苗,就像是下了一场灵雨一般。

祖合睁大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木桶洒完了里面的水之后,便没有在灵苗上方停留,反而自己极有灵性地朝着山下跑去。

“真神了。”祖合一拍大腿,他的神情显现出几分激动,跟着这个木桶一起,朝着山下飞了过去。一路上,他看到了很多跟他一样从山下抬水的弟子,当他们看到一个木桶从他们面前飞过的时候,脸上不约而同展现出几分惊异。

随后,他们便看到了一个胖子摇摇摆摆、极为悠闲地跟在木桶后面,甚至因为感受到了周围人的目光,他的腰背更加挺直了。大摇大摆,极为嚣张。

祖合满意地看着面前的木桶,按照既定的路程,朝着潭水走去,然后自己把自己放入潭水中,盛满水抬了上来,又向前走着,到达方鹤所在的灵苗中。

木桶的表现,祖合很是满意。他捋高了自己的袖口,朝着方鹤说道:“你是刚刚没有看到,这木桶下去的时候,其他峰弟子的表情,那叫做一脸羡慕。说实在的,我还真没有想到你会布阵。”

“毕竟,阵法这种东西,跟占卜一样,要钻研得透,还不能保护自己。学了跟没学一样。反倒是刀法剑法棍法这种攻击性较强的,包括我在内的天机宗每个弟子都会上那么几招。”

方鹤扬了扬眉,没有说话。祖合也不在意,他显然还没有从激动中回过神来,看着木桶自动化地浇水充满了满足感。

锄头除杂草的声音和水流浇灌的声音交杂在一起,煞是好听。

方鹤和祖合在这里呆了一会儿,便听见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他们抬头便看到邱扬面色极为匆忙地走到他们的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此刻还在空中漂浮的锄头和木桶,随后极为惊异地问道:“刚刚在天机宗闹得沸沸扬扬的木桶真的是你们做出来的?”

方鹤还没来得及回答,祖合便立刻应道:“对的,我们甚灵弄得。”他的神情颇为自豪,好像这一切就如同他自己的成果一般。

方鹤在一旁点了点头,随后他便看到一脸彪悍的邱扬,此刻站在他的面前,一双眼睛睁得老大,看着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没过多久,方鹤便坐在大厅里。他的面前放置着各种琳琅满目的农具,甚至连花洒、锅这类东西,都不由摆放了上来。

与之相对的,则是旁边几十颗灵晶。除却之前看到的火红色的灵晶之外,方鹤发现还有其他颜色的灵晶,例如淡青色和淡蓝色等,唯一和火红色灵晶有几分相同之处的则是,里面颜色染线的部分只有一丝。

这一丝极淡,看不大真切,可却将灵晶朦朦胧胧地笼罩在里面。看着那群师兄们拿出这些灵晶一脸肉痛的样子,方鹤便知道,这是一个好东西。他一挥衣袖,便毫不客气地将这些灵晶收入自己的储物戒指中,慢悠悠地再拿出一批无色的灵晶,刻制起阵法来。

这些日常类的阵法刻制起来其实很简单。方鹤基本上花费不了多久,就将这些农具给刻制好了。

看着一堆的锄头榔头和扒犁满世界飘荡,群魔乱舞似的,方鹤心中都不由地捏了一把汗。

将阵法加持进去之后,整个及天峰便解放了。看着灵苗在灵水的浇灌下精神抖擞的样子,邱扬忍不住热泪盈眶。

邱扬的手掌用力地拍了拍方鹤的肩膀,欣喜异常。他说道:“总算,我们及天峰的弟子解放了,真是太不容易了。”

眼前的场景一片大好,所有的农具都像是自动化一样,根本就需要他们看管。邱扬甚至忍不住开始想象起来,自己之后是怎样一个美好的日子。他大手一挥,朝着方鹤和祖合说道:

“走,师兄带你们下峰去看看。今天刚好有一个拍卖会,你们想去瞧瞧吗?”

“拍卖会!”祖合有些兴奋地说道。他之前可是听说过拍卖会的名声的。可惜,进入拍卖会也有明确的要求,最低就得是三流宗门的弟子。因此,祖合还从来没有进去过,他对拍卖会充满着向往。

邱扬抬了抬下巴,他早就把祖合的反应预料在内。几乎每个进入天机宗的弟子,在听到要去看拍卖会之后,都会是如祖合这样的表情。

方鹤的神情也显现出几分好奇,他可是记得剑法协会门前的那块匾额,就是前任会长在第二重天的时候拍下来的。

他对于拍卖会的印象就是,要啥里面就有啥。

但是很快,他便知道拍卖会也是有等级的。像天机宗这种三流的宗门,他们所参加的拍卖会是最小型的,拍卖人数大概就几百个人。

进去的方式也很简单,就是将自己天机宗弟子的身份一亮,便立刻会有侍从上前,将他们带到了前排。

方鹤在坐下的时候,抬眼朝着上方望去。上方是一个个包厢,棱形的切割对角让包厢异常突出,上面遍布各种阵法的痕迹。这样一来,能够让上面的人看到下面,又不会被人窥视到。

邱扬注意到方鹤的目光,他轻声朝着方鹤解释道:“这些包厢里面以往坐着的都是二流宗门的人,极为豪气,往往一掷千金。”

“二流宗门的人,不管怎么说,也跟你们三流宗门的人没有关系。”突然,一道尖锐的声音在方鹤耳旁响起。方鹤轻轻抬眼,便看到一名十四五岁左右的孩童站在他们的旁边。他头上的发髻盘了起来,一左一右对称而立,他的左手还拿着一长串的单子,方鹤微微瞥了一眼,便能够看到几个字“天盐竹三片。”

空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那孩童冷哼了一声,袖袍一甩,便坐到了方鹤的旁边。坐下的时候,他微微挪动了屁股,一脸不屑地瞥了方鹤一眼说道:

“真是晦气,居然跟骗子坐在一起。”

邱扬的脸色一僵,他喘着粗气,将袖子捋得高高的,朝着那孩童挥了挥拳头,恐吓道:“你再说一遍。”

那药童梗着自己的脖子,但心虚地没有再说话。反倒是祖合,从自己的储物玉环中拿出几个龟壳,上下敲打了一番,朝着药童说道:

“这位道友,我免费给你算了一卦,我觉得你今天的任务可能要完不成了。”

药童听到这句话,他皱了皱眉头,正准备说些什么,余光便看到邱扬上拉的衣袖,他冷哼一声说道:

“我才不想跟你们天机宗这些人说话。我倒要看看我的任务是怎么完不成的。”这次,他跟着的炼丹师让他采购的大部分可都是一些简单的东西,像天盐竹这种东西,寻常商店里都能买到。如若不是清单中,还有一味比较珍奇的药材,他根本就不需要进入拍卖场。

那珍奇的药材,他可是打听过了,这次的拍卖场肯定有卖。

“那就祝我们的道友圆满完成任务了。”祖合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他将自己的龟壳又放入了进去,见方鹤的神情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他摇了摇头,朝着方鹤说道:

“你这和尚,都不知道我们天机宗是三流宗门中垫底的存在吗?自从天机宗没落之后,其他人看我们天机宗,都认为是一个骗子宗门。在他们看来,我们口中的占卜都是假的。尤其是这个炼药宗,简直就是我们全宗的敌人!”

“只不过,这个炼药宗是三流上等,所以这个药童才能这么嚣张。”祖合摇了摇头感慨道,“只不过天机宗确实没有什么杰出的人才出现,从来没有预测过一件大事,所以在第二重天的影响力度才慢慢减弱。”

“我觉得,我们天机宗就是缺少我这样的人才。”祖合的声音极小,压着嗓子朝着方鹤科普了一番。

方鹤点了点头。他对天机宗的历程有了一定的了解。曾经的辉煌褪下,此时就连一些阿猫阿狗都能够时刻踩在天机宗的上面。

这次拍卖的规模极小,百来个号人陆陆续续地进来,就占据了一大片地方。当全场的灯光暗下之后,所有人都不由安静了下来。

一束白色的灯光照耀在前处。在平坦的地面上缓缓升起一个桌子。在桌子的后面,站着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

女子身穿白色的长袍,她的目光微微下垂,显现出几分无害来的样子。她微微抬眼,目光朝下望去,最后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她朝着众人说道:“各位,现在拍卖会开始,我是今天的拍卖师,白余莲。请各位保持安静,接下来请出我们第一件拍品。”

她前面的桌子上微微一晃,显露出第一件物品。第一个物品是一枚符篆。白余莲轻声笑了一下,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拿起这枚符篆,朝着众人说道:

“这枚符篆是辟火符,大家可以看到朱砂上面流转着淡淡的光辉,传说,这是符篆大家龙勘前期时的作品。之所以在这次小型拍卖会出现,其一就是为了照顾大家,感谢大家一直对我们拍卖会的支持,其二则是因为,这枚符篆被拍卖者使用过多次,如今还有两次使用的机会。如若不是他急得用灵晶,这枚符篆,也不能沦落在我的手里。”

白余莲说着,便将手中的符篆举了起来。人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这枚符篆上朱砂淡化了下来,里面流转的灵气微不可察,但确实像是白余莲所说的那样,这枚符篆勉强还可以用两次。

“现在起拍价三枚灵晶。”

方鹤能够很明显地察觉到,当在座的众人听到这枚符篆时龙勘这个人出品的时候,每个人的情绪都高涨了起来。他们目光中闪耀着灿烂的光芒,几乎在一瞬间起,拍卖叫声此起彼伏。

“我出四枚灵晶!”

“四枚,你当小孩子过家家吗?我出三十枚灵晶。”

“五十枚。”

符篆的价格纷纷往上涨着,就连邱扬也忍不住多次举起拍卖牌,加入这次争斗当中。旁边的祖合涨红着一张脸,神情兴奋地抓住方鹤的手说道:

“这是龙勘的符篆啊,龙勘!”

“那可是凭借一枚凭借一枚符篆,抵御千军万马。有人说,就算他现在不小心倾倒砚台,将朱砂打在土黄色的符篆纸上,这一张纸也能卖得出天价。”

“他是当之无愧的符篆天骄!”

说到最后,祖合吼叫了起来,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嘶哑。他的目光灼灼地盯在白余莲手中的符篆上,目光中充满了恋恋不舍。

“一百枚灵晶一次,一百枚灵晶两次,一百枚灵晶三次。成交。请成交者自拍卖结束后来后台进行交付。”

“下一个物品是……”

龙勘的一枚符篆便将拍卖场的气氛炒热。方鹤能够明显地感觉到空气中存在着一丝躁动。几乎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下一个出场的物品。

接下来的物品,成交的价格都在二三十枚灵晶这样区间起伏,但是对于天机宗这片区域来说,算得上是一个比较高的价格了。

毕竟,邱扬作为及天峰的大师兄,他能够从自己的储物玉环中抠出来的灵晶,也就十几二十枚,这样的资产在天机宗居然还能够傲视群雄。

直至几轮拍卖过去之后,现场的气氛也冷静了下来,出来的价格也越发趋于合理性。

就在这个时候,白余莲的嘴角处又扬起了一抹轻巧的笑容。她轻轻挥了挥手,面前的桌子上便又多了一瓶丹药。

白余莲将丹药打开了一个小口,一抹淡淡的药香便漂浮在众人的周围。人们只轻轻吸入一口,便感觉到自己精神一振,灵力的运作都变得畅然起来。

只是一瞬间,人们便意识到这丹药可是一件好东西。人们都好奇地看着白余莲,等待着她的解说,可偏偏白余莲一脸神秘地笑了笑,直到后来人群逐渐躁动起来后,她才缓缓说道:

“想必大家都知道我手中的丹药是一个好东西。这枚丹药叫做静心丹,是由上百种药草合在一起,形成的大师之作。据拍卖者介绍,用了此丹的人,能够在几息之后,陷入静心的状态。如若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说不定还有可能顿悟。”

这顿悟二字一出,全场哗然。甚至有人还不顾拍卖会的规矩,朝着白余莲说道:“你这不会是在唬人吧,这静心丹,当真能让人进入顿悟的状态?”

“如若当真如此,为何这枚丹药会出现在这里。它不应该在中型拍卖会,或者大型拍卖会上。更甚者,根本就不会出现在你们这种等级的拍卖场所。”

底下的人立刻回过神来,他们的目光从丹药中收回,落在白余莲的身上,等待她的回答。

确实,像刚刚那人所说的那样,如若这枚丹药真能促使他人进入顿悟的状态,那么怕是会出现在拍卖场所,卖出一个让人咂舌的高价。哪能够让他们有机会接触到。

被众人这样质疑着,白余莲的脸色未变,她嘴角的笑容柔和而又舒适,朝着众人说道:

“事实上,这枚丹药的炼药师与我们拍卖场有所渊源,所以才将这瓶丹药交付给我们进行拍卖。而确实像众位所说的那样,这枚丹药应当出现在我们大型拍卖会的现场。”

“但是,这枚丹药的炼药师也说了,这些类型的丹药炼制简单,成本并不算高,只是炼制手法的问题,才会造成这样的效果。并且,促使人顿悟这个也不是绝对的。天赋较高的人,或许一枚丹药便能够让他顿悟,但是天赋较差的,怕是三十枚,都以一定能够有效果。”

“因此,当这静心丹出现在大型拍卖会之前,我们拍卖场特意做了一个决定。让这枚丹药在小型拍卖会里进行试水,拍下这枚丹药的人,将会免费附赠一枚丹药,若是能现场进行顿悟,那么我们拍卖会便会将拍卖费用直接减免,并且再附赠一枚丹药!”

“现在,拍卖开始,底价一枚灵晶!”

一枚灵晶算的上时最低的价格了。若是往常,必然有人立刻叫价。可此刻所有人面面相觑,没有谁率先叫价。整个拍卖场足足安静了十息左右的时间,才有人拿起拍卖牌,叫了个价格。

价格很是保守。

“一枚灵晶。”

白余莲脸上的笑容依旧,她扬起拍卖锤,高声地叫道:“一枚灵晶一次。”

有了人开头,所有人的心中也生出试探的想法,纷纷喊价。眨眼间,一枚灵晶不断向上滚动,到最后竟然喊出了今天最高的价格——

“一百枚灵晶!”

喊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坐在方鹤旁边的药童。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在喊出这个价格的时候,他还喘着粗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似的。

他的眼睛牢牢地盯在白余莲面前的那瓶丹药上,不舍得移开目光。一枚静心丹或许不能让他顿悟,但是再来一枚,他就有很大的希望顿悟。

如果顿悟了……药童的目光越来越亮,如果顿悟了,他不仅能够减免所花费的费用,而且还能够在炼药一途上突飞猛进。

作为一名炼药师的手下,药童对自己的天赋还挺有自信的。如若不然,他也不会自持甚高,嘲笑天机宗一行人。

当他叫出这样的价格时,周围所有人都立刻安静了下来,不再报价。

白余莲的锤子上下敲动。

“一百枚灵晶一次,一百枚灵晶二次……真的没有人要加价了吗,这瓶丹药可是在之后会出现在大型拍卖会的现场上,如果没有人加价的话,那么我宣布……”

药童有些紧张地看着白余莲手中的锤子轻轻举了起来。他的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他连忙站了起来,伸出颤抖的手,准备迎接这瓶丹药时,突然有一道声音自他的身边响起。

“我出两百枚灵晶。”

药童连忙转过头来,他的目光看向祖合,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出,在他的眼神深处,夹杂着深深的愤恨之情。

这人竟然敢坏他的好事!

祖合却丝毫不畏惧,他直接无视了药恶狠狠的目光,笑眯眯地看着白余莲,看着她愣在台上,不由扬了扬眉,说道:“怎么,两百枚灵晶,是比一百枚灵晶少不成?”

白余莲立刻反应了过来,她连忙举起锤子敲道:“两百枚灵晶一次,两百枚灵晶两次,两百枚灵晶三次,成交!”

当锤子敲击在桌上的那一刻,药童忍不住握了握拳头,朝着白余莲说道:“等等,我怀疑这个人,他根本拿不出两百枚灵晶!”

他的一百枚灵晶可是他省吃俭用下来的。此刻价格翻了一番,就算他再怎么想办法,也凑不到这笔钱。

但是他凑不到,难道眼前这个人就能凑到了吗?

药童看向祖合的目光中充满了怀疑,他朝着白余莲说道:“众所周知,天机宗门下的弟子一个比一个穷。两百枚灵晶,怕是天机宗所有弟子的财富加在一起,还凑不到这笔数额吧。”

这个荒谬的答案一出,方鹤原本以为会得到一片的嘲笑声,可偏偏众人却好似正经地商讨起来,觉得这个理由可信。

方鹤挑了挑眉,看来天机宗贫穷的名声深入每个人的心中啊。

站在拍卖台上的白余莲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个问题。但她反应很快,马上朝着祖合说道:

“不知道这位道友,可不可以做一次财产鉴定。”

财产鉴定是拍卖场惯有的手段,就是避免有人恶意竞价。被一个美人这样幽幽地看着、请求着,祖合适拒绝不了的。

他站了起来,朝着白余莲笑了笑说道:“既然我们的拍卖师都说了,那我便给个面子。”他站了起来,在离开的时候,看了药童一眼,说道:

“你以为你吃了这瓶丹药,就能够顿悟了?当真是痴人说梦。我劝你还是思考一下,等会儿的药材怎么竞到吧。”

在药童极为惊疑的目光下,祖合站了起来。跟随着侍从到了拍卖场的后台,没过多久,他便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侍从,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到拍卖台上,轻声在白余莲的耳边耳语了一番。

白余莲听后,笑了笑。她朝着众人说道:“据我们拍卖场鉴定,祖合道友的资产绝对可以购买静心丹,因此此次成交成立。”

当白余莲说出这句话之后,药童便瘫软在椅子上,他的目光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口中喃喃自语道:

“怎么可能!天机宗的弟子怎么可能会有两百多枚灵晶?”

这一切显然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仅是他,就连邱扬的目光中也忍不住充满了惊奇。他拍了拍祖合肩膀一下,朝着他说道:

“好小子,你可以啊,我还以为你是闹着玩的呢。这可是两百枚灵晶!”

说到后来,邱扬的新都有些痛了。在他看来,与其花这两百枚灵晶去搏一个未知的顿悟机会,倒不如拿这笔灵晶去外面的商铺买一堆灵米。

祖合轻轻地笑了笑,没有答话。他坐了下来,朝着方鹤挤眉弄眼道:“怎么样,被师兄我的豪气给惊诧到了吗?”

“等着吧,接下来我就要通过这枚丹药顿悟突破了。”

在他说话间,白余莲轻声细语地朝着祖合说道:“那么,祖合道友,请问您需要现场服用这枚丹药,给大家展现一下效果吗?”

“当然!”祖合对自己的天赋颇为自信。他挪动着身躯,朝着台上走去。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看着祖合接过这枚丹药,放进嘴里,随后嚼了两下。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感觉自己的心宁静了几分。他体内的灵缓缓游走着,像是在洗涤和沉淀着什么。

祖合只感觉都自己心境十分平静,但却丝毫没有感觉到有几分顿悟的感觉。

白余莲在旁边耐心等待了一会儿,看到祖合没有变化,不由神情中带着几分遗憾地说道:“看来,我们的祖合道友是失败了。不过,大家可以明显看到,静心丹的效果很好。”

“那么请问我们祖合道友,要不要再试一次。”说话间,她的手里又多了一枚丹药。这是之前所说的那个,买一赠一的那一枚。

听到白余莲这句话,祖合正准备伸手一接,便听到底下传来药童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你们天机宗可真是搞笑。一般废材却自以为天赋极佳。倒不如用你们的脑子好好想想,如果你们真的天赋不错的话,岂会进入一个三流宗门。”

药童可是放肆地嘲笑着。

祖合看了一眼手中的丹药,朝着方鹤挥了挥手,在方鹤一脸疑惑的表情中说道:“我可以请我的师弟吃吗?

白余莲点了点头,说道:“当然。”

祖合听到肯定的答案之后,便将手里的玉瓶一抛,直接落在方鹤的怀里。药童的视线也不由跟着药瓶移动着,最终眼睁睁地看着他梦寐以求的丹药落在了别人的怀里。

祖合还一脸自豪地说道:“我这师弟,可是天纵奇才,说不定,这一次他能在占卜中有所收获呢。”

药童这才上下打量了方鹤一眼。之前,方鹤一直默不作声,存在感不强。如今,他才发现,对方身上穿着一袭僧袍。

这个僧袍的标志太过明显了。最近几日有一个传言的主人公便是一个和尚,想必就是眼前这个人。

想到这里,药童不由冷笑道:“哦,原来坐在我旁边的就是口出狂言的那个和尚啊,你们天机宗惯会自己骗自己,听到别人夸奖自己三年内成为一流宗门,便迫不及待地把人给招进来了。”

听到这句话,众人也不由地将目光望了过来。天机宗收徒大会闹得沸沸扬扬的,原因就是有人说天机宗会在短短三年之内进入一流宗门。

这还不算什么,毕竟往常比这更不靠谱的预言比比皆是。但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天机宗居然真的有胆子,将说出这个预言的人收入门下。

此刻,他们上下打量着方鹤,着实从这个才金丹八层的小和尚身上看不出什么。

方鹤倒是习惯了众人的打量,他将手中的丹药瓶打开,倒出里面的丹药,端详了一会儿。

这枚丹药浑身充满着丹香,闻起来,便让人头脑清明。方鹤下意识地将灵力运转到自己的双目之间,打算趁此机会,好好研究一下手中的丹药。

毕竟,生活所迫。

方鹤现在可是记得,所有人都认为时朔他的师父是一名资深炼丹师。他总要为自己的学生操心一下,摸索一下如何建立一个资深炼丹师的形象。

不然,他怕那些第二重天的大能激动起来,一不小心就把他和时朔并排列在一起解决掉了。

这样想着,方鹤下意识地像灵力运转到双目中,准备好好打量着这枚丹药。然而没过多久,他便脸色古怪了起来,目光中充满着不可置信。

就在这个时候,药童的声音响起:

“怎么,天机宗的人都这么怂,都不敢尝试这枚静心丹了……”不成?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看到方鹤微微张口,一下子就把这枚丹药给吃了下去。药童的气就这样卡在喉咙间,上不来下不去,然而下一秒,他便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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